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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中國發現:書法練習=神經體操

日前在這裡介紹了以書寫練習對抗大腦功能退化的研究,涉及的主要是日本與歐洲的研究發現。中國書法比一般的書寫有更高層次的要求,中國科研工作者對「書寫/書法與健腦」有什麼研究和發現?

我借助豆包和DS,果然有令人興奮的發現。

總的來說,中國從腦成像、認知評估到長期隨訪,系統地證明書寫/書法有助護腦、對抗腦退化。這與日歐的研究一致,而更貼合中文書法練習的特點。

香港中文大學二零二四年對112 位 55–75 歲有10 年或以上書法習慣且有主觀認知衰退的長者進行了六個月研究,受試者分兩組,對照組組維持日常習字習慣,另一組把習字時長加倍;試驗前後的腦部磁力共振(MRI)圖像顯示 ,加倍練習組的大腦默認模式網絡(DMN,與認知障礙高度相關)功能連結未減弱甚至增強;對照組則普遍減弱。這顯示,書法練習可以穩固老年核心記憶、思維腦區協同能力,直接阻斷年齡相關性腦網絡退化進程。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韓布新團隊二零二三年以多個城市社區的常住老人為研究對象,比較了漢字書寫、電子打字、休閒靜坐三組受試者的大腦活化差異,發現漢字書寫不同於被動的休閒娛樂,是主動可量化的大腦耐力訓練,能在減壓守護神經的同時,延緩認知下滑。書法(尤其楷書)練習能全腦協同活化,同時讓大腦進入低能耗、高效率的 「心流」 狀態,減輕大腦負擔、提升神經效率。堅持習字的老人的「簡易智能測試」(MMSE) 認知量表的年下降速度減緩 0.8 分,相當於認知年齡年輕 3.2 歲;小腦灰質密度也比對照組高 8%。

北京協和醫院二零二五年發表了一個對876 位 60 歲以上老人的八年跟蹤究報告,以具體數據表明:每周練習書法三次或以上、持續八年或以上者,認知障礙風險降 16.4%,自理能力衰退率降 21.5%;大腦灰質密度比不練習者高 8.3%,相當於大腦年輕約 5 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合作研究了「漢字書寫神經機制」,着力於漢字書寫 vs 打字的比較,這與日本和歐洲的向較接近。

人的大腦有個叫「梭狀回」(Fusiform gyrus)的區域,位於大腦顳葉與枕葉底部,主要負責複雜的視覺處理,特別是高精度的面孔識別以及物體分類識別,能將視覺信號轉化為認知理解,在記憶與知覺的轉換中扮演重要角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的研究發現,書寫須手-眼-腦高度協調,強化多腦區連結、提升認知彈性,對預防老年認知衰退有明確幫助;手寫漢字時,梭狀回的活化強度是打字的 2.3 倍,更利於深度記憶與神經連結。

比較之下可以發現,日本的研究偏重於書寫練習對記憶樞紐海馬體萎縮的減緩(年萎縮率降 40%);歐洲多聚焦於字母書寫對記憶的改善;中國則注重漢字書寫和書法練習對全腦活化、網絡連結增強、長期認知保護,視之為可以廣泛推廣的非藥物健腦方法──神經體操。

中國相關的研究不少,可是要指出,研究多圍繞中國書法( 軟筆)練習展開,對於日常的硬筆書寫練習是否也具有類似的、多大程度的健腦效果,研究相對較少。部分研究的樣本數偏小、時長偏短,更多大規模、多中心、長害期的隨機對照試驗仍有待進行。至於書寫是如何影響大腦神經網絡的,存在怎樣的神經運作機制,更有待深入研究。

無論如何,中國書法練習有益身心是肯定的。新的研究不過加深了人們對書法能「陶冶性情」四字的認知。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寫字,人類進化的精巧產物

「豆包」經網上檢索,介紹了日本三項「手寫 / 書法與認知功能關係的研究」:

1. 東京大學 — 抄經研究,對象是65 歲以上的健康老人與輕度認知障礙老人,他們每日抄寫佛經 15–30 分鐘,為期六個月。

2. 京都大學 — 書法(毛筆字)神經影像學研究,用磁力共振觀察老人練習書法時的腦區激活情況。

3. 東北大學 — 寫字 vs 打字比較研究。

結果,東京大學的研究發現,抄經者在視覺辨識、精細動作、記憶擷取、專注力多重同步運作下,在記憶力、專注力、執行功能的測試得分都顯著提升,腦血流量檢測顯示前額葉與海馬體活躍度明顯增加,輕度認知障礙組的衰退速度放緩。

京都大學發現,受試書寫漢字時,大腦的運動皮質、視覺區、頂葉、前額葉、海馬體廣泛聯動,對語言與記憶相關腦區的激活,比打字、繪畫強烈。長期練習可減慢海馬體萎縮約 40%,比單純玩認知遊戲的效果優勝。

東北大學則發現,寫字對文字形態記憶更牢固,可以激活大腦中語意與運動記憶的雙重通路,而打字僅能激活淺層次的符號識別,護腦效果弱得多。

我又搜尋到意大利一個研究團隊發表的論文:The Neuroscience Behind Writing: Handwriting vs. Typing—Who Wins the Battle?(手寫背後的神經科學:手寫 vs. 打字-誰勝誰負?)這篇論文,歐美多家國際學刊網站都刊登了。

團隊以綜合神經影像學研究手寫和打字對激活大腦運動控制、感覺知覺、高級認知功能區域有什麼分別。結果發現,手寫比打字能激活更廣泛的大腦區域網絡,是保持學習和記憶力的重要工具。

特別有意思的是,研究比較了書寫拼音的表音文字和象形的表意文字的差異。表音書寫系統以數量有限的符號(字母)組合成大量單字,表意文字如漢字、古埃及文字則有大量而複雜的視覺符號。神經影象表明,兩者激活的腦區不同,表音文字主要依賴左腦(尤其是語音處理區域),表意文字會激活右腦,尤其是視覺空間處理區域,書寫時要有更強的視覺空間記憶和運動協調能力。

論文指出,書寫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涉及語言、運動和視覺空間協調,最後通過手指執行一個極致精準的動作,它有別於其他動作,是人類手部靈巧性進化後,再通過長期學習後取得的精細運動技能。打字是新技能,只須要使用較粗放的動作,用手指擊鍵。在文化層面,書寫又演變為藝術,「如同一扇通往過去的窗口,保存着傳統、情感和時代的精髓」。

這話更適用於漢字書寫──書法藝術。

讀了這麼多年書,不管中文字寫得好不好,你其實已掌握了人類千萬年進化得來的一種精細技能──寫字。拿出一張紙、一枝筆,寫幾句心底話,抄一段經一首詩,這是文明與文化的傳承,也是萬丈紅塵中的身心修行。

( 之三,完)

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中風後,每天寫字有奇效

苦樂隨心收放
江山任意縱橫
對田中的理論,美國的Gerald C Hsu博士很有興趣。他是麻省理工學院(MIT)的數學榮譽博士,並主修工程,在多所大學學習的17年中涉及七個學科,主要研究方向是預防醫學,後來拓展至老年醫學和失智症領域。

他在Youtube上載了兩段短片(其實是他兩篇用中英文朗讀的文章),從他的專業角度對田中理論的作出解讀,並介紹了他自己2025年6月中風後,依這理論每天手寫習字最初90天的體會。

他有一個黏塑性醫學理論(Viscoplastic Medicine Theory),說代謝疾病和神經系統疾病等慢性疾病,在發展中分為可調節的流體階段和不可逆的固體階段。在流體階段,持續手腦協調的手寫習字,可激活神經連結的活動。相對之下,用鍵盤打字屬肌肉記憶的自動反應,對認知的需求較低,大腦的參與較少。

他2025年6月中風後,儘管出現癲癇,仍手寫記錄了最初90天的復原過程,發覺認知能力出現了顯著的神經可塑性變化,整體認知能力有所提升,包括清晰回憶起60年前學習過的複雜學術內容,以及八歲時學過的兒歌。

他認為,中風後,雖然梗塞組織進入固體階段,但周邊的神經網絡仍處於流體狀態。這時,手寫可以通過強化存活的神經路徑和維持專注力,來保護可適應的區域,在流體-固體狀態邊界的上游發揮作用,有效促進大腦協調,防止大腦受不可逆的固態化損傷主導。

他指出,手寫不能逆轉結構性損傷,但可以保護大腦的適應性功能;認為日常手寫是一種科學合理的方法,可以搶在時間因素和病理因素造成大腦永久損傷之前促進認知健康。他在2020年至2025年間對數百名受試者進行測試證實,這類介入訓練有助大腦維持動態平衡和保持適應能力。

然而他對網上流傳的「田中故事」存疑,因為看不到嚴謹的相關學術報道和同行核實。

流傳的「故事」還說,由於市場對抗腦退化藥物的需求日增,製藥公司為了保護市場利益,遏制田中的研究成果達三年。所謂製藥企業的內部郵件顯示一位高管表明:「手寫無法給我們帶來專利。」這也模糊不清,欠缺具體證據。

儘管「故事」有疑點,Gerald C Hsu 仍然認為其中的理論是可信的,即堅持每天寫寫字,有助激活大腦神經,有助對抗大腦功能退化。

我嘗試就Hiroshi Tanaka 的研究成果向「豆包」請教,得到這樣的回應:「經檢索,並未找到日本名為 Hiroshi Tanaka(田中浩)的醫生關於『老人每日專心寫字 15 分鐘能舒緩大腦退化』 的權威、系統性研究。你提到的結論很可能是對日本多項手寫 / 書法與認知功能相關研究的概括或轉述,並非出自單一的 『Hiroshi Tanaka 醫生』的 研究。」

但「豆包」給我介紹了日本的其他相關研究。

(之二)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寫字:有助對抗腦退化

寫字時大腦須調動多個神經系統:
運動協調、空間感知、記憶編碼、文字處理
不少人愛寫字、愛書法,這既是出於藝術的追求,也為陶冶性情。鮮為人知的是,這還有治療作用,能紓緩老年社會越來越多人患上的疾病──阿爾斯海默症,亦即腦退化,或一般人說的老人癡呆。

一位物理治療退休教授知道我愛寫字,給我傳來一段視頻,說的是日本這方面的一項研究。

我一向知道,練習演奏樂器,因為要求練習者眼、耳、手以至腳協調,要求專注、合作(合奏)、感情投入,可以同時激活大腦相應對的不同區域,能一定程度上對抗大腦隨着年齡增長而出現的退化。

記憶並非儲存在單一神經元中,而是儲存在神經元之間的神經連結之中,就像一個樂隊中各個單一樂手(神經元)要互相合作才能演奏出一首樂曲(記憶)。過去認為,年老後大腦就無法生成新的神經元,神經元也難以再聯結成新的神經連結。

新的認識是,大腦在正常情況可以不斷生成新的神經元,神經元也可以生成新的連結,但大腦必須受到新的適當刺激。

朋友傳來的其實是一輯PPT,介紹的是日本醫生Hiroshi Tanaka(姓田中,名則可以是博、浩、宏等同音字)的研究。我在網上搜尋,找到內容相類的資料,主要是說:

田中2011年至2019年間在京都一家老人院觀察到,成員的記憶力參差,有人80多歲仍然頭腦清晰敏銳,說話流暢,自理能力良好。他當初以為這是遺傳所致。進一步了解,他發覺這些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習慣:每天都用筆寫寫字,或寫日記,或抄抄書,習習書法,每次約10-15分鐘。

田中後來進行測試,把120名65-75歲、有早期記憶力衰退的老人分成兩組,一組每天用筆寫字,一組用鍵盤打字,寫字和打字的內容相同,用時一樣。六個月後發現,手寫組的單字回憶(word recall) 率提高了41%,文字處理速度提高了34%。

用田中的說法:「筆不僅僅用於記錄思想,而是為思想構建了基礎架構。」

對參試成員的腦部掃描還顯示,寫字時,大腦須調動多個神經系統,涉及運動協調、空間感知、記憶編碼、文字處理,每個字怎樣寫,都要專注進行,經過決策,要精細調控動作。受試者打字時啟動的神經系統則少得多,打字彷彿無意識地進行,動作機械化。

於是,手中的筆桿書寫的一筆一劃其實都是在鍜煉大腦,書寫是鞏固記憶的過程。

這田中醫生是什麼來頭?我到網上搜尋,不得要領。

但也有其他發現。

(之一)


2023年8月13日 星期日

紫竹雙杖,北歐式健行

近年,由北歐興起的 Nordic Walking 在很多地方流行起來,港台稱之為北歐式健步或健走。一位膝蓋幾乎要動手術的朋友用這種方式步行多年,夫妻倆平日出門常各執雙杖,把步行提升到更高層次。我在他的大力推薦下試以雙杖運動,一周下來,頻覺值得提倡。

北歐人愛滑雪,沒有雪怎麼運動? 於是出現了用雙杖的健走。步行只動雙腿,加上雙杖撐地而行,就不一樣了。據哈佛醫學院健康通訊等網頁介紹,它的好處包括:一,全身八九成肌肉參與,特別是上身肌肉;二,燃燒熱量增加兩到七成;三,減輕雙腿關節負荷;四,加強身體平衡;五,走得更快、更遠。

健步行當然是戶外運動,可以青山我獨行,也可以結伴走天涯。我的經驗是,只要有兩根高度、強度合適的杖,也非常適合原地運動,在家裡就可以做,金屬杖(鋁合金、碳纖維)、竹木杖都可以。戶外使用,輕一點的較好。長度很重要,應可及胸,以供手肘90度屈曲時掌握。一般行山杖只及腰就不適用。

網上有大量教學視頻,內容其實都很簡單,動作很易掌握。關健是要明白動作的作用。

單槓有個動作叫「引體向上」,用雙臂把身體向上拉。它的最大好處其實不是鍜練雙臂和胸背肌肉,而是懸垂身體,利用身體重量牽伸平時都被身體重量擠壓的關節,主要是由脊柱而下到雙腳的各個關節。這些關節平時都要承受身體的不同負荷,只有身體躺平才能休息。運動中可能只有游泳能減輕關節的重荷。


牽伸由脊柱而下的關節,其實只要用兩臂懸掛身體,兩腳稍離地面就可以。兩臂則依然要承受全身重量,有點辛苦。

利用健行杖也可以達到相似的目的。執杖着地而行的每一步,要撐直背脊,其實都在「引體向上」。原地站立,手執兩杖撐地,兩腳踮起,也可以達到相同效果。稍加變化,有不同動作,都對上臂和核心肌肉群、對兩腿肉有高要求。這樣,身體三組主要肌肉群(背肌、臀部肌肉、大腿肌肉)都得到鍜練。這對長者,特別是女性長者尤其重要。

經上述那位朋友介紹,我從淘寶買來兩根紫竹杖,再刻上王維的句子「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權充健行杖。待用棉繩纏上把手,會更好用。它比較長(1.3 米),更便於撐體向上,但也較重(1102克),在家做運動就無所謂。家人兩根碳纖的,只重365克。

腰背、脊椎、腿關節有毛病,不妨找來兩杖運動運動。

2023年7月29日 星期六

午睡15-30分鐘就好,過猶不及

夜晚睡不好、睡不夠,午後小睡補眠可免整個下午渾渾噩噩,鍾南山都推薦。

可是午睡得有度。不少新研究發現,日間小睡過多、過長,對健康適得其反。

加州大學一個研究小組二零二三年一月發表了 Daytime napping and Alzheimer's dementia: A potential bidirectional relationship (白天小睡與阿爾茨海默氏癡呆的潛在雙向關係) 論文。研究對 1401 名參與者(平均年齡81歲)進行了長達 14年的監察,發現老年人日間小睡的時間與阿爾茨海默氏癡呆症的進展呈正相關;白天小睡時間越長、越頻繁者,患阿爾茨海默氏症的風險越高;白天小睡過長、過頻,一年後認知能力較差;而認知能力變差一年後,日間有較多小睡。

白天小睡過度與認知衰退明顯相關,卻未能確定二者的因果關係。哪個是因?哪個是果? 還是互為因果?

長沙中南大學湘雅醫院一個團隊利用英國 Biobank 中 358 451 名沒有高血壓或中風者的數據進行回歸分析(Regression Analysis),以調查白天小睡頻率與原發性高血壓或中風發病率之間的關聯。據團隊二零二二年七月在美國心臟協會(AHA)《高血壓學報》發表的研究報告:與從不午睡者相比,通常午睡者的原發性高血壓風險較高(風險比 1.12)、中風風險較高(風險比1.24)和缺血性心臟病的風險有較高相關。 

廣州醫科大學的研究人員二零二零年十月在Sleep Medicine (《睡眠醫學》) 發表的研究報告則指出:與從不午睡的人相比,午睡時間超過一小時的人,心血管疾病風險增加34%,全因死亡風險增加30%。這個研究分析了20多項研究的數據,涉及30多萬名受試者。

看來,午睡過猶不及。那麼午後「小」睡的值多大為好? 

據西班牙韋瓦爾大學(Universidad de Huelva) 二零二三年四月在《歐洲心臟病學會》學報發布的研究,最佳的午睡時長是15-30分鐘。研究涉及  20 348 參與者,平均年齡 38 歲。在平均 13.8 年的隨訪期間,131 名參與者出現了房顫。 與白天小睡時間較短的人相比,每天小睡 30 分鐘或以上的人患房顫的風險幾乎加倍(風險比 1.90)。

對於白天小睡與健康之間的關聯,可以有許多解釋。 例如,擾亂人體生物鐘而使夜間睡眠減少,體力活動減少。可是,白天小睡也可以改善晝夜節律,降低血壓,減輕生活壓力。午後小睡好? 還是根本不小睡好? 研究人員認為還得進行更大規模的研究。

睡眠太重要,卻仍存在太多未知素。「胸中無一事,夢裡亦欣然。」還是白天放鬆、晚上睡好最重要。

(睡眠,四之四)

2023年7月27日 星期四

老人癡呆:睡少了? 睡多了?

睡眠不足就像負債,而債總是要還的。長期睡眠不足,負債累累,還不了有什麼後果? 可能給身體造成永久性損害,可能的後果之一是老人癡呆。

Walker 認為睡眠與老人癡呆症(尤其是阿爾茨海默病)有顯著關係。這涉及深度睡眠,其間,少夢而體溫稍降,大腦會產生緩慢而有節奏的電波,能減少澱粉樣蛋白在大腦中積聚 ── 老人癡呆患者大腦中發現的大量澱粉樣蛋白凝塊,被認為是成病元兇。

Walker 和他的團隊對 32 名沒有記憶問題的老年人進行長達六年的睡眠研究, 用腦部掃描來追踪他們深度睡眠與大腦內β澱粉樣蛋白的水平。二零二零年六月在Current Biology(《當代生物學》)雜誌上發表的研究結果表明,深度睡眠較少的人,大腦中β澱粉樣蛋白的水平較高。

Walker 認為:「我們現在發現了一個特定的睡眠特徵,讓我們可以更準確預測你將來的阿爾茨海默病風險。」

波士頓大學生物醫學工程師 Laura Lewis 二零一三年就用老鼠做過睡眠為與澱粉樣蛋白關係的研究,發現老鼠的大腦在睡眠時會開啟「洗碗機」功能。二零一九年,團隊展示了這款「洗碗機」的工作原理:老鼠睡眠期間會有液體波流入大腦,更重要的是,每個波液體出現之前都會出現巨大而緩慢的深度睡眠電波。

問題是如何誘發這種的大腦慢波。Laura Lewis 說,囓齒類動物有特定的深層大腦結構,如果刺激它,很容易產生深度睡眠信號。人就不一樣,有着各種各樣的睡眠問題。

聖路易斯華盛頓大學一個研究睡眠窒息症的團隊則發現,睡眠窒息症患者患上老人癡呆症的風險較高,但改善睡眠後、深度睡眠增加,大腦中的 β 澱粉樣蛋就減少了;至於是睡眠提高了對 β 澱粉樣蛋的清除能力,還是減少了 β 澱粉樣蛋的產生,則不知道。

安眠藥對此有幫助嗎?

Walker 在書中指出,安眠藥(如 Ambien 或 Lunesta)誘發的睡眠腦電波相對於自然的深度睡眠腦電波活動是有缺陷的,缺少幅度最大、最深的腦電波,還有嗜睡、健忘、影響運動能力(如駕車)等後遺作用。

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研究人員對經過密集訓練的動物進行研究,發現自然睡眠可以鞏固動物學習後在大腦形成的記憶聯繫;安眠藥雖然可讓動物睡很久,卻不僅沒有鞏固記憶的效果,反而使原先形成的腦細胞連接減弱了50%,安眠藥好像成為記憶的橡皮擦。

(睡眠,四之三)


2023年7月26日 星期三

睡眠:24 小時一次的萬靈丹處方

Matthew Walker 通過《我們為什麼睡眠》一書讓人重新發現,人人都有個唾手可得的「萬應靈丹」。

人和所有動物一樣,每天都要睡眠,每天要睡七到九小時,孩子睡得更多。睡眠對於人往往像例行公事,沒有得應有重視,科學家也從來沒能解釋清楚為什麼人一定要睡覺。

這其實是人類百萬年來進化的正果,過程中付出過沉重代價。當人還未能群體定居下來並有個安全的住所之前,睡覺得冒死進行,因為會有隨時被獵殺的危險。那時的人類群落不敢都睡着了,會有人輪流守夜,現代人露營也常這樣做,以至至今有三成人遺傳着百萬年來形成的夜貓子基因,他們的才華要三更半夜才能充分發揮。你到該睡覺的時侯還不睡,其實是背棄了人類進化的一個重大成果。

冒着巨大風險養成的睡眠習慣,該有與之相匹配的巨大利益才對。可是 Walker 指出,人是所有物種中唯一會無緣無故挨更抵夜的物種。其他飛禽走獸,到時到侯就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睡覺去,最多像貓頭鷹那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睡,或者像鯨魚左右兩半大腦輪流入睡。

用 Walker 的話說,這進化成果就等於一服每 24小時一次的非藥物處方,只要你願意,這處方讓你每24 小時精神、體力都煥發新機,重新叉一次電。

近二十餘年的科技進步,大大推進了大腦神經科學研究和對睡眠的認知。簡單而言,在思想心理層面,睡眠能通過大腦神經網絡重整加強人學習、記憶、邏輯判斷等能力;可以調整情緒的大腦迴路,使我們能夠冷靜應對第二天的社交和心理挑戰;大腦甚至可以在虛擬空間中完成新舊知識整合,激發創造力。

至於在生理層面,睡眠可以加強免疫系統,防止感染,抵禦疾病;可以微調胰島素的平衡,調節葡萄糖的循環,調整身體的新陳代謝;可以調節食慾以控制體重;可以維持腸道有益健康微生物群落的繁衍;可以保持心血管系統健康,有助降低血壓,保持心臟的良好狀態。

(睡眠,四之二)

2023年7月25日 星期二

睡眠之神奇:我們為什麼睡眠?

昨天晚飯後,坐到書桌前閱讀。不一會兒就眼睏起來,呵欠連連。可能是「飯氣攻心」,更可能是因為早上起得早了點。我知道強撐沒用,既敵不過瞌睡虫,強撐眼皮讀書也不入腦。

索性闔上眼,用手撐着頭小寐。多久? 打算默數一百下就好。過程中稍有分神,不打緊,重拾數字數下去,大約數了 120 之數。以每分鐘約 60 拍的速度計算,小寐了約兩分鐘。這兩分鐘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但效果非常神奇。

再張開眼,瞌睡虫走了,呵欠沒有了,精神集中了。讀完要讀的書,練練二胡、做點運動、洗澡,再上網瀏覽一下,一直不覺睏倦,到午夜關燈睡覺。

這樣的經驗多有:在巴士、地鐵、飛機上眼睏得無法閱讀(書本也好、手機也好),我會閉目養神。短短的若干分鐘靜寐,可保接着的旅程不再打睏,幾個小時的飛行都沒問題。

這幾分鐘,嚴格來說並未真的入睡,遑論深層次睡眠了。若能好好小睡,效果當然更好。

對於消除疲勞、恢復精力,沒有比睡眠更有成效了,咖啡或茶或什麼興奮劑、藥物都比不上。可是人們對睡眠的認識很不足。

每個人都有兩個與生俱來必要功能:食同瞓(睡),你一出生就懂得做。對於食的研究、講究太多太多了,隨着社會富裕,食不厭精快無所不用其極。可是對於睡,則所知很少,而且不重視,以致睡眠不足成為無聲的流行病 (silent sleep-loss epidemic) 了,尤以富裕國家、地區為甚。香港的打工仔,個個唔夠瞓。

最近有一本書在全球大受歡迎,書名很簡明: Why We Sleep (我們為什麼睡眠)。作者 Matthew Walker 是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的神經科學和心理學教授、睡眠和神經影像實驗室主任,也是哈佛大學精神病學教授。這世界太多人受到睡眠不足流行病困擾了,這本書二零一七年出後被譯為 34 種語言出版,銷量過百萬;曾高踞《紐約時報》、《星期日泰晤士報》暢銷書榜第一位。

連比爾.蓋茨都給它為文推薦,因為這書讓他睡得更好,儘管這位年輕時為創業不斷熬夜的電腦天才不盡同意書中關於睡眠不足影響創意的論斷。

(睡眠,四之一)

2022年2月15日 星期二

香港第五波疫情暴露的短板

元朗鵲屏樓被圍封強檢
香港的第五波疫情會持續多久? 參照其他國家如南非、英國的經驗,兩周平均確診數從最高峰回落到之前水平,大約要三周。這不等於說「乜事都冇」,因為之前的水平可能就很高。看看英國的知道。而香港還未知什麼時候才「登頂」,日破二千就能回落嗎?

所謂確診不過是虛數。由於檢測不足,社會中沒有統計的感染者一定很多。檢測嚴格如內地亦有漏網之魚,其他地方更不在話下了。

檢測能力不足,隔離設施不足,是各國各地應對疫情中普遍存在的難題。普遍推廣接種疫苗後,以為能夠達到群體免疫和減少確診者,以上難題就可以迎刃而解。Omicron 迅速傳播下,這願望不但落空了,還把有關的短板暴露得更徹底。這就是香港當前的困境。

反觀第五波之前,以為通關在望,無疑是過分樂觀了,當局可能連隨時可以啟動的 worst scenario 緊急方案都沒有,或者沒有把底線設得更低。醫療系統很快就瀕於崩潰了,仿如雪崩的情境每天都予人驚嚇。

香港很特殊,人口高度密集,七百五十萬人集中居住在一千一百平方公里的約四分之一土地上,家居十分狹窄。數以萬計的確診者要家居隔離,後果之嚴重難以想像。

香港的醫療系統本來很值得驕傲,是全球最有效率的;若論性價比更是數一數二。香港人以長夀聞世,這是重大原因之一。

可是這系統只能在社會太平時發揮作用,而難以應付百年一遇的大疫,就如任何大銀行都應付不了存戶的集中瘋狂擠提。

世上沒有跨不過的坎,問題是你願意付出多重大的代價,承受多嚴重的打擊,然後在各害相衡中取其輕。這是價值觀問題,各地各國的防疫政策因而大異。試看被美國傳媒抬舉為防疫全球第一的美國,它保住了經濟,股市還大漲,但讓922 474人死去(霍普金斯大學最新數字)。香港若像美國一樣,會死20 839人。香港顯然不願付出這樣的代價。

日前,有在紐約的朋友傳來街頭上不戴口罩的照片,輕鬆的說,美國地大人稀,情況不那麼嚴重。我懷疑這是看不到全局之故。

疫情發展還暴露了香港另一短板:日用物資都要靠外部供應。香港以服務業發達為傲,經濟產值九成以上來自服務業,而工業、農業生產都掏空了。封城的傳聞因而不斷困擾市民,政府一月初起就一再就此闢謠。武漢兩年多之前面對一無所知的新病毒,毅然封城,震驚世界。內地防疫手段之後不斷更新、提升,如今升級為「精準防控」,「封城」過時了。

歐美也有過「封城」(blockdown),實行得溫溫吞吞,都未清零就急急解封,結果是「躺平」。

至今,接種疫苗仍是防疫的最強大武器,但從各地情況看來,在普扁仍有兩三成人未打針之下,病毒繼續肆虐。以色列是接種疫苗的「優等生」,但據 Our World in Data 網站,前日(2022年2月13日) 的七天滾動平均確診數(7-day rolling average)仍高達 32 793.57,同日52人死於新冠病毒。以色列有920萬人口,只稍多於香港。

香港目前有能力應付須留醫的新冠重症患者 ,但醫療系統應付不了一般受感染者、密切接觸者、無徵狀患者等的擠兌。急切要做的是,從硬件到人手,大力提高檢測能力(建火眼實驗室)、增加隔離設施(包括建方艙醫院)。此外是保證市場供應。這都只能向「阿爺」求援。

2021年3月15日 星期一

疫苗: 長者優先? 青壯年優先?

政府官員宣布,當局正考慮降低接種者的年齡要求,短期內會擴大新冠疫苗優先接種組別。這非常必要,越早推行越好。

不少電腦模型的推演顯示,優先向青壯年人群接種疫苗,比優先向長者接種更重要,更符合社會的整體利益。

這是資源稀缺下,如何優化資源配置的問題。

據香港的統計資料,不同年齡組群的新病冠病毒感染病人的死亡率差異很大,零至 19 歲組別為0%,以十年為區間各組別的數字一路上升,到 59 歲,最高只為 0.2%; 之後即徒升,80 歲以上達到 27%。基於安全考慮,安老院舍院友、60 歲以上長者因此獲優先接種疫苗。

可是,各年齡組別感染者中的無徵狀感染者比例展示出另一反向畫面:0-9 歲組別為 44%, 10-19 歲別為40%,即每十個感染者至少有四個沒有徵狀,如果不作檢測,不知道自己可能把病毒傳播到身邊的親友。

究竟應該優先給長者接種以保護生命? 還是優先向青壯年接種以滅少社會上隐形傳播者? 這是決策者的難題。

長者優先是世界各地當前推廣接種疫苗的共同策略。這裡有個隐藏的問題,就是疫苗對長者的效用其實較缺乏充分試驗數據支持。眾所周知,疫苗的實驗、尤其是在社會上招募志願者進行的第三期雙盲臨床實驗,由於存在未知風險,只限於青壯年健康人群,而不敢貿貿然拿年紀較大、身體狀況有所不如的人做實驗。

政府就科興疫苗的「接種須知」有這樣的表述:「第 I 及 II 期的數據顯示,疫苗對 60 歲及以上人群是安全的....。由於參與第 III 期的樣本數目較少,疫苗在 60 歲以上人群的保護效力數據尚不充分。」

這相信也是其他疫苗的情況,英國「阿斯利康」突然被歐洲多個國家停用,可能與此有關。數據不充分的一定不限於「保護效力」。

英國《新科學》周刊  (New Scientist)日前報道,據劍橋傳染病數學教授Julia Gog設立的新冠病毒傳播模型,優先為最脆弱人群而不是最可能傳播新冠病毒的人群接種疫苗,可能是短期內挽救生命的最佳戰略;但也可能是讓變異病毒株得以演變的最高風險戰略。她並非主張改變目前的戰略,而是指出如果不向高風險人群以外推廣接種以盡快遏止傳播,會有巨大風險。

美國供同行評議論文的ScienceAdvances (科學進展網)上月刊出《誰該優先接種》(Who to vaccinate first? )論文,論文據數學模型發現,疫苗的有效率只要≥50%,就足以大幅度遏制大流行。疫苗效力若較低,無論接種覆蓋率多大,高危人群(長者)都應優先; 若疫苗效率較高,宜改為優先給高傳播人群(較年輕)接種。

此外,紐約大學教授Maurizio Porfiri的團隊創建了一個模型模擬疫苗對抗新冠病毒的遏制,對比了只向高危人群(長者、醫護、教師等)接種,和向全人口隨機接種的不同功效,結果發現優先向高危人群接種,對遏止病毒擴散效果不佳。

接種疫苗是應盡的社會責任,護己護人不是空話。從切斷傳播鏈角度而言,青壯年更應及早接種。

2021年2月15日 星期一

疫情趨緩,從香港到全球

香港的第四波疫情逐步緩和,今天傳來嚴厲的抗疫措施可望自年初七放寬的好消息,對食肆等場所的限制會稍為寬鬆。立了春,牛年到,果真迎春接福了。

根據過去「一放就亂」的經驗,不可太樂觀,不應太放肆。不過從大趨勢來看,值得有所憧憬。

據今天的最新消息,本港新增12宗確診病例,十宗屬本地感染,其中三宗源頭不明;另有約十宗初步陽性個案。從圖表看到,日確診病例已從去年十一月底第四波接近一百二十的高峰下降到接近個位數,七天移動平均線下降到二十左右。

這幾天很關鍵,數字會反映過年節慶活動是不是使疫情惡化了。

從外圍看,疫情也在趨向緩和。內地北方地區最近發生小規模反彈後,近十天趨向清零; 昨天只在石家莊發現一個本土病例。全國大力推行的「就地過節」執行得很好。結果是染病人少,看電影人多,票房創紀錄。

從全球看,疫情也在緩和,儘管一天仍有近三十五萬病例,光美國就近七萬,但已從一天廿幾萬的驚人高峰大幅回落。北半球氣溫回升,日照增加,有利疫情防控。美國之下各疫情大國,印度、巴西、英國、俄羅斯、法國、西班牙、意大利都出現同樣的趨向,其中只有南半球的巴西的趨向不大明顯。

全球日確診趨勢

疫苗在各國逐步得到接種也在加強人們的信心,只是不能太篤定。一是因為疫苗的生產和分配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二是疫苗接種的負面消息接二連三,打擊了很多人的信心,不信任疫苗人群佔人口比例不小,如今會更加不信賴疫苗; 三是不要以為能靠疫苗能畢抗疫之功。

根據群體免疫理論,只要七成人左右接種疫苗和因染病得到免疫力,病毒就無法肆虐。事情不這麼簡單。上海傳染專家張文宏日前發文指出: 「假設疫苗的保護是永久的,若有效率為100%,建立群體免疫所需的接種率在60%~72%;如果疫苗有效率低於80%,則所有人都需要接種疫苗才能建立群體免疫。」顯然,各地都很難達到以上接種率,而疫苗的保護力能維持多久還是未知數。

張文宏說: 新冠病毒已經成為在人世間的常駐病毒。病毒還在不斷變異,就像流感病毒一樣。這意味着,以後可能每年都要接種新的新冠疫苗,就像接種流感疫苗一樣,而它未必能你平安無事,就像打了流感針一樣可能感冒。

香港的疫情好轉,既是大趨勢使然,也是政府在不斷摸索中找到了比較迅速有效的抗疫措施所致。政情、社情、民情決定了香港無法雷厲風行地全民強檢,折衷之下,有過封鎖小區的小範圍強檢,然後再微調為以大廈為單位的封鎖和強檢,突擊行動,夕封朝放。雖然沒找到多少確診者,但崩緊了全城的神經和防疫意識。「擾民」免不了,而疫情卻真的在這期間受到遏制了。

2021年2月2日 星期二

日照:疫情全球反彈的重要因素

不同緯度年內太陽紫外線變化圖,圓圈代表疫情
反彈開始爆發,集中出現在不同緯度日照紫外線
下跌到只及赤道約三分之一之時。

 人們早就知道維他命D對身體的重要性。最新的研究發現,它與北半球自秋冬以來的新冠疫情急劇反彈有密切關係。

反彈最急遽的是歐洲和北美,疫情之嚴峻超乎去年年初病毒開始肆虐歐美之時。中國也在清零後一再出現小型本土爆發,多個地方進入「戰時狀態」,連「優等生」上海也不能倖免。

每年秋冬到來,天氣轉冷,北半球人們的呼吸道感染增加,就進入流感季節。過去,這主要歸咎於溫度和濕度。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陽光。

秋冬之後的北半球,尤其是緯度較高地區,日益短,夜益長,日子陰冷。這不但影響人的情緒,也影響人的健康。其中重要的一點是,體內要靠太陽紫外光在合成的維他D濃度會下降。

維他命D有免疫調節作用,是良好的免疫調節劑;當機體免疫功能處於抑制狀態,它可以增強單核細胞、巨噬細胞的功能,從而增強免疫功能;當機體免疫功能異常增加,它抑制激活的T和B淋巴細胞增殖,從而維持免疫平衡。

各國太陽紫外線不及赤道三分之一之日,相對疫情反彈
之日,呈明顯相關關係。

過去已有研究發現,維他命D在人體濃度下降會助長流感蔓延。日前,歐洲有研究指出,歐洲各國疫情反彈爆發的日子,與各國人群的日照紫外線日劑量下降呈對應關係。論文作者Stephan Walrand來自布魯塞爾最大的醫院聖盧克大學醫院(Cliniques Universitaires Saint-Luc)。他分析北緯 39 至 62 度的18 個國家的數據,在圖表上呈現清晰的線性走向。

歐洲疫情反彈去年九月十日從最北的芬蘭開始,地中海畔的希臘則到十月二十一日才爆發。爆發時,芬蘭的日照紫外光日劑量下降到只及赤道的 27%,希臘為 37%; 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在39% 至41%之間。總體而言,日照劑量減少約三分之一,人體內的維他命D濃度隨而下降。

北緯 39 至 62 度,在中國正是華北最近零星本土新冠個案高發區,覆蓋河北、新疆、東北、京津、山東等地;也覆蓋美加大部分地區,從疫情反彈最嚴峻的洛杉磯到紐約等。

日照紫外光減少可能從兩方面影響疫情,一是新冠病毒較活躍,二是人群體內的維他命D濃度下降。各國自疫情反彈後加強管制、限制人群外出活動,有助控制疫情,可是室內一旦有病毒入侵,傳播更快,而減少戶外活動亦減少吸收太陽紫外光而生成維他命D。

Stephan Walrand 指出: 歐洲與美國北部自秋季起進入漫長的新冠疫情危機,它們的日照紫外光日劑量要到三月底才會回升到秋季之前的水平。在此之前,要考慮適當服用維他D補充劑。

萬物生長靠太陽,中國人的24節氣因而準確計算了太陽南北去來往返,以指導人們的生活和耕作。其中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最重要。明天就立春,三個節氣之後是為春分(三月二十日),即太陽自南回歸越過赤道、日夜平兩長的日子,此後北半球每天的日照延長,直到夏至。人體的維他命D濃度隨而上升,中醫則曰陽氣上升。

武漢去年三月十一日的新增個案降至個位數,到三月二十三日 ── 春分後三天,國家總理兼中央應對疫情小組組長李克強宣布,主戰場武漢市的疫情已基本阻斷。日前,鍾南山預測,全球疫情三月之後會紓緩。這應該是考慮到全球加緊接種疫苗和天氣變化的判斷。

香港地處亞熱帶,日照不虞有缺,疫情該不必待到春分才好轉吧?

2021年1月26日 星期二

在英國中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倫敦奧運開幕表演中的NHS環節中,護士作實境表演。
朋友在英國工作的女兒「中招」了。在疫情非常嚴峻的英國,這屬於「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父母難免擔心,友儕亦然。最令人難以釋懷的是,朋友的女兒竟被英國醫療系統置於「自生自滅」之境,而她本身是在前線工作的醫務人員。

她是藥劑師,發覺身體不適後做了檢測,四日後才得知結果;打電話給醫生,對方着她「千祈咪嚟搵我(千萬別來找我)」,回家休息,實在撐不住就叫救護車上醫院。

這冷漠也不叫人意外。早在疫情發生時,西方以至日本等地都對這傳染病「無為而治」:既然暫時沒有特效藥,如非重症,特別是年輕病人,就不要到醫院「添亂」了,以防醫療系統受壓而崩潰。想不到,一年後的英國,仍然如斯「無為」。

對此,曾有人譽之為運用有限資源的有效管理方法,反倒是中國人命關天、應收盡收、應治盡治、大建方艙醫院收治輕症病人的抗疫方針被視為不合理的浪費資源。

「實践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年後,全球染病人數即將破億(JHU最新數字是99,674,951),死了2,139,183人。只要比較一下各國各地的統計,優劣高下,一目了然。

英國的數字矚目驚心。英國人口約六千六百萬,全球排第21位,但新冠確診數(最新為3,680,101)、病歿數(最新為98,723,快破十萬)都排第5。路透社昨天有報道指出, 英國死亡人數已超過英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平民死亡人數,是英國一九四零至四一年慘受納粹德國閃電戰轟炸時死亡人數的兩倍,只是當時的英國總人口不及目前。

說到英國的醫療,不得不提英國的國家醫療服務體系NHS。它覆蓋全英人口,被譽為「全球最大規模的公立醫療系統」,主要經費源於稅收,是英國社會福利制度的最大開支項目。它自戰後的一九四八年建立以來,遵行普遍性原則,有收入者都必須參加,繳納統一的保險費,按統一標準提供醫療福利。

這系統自始成為英國的驕傲。二零一二年倫敦奧運開幕式表演,以兩項內容代表英國的現代成就,一是《哈利·波特》,二就是NHS,表演者包括一千二百名護士。

可是自鐵娘子八十年代當政後,這個由國家管理的系統就不斷成為改革大政府政策的犧牲品,服務不斷外判到私營機構和個人,服務不斷萎縮。

網上有大量有關NHS困境的文章,例如英國醫學協會(MDA)網頁上NHS on the cusp of collapse(NHS瀕於崩潰)一文。文章上載於二零一九年十一月,是當年流感季節來臨時擔心醫療系統不堪重荷的警告。孰知重荷比想像的大了N倍。更早之前,有標題相似的報道(The NHS is on the verge of collapse) 指出「只有徹底的政治逆轉才能救亡」(only a complete political U-turn can save it)。

英國的悲劇不是醫療悲劇,而是政治悲劇,意識形態悲劇。然而沒有政客、官員被問責下台,只有病人付出代價 ── 包括生命的代價。

2020年12月7日 星期一

疫情: 最壞的時刻,最好的時刻

維港兩岸的聖誕燈飾亮起好些天了,驀然見到,有點恍惚。過去,即使對這西方宗教節日較疏離,仍樂見歡樂氣氛給點綴起來。今年的燈飾只讓人覺得是寂寞的閃鑠,似強顏歡笑。這當然是香港的第四波疫情駭人使然。

對比世界其他地方特別是歐美的疫情,香港的情況不算太惡劣; 與清零的內地相比,香港卻又太不濟了。正是「雙」顧兩茫然。

還可以作另一「雙顧」。一顧世界疫情自北半球進入秋冬季節後急劇惡化,二顧抗新冠疫苗正蓄勢待發。新冠病毒肆虐下的世界,目前是最壞的時刻,也是最好的時刻。

統計圖表顯示,北半球夏季的七八九月,全球疫情進入了平台期。十月起,情況隨着北半球踏入秋冬而開始惡化,日確診數字一路急增。各國紛紛採取新措施後,上升之勢到十一月才稍為放緩。

這既與氣候轉冷有利病毒傳播有關,也因為美國熾熱的總統競選推波助瀾。美國大選十一月三日舉行,競選活動十月起進入高潮,美國疫情同步擴大。大選投票日之後,確診數字進一步飆升,如今日增廿幾萬例 ── 五天就一百多萬! ── 未見到遏止之勢。加拿大跟美國亦步亦趨。

反觀歐洲,新一波疫情十月之後來勢洶洶,法意英德西幾個大國再度如臨大敵,收緊社會活動限制。從各國疫情圖表看到,措施已見成效,十一月起有不同程度放緩。

但要面臨新的考驗 ── 聖誕節。這是西方一年裡最重要的節日,忍受多個月約束後的人們可能更加耐不住禁制。歐洲各國早前加強管制,其實是希望到聖誕節可以適度放寬限制,讓人們的生活和商業活動在一年最大的消費旺季中得到喘息。

令人擔心的是,聖誕會的興奮會不會像美國大選一樣帶來新的疫情爆發?

在病毒的沉重打擊下,各國的疫苗研製速度超乎常規,面世時間比專家們的預期早了半年到一年。在中國和俄羅斯,高危人群和防疫第一線人群已有數以百萬計的人接種了新疫苗。疫苗在各國的正式批准和推出,都已進入走程序的最後階段。還有技術準備,例如是否具備在零下幾十度儲存疫苗的常規能力?

在歐美,更要面對人們長期以來抗拒接種疫苗的社會思潮。

美國皮尤民調研究中心九月中旬發布的調查顯示,只有 51% 的美國成年人願意接種疫苗,較今年五月份下降了21個百分點。最受病毒打擊的非裔黑人尤其抗拒,只有32%成年人願意接種;就算免費,願意接種的也不到一半(48%),其中「絕對會接種」的僅佔18%。這與美國黑人有過被殘酷施行人體實驗的慘痛歷史記憶有關。

即使在以理性見稱的德國,也有一個處處講究天然、 拒絕人為干預的龐大群體。有民調顯示40%德國人拒絕接種疫苗,總理默克爾不得不明確表示不會強制推行疫苗。

新冠病毒對全球的衝擊,讓人們看清楚了很多事物在紛紛擾擾中的真面目。抗新冠病毒到來,也必有新的揭示。

2020年12月1日 星期二

疫情折騰,香港宜作全民檢測?

恢復了不久的一些活動,又要停止了,很無奈。剛接到通知,康文署轄下的文娛中心須在疫情嚴竣的第四波下閉館,我與朋友在某文娛中心音樂室、美術室的定期活動又要暫停了。

內地過去有「一死就放,一放就亂,一亂就收,一收就死」之說,這是「改革開放」初期「摸着石頭過河」中的惡性循環現象。收放無序,無從捉摸,難免被人詬病,以為是領導無方。客觀事實是,舉國上下都認準了必須過河的戰略方向,彼岸遙遙在望,但腳下是一片渾水,石頭在哪裹看不到,要摸索,一腳踩下去,深淺莫測。石頭摸不着時把腳縮回,無可非議。不縮腳也容易,要麼冒死直踩下去,要麼裹足不前,原地站着等運到。

見死就放,見亂就收,其實是摸索前進中的必然現象。可以見死不放、見亂不收嗎?這不合管治邏輯。但一死一亂就授人話柄了。

不過只要肯去摸索,終歸可以摸出一塊一塊石頭來;摸出的石頭多了,就可以到達河的彼岸。中國「改革開放」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進程不會過了一條河而停止,為的是山外有山,河外有河;還有大海,到了沒有海圖的海域,石頭根本摸不到,要用其他方法去探索前路,可能要創新。

香港的發展也是一路摸着石頭過河走過來的,而且多在政府「積極不干預」之下由民間自己去摸。民間知道必須靠自己,跌碎門牙和血吞,不怨天,不尤人。

倒是到政府積極起來,香港人就不適應了,怨天怨地,怨爹怨爺。政府為抗疫時緊時寬、時收時放被人詬病,一點不出奇。有人嫌緊,有人嫌寬。

世界各地抗疫,寬緊之間有巨大差異,成效也一樣,這從各地病例、病死例與人口的比例清晰看到。 造成差異的原因很複雜,除了關乎醫療的人力物力水平,還涉及到各地的政治、社會、經濟制度,以至文化、道德價值觀,財政資源,物資保障,人民紀律自覺性,外來支援;更不可少的是領導人的決心、 威望和能力。其中有硬件問題,有軟件問題。

新冠疫情爆發之前,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JHU)有個「全球健康安全指數」(Global Health Security Index),美國在195 個國和地區的衛生安全評估中排名第一,新冠疫情卻揭示出完全相反的結果。據 Our World in Data 網站十一月三十日的最新數據,美國的確世界第一,每百萬人七日平均確診數為490,比第二位英國的222高一倍有多;總確診人數一千三百多萬,更是「傲視」全球了。

JHU的評比大概以硬件評比為主,沒有估計到美國聯邦體加兩黨惡鬥下,在疫情中仍把政治利益凌駕於人命安全之上,也忽略了美國人個人自由大過天的逆天表現。

香港不少人如今呼籲要搞全民檢測,認為全民檢測可以解除香港疫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翻覆折騰。可是從美國和歐洲的情況可以看到,抗疫是國家、社會全體系總體配合的結果,沒有條件之下勉強去搞全民檢測可能落得東施效顰。

中國大陸成就蜚然的抗疫經驗是公開的,但至今看不到有一個地方能夠複製,香港自然也學不到。香港學得最好的是全民戴口罩,這一條已優勝過世界大部分地方了。

2020年9月1日 星期二

全球疫情:歐洲反撲,南美洶湧

世衛的最新全球疫情圖

昨晚看到檸檬色的月亮從東邊山頭剪影上升起,月亮接近滿圓,想起快陰曆十五了,一個月後就是中秋。當前是慶祝秋收的時節,香港已遠離農耕,一樣有商業化的熱鬧中秋節。可是在疫情陰影下,氣氛難免受影響,反而多了疫情會不會在冬季流感季節出現第四波反彈的擔憂。海內外的專家已紛紛發預警了。一看歐洲各國的疫情圖表,又看看全球疫情狀況,更是駭然。

歐洲的意、西、法、德、英等國家曾先後有過大規模爆發,一度是疫情「震央」。各國最初都漫不經心,後來才痛定思痛,紛紛採取嚴厲措施防疫;付出很大代價後,都總算把疫情曲線壓平下來了。可是社會在經濟和文化傳統壓力下,團結抗疫的意志並不堅強,政府的決策與執行能力也薄弱。各國疫情曲線都正掉頭上升,疫情又在歐洲大陸擴散起來。

歐洲的總體情況是:本來是震央的幾個大國都有不同程度的死灰復燃;更嚴重的是醫療資源相對落後的「二三線」國家,疫情反撲兇猛,第二波更甚於第一波。

譬如希臘、波蘭、保加利亞、荷蘭、捷克等國,無論據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每日確診數統計圖,還是歐洲防疫中心的14 天每十萬人口平均呈報病例曲線圖,都看到非常明顯的後浪驅前浪圖象,形勢嚇人。

希臘的每日確診病例統計

歐洲防疫中心在八月二十六日的報告中指出,歐盟/歐洲經濟區(EEA)加英國共34個國家的十萬人口14天平均呈報病例曲線已連續 38 天上升,個別國家已連升 49 天。

第二波兇猛反撲也出現在亞洲,日本與韓國最突出。香港不過是這洶湧浪潮中的一個小浪。

最波濤翻滾的是南半球國家。在確診數排行榜上,前十位國家中南半球國家已佔四席,巴西、南非、阿根廷,如果算上已一腳踩過赤度的哥倫比亞,就佔上一半了。南半球人口其實只佔全球 11%。

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全球疫情通報,截至八月三十日止一星期內的全球病例比上周增加 1%,死亡人數增加 3%。新增病例近半來自美洲,而南北美洲人口只有約十億。美洲的累計死亡人數更佔了全球的 55%。佔比最大的是美國,確診數字已突破六百萬,佔了全球四分之一,而美國人口只佔世界的 4%。說美洲是當前的疫情震央,毫不為過。

如果病毒繼續肆虐南半球,到北半球再進入冬季,病毒捲土重來就是大率事件,更何況北半球本身的疫情根本就沒有消除?

本港傳染病學專家袁國勇已警告,香港秋冬會有第四波疫情,疫情可能再持續半年至一年。他並指出,這波疫情的病毒基因排序顯示,病毒是從東南亞國家輸入的。

到了冬季,會不會出現更大的病毒自南向北回歸浪潮?

2020年4月23日 星期四

歐洲抗疫標兵奧地利:怎麼做到的?

維也納一名男子戴上口罩,買上鮮花。
德國一些州有新規定,居民外出、進入超級市場、乘搭公共交通工具必須戴上口罩了,是為歐美國家向疫情現實低頭的最新一例。有人把西方人拒絕戴口罩歸因於生來愛自由的民風、文化,但與病毒講自由,是不是瘋了?況且,這若是民風、文化,歷史也長不到哪裡去,看看一九一八年「西班牙流感」大流行時的舊照可知,戴口罩曾經是時髦的事。再往前追溯,中世紀黑死病流行時,醫生是戴上鳥首面罩出診的,比今天的防毒面具還誇張。

不管怎樣,在今天西方人眼中,有病才要戴口罩;東方人則視之為自我保護,發生傳染病時,大家都應當戴。

西方的觀點是理想主義的,若有病的都戴上口罩,就能把傳染源都切斷。現實卻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自覺,而且得病的人未必知道已受感染,在染病潛服期間,是隐性傳播者。

有病的人戴口罩重要?還是沒病的人戴口罩重要?顯然是前者重要,早發現,早隔離,戴口罩就是最基本的隔離。理論上,如果所有傳染源都隔離了,就可以切斷傳染鏈,就可以消滅病毒。可是怎樣才能做到?

最好是所有人 ── 有病沒病的都戴上口罩。提倡戴口罩的最大意義其實不是自我保護,而是人人都自我保護之下,把顯性和隐性的帶菌(病毒)者都隔離起來。這可以視為預防受感染而戴口罩的正外部性。

外部性、或稱外溢效應,是指某種行為對外部的不經意影響,無論是正面的還是反面的,都不帶義務或回報。

美國有這樣的例子:有一種隐藏的防偷車警報器,賊人偷車時,它不會警號大鳴,而是暗中通知警方;警察追蹤而至,不但可以追回失車,還可能搗破拆車的賊竇。這種防盗器較昂貴,安裝的人其實不多,但只要少數人安裝,匪徒一下子就被震懾住,不知向哪輛車下手。車主不安裝防盗器,亦得到保護,就是正外部性。

戴口罩有點相似,不同的是人人都自我防護之下制止了傳染源。而且,上述防盗器昂貴,口罩則便宜 ── 除了被炒賣之時 ── 還可以自製。


 奧地利33 歲的靚仔總理庫爾茨以身作則戴上口罩
強制性戴口罩在歐洲已見到成功的例子:奧地利。

奧地利三月十六日即率先關閉所有非必要服務商店、學校、公園、餐廳、工作場所,三月三十日成為西歐第一個要求民眾戴口罩的國家,政府承認此舉不符合當地文化習慣,但認為民眾必須學習亞洲的經驗,有所改變。違規者會受到高達四百歐元的重罰。到四月十五日,奧地利又成為歐洲第一個逐步重新開放經濟活動的國家,讓部分小商店恢復營業,然而戴口罩的規限不但沒有放寬,反而進一步加強。

奧地利有人口 8.8百萬,據最新統計,確診達 14 925 人,病死 510 人。相對於人口僅少一百萬的香港,情況可說非常嚴重。但相對於人口差不多的紐約市(確診147 297,死亡 15 074),又大可安慰。

奧地利在歐洲可算抗疫標兵。以一百萬人的死亡人數計算:西班牙(462),意大利 (418),比利時(544),法國(319),英國(272),荷蘭(239),瑞典(194),愛爾蘭(154),盧森堡(133)。成績亮麗的德國為 64,而奧地利更優勝,只有 58。

2020年4月22日 星期三

各國「瞞報」了多少死亡病例?

封城下的米蘭
《紐約時報》昨天據11個國家與地區的統計分析報道,估計它們共少報約二萬五千個新冠疫情死亡個案。這相當於全球疫情死亡人數約一成五。據JHU的最新數家,全球疫情死亡人數累升至177 466;加上以上漏報數字,總數當已突破二十萬。報道中的漏計,所有國家都會存在,因此可以說,實際死亡人數會遠超乎各種疫情統計,疫情比大家知道的嚴重得多。

這 11 個國家與地區包括:西班牙、英格蘭與威爾士、紐約市、法國、荷蘭、伊斯坦布爾(土耳斯)、雅加達(印尼)、比利時、瑞士、瑞典。

記者發現,以上各地從三月初到四月初的的整體死亡人數,即包括死於新冠感染與所有其他死因的總數,相對於常年死亡人數都異常大幅增長,增長超乎新冠疫情死亡人數。其中一定有很多由於醫院不勝負荷而沒法入院最後在醫院外死亡的,因而未算入確診死亡數字。

在各地醫療系統都瀕於崩潰之下,這情況非常普遍。日前就有來自歐洲的報道說:「英國雖然養老院不檢測、不治療、不統計,但有關組織(Care England)認為(養老院有)高達7500人死亡。」

紐約市的疫情統計數據一段時間以來並不包含未經檢測便死於家中或療養院的人,直到本月十四日才調整了。當天發布的統計中,死亡人數激增3 778人,比之前的累計死亡數字增長了一半以上。可以想像,這數字仍可能偏低。

《紐時》的記者對比上述各地死亡人數與常年數字的變化,發覺都大幅增長了。增幅最大的是紐約市,高達298%,接近三倍;西班牙達 66%;其餘都增加兩三成,最低是瑞典,只有 12%。絕對數字方面,西班牙新冠病亡數是12401 人,而死亡總數比常年增加19700人,多死了7 300人;英格蘭與威爾士多死6 300人。以單日計,紐約如今的日死亡人數是正常的四倍,巴黎是正常的兩倍多。

這些大幅增長的死亡數字都不能用確診新冠感染的死亡數字彌補。

這算是隐瞞嗎?報道認為,這主要是因為檢測能力不足所致,即無法對醫院以外的死者進行死後檢測。專家指出,大部分國家的新冠死亡數字都只能靠醫院統計。報道引述德國Max Planck人口研究學院專家Tim Riffe的話說:「不管哪一天的數字都嚴重低估了。很多地方,要待疫情發展到一定時間,才能作死亡登記,才知道比較準確的死亡率。」但死後檢測都一定不完全,病毒致死率仍難有準確數字。

在雅加達,三月只有84個正式死亡病例。可是墳場的新墳比正常增加了一千多個,其中多少是新冠病人?

各國在驚魂甫定之下正陸續整理死亡統計。聯合國人口統計員Patrick Gerland說,未來幾個月,可能會見到較清晰的圖景。其中會包括病毒對不同年齡層人口的打擊程度。

這圖景一定會比目前知道的嚇人。如果不是全球都不同程度地取了隔離、封城等嚴厲措施,圖景會更加嚇人。

2020年4月20日 星期一

疫情:現代性發源地的傲慢與無知

「我是世界之王!!」
「我們受到『白癡-A-病毒』感染。」
朋友傳來一首英語長詩,據說出自西班牙一位女詩人之手。詩很長,意思其實簡單:從第一身角度回顧說,過去多少年,警號已不斷拉響,有好言相勸,有激烈抗議,有暴怒宣洩,可是言者諄諄,聽者藐藐,直至我的出生了,給世界按下暫停鍵 ── 我的名字叫 Virus, Corona。

詩人以擬人手法,借新冠病毒之口,批評人類的傲慢、貪婪。

微觀去看,新冠毒來源仍有待科學家進一步研究;宏觀去看,各國科學家都認同病毒原始宿主為蝙蝠,但對誰是中間宿主、病毒怎麼完成從動物到人的跨越,仍未有一致意見。英國劍橋大學的科學家最近「猜想」,病毒可能早已完成這一跨越,只是直到最近進一步變異,才成為可怕的傳染病殺手。

新冠病毒的出現不能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很多關心人類前途的人早有警告,例如荷里活二零一一年就拍過驚慄電影 Contagion (傳染病),講述一種經呼吸道傳染的神秘病毒全球大流行的故事。美國新聞工作者 Alan Weisman 二零零六年寫過 The World Without Us (《沒有我們的世界》)一書,得過當年的「美國最佳科學寫作獎」。書中指出,人類滅頂之災,可能不是核戰爭,不是小行星撞地球,而是某一種只對人類有殺傷力而其他物種毫髮無損的病毒。

在這次疫情的種種報道中,經常見到「傲慢」一詞。人們常說,傲慢比無知更可怕,而傲慢多半來自無知;因為無知,所以才驕傲自負。如果說無知者無畏,那麼傲慢的無知者就更加無畏,以致「視死如歸」。

自疫情發生以來,不斷有這樣的新聞。事情多發生在歐美,從隔了半個地球的東方看過去,匪夷所思的事層出不窮。例如美國的確診病例還每天以二三萬急升,一些地已嚷着要解除隔離、「正常」生活了。佛羅里達州的海灘人滿為患,不見戴口罩、蓋口鼻的,以致 Twitter 上有了一個熱搜詞:#FloridaMorons (佛羅里達州的白痴)。

不僅平民百姓如是,貴為總統的亦一樣。特朗普的笑話太多就不說了,他的鐵桿粉絲巴西總統博索納羅更絕,反對社會隔離、反對戴口罩,為此與法院、國會對立。他三月時帶團到佛羅里達州會晤特朗普,後來,同行22人中有 17 人確診了。他日前出席支持者集會,聲稱要「捍衛個人自由」而頻頻咳嗽,會是第 18 個確診者麼?全巴西的確診數已接近四萬了。

這樣的傲慢與無知,世界各地都有,但以西方為烈。這像個悖論,因為西方正是當今世界現代性的發源地,現代科學、現代文明都是從歐洲肇其端,然後伴隨着列強的殖民主義堅船利砲傳播到世界各地的。科學源自理性,怎麼最標榜理性的諸國鬧出那麼多非理性以致愚昧的笑話?連要不要戴口罩至今仍爭論未已?

這是很值得思考的議題。最簡單的解釋可能是,西方自工業革命以來的成功,讓他們忘乎所以了。「驕傲使人落後。」其實放到人類文明史上,二三百年算什麼?更不要說放到地球的 45 億年去衡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