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7日 星期四

令人錯愕:廣西平陸運河即開通

前不久,吃飯時聽到電視新聞報道:廣西的平陸運河將於今年九月正式開通。消息頗讓我錯愕:這麼快就建成了?

二零一九年到廣西作了一次較深入的旅遊,坐當地朋友的汽車南北轉了一圈。回來不久,二零二二年八月就知道廣西一個世紀工程展開了,那就是從南寧連通北部灣的平陸運河。運河不很長,134.2 公里,大約就是從深圳到廣州的距離,卻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首條連通江海的大型運河工程,也是中國自京杭大運河一千多年以來的第一條大運河,可通航5000噸級船舶,總投資727億元。

這將成為西南地區最短的出海通道,貨船可從西江內河直通北部灣及東南亞主要港口,比沿西江到廣州出海縮短560公里,一年可節約物流成本52億多元。

運河的意義其實遠超廣西以至大西南地區的海運進出口。中國目前經濟最發達的三地區都在沿海,從北到南分別依托渤海灣、長三角和珠三角形成。可以想像,平陸運河連通的南寧至防城港一帶有望發展出新的經濟帶引擎。

據聞,平陸運河與湘桂運河銜接,貫通長江、珠江及北部灣的遠期研究論證已展開了。

放到當前的環球地緣政治背景去看,意義亦非凡。特朗普的關稅戰和美以伊熱戰,正逼使世界各國尋求新的政經穩定錨,東盟東盟已超越歐盟和美國,成為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雙方去年十月並宣布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3.0版創立,自然樂見平陸運河為促進雙邊經貿關係增添新助力。

東盟有6.28億人口,比歐美都多,是全球第五大經濟體,貢獻了全球GDP的4%,發展潛力未可小覷。

再看中國在東北方向與日本關係日趨緊張,在西南的新開拓,未嘗不是戰略部署的新落子。

中國素有基建狂魔之稱,平陸運河四年就建成,顯示這稱号並非虛名。

環顧世界,基建項目都要面對資金失控、技術脫節、治理失效的威脅。印度的「天價高鐵」動工十年了,,通車仍遙遙無期。越南折騰了20年後,不久前勉強讓從河內至廣寧的120公里短線高鐵動工了,能不能如期在二零二八年完工,就等着瞧吧。

平陸運河的興建構想,其實一百年前已在孫中山的建國方略中呈現雛形 ,但當時根本沒有所需的資金、技術、人才和建設的和平環境,平陸運河無異於紙上談兵。今天,只用四年就把它變為事實,是為因緣際會,水到渠成。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枕海枕石枕膊頭:「枕」的讀音

立夏之前的一個傍晚走到陽台,距離日落時間還有好幾分鐘,但太陽已急不及待地墮進大嶼山那邊的沉沉暮靄中,僅露出小半張臉。趕緊拿來手機,總算來得及給它留個影。

照片中沒有絢麗的落霞,照片的主調是遠山遠海層層疊疊而冷冷的紫藍,但最奪目的所在卻是夕陽那艷艷的小半圈火紅。「少」在這裡即是「多」。

後來配上「巡天歸落照,枕海宿寒煙」,用作FB的版頭。

「枕」字主要用於同枕頭有關的詞語,如枕巾、枕藉,讀如「怎」。 但在粵語也可讀作「浸」,如說「借個膊頭枕吓」。我以為這只是白讀音,一查才知道,枕戈待旦、枕石漱流、曲肱而枕的「枕」都應讀如「浸」。即是說,「枕」用作動詞要如口語般讀作「浸」。

粵語大量字有文讀音和白讀音,文讀是讀書時讀的音,是書面語的音,如「驚心動魄」的「驚」讀作「京」,但平常說「嚇我一驚」的「驚」讀作geng1。

文白異讀現象在粵語多見,而在吳語、閩語、湘語中更多。據熟悉閩南語的學者統計,閩南語的文白異讀涉及一千五百多個字,而粵語約只有三百個。

各地方言的文讀音都貼合以中原口音為主的官話/雅言/普通話,但即使如此,今天的普通話亦有不少文白異讀音。如「薄」的文讀音是 bó,薄情、薄弱、刻薄的「薄」;口語中說薄纸、薄片、這塊布很薄的「薄」讀 báo。

在口音傳承中,是文讀音穩定些,還是白讀音穩定些?即是:是文讀音較接近古音,還是白讀音較接近古音?

歷朝歷代中,文讀音不斷受到外力施加的影響,有時來自官方為了統一科舉標準而編修的韻書,有時來自朝代更替的政治力量,文讀音的更替因而頻繁,不斷有新文讀取代老文讀。讀書人要出仕必得熟悉文讀音,好便一張口有個讀書人的樣子。

口頭的白讀音由各地自古口口傳承,自有傳統,因而更穩定,較接近古音。

「枕」在普通話只有一音,「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的「枕」只有一讀,用粵語來讀則應讀如「浸」。可是「高枕無憂」的「枕」要讀「怎」音。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Add Oil,英語的漢源字

英語非常開放,一直不斷吸收外來語詞,與法國強調正宗、純粹而拒絕外來語侵入不同。《牛津字典》(OED)每年都收入不少源自地界各地不同語言的用語,以加強英語的表達能力,適應世界變化。新詞不少源自華人文化圈,除了中國大陸、港澳台,還有東南亞等的華人地區,統稱漢源詞。

歷年來悄悄進入了英語的漢源詞不少,例如:kowtow (叩頭),add oil (加油),dim sum(點心),siu mei(燒賣),char siu(叉燒),chop suey(炒雜碎),feng shui(風水),tai chi(太極),qi(氣),longan(龍眼),lychee / litchi(荔枝),sampan (舢舨),guanxi(關係),wuxia(武俠),tuhao(土豪),goji(枸杞),dama(大媽),yin yang(陰陽), yin yeung(鴛鴦),dan tat(蛋撻),lap sap(垃圾),dai pai dong(大牌檔),kaifong(街坊),pineapple bun(菠蘿包),Singapore noodles(星洲炒米)。

還有短語如 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見);最新的是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人山人海)。

如果加入源自東南亞華人閩南話的,那就更多,例如 kaypoh(雞婆,指愛管閒事、八卦多事者),jialat(吃力,指糟糕、出事、大難臨頭),play-play(隨便玩玩、胡鬧),ketchup(茄汁)。

這些漢源詞如是音譯的,很易知道源自哪裡,如 dim sum,siu mei,char siu 當然來自粵地;tuhao,goji,dama 就源自內地。

有些意譯的則源頭不明,譬如 add oil(加油)。

「加油」的「油」在粵語如讀作yau4,即文讀音,意思是添加油料;如果變調讀作yau2,「加油」就是吶喊鼓勁的用語,但人們駕車到油站添加汽油,一般也習慣說「加yau2」。普通話的「油」則沒有這分別。以「加油」鼓勁吶喊是舉國一致的,但為什麼會喊「加油」以鼓勁?這起碼在粵語中很奇怪,說OED的 add oil 源自香港就更奇怪。

「加油」的來源起碼有三說,一是張鍈「添燈油勸學」說,典故是清道光年間,貴州興義府知府張鍈(晚清名臣張之洞的父親)重視教育,任內每到午夜派差役挑着桐油簍走街串巷,看到那戶人家傳來讀書聲還亮着燈,差役就會敲門喊道「府台大人給相公添油」,為讀書人的燈盞添上一勺桐油。「加油」一詞由此衍生。

二是根據1921年的清華大學校刊記載,「加油」一詞為當時校園俚語,起源是學生們不滿食堂菜餚油水不足時,會高喊「加油」召喚夥計來添油。這個詞後來被引用到體育賽事中,逐漸演變成通用的鼓勵口號。

三是源自明代榨油作坊的勞動號子,明代小說《武宗逸史》中有「擊鼓加油」來比喻努力的用法。

坊間也有人說英語的 typhoon 源自粵語。Typhoon 可能是特定用語在流傳過程中互相影響形成的好例子。古希臘語中風暴之神叫 tuphōn。阿拉伯語以 ṭūfān 指猛烈旋風,這被熱衷航海的葡萄牙人學會了,產生tufão。粵語則稱風暴為「大風」(daai-fung),或「打大風」。英語的Typhoon 可能是以上用語的合成體。

所有語言都在變化,這是語言生命力的表現。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中國發現:書法練習=神經體操

日前在這裡介紹了以書寫練習對抗大腦功能退化的研究,涉及的主要是日本與歐洲的研究發現。中國書法比一般的書寫有更高層次的要求,中國科研工作者對「書寫/書法與健腦」有什麼研究和發現?

我借助豆包和DS,果然有令人興奮的發現。

總的來說,中國從腦成像、認知評估到長期隨訪,系統地證明書寫/書法有助護腦、對抗腦退化。這與日歐的研究一致,而更貼合中文書法練習的特點。

香港中文大學二零二四年對112 位 55–75 歲有10 年或以上書法習慣且有主觀認知衰退的長者進行了六個月研究,受試者分兩組,對照組組維持日常習字習慣,另一組把習字時長加倍;試驗前後的腦部磁力共振(MRI)圖像顯示 ,加倍練習組的大腦默認模式網絡(DMN,與認知障礙高度相關)功能連結未減弱甚至增強;對照組則普遍減弱。這顯示,書法練習可以穩固老年核心記憶、思維腦區協同能力,直接阻斷年齡相關性腦網絡退化進程。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韓布新團隊二零二三年以多個城市社區的常住老人為研究對象,比較了漢字書寫、電子打字、休閒靜坐三組受試者的大腦活化差異,發現漢字書寫不同於被動的休閒娛樂,是主動可量化的大腦耐力訓練,能在減壓守護神經的同時,延緩認知下滑。書法(尤其楷書)練習能全腦協同活化,同時讓大腦進入低能耗、高效率的 「心流」 狀態,減輕大腦負擔、提升神經效率。堅持習字的老人的「簡易智能測試」(MMSE) 認知量表的年下降速度減緩 0.8 分,相當於認知年齡年輕 3.2 歲;小腦灰質密度也比對照組高 8%。

北京協和醫院二零二五年發表了一個對876 位 60 歲以上老人的八年跟蹤究報告,以具體數據表明:每周練習書法三次或以上、持續八年或以上者,認知障礙風險降 16.4%,自理能力衰退率降 21.5%;大腦灰質密度比不練習者高 8.3%,相當於大腦年輕約 5 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合作研究了「漢字書寫神經機制」,着力於漢字書寫 vs 打字的比較,這與日本和歐洲的向較接近。

人的大腦有個叫「梭狀回」(Fusiform gyrus)的區域,位於大腦顳葉與枕葉底部,主要負責複雜的視覺處理,特別是高精度的面孔識別以及物體分類識別,能將視覺信號轉化為認知理解,在記憶與知覺的轉換中扮演重要角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的研究發現,書寫須手-眼-腦高度協調,強化多腦區連結、提升認知彈性,對預防老年認知衰退有明確幫助;手寫漢字時,梭狀回的活化強度是打字的 2.3 倍,更利於深度記憶與神經連結。

比較之下可以發現,日本的研究偏重於書寫練習對記憶樞紐海馬體萎縮的減緩(年萎縮率降 40%);歐洲多聚焦於字母書寫對記憶的改善;中國則注重漢字書寫和書法練習對全腦活化、網絡連結增強、長期認知保護,視之為可以廣泛推廣的非藥物健腦方法──神經體操。

中國相關的研究不少,可是要指出,研究多圍繞中國書法( 軟筆)練習展開,對於日常的硬筆書寫練習是否也具有類似的、多大程度的健腦效果,研究相對較少。部分研究的樣本數偏小、時長偏短,更多大規模、多中心、長害期的隨機對照試驗仍有待進行。至於書寫是如何影響大腦神經網絡的,存在怎樣的神經運作機制,更有待深入研究。

無論如何,中國書法練習有益身心是肯定的。新的研究不過加深了人們對書法能「陶冶性情」四字的認知。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世界最大的民主諮詢工程

香港也要訂五年規劃了。香港素以「世界最自由經濟體」自豪,回歸前還以「積極不干預」為經濟政策大纛。定下五年規劃,豈不是給自己戴上金箍圈?

關鍵是這規劃是怎麼制定的,是某個長官拍拍腦袋定下來的,還是大民主調研的產物?

都說民主是好東西。你若能實事求是(seek truth from facts)地觀察世界,當會發現民主制度──正確地說是西方式民主制度──沒有給世界帶來多少好東西。戰後建立和成長起來的亞非拉國家紛紛仿效歐美「發達國家」民主化,卻是沒有一個真的「發達」了。鳳毛麟角的韓國、新加坡「發達」了,但按西方標準都難言民主,特別是在迅速工業化的階段。最先民主起來的歐洲如今如大廈將頹,號稱民主燈塔的美國更不堪提:選出一個瘋子總統,然後對他的胡作非為束手無策;這樣的民主選舉制度,怎麼看都不是個好制度。

目前全球約有二百個國家,國號中有「共和」字樣的約有一百五十個,佔近五分之四。所謂「共和國」是相對「君主國」而言的,也稱「民主共和國」。當今亂世,戰雲壓頂,正好證明「民主」(主要是西式民主)的績效殊不理想。

中國卻是「風景這邊獨好」。霍爾穆爾海峽封鎖了,全世界都以為中國最受禍害,誰料中國氣定神閑,「任凭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反成為「最大贏家」(CNN語),為的是中國早已通個六七個五年規劃為今天可能出現的風雲變幻作好了部署和建設。

西方認為,由長官意志主導的政府總不如由看不見的手主導的市場,政府獨裁必敗於市場民主。

如果你以為中國的五年規劃是中央少數精英躲在辦公室用鍵盤敲出來的,那就大謬矣!

中國五年規劃之制訂相信是世界龐大、最廣泛的民主諮詢、調研、論證工程,周期長達兩三年。也就是說,正在實施的五年規劃大約進行到一半,就要為下一個五年規劃作準備。

以二零二一年公布的「十四五」規劃為例,二零一八年就由中央啟動制訂程序,對「十三五」作中期評估,為下一個五年規劃展開前期研究。起草小組二零二零年三月成立,再多批次到各地調研、徵求意見、組織各方論證、形成規劃草案,到年底生成規劃的草案,最後經審查、審批、公布。

提前兩年就參與研究的主要有國家發改委、國務院各部委、各級地方政府、眾多智庫與研究機構,工作人員深入到企業、科研單位一線廣泛聽取意見,成果包括三十多項重大課題的研究報告,和對全球政治經濟格局演變和潛在風險的分析報告。

‌以「十五五」規劃為例,編制過程中收到網民建言超過311.3萬條‌,四級人大代表提出書面建議18 345條。發改委召開了五十多場專題座談會,深入到四十多個地區調查,廣泛聽取大學、智庫、企業、行業協會等專家意見,吸收大量專業建議。

這過程被稱作「大民主」,涉及人員數以百萬計。它有別於「文革」的「大民主」,更有別於西方只有投票權的「民主」。

五年規劃,意味着「市場經濟 + 市場決定 + 策略指引 + 全面發展」。之前的五年計劃,意味着「計劃經濟 + 政府主導 + 指令管控 + 單一經濟」。由「計劃」到「 規劃」,一字之變,反映了時代之變。

香港要制訂五年規劃,從政府到社會各界都要有所準備,最重要的是,要接受新的思維定式,包括對「民主」的認識和實踐。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時來當任性,不敢負年華

時來當任性,不敢負年華
原來又是北京楊柳飛絮的時候。十幾年前,也是四月,曾在北京遇到漫天柳絮。楊柳絮或柳絮,看似浪漫、實則惱人。若說春風惱人,柳絮當負很大責任。香港的木棉也會在春天飛舞,但不會滿城飄雪,而且大團大團的較多。北京的柳絮則鋪天蓋地,讓你無從躲避,還老往你鼻子鑽。伴隨而來的還有萬紫千紅中爆放的花粉,鼻子若敏感,就真苦了。

百花怒放,是四時花不斷的南方感受不到的。北方如北京的春天(3月1日-5月31日),才能讓你真切感覺到大自然積累了整整一個冬季的力量爭先恐後地爆發的威力。其中,柳絮的任性放恣尤其肆無忌憚。

據報道,建國之初,北京的樹木覆蓋率只有1.3%,春季平均有28天沙塵天氣。北京於是大規模植樹,種得最多的是最能快速見效的楊樹和柳樹。近十年(2015–2024),主要集中在春季的沙塵天氣已減至年均三至四天。上個月(三月)只有一天。

楊樹和柳樹都能大量吸碳排氧,但又帶來飛絮治理新問題。最新的治理方法是給樹打抑制劑,把藥物注入樹幹,透過納米技術緩緩釋放藥力。據說飛絮已不像早年那般任性了。

中華文明發端自農耕,最懂得順天應時。北京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考古研究員馮時致力天文考古多年,提出天文學其實是中華文明之源,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為了掌握農時,很早就通過對星移斗轉的觀察,並通過立表確認東西南北,知道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有了明確的的時空概念,懂得怎樣安排一年的農耕作息。河南濮陽西水坡一處距今6 500年的墓葬遺骸排列,加上用碎石切成的青龍白虎,形成了北斗星座的星圖。天文觀察又逐步萌生出天人相應的哲學思想。

人要順天應時,就要像大自然萬物一樣遵循四時變化、晝夜更替的規律來生活與行事,因時制宜調整作息,順勢而為,與時同步。柳絮任性紛飛,其實怪不得楊柳。 

任性,一般指放縱,不約束自己。亦指率真不做作、聽憑秉性行事的行為方式,如蘇東坡的詩句:「何時杖策相隨去,任性逍遙不學禪。」他「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也是一種任性。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寫字,人類進化的精巧產物

「豆包」經網上檢索,介紹了日本三項「手寫 / 書法與認知功能關係的研究」:

1. 東京大學 — 抄經研究,對象是65 歲以上的健康老人與輕度認知障礙老人,他們每日抄寫佛經 15–30 分鐘,為期六個月。

2. 京都大學 — 書法(毛筆字)神經影像學研究,用磁力共振觀察老人練習書法時的腦區激活情況。

3. 東北大學 — 寫字 vs 打字比較研究。

結果,東京大學的研究發現,抄經者在視覺辨識、精細動作、記憶擷取、專注力多重同步運作下,在記憶力、專注力、執行功能的測試得分都顯著提升,腦血流量檢測顯示前額葉與海馬體活躍度明顯增加,輕度認知障礙組的衰退速度放緩。

京都大學發現,受試書寫漢字時,大腦的運動皮質、視覺區、頂葉、前額葉、海馬體廣泛聯動,對語言與記憶相關腦區的激活,比打字、繪畫強烈。長期練習可減慢海馬體萎縮約 40%,比單純玩認知遊戲的效果優勝。

東北大學則發現,寫字對文字形態記憶更牢固,可以激活大腦中語意與運動記憶的雙重通路,而打字僅能激活淺層次的符號識別,護腦效果弱得多。

我又搜尋到意大利一個研究團隊發表的論文:The Neuroscience Behind Writing: Handwriting vs. Typing—Who Wins the Battle?(手寫背後的神經科學:手寫 vs. 打字-誰勝誰負?)這篇論文,歐美多家國際學刊網站都刊登了。

團隊以綜合神經影像學研究手寫和打字對激活大腦運動控制、感覺知覺、高級認知功能區域有什麼分別。結果發現,手寫比打字能激活更廣泛的大腦區域網絡,是保持學習和記憶力的重要工具。

特別有意思的是,研究比較了書寫拼音的表音文字和象形的表意文字的差異。表音書寫系統以數量有限的符號(字母)組合成大量單字,表意文字如漢字、古埃及文字則有大量而複雜的視覺符號。神經影象表明,兩者激活的腦區不同,表音文字主要依賴左腦(尤其是語音處理區域),表意文字會激活右腦,尤其是視覺空間處理區域,書寫時要有更強的視覺空間記憶和運動協調能力。

論文指出,書寫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涉及語言、運動和視覺空間協調,最後通過手指執行一個極致精準的動作,它有別於其他動作,是人類手部靈巧性進化後,再通過長期學習後取得的精細運動技能。打字是新技能,只須要使用較粗放的動作,用手指擊鍵。在文化層面,書寫又演變為藝術,「如同一扇通往過去的窗口,保存着傳統、情感和時代的精髓」。

這話更適用於漢字書寫──書法藝術。

讀了這麼多年書,不管中文字寫得好不好,你其實已掌握了人類千萬年進化得來的一種精細技能──寫字。拿出一張紙、一枝筆,寫幾句心底話,抄一段經一首詩,這是文明與文化的傳承,也是萬丈紅塵中的身心修行。

( 之三,完)

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

中風後,每天寫字有奇效

苦樂隨心收放
江山任意縱橫
對田中的理論,美國的Gerald C Hsu博士很有興趣。他是麻省理工學院(MIT)的數學榮譽博士,並主修工程,在多所大學學習的17年中涉及七個學科,主要研究方向是預防醫學,後來拓展至老年醫學和失智症領域。

他在Youtube上載了兩段短片(其實是他兩篇用中英文朗讀的文章),從他的專業角度對田中理論的作出解讀,並介紹了他自己2025年6月中風後,依這理論每天手寫習字最初90天的體會。

他有一個黏塑性醫學理論(Viscoplastic Medicine Theory),說代謝疾病和神經系統疾病等慢性疾病,在發展中分為可調節的流體階段和不可逆的固體階段。在流體階段,持續手腦協調的手寫習字,可激活神經連結的活動。相對之下,用鍵盤打字屬肌肉記憶的自動反應,對認知的需求較低,大腦的參與較少。

他2025年6月中風後,儘管出現癲癇,仍手寫記錄了最初90天的復原過程,發覺認知能力出現了顯著的神經可塑性變化,整體認知能力有所提升,包括清晰回憶起60年前學習過的複雜學術內容,以及八歲時學過的兒歌。

他認為,中風後,雖然梗塞組織進入固體階段,但周邊的神經網絡仍處於流體狀態。這時,手寫可以通過強化存活的神經路徑和維持專注力,來保護可適應的區域,在流體-固體狀態邊界的上游發揮作用,有效促進大腦協調,防止大腦受不可逆的固態化損傷主導。

他指出,手寫不能逆轉結構性損傷,但可以保護大腦的適應性功能;認為日常手寫是一種科學合理的方法,可以搶在時間因素和病理因素造成大腦永久損傷之前促進認知健康。他在2020年至2025年間對數百名受試者進行測試證實,這類介入訓練有助大腦維持動態平衡和保持適應能力。

然而他對網上流傳的「田中故事」存疑,因為看不到嚴謹的相關學術報道和同行核實。

流傳的「故事」還說,由於市場對抗腦退化藥物的需求日增,製藥公司為了保護市場利益,遏制田中的研究成果達三年。所謂製藥企業的內部郵件顯示一位高管表明:「手寫無法給我們帶來專利。」這也模糊不清,欠缺具體證據。

儘管「故事」有疑點,Gerald C Hsu 仍然認為其中的理論是可信的,即堅持每天寫寫字,有助激活大腦神經,有助對抗大腦功能退化。

我嘗試就Hiroshi Tanaka 的研究成果向「豆包」請教,得到這樣的回應:「經檢索,並未找到日本名為 Hiroshi Tanaka(田中浩)的醫生關於『老人每日專心寫字 15 分鐘能舒緩大腦退化』 的權威、系統性研究。你提到的結論很可能是對日本多項手寫 / 書法與認知功能相關研究的概括或轉述,並非出自單一的 『Hiroshi Tanaka 醫生』的 研究。」

但「豆包」給我介紹了日本的其他相關研究。

(之二)


2026年4月7日 星期二

寫字:有助對抗腦退化

寫字時大腦須調動多個神經系統:
運動協調、空間感知、記憶編碼、文字處理
不少人愛寫字、愛書法,這既是出於藝術的追求,也為陶冶性情。鮮為人知的是,這還有治療作用,能紓緩老年社會越來越多人患上的疾病──阿爾斯海默症,亦即腦退化,或一般人說的老人癡呆。

一位物理治療退休教授知道我愛寫字,給我傳來一段視頻,說的是日本這方面的一項研究。

我一向知道,練習演奏樂器,因為要求練習者眼、耳、手以至腳協調,要求專注、合作(合奏)、感情投入,可以同時激活大腦相應對的不同區域,能一定程度上對抗大腦隨着年齡增長而出現的退化。

記憶並非儲存在單一神經元中,而是儲存在神經元之間的神經連結之中,就像一個樂隊中各個單一樂手(神經元)要互相合作才能演奏出一首樂曲(記憶)。過去認為,年老後大腦就無法生成新的神經元,神經元也難以再聯結成新的神經連結。

新的認識是,大腦在正常情況可以不斷生成新的神經元,神經元也可以生成新的連結,但大腦必須受到新的適當刺激。

朋友傳來的其實是一輯PPT,介紹的是日本醫生Hiroshi Tanaka(姓田中,名則可以是博、浩、宏等同音字)的研究。我在網上搜尋,找到內容相類的資料,主要是說:

田中2011年至2019年間在京都一家老人院觀察到,成員的記憶力參差,有人80多歲仍然頭腦清晰敏銳,說話流暢,自理能力良好。他當初以為這是遺傳所致。進一步了解,他發覺這些人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習慣:每天都用筆寫寫字,或寫日記,或抄抄書,習習書法,每次約10-15分鐘。

田中後來進行測試,把120名65-75歲、有早期記憶力衰退的老人分成兩組,一組每天用筆寫字,一組用鍵盤打字,寫字和打字的內容相同,用時一樣。六個月後發現,手寫組的單字回憶(word recall) 率提高了41%,文字處理速度提高了34%。

用田中的說法:「筆不僅僅用於記錄思想,而是為思想構建了基礎架構。」

對參試成員的腦部掃描還顯示,寫字時,大腦須調動多個神經系統,涉及運動協調、空間感知、記憶編碼、文字處理,每個字怎樣寫,都要專注進行,經過決策,要精細調控動作。受試者打字時啟動的神經系統則少得多,打字彷彿無意識地進行,動作機械化。

於是,手中的筆桿書寫的一筆一劃其實都是在鍜煉大腦,書寫是鞏固記憶的過程。

這田中醫生是什麼來頭?我到網上搜尋,不得要領。

但也有其他發現。

(之一)


2026年4月3日 星期五

寫字無幼功:別逼小孩過早寫字

一位朋友就這裡日前《英文入門要懂多少單詞?》留言說:香港小孩子普遍認為學習英文比中文容易,他們大多抗拒書寫中文字。

說得對,尤其是後半句。寫,的確是學中文的難點。

中國人年紀大了,可以隨手寫寫中文──寫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可能已忘記兒時學寫字之難,但看到小孩要把一個漢字的筆劃擠到習字簿小小的方格上有多艱難,而要加以輔導又多麼有心無力,就當知「來處不易」。

再不然,看看外國人學寫中文。真的太難了。香港的孩子很小就要執筆寫字,穿着紙尿布上幼稚園不多久,就要寫功課了。家長無法抗拒,因為有「起跑線」焦慮。

我素來對之很反感。

最大原因是看到太多太多年輕一輩痙孿式的執筆手勢了。不妨看看身邊三四十歲以下親友拿硬筆寫字的手勢是怎樣的,與年長一輩對比一下。

我以前以為,所有人執筆的手勢是一樣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抱筆,手指自然彎曲,指節外彎保持彈性,掌心是虛的,筆桿可在虎口內按用筆角度隨意調節位置。

後來發現其實不然,存在各種稀奇古怪、想像不到的手勢,特點是拳頭緊握,手指僵硬,把筆桿捏得死死的,絕似痙孿後的僵化。

應當指出,上述的「正確」手勢不是唯一的。多年前在《紐約時報》一篇關於怎樣寫好英文字的文章知道,原來還有一種也很自然的手勢,就是筆桿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我試一試,也不錯,但筆的活動範圍較小,這樣執筆畫畫就吃虧了。

為什麼年輕人「揸筆咁難睇」?我經過觀察,認為是學校和家長太早讓孩子拿筆寫字之故。

執筆和拿筷子,都要靠手指的小肌肉、即手指、手掌、手腕的細小肌肉群控制,手指所有動作都要靠這些小肌肉之間的協調和運動,零至六歲是這些小肌肉發育的黃金期。如果提前強迫手指去長時間去做特定動作,會使這些小肌肉群的發育不平衡,並固化,造成錯誤的肌肉記憶。

幼兒手指指骨的發育也未完全。於是,執筆就要很費力,手要握成拳頭才行。

這樣的錯誤,很可能終生難改。玩音樂、做運動,都常要糾正錯誤動作,有人在付出很大代價之後,做到了;有些人就是改不了,很無奈。非不為也,是不能也。越是年小時形成的姿勢、動作,越難糾正。

孩子太小被逼學寫字之弊,一是難寫得好,二是形成畸形執筆手勢。更惡劣的是造成對中文學習的畏難、抗拒情緒,視中文學習為畏途。

語言學習主要是說,文字還涉及認,能說能認,就可以讀。再加上寫。

就中文來說,說的是母語,孩子自然而然就學會說,因為說話、溝通是人的生存本能。認中文字不難,中文字是二維圖像,與記憶其他二維三維圖像,認人認物,本質上沒有分別,多見就會記住,與筆劃少與多關係不大。記住「兔」字與「龜」字,沒有難易之分。但寫的難度就很不一樣。我自認不懂寫「龜」字,連筆序都弄不明白。

所以,小孩學中文,宜「先認、後寫」。小孩學寫字之前,多讓他們用手做各種遊戲,鍜練小肌肉群吧。

書法家啟功說過:寫字無幼功。

2026年4月1日 星期三

英文入門要懂多少單詞?

英國BBC曾收到一位沮喪的聽眾求助:學習德語三年了,幾乎每天都練習,但記得住的德語單詞還不到500個。他想知道:學習一門語言,要掌握多少詞彙才能進行日常溝通?BBC以此為題發表文章:說一門語言得掌握多少單詞?(How many words do you need to speak a language?)

BBC從英國的母語英語入手。當時的《牛津英語詞典》收171,146個常用詞條,還有過時詞條47,156個。日常應用顯然不必認識那麼多單條。通常,人們掌握的母語詞彙量最多,以英語為母語的,能掌握15,000到20,000個詞族/詞條(lemmas)。

據西安大略大學應用語言學教授韋伯(Stuart Webb)的研究,學習外語其實不可能掌握那麼多詞彙。

韋伯教授發現,在異地學習外語——例如在英國學習法語或在日本學習英語——多年之後通常也很難掌握超過2000到3000個單詞。

BBC的報道說,台灣一項研究表明,學生學習外語九年後,一半人還無法掌握1000個最常用單詞。

韋伯教授認為,要快速掌握一門語言最有效的方法是學會當中最常用的800到1000個詞條──注意,是詞條,不是單詞。以英語為例,如果學會英語中最常用的800個詞條,就能理解日常生活中75%的英語。

有研究發現,最常用的1000個英文單詞, 只能覆蓋普通文字的70%-75%,基本上只能讀簡短的句子,只能應對簡單的日常對話和簡化的教材,連普通文章都讀不順,對真實世界的英文文本(如網頁、新聞、小說)會寸步難行,因為生詞密度太高,這意味着每讀三個單詞就遇到一個攔路虎。

BBC的報道說,若要懂得影視節目中的對話,得掌握3000個最常用的詞條才行。如果你想理解書寫文字──像是小說、報紙、BBC 的優秀文章──得要8000到9000詞條的詞彙量!這換算為單詞量,得乘以若干倍,數達若干萬。

而認識1000個漢字,就能初級流暢閱讀,可以閱讀很多日常文章、新聞、小說了,進到醫院可以看懂各種標示,小兒科、心肺科.......。認識1000英文單詞,英文才剛剛入門,進到醫院會兩眼一抹黑。

一個簡單的比喻是,漢字雖然字字獨立,但像樂高積木,能不斷拼合出新詞。英文單字更是獨立詞彙,但像磚塊,1000個單詞就是1000個單詞。

專家說大概要認識3000~4000個英文單詞,才大致相當於1000個漢字的實際閱讀能力。

面對正在不斷加速發展的世界,中文英文新詞彙層出不窮。不同的是,中文的新詞是用數量有限的常用字組合生成的,而英文主要是新造單詞,不斷挑戰人們的學習能力、記憶能力。

不要被英文只要懂得26個字母就能入門之說迷惑了,也不要被中文字太多太難學之說迷惑。

2026年3月31日 星期二

一千個漢字vs一千個words

進一步對比,發覺《全唐詩》148個常用字,只有114個存留在今天1000個常用字之列。34個備受冷落的字,如松、竹、溪、野、枝、碧、泉、寒等,反映出人們生活與大自然逐漸疏遠的趨向。掉隊得最後的是「蟬」字,頻序號為4222。住在香港的港島區,近年越來越聽不到蟬鳴,至於因蟬而生的「居高聲自遠」等哲思意象,就更渺遠了。

只掌握1000個中文字夠用嗎?據專家的統計,1000個最常用漢字已能涵蓋92%的書面資料。這意味着在閱讀時每十個字會遇到一個不認識的,但藉助上下文,不難猜測到它的意思。相信這是所有中國人小時候閱讀的經驗,大本大本的小說就是這樣囫圇吞棗地啃完的。

據香港教育當局對小學各年級建議的識字量,二、三年級就可以認識一千字,讀完小學,應可認識2 600字。2008年出版的《香港學校中文學習基礎字詞》包括 3 171 個單字,已接近3500個普遍接受的常用漢字量,能讓學生基本上應付日常閱讀和寫作,因為2000個常用漢字已可覆蓋98%以上閱讀資料,3000個常用漢字就能達到99%的覆蓋面。

香港推行兩文三語,內地也大力提倡英語學習。中文與英文的常用字識字量,怎樣比較?

這有點困難。因為中文的字不等同於英文的字(word)。認識一千個漢字與學會一千個英文字(words),不可同日而語。

漢字由筆劃構成,單音節,形音義結合,本身有含義,可以是單字詞,又可以是構成雙字詞、三字詞......的語素,有非常強大的構詞能力。兩個漢字構成的雙字詞的意思,不一定等於兩個漢字意思之和,比如「矛」與「盾」構成「矛盾」,但字與詞的意思自有認知關聯,通過思考聯想,不難明白和記憶。一個方塊字有時又無法脫離所構成的詞而存在,比如「琵琶」、「葡萄」中各字。中文字與詞的意涵因而特別豐富。

在英文中,中文方塊字被稱作character,是字符,相當於拼音文字中的字母、阿拉伯數字和各種單個符號,以至emoji、空格。

英文的word,一般稱作「字」,如說一篇1000字的文章即有1000個words。Word其實應叫詞或單詞,都獨立存在,中文沒有相對應的單位。中文的詞長短不一,構成靈活。

英文還有個文字單位叫 lemma,可譯為詞條、詞族。比如在英語字典中,go是一個詞條/詞族,之下有由go衍生的goes, going, went, gone一系列單詞。英文等西方拼音文字是形合式文字,要通過字的不同形態來進行不同的文法表述。一個lemma之下為了區分時態、詞性(如名詞、形容詞、副詞等)會有或多或少的衍生單詞。

學習英文如果只認識1000個words,而不是1000個lemmas,可能連說一句完整、合乎文法的話都困難。

於是,認識1000個中文字(characters)與認識1000個英文單詞(words)難以比較。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常用漢字之古與今

我站在高山之巔,望黃河滾滾,
奔向東南,驚濤澎湃,掀起萬丈狂瀾,
濁流宛轉,結成九曲連環。

漢字多達數萬個,學習困難,但日常用字只有兩三千個,而且有一定系統,如果學習得法,不算太難。只是所謂「常用」有時間界線。譬如一千三百年前唐代的常用字,與今天的常用字就很不同。

曾與一些愛好行書書法的朋友一起習寫過《全唐詩》148個常用字。如果愛以唐詩練寫書法,寫好這148個字常發覺一首唐詩裡有半數的字知道該怎麼寫得好,再觸類旁通,很多即使未習寫過的字也知道該怎麼寫得好。這樣,一首唐詩大半的字都可以隨手揮寫了。

例如王之渙的《涼州詞》:「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28個字中有15個見於《全唐詩》148個最常用字字表。

唐詩用語基於文言文,而且比一般文言文更精緻、簡練;現代中文為白話文,基於日常口語,用字用語自然大不一樣。

百度網頁上可找到〈最常用的500個漢字〉字表,這是內地3500個常用字中最常用的前500個字。香港中文大學的「粵語配音配詞字庫」則有〈常用字頻序表〉(主要根據中國國家標准局、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合編的《現代漢語字頻統計表》改編而成),按使用頻序列出從第一(的)到第7072個(齬)常用字。

兩個表的前500個字基本一致,最常用的頭10個字都是:的、一、是、在、不、了、有、和、人、這。最後10個字,百度表為:紅、細、引、聽、該、鐵、價、嚴、龍、飛;中大表為:引、細、聽、該、鐵、價、嚴、底、首、液。

可是《全唐詩》148個常用字有82個(佔55.4%)排在現代最常用的500個漢字表之外,以「黃河遠上白雲間」一句為例 ,「黃」字在「粵語配音配詞字庫」的〈常用字頻序表〉排列513,「河」字552,「遠」字546,「雲」字 788。後面的「 孤」字更排到1799,「柳」字排1597。

可見,慣以古詩詞來習寫書法,一旦書寫現代白話文,會遇到不少較少寫到的字。沈尹默是近代知名的行草書法家,他的《歷代名家學書經驗談輯要釋義》全以小字書寫印就,是學習行草書的好範本。其中的釋義部分似課堂上娓娓道來的白話文講義,大量用字是古人詩詞和字帖較少見到的。

如今書法已沒有多少實用性,逐漸歸入純藝術門類,給中文學習提供獨有的高階附加值。書法涵蓋古今中文,書寫現代白話文、白話詩當然沒有問題。我與習寫書法的朋友一起嘗試,選來《黃河頌》的歌詞書寫。

《黃河頌》是《黃河大合唱》中的一曲,由冼星海據光未然的詞譜曲而成,是對中華民族母親河黃河的禮讚,曲與詞都雄偉壯闊、感情深邃,由男中音演唱更顯氣魄內歛、沉穩恢宏。

一些人為把中國書法「推向世界」,讓外國人也懂書法,把現代藝術觀念注入其中,視書法為純粹的線條藝術。這其實抽掉了中國書法的靈魂,把中國書法降格了。中國書法不僅是線條的藝術,還是墨的點、線、面與漢字、漢文綜合的藝術,講究文化意韻、意境,不是只懂得抽象的線條藝術就能欣賞的。


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

北滘新城:食肆眾多,順德菜難覓

鳳城四杯雞
到內地旅行,一個重要內容是吃。

有時,吃甚至是旅行的唯一內容──不少旅行團以「美食」為主題,以吃什麼、吃多少餐作招徠,都是短途旅行團,旅程只限於廣東,又以珠三角為主,反映了香港以粵人為主的事實,而人的飲食嗜好都是自小在味蕾上固化下來的。

粵人到珠三角旅行,常要尋找更好的「家鄉味道」。香港可以標榜自己為「美食之都」,可是對偏愛新鮮食材的粵人而言,這稱謂有點言過其實。你的味蕾不會自欺,到珠三角各處鄉鎮走走吃吃,就一清二楚。

 日前到順德北滘一轉,吃的雖然不算很滿意,仍然可以樂道。

順德一向是珠三角最富饒的魚米之鄉,粵菜主要基於順德菜,到順德,自然要找當地美食吃。那天中午到了北滘,人住酒店後即冒雨在附近找吃的。那裡是新城區,附近都是新式巨形商場、樓房,馬路兩旁店鋪差不多都是食肆,商廈之間設計成行人專區,清一色飲飲食食,大江南北菜系、中餐西餐都有,都以年輕人為對象,有露天搭起的茅棚供飲冰喝咖啡。

可是就不見地道的順德菜食肆。手機顯示有家專賣煲仔飯的,好不容易找到,快餐店模樣,據說是廣州傳統風味。可是一同兩位服務對話就失望了,都說普通話。煲仔飯不是高深學問,外省人也一定可以煮得好。點了個排骨煲仔飯,中規中矩,而排骨果然如所預期的鮮美──不是香港食肆經常吃到凍肉貨色。只是菜牌上說好奉送的青菜,就是煲仔內的幾片黃牙白。煲仔飯的必要配搭──精製豉油,樽裝放於檯上,沒有試食。

吃罷出門,轉角處一家石磨腸粉鋪正在收檔,腸粉就在門外雨棚下製作,趕緊光顧,吃了豬潤腸,很鮮美,只是口感差一點。北上多能吃到滿意的豬潤,除了鮮味,豬潤該有沖洗乾淨血水後的爽脆口感。

後來,又在附近光顧了另外的煲仔飯店和腸粉店──沒有辦法,沒有其他合味的選擇。

桂花魚蓉羹

那家煲仔飯是見到了有台山黃膳煲仔飯而光顧的。老板操白話,與廚房內員工溝通則說普通話。煲仔飯很可口,食材新鮮,黃鱔肉質鮮美嫩滑,卻不是正宗的台山黃鱔飯,那是以鱔肉炒飯後再用煲仔烤焗而成的。這店的生滾粥值得一讚, 吃的是田雞粥,那不稀不稠、明火煲至清晰見到一朵朵爆開米花的粥底久違了。在香港食肆吃到的粥多呈糊狀,是為了省時間和燃料加入米粉炮製的。

另一腸粉店是廣州名店的分號,有香港一位已故美食家題字加持,但有點失望,破壞了以前在廣州留下的好印象。

還到當地兩家大型名店吃過。一次是午宴,那酒家大得號稱可容兩千人。午宴的菜色多得應接不暇,但忙於交談,竟然沒有好好品嚐。最深刻的印象,是早上一項慶典切燒豬後分享的燒肉,那是兒時在味蕾留下的滋味。

最後一天到了「嶺南和園」的「和宴」用午膳,只吃了生拆桂花魚蓉羹和鳳城四杯雞,都是精緻的順德菜。魚蓉羹很費功夫,這比前一天在午宴中吃到的好,用料講究很多,但都用瓜粒作配料,為什麼不是韭王? 四杯雞是順德傳統名菜,以一杯油、一杯酒、一杯糖、一杯醬油調味炮製,那一杯油今天多用水代替了。用的是走地雞,雞味十足,但香港人未必接受,因為考牙力。上了年紀的固然不夠牙力,年輕人吃慣了「豆腐雞」,也未必願意為了好雞味而費那麼大的勁去咀嚼。

到北滘搵食三天,遺憾是沒有到舊城區吃到真正的地道順德美食。新城區的食肆很多,多得讓人疑惑其他零售店鋪哪裡去了?只有大型商場有規劃地配搭店鋪品類,才見到有服裝、飾物、文具等店鋪。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內地消費市場之不振,和網上消費對線下市場之打擊。

2026年3月4日 星期三

從北滘走進930公里的地鐵網

去旅行,「行」很重要,一是公共交通方便,二是步行方不方便、安不安全。跟旅行團出行,行程都是點到點,不必為交通費心,但也因此欠了對所到地方的切實了解。

內地基建發展很快,本來河汊縱橫的珠三角不但搭橋通路了,還以軌道網絡連接起來,有高鐵、地鐵、城際鐵路,加上網約的士,非常方便。但由於發展飛快,人未必容易適應。

這次去北滘,朋友建議我搭高鐵經廣州南站去。從南站如何去北滘?朋友說會安排司機去南站接送。後來有網約車司機傳來的訊息,指示到南站後,該到哪個上車點上車,還有視頻指示出閘後該怎麼走。

廣州南站大如機場航站樓,我左拐右拐,走了20分鐘才走到上車點,正好是約定的時間。坐車去到北滘的酒店,也花了相若的時間。後來在手機查一下,兩地的直線距離原來只有八公里。在舊有印象中,從廣州南站所在的番禺到順德的北滘,很遠,交通非常費時失事。

順德,如今在行政上歸佛山市。佛山與廣州的交通實際上已同城化,彼此之間的地鐵已聯結成一張很大的網。有多大?馬上問一問豆包:廣州地鐵與佛山地鐵共有多少條路線?共長多少公里?

答案是:截至 2026 年 3 月(目前最新數據),廣州地鐵 + 佛山地鐵(含跨市路線) 總計:廣州19 條,佛山6 條。已開通的營運總里程:廣州779.9 公里,佛山150.2 公里,合計930.1 公里。

行人專區方便行人,
行人道未必

相對之下,香港港鐵網絡(包括本地地鐵、機場快線、廣深港高鐵香港段及輕鐵)總長度約為 271公里。

北滘位於廣州、佛山、大良三地之間,如今坐地鐵就可以隨時到三地去,又便宜又快捷。熟悉酒店附近環境之後,發覺只要10到15分鐘,就能穿過一個大型商場步行到北滘公園地鐵站。那天去到地鐵站,即興決定到佛山去轉轉,順便重溫一下如何使用微信的乘車碼。去佛山祖廟要轉一次車,從相反方向去大良,不必轉車,更方便。

第二天到果然居吃午飯後回酒店退房,第一次使用滴滴叫了車。路程其實只有一公里多一點,為這最後一公里的方便花了九元。到廣州南站乘高鐵返港,也可以坐滴滴去,但決定試坐了地鐵。

在北滘坐車方便,但步行則未必,這其實也是在深圳的體驗。主要是:

一是電驢(電單車)太多,並與行人爭用行人道,行人在行人道上反處於弱勢,時刻要提防被撞。二是行人道大量空間被擠佔為電驢泊車位。三是商廈紛紛把沿街的空地劃為大車小車泊車位,並愛用高低不一的圍欄與鄰廈分隔,根本不考慮行人的通行需要。在北滘,還見有商廈的地庫出口把行人道切斷,有保安把守,行人不得跨越,只能走出馬路去。

地方政府是否支持最基本的綠色出行?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北滘,竟是舊遊之地

北滘公園
到順德北滘鎮小遊三天回來,上網希望多了解一下這個一向只聞其名而印象中沒有到過地方。這可好,馬上就遺憾了:竟然錯過了許多值得一遊的地方。譬如:北滘竟有一座日本建築大師安滕忠雄的作品──「和」美術館。

你可能不知道安滕忠雄,卻一定接觸過他的現代建築風格,如由他發揚光大的清水混凝土的牆或地面。他愛探索人與自然的關係,作品追求簡潔、和諧。這座美術館名為「和」與此有關,也因為這是美的集團何氏家族創建的私人美術館,「和」與「何」同音。這是安滕忠雄設計的第89座美術館,也是他在中國設計的最大單體美術館。

從所住酒店的大堂知道北滘有個和美術館,但不知它的來頭和位於哪裡。落榻酒店那天就冒雨到外面走,按手機地圖走到北滘公園去。地圖顯示,美術館就在公園旁小河的對岸,但由於鞋襪都濕透了,沒有前往。

今晨再上網探究,才知道美術館其實就在酒店百幾二百米之外,隔着一條馬路,在美的集團總部旁邊。

酒店位於北滘新城,周圍都是新路新樓,欠了舊日時光的煙火氣,這要到舊區才能嗅到。這次是應朋友邀請參與他的祖居重建開幕而去的,活動那天在那一帶匆匆經過,我以為那裡就是北滘鎮舊區。回來祥細看了地圖,才知道北滘公園這邊是新城,隔着小河相望的就是舊區。北滘公園地鐵站可以進出舊區與新城。

新城這邊,建設有規劃,道路都規整、寬闊。北滘公園正門一組高大雄偉的雕像,正好與兩邊盛放的紅棉呼應。對面廣場的「北滘門」大理石牌樓,高聳雄厚。旁邊是一個文化小區,由一系列青磚建築物組成,高低錯落,縱橫連接,有自助圖書館、音樂廳、市民中心、展覽館等。

穿過小區,是一條安靜的小馬路,對面是一排仿古的青磚騎樓屋。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約一年前,是不是曾經到過這裡?走到其中的民信老鋪就確定,一年前一個夜晚來光顧過這家以順德雙皮奶、姜埋奶知名的乳品店。

果然居外望嶺南和園

記得那次在廣州的朋友安排下,一幫親友從廣州包車到順德作一天遊,白天遊了大良後,到一家新派的粵菜酒家吃晚飯,飽飯之餘,再去吃甜品作餘興,光顧的就是民信老鋪。

這列青磚屋後面是一條名為粵韻流芳的街道,有各式粵風店鋪。可能因為剛過了春節長假期的旺季,店鋪大多沒開市了。

風情街後面是一個更花心思建造的景區嶺南和園,其中的「和」也就是「何」,也是美的集團創始人何享健出資興建的,融匯明清、清末民初、民國、新中國四個階段的庭園設計語匯而成。那天剛好是星期一休園之日,參觀不了。入場費30~60元,佛山市民和65歲以上的則免費。

屬於園區一部分的酒家果然居則營業,走進去,傳統廣式設計的大堂還是一年前模樣,於是也只能臨窗欣賞和園內美景。

原來,以為沒有到過的北滘,竟然是舊遊之地,可是依然留着未能一探究竟的遺憾。


2026年2月26日 星期四

中文三千常用字,潜力無窮

文言文多單字詞,上古漢語的《詩經》是典型代表。其中單字詞佔主導地位,遠多於雙字詞。據統計,《詩經》總詞彙量約四千個,單字詞2,938個,近四分三;二字詞1,329個,其中有雙聲 / 疊韻的聯綿詞(如參差、窈窕、輾轉)、疊字(如關關、蒼蒼),以及合成詞(如天子、君子、淑女)。

自秦漢起,漢語詞義開始從單音詞表達轉向雙音詞表達,例如:「臂」改說手臂,「波」改說水波,「髮」改說頭髮,「淚」改說眼淚。白話文的衣服、衣裳,文言文多用衣、服、裳、衫等。有學者選取唐五代《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等四種文獻統計,「衣」與「服」用例190個,「衣服」與「衣裳」用例只52個;而清代《醒世姻緣傳》等五種文獻中,「衣」與「服」用例有268個,「衣服」與「衣裳」用例多達1,052個,差不多是前者四倍。

到近代,白話文取代文言文,兩字或多字合成詞更多,其中包括日本不少借古漢語用詞翻譯西方概念的合成詞,如文明、科學、民主、社會等。這些新詞融合了外來概念,意義異於與原詞,但對中國社會的發展影響巨大。

在雙音詞蔚然成風下,大量單音詞被棄置不用,大量馬字旁的字因而日常鮮見,例如「騭」被公馬取代了,「馵」母馬取代了。3,500個左右常用字,足以合成幾乎所有要表示的萬事萬物。哪怕你只認識最常用的約1,000個字,已經可以構成三萬六千多個雙字詞。香港小學課程要讓學生認識約 2,000至3,000個常用中文字,已足夠一般的讀書看報。

理論上,普通話約1300個帶調的音節,可以組合成169萬雙音詞。3,000個常用字(不帶調)可以組合成900萬個雙音詞。若每個字都有四個聲調變化,可組合成雙音詞就可達144,000,000個,即即一億四千四百萬個!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而言。三千個常用字每字調出四聲,其中不少有音無字,無法組成雙音詞。可是即使這樣,打一個大折扣,三千個常用字的組詞潜力仍然大得驚人,起碼有幾千萬個。而組成的新詞,你我都會似曾相識,因為每字都是認識的,不會完全陌生。新詞都指義,動動腦筋即有所悟。剛遇到一個陌生的英文字 Non-Comedogenic,中文原來是「不致(不會引起)粉刺」,很好懂,甚至算不上是艱深的醫學專用名詞。

近年,隨着社會發展加速,漢語毋須增加新字就不斷創立新詞。《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的第四版增收新詞新義1,200餘條;2005年的第五版,又新增6,000餘詞條;2012年的第六版,增收3,000多條;2016年的第七版,增收400多條,增補新義近100項,全書共收詞約69,000多條。

相對之下,《牛津英語字典》正持續更新的線上第三版已收字超過60萬個。《韋氏字典》則收錄約20萬至30萬個現代常用詞及部分專業用語。

中文難學?還是英文難學?

(下)

2026年2月25日 星期三

馬旁的字為何多冷僻?

馬年到來,很多人可能像我一樣,近日認識了不少馬字旁的字。

漢族並非馬背上的民族,但很久以來就與馬建立了密切關係,一方面是為了應付北方遊牧民族的侵擾,一方面是用馬輔助農耕和運輸。翻翻手邊的《廣州話正音字典》,馬偏旁的字有73 個,涉及馬的方方面面,如:驪(純黑馬)、驊(赤色馬)、騮(赤色黑騌黑尾馬).、騤(奔馬的威儀).....等等,還引伸到種種社會人事,如罵、騙、驕、騷……等。粵語用「冇陰質」罵人缺德,正寫應是「陰騭」,竟然也同馬有關係,騭其實是公馬。

這本字典的收字有限,例如沒有收進「騇」字,指母馬;沒有收進「馵」字,指左後腳白色的馬。各以一字分指公馬母馬,可以理解;不同腳呈白色的馬都有專名,這得增設多少個字啊!

漢字當初就是這樣逐步增多起來的,加上一個字可能有不同的異體字,漢字數量越來越大。宋朝官修的《集韻》收字53,525個,曾經是收字最多的一部書;後來《康熙字典》等多部字典都收近五萬字。到現代,中國內地的《中華字海》收字約 8.5 萬個,《漢語大字典》收字 60,370 個,台灣教育部編訂的《異體字典》,收字70,955個。

這些字典裡大部分的字可能是你一生都不會見到的,是冷僻字,其至僵尸字。

為那麼多字被棄用、冷藏了?

一種文字不是單字(詞)越多就越好的。字的多少,一為因應當時社會溝通的需要,二受到語言音節量的限制。三,得便於學習,要考慮人的學習能力。

語言是為了溝通而存在的,只要有表達需要,人自然尋求新的表達方式,包括語音和文字。社會不斷發展、複雜化,新字新詞自然不斷增加。同樣,字詞也會自然淘汰,新陳代謝。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社會發展不斷加速之下,大量一度流行的「潮語」,不幾年就過氣無聞。這其實是好事,就如人要通過睡覺把一些「垃圾」從大腦刪除一樣。

漢字是單音節的,漢語一樣。漢語,不管是哪種方言(普通話其實也是一種方言),字音都由聲母、元音與韻母合成(包括零聲母的),每個字音又有音調變化,如普通話的四聲,粵語的九聲。據《現代漢語》教材,現代普通話大約有1300個音節數(包括聲調變化)。相比數以萬計的漢字少很多,每個音節自然有很多同音字,可能十個、二十個,甚至幾十個。這是中文同音字多而難學的根本原因。

漢字因而不應無限量增加,數量越多,溝通、學習就越困難,使用效率就越低。

這問題,我們的祖先很早就發覺,並有所對應。一個方法是擴大單字詞的義項,或是就一音而增字擴形,如由「复」衍生出復、複、覆,由「巴」字衍生成爸、把、芭、疤、笆等;由「青」衍生成清、情、晴、蜻、睛、靖等。這麼一來,同音字大增。

另一個方法是增加音節,也就是製造合成詞,可以是雙音詞、三音詞、多音詞。雙音詞表意明確,用字經濟,自然最簡便、最受歡迎。漢語詞於是形成向雙音(字)詞發展的趨勢和規律。

(上)


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馬御春風至 歲華今日新

 

馬御春風至

歲華今日新

奮蹄有餘力

天道自酬勤

丙午啟歲賦詩並書

2026年2月3日 星期二

馬到功成,功在不捨



《荀子·勸學》有句云:「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

騏驥與駑馬相對,騏驥是良馬,駑馬是劣馬。騏驥跑得快跑得遠,但奮力一躍亦不能過十步。駑馬不能與之相比,但只要努力不懈,兼程十日,也可跑得很遠。

「駑馬十駕,功在不捨」是千百年來的勵志名句,勉勵天賦欠佳的人:只要努力不懈也能達到遠大目標。

這句子似乎更宜自勉,若作贈言,則可能會被誤會,不是誰都願意接受自己是「駑馬」。

馬年來臨,「馬到功成」想必不絕於耳。這句子配上「功在不捨」,給「 功成」加上「腳註」,意思更完整、飽滿,「功成」都不是偶然。以之自勉,或作祈許,敬賀新年進步,都無不事。

2026年1月26日 星期一

西方文明會第四次「深呼吸」嗎?

「蠻族」的「蠻」從何說起?

「蠻族」屬遊牧民族,或稱遊居民族。在定居的農耕民族眼中,掠奪是「野蠻」與「罪惡」;但在古代游牧文化中,長途奔襲與掠奪是勇氣、榮耀與生存智慧的體現,是保證族群生存與繁衍的英雄行為,理所當然。於是,英語中的aggressive,既意為「侵略性」、「好鬥」、「挑釁」,又意為「積極進取」、「敢作敢為」,一體兩面。很多年前,一位跟一名外國人學英語的朋友說,老師對她的溫順性格不以為然,促請她要學會aggressive。Aggressive,似乎很正面。

「三次深呼吸」都體現着這種複雜而高度利己的族群性格。它至今像遺傳基因一樣,隱藏在源自「蠻族」祖先的一些國家和個人身上。

西方文明「三次深呼吸」之說源自誰?相關的中文網頁多把它追溯到德國歷史學家蘭克(Leopold von Ranke,1795-1886年)身上,蘭克的權威給此說無限加了分。可是AI無從在蘭克的著述中找不到此說的可靠依據。

提倡歷史研究要尋找原始文獻並核實訊息,正是蘭克為現代歷史學研究奠定基礎的重要貢獻之一。

可是,歐洲上述的三次衝動與衝擊是客觀存在,都對世界歷史的發展走向產生了重大影響。只是要知道,這論點其實是西方敘事下的一個歷史歸納,是歐洲中心論視角下的產物,它簡化了歷史的複雜性,忽略了非西方文明如伊斯蘭文明、中華文明對歐洲發展的持續影響。

在廿一世紀的當下,重溫西方文明的「三次深呼吸」卻大有好處。

「三次深呼吸」之間大致相隔五百年。這是否意味着,西方文明存在一個每五百年一次大規模對外掠奪的周期?從歐洲第三次「深呼吸」至今正好五百年。西方文明會不會有第四次「深呼吸」?當今除了面對百年大變局,還正面對着一個五百年大變局嗎?

今天的西方文明是以美國與歐洲為主體的文明。1500年間,歐洲文明從區域文明發展為全球文明,它的「三次深呼吸」分別對應了它的三個發展階段:從誕生、成長到成熟。如果存在成熟之後的第四次「深呼吸」,它對應的是一個怎麼樣的階段?

一段日子以來,歐洲的衰落,從政治、軍事、經濟、科技都有跡可尋,只在文化上還有老本可吃。自俄烏戰爭發生,歐洲之捉襟見肘,醜態畢現。到美國特朗普二進宮,歐洲各國被特朗普一點情面不留地拷打與羞辱,竟然唾面自乾,整個歐洲之頹敗衰弱,進一步震驚世界。

倒是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似乎仍留存着「蠻族風範」,以為弱肉強食、巧取豪奪仍然是生存智慧,有再一次「深呼吸」的衝動。只是他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暴露,這樣的衝動不過是以進為退的幌子。

呼吸,一吐一納。歐洲過去三次「深呼吸」都是吐故納新的進程。世界舊的國際體系如今支離破碎,彷彿到了崩潰的臨界點。歐美若仍固執於舊的意識形態價值觀,不能從外部世界特別是從東方與南方的崛起中憬悟出新思維,不能蛻變升華,再一次深呼吸的,會不會是最後一口氣?

2026年1月25日 星期日

歐洲「三次深呼吸」的衝擊

 

關於西方文明的興起,有「三次深呼吸」之說。

「三次深呼吸」之說主要見諸中文網絡,指的是歐洲歷史上三次勢力擴張的衝動。這不但重組了歐洲的權力版圖,所掀起的狂瀾還衝擊了中東的伊斯蘭世界,以至全球。這一說把西方文明興起的關鍵轉折點形象化。

三波衝擊指的是:

第一次:「蠻族」入侵羅馬。

第二次:十字軍東征。

第三次:大航海開始,殖民全球。

在‌第一次深呼吸中,「蠻族」在四至六世紀入侵西羅馬帝國,洗劫羅馬,結束了羅馬帝國在西歐的統治,歐洲的「民族大遷徙」達到高峰。這終結了歐洲的古典時代,開啟了中世紀「黑暗時代」,日耳曼人部落制度與羅馬的古典文明、基督教文化融合,催生了以封建制度和基督教為核心的西歐文明雛形,拉丁語與日耳曼方言交融,誕生了德國、法語、西班牙語等,也催生了大批小王國,包括法、德、意、西等國的雛形。

‌第二次深呼吸是11-13世紀歷時二百年的十字軍東征,這是‌由羅馬天主教教皇烏爾班二世發動、歐洲基督教國家參與的九次宗教軍事行動,掠奪了東方的大量財富寶物,更有價值的是從阿拉伯文明裡帶回了古希臘和阿拉伯的學術典籍與技術,西歐自此重新接觸古希臘羅馬文化和當時最先進的阿拉伯文化,為歐洲文藝復興、科學革命和商業復興埋下伏筆。

‌第三次深呼吸是歐洲列強開啟大航海時代的全球擴張。15世紀末,葡萄牙、西班牙等國的航海探險開啟了歐洲的全球殖民時代,使西歐獲得龐大財富與資源,奠定了現代資本主義與世界體系基礎。歐洲人突破地中海局限,佔領美洲、大洋洲等土地資源,啟動了海外殖民與全球貿易,推動了資本原始累積、商業革命和工業文明的興起。第三次深呼吸比前兩次更暴力。源自蠻族的歐洲殖民者與非洲、新世界住民的每一次接觸都是最野蠻的屠殺。大航海是一次野性大釋放和財富大聚集,從這意義來說,大航海可以說是一次「新十字軍東征」,而劍指的不只是東方。它的強力刺激也讓歐洲人一鼓作氣突破了古代科學的徘徊狀態,推開了現代科學的大門。

「三次深呼吸」是對自西羅馬帝國滅亡至西方文明興起這段歷史的簡單而形象化的概括。至於西羅馬帝國的滅亡,是「蠻族」入侵所致,還是羅馬帝國的衰敗招致了「蠻族」的入侵,即孰是因、孰是果,至今是學術上富爭議的問題。 

「蠻族」(Barbarian)是個籠統的稱謂,是西元元年前後數百年中亞大草原的眾多遊牧部落合稱。他們這段時間在中國、印度、波斯和歐洲之間遷徙奔突,原因有不同說法。羅馬人也把萊茵河與多瑙河邊界外的民族為「蠻族」,其中許多人曾是羅馬軍隊的輔助兵。差不多同一時期,中國受北方民族不斷侵擾,出現五胡十六國,漢族衣冠南渡。近年不少研究指出,氣候變化是其中的重要因素,樹的年輪和冰芯都證明當時出全球氣候變冷周期。北方遊牧民族南遷於是不可避免。

2026年1月21日 星期三

「馬到功成」與「馬到成功」

木雕唐馬
這是2014年2月10日的舊文,近日點擊者頻多,想是馬年重臨,而坊間「馬到功成」與「馬到成功」混用讓人疑惑之故。在此特把文章重新上載,以滿足讀者需要。

馬年重來。新年之際,到處可以看到、聽到以馬字構成的吉利語。出現得最多的,是「馬到功成」或「馬到成功」。這兩個四字成語似乎在不同地域的華人中各有喜好,香港都說「馬到功成」,而在內地和台灣,則愛說「馬到成功」。我,愛說「馬到功成」。

我曾以為「馬到成功」為誤用,後來查找一下,才發覺「馬到成功」是古來用語,《辭源》等各大詞典都收錄,「馬到功成」則鮮見。

各部詞典的有關詞例都源自元朝,例如張國賓的元曲《薛仁貴》楔子:「憑着您孩兒學成武藝,智勇雙全,若在兩陣之間,怕不馬到成功。」鄭廷玉元曲《楚昭公》第一折:「害我父兄之讎,誓當報復,管取馬到成功,奏凱回來也。」可是鄭廷玉在《楚昭公》的第四折又有:「只願你馬到功成,奏凱而還。」可見在元雜劇中,已是「成功」與「功成」混用了,可能以「成功」為多。

據「百度」的詞條,是元雜劇大家關漢卿首先創作「馬到成功」一語的,這四字首見於他的《五侯宴》中。至於四字的源頭,則要追溯到秦始皇之拜石。

據說秦始皇統一天下的第二年(西元前220年)到榮成成山頭拜日,途中聽說花斑彩石是女媧補天時遺落的神石,能保佑江山穩固,便率兵馬沿着修好的專用馳道直奔花斑彩石,恭敬而拜。回朝後果然事事如意,花斑彩石所在的附近沿海因此稱為「馬道」。百官為拜石成功作詩慶賀,後來出海求仙不歸的術士徐福有詩曰:「萬馬千軍禦馳道,始皇拜石得成功。」這首「拍馬」詩當時未獲喝彩,倒是關漢卿數百年後提煉出「馬到成功」一語廣為接納了,流傳至今,以形容事情順利,迅速成功。

至於「馬到功成」與「馬到成功」的比較,我認為「馬到功成」在修辭上較佳。

中國文字的修辭,有「自對」之法。「自對」有別於「相對」。在對聯中,上下聯的詞、句要對稱,要兼顧詞性相同、虛實相同、平仄相對,這是正格。但又有變格,即上下聯表面看似不對稱,而上聯下聯實際上各自相對。當上聯下聯各自為對時,上聯下聯之間的相對就可寬鬆對待。這樣的自對可以小到一字對一字而形成的雙字詞,如「登」對「臨」、「日」對「夜」。梁羽生在《名聯觀止》一書的附錄中有這方面的專論,其中一例是著名的黃鶴樓聯:

我輩復登臨,昔人已乘黃鶴去;

大江流日夜,此心常與白鷗盟。

不明白「自對」,就不明白為什麼「登臨」可以對「日夜」。

「馬到功成」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自對聯,「馬到」對「功成」。「馬到成功」就欠了這樣的修辭效果了。中文的雙字詞、四字詞有大量這樣的自對聯,如春去秋來、時來運轉、眉開眼笑、昂首挺胸、人情世故……。

曾看到有人在網上的評語中嘲笑行文愛用四字詞的做法。寫文章四字詞連篇,如港台包青天劇集的對白固然不好,但四字詞成語大都是千錘百煉的文字,是漢語的精華所在,實在不應輕蔑視之也。

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

中文間隔號「.」的妙用

見.識香港》小冊子
中文標點符号中有間隔號,是一個放在行中間的小圓點「 · 」。 

這符號主要用於標示外國人名內各部分的分界,如:唐納德.特朗普;

分隔書名與篇章名,如:《孟子.梁惠王》;

標示詞牌、曲牌、詩體名等及題名之間的分界,如:《泌園春.雪》;

分隔日子的年月日,如:九.一一事件。

英文沒有這樣的間隔號,要分隔不同的詞,會用破折號 (dash)、斜體或斜線 (slash)。

近年,間隔號有了新用法,常見於廣告標語(tagline),愛在中文的雙字(或多字)詞中用一個間隔號把兩個單字分開,除表達雙字詞的意思,還傳達了兩個單字原來的獨立意思。

中文雙字詞為複合詞,由兩個或兩個以上單字構成。它的詞義有時是兩個單字意思之和,有時只相當於兩個單字意思的一部分,如「褒貶」的意義偏重於「貶」,「好歹」的意義偏重於「歹」,另一單字只起陪襯或對比作用。因為偏重於一義,是為「偏義複詞」。這些雙字詞生成新義後,用得多了,兩個單字的獨立意思可能被忽略了。

在兩固單字之間加上分隔號,在特定場境下,會讓人重新認識詞義,有所憬悟、啓發。

近年用得最多、最好的例子是:「危.機」。

這是由一對單音反義詞構成的「偏義複詞」中的「反義相成詞」。危機的詞義偏於「危」,但一個間隔號把「危」和「機」對等並列,把人們的認知一下拉回到長期被忽略的「機」上去了。如今全世界都知道crisis 可能意味着 opportunity 這一東方智慧。

又如「國家」本偏義於「國」,「國.家」卻讓人警醒「有國才有家」。

又如「忘.記」、「生.活」、「失.戀」、「變.化」.「捨.得」......。其中的間隔號有沒有給你一點啟發?

廣告tagline採用間隔號,就我有限的見聞,用得好的並不多,很多只是跟風,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妙用,加上去的間隔號不過故弄玄虛,沒有起到點化作用。近日出現的「恆久.恆新」tagline 中的間隔號,除了分隔兩個詞,對詞義毫無提升作用。

十多年前見過政府新聞處一本面對遊客的宣傳小冊子,名字是《見.識香港》,希望遊客到香港不限於跑馬看花的「見」,還有深度遊的「識」。 「見.識」的間隔號用得較好。

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恆生與「痕身」,新恆與「身痕」

近日在地鐵站見到大大的燈箱廣告,突出的是橫排的「恆久.恆新」幾個大字。這是恆生銀行「私有化」後推出的廣告,以彰顯新的企業形象。

坊間有些股票散戶對這家一向派息較豐厚的銀行有「情意結」,但對「私有化」無能為力,莫奈之何。上述廣告語(tagline),據創作者言,是有意一語相關,讓有「情意結」的「食息一族」出一口烏氣。

他的意思想來是這樣的。「恆久.恆新」四字橫排,若按傳統從右讀起,是為「新恆.久恆」。你的粵語讀音若無誤,會對之無感;你若以「懶音」來讀,諧音就「身痕.久痕」。對這銀行有「情意結」者多認為「私有化」乃如粵語所說的「無嗰樣搞嗰樣」,正一「身痕」。由此推想,廣告可讓他們消消氣,得到一點心理發洩。

是否有此功效,不得而知。

坊間確有不少人把「恆」和「痕」的讀音混為一談,把「恆(hang4)」 讀為「痕(han4)」;也把「生(sang1)」讀為「身(san1)」。常為人詬病的粵語「懶音」中,把韻母-ang誤為-an是重災區之一。

粵語鼻韻母中 -ang 和 -an 的主要區別在於韻尾,一個以 -ng 結尾,一個以 -n 結尾。-ang 的鼻音韻母是鼻音加喉塞音的 -ng,發音時舌根抬起,口腔後部共鳴;而 -an 的鼻音韻尾是純粹的舌尖鼻音 -n,發音時舌尖抵住上顎,口腔前部共鳴,兩者的發音部位和共鳴方式不同。

相對之下,-ng的口腔動作比-n稍難。你若捨難取易,-ng收尾的字常會讀作 -n收尾。於是「恆生」二字皆誤讀,成為「痕身」,「梗係」則讀為「緊係」,等等。這在年輕人中常見,年長者中則鮮見。

可是對恆生有「情意結」者,應絕大多數是年長的「食息一族」,他們對廣告tagline的幽默會有多「欣賞」?而年輕人貪「食息」而手持恆生股票的多嗎?

粵語號稱有九聲,很多語音的區分很細微,字詞的意義要靠這些細微的區分來辨別。掌握好這些發音區分,是掌握標準粵語的關鍵,也是粵語精髓的一部分。若模糊或甚至泯滅這些區分,是對粵語的重大傷害。「懶音 」是以不可取。

無奈的是,語音有其自然發展規律,其中之一是捨難取易,一些較難的發音會慢慢被較易的發音取代。有一天,人人說「我」時不說 ngo5,而說成 o5 ,ng 聲母失落了,不必吃驚。很多漢語方言(包括粵語)原有的翹舌音如今消失了,就是語音捨難取易發展的結果。


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大福、唐馬、雄風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丙午年,是為馬年。一段日子以來,過年都把當年生肖嵌進斗方大福裡去,這個馬年要嵌入「平安」二字的大福該怎麼寫?

試了不同設計,都不滿意。畫個馬頭,意思有了,但欠了馬的矯健。整匹馬畫進去,正面、側面試過,都不滿意,最後「逆向思維」,從後面畫馬匹向前揚蹄飛馳。馬的屁股正好嵌上「平安」二字:一「股」作氣,平安是福。

又發覺,把馬畫成唐馬更好。

中國龍的形象,從夏商初成開始,歷代不同,反映各個朝代文化、藝術、政治的特點,如南北朝的飄逸、唐的華麗、宋的典雅、元的粗獷、明的威嚴、清的繁複。馬亦一樣,各個朝代文物中的馬,同樣反映了各個朝代的文治武功。

漢族選擇農耕定居,馬不是主要牲畜,是後來逐步從北方遊牧民族引進的。到漢代已擁有與匈奴抗衡的騎兵,馬成為開疆拓土、尚武強國的象徵。霍去病墓《馬踏匈奴》石雕的馬最有代表性,雄渾厚重,古樸誇張,充滿力量而氣息浪漫。

唐代的馬則雄健豐肥,骨肉勻停,神采飛揚,昂揚自信,活力奔放,充滿盛世盛世氣象與威儀。唐馬常有華麗的馬具和修剪的鬃毛,唐三彩馬、昭陵六駿、韓幹筆下的馬,還有李白詩裡與千金裘並列的五花馬,都閃耀着唐馬的風采。

宋代的馬則一派文人氣韻,文雅精細,嚴謹淡雅;到南宋偏安,國勢衰微,出現瘦骨嶙峋的馬,以寄託憂國之思。

唐韓幹畫馬

元代是蒙古族政權,馬匹圓潤健壯,而文人寄情書畫,追求古意,畫的馬常帶有隱逸的田園牧歌情調。

明朝沿襲宋元,畫馬漸趨程式化,宮廷畫家筆下的馬多呈安閒溫順之態,只作為祥瑞或宮廷生活的點綴。

到清代,西洋傳教士帶來新技法,把解剖學、透視法與中式筆墨結合,有藝術創新與融合,也滿足了帝王對寫實與奇趣的追求。

到近代,徐悲鴻的馬清瘦剛健,也是時代現實與精神的反映。

到網上瀏覽內地現代藝術家創作的馬,是另一番氣象, 呈現的馬多剛猛壯碩,銅鑄、瓷塑的馬則喜愛仿唐馬豐滿美健、華麗貴氣,富盛唐開放、尚武的時代精神,有的取其雄渾,有的萌態可愛。

這些馬,儼然已化為中華重興、祥和與力量的表徵。余光中上世紀七十年代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書時,寫過《唐馬》一詩,其中寫道:

…….那神驅

刷動雙耳,驚詫似遠聞一千多年前

居庸關外的風沙,

…….風聲無窮是大唐的雄風

如今雄風再起。2025年可能是中國夯實大國地位具分水嶺意義的一年。2026年的新一頁在風雲變色中展開。可以相信,無論如何,中國將一往無前,馬到功成!


2026年1月8日 星期四

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

無家可歸與「斬殺線」

洛杉磯
經濟和現代通訊發達地區正不同程度地收縮傳統的郵遞服務,後發展地區雖然仍十分依賴實體郵政,但也面對傳統郵政服務轉型的壓力。

保持一定的傳統郵政服務,是基於公平與社會包容,也是基於法律考慮。很多地方在法律上規定政府要為人民提供基礎郵遞服務。信件投遞減少,個人地址的郵政功能弱化,但個人地址的法律功能不但沒有削弱,還可能更顯重要。

法律系統的法律文書、法院傳票、稅務文件送遞,仍高度依賴實體地址傳遞。離婚訴訟、債務執行、刑事通知等,都須以法定通訊地址為送達依據。法院、執法機關、稅務部門必須知道「一個人居住在哪裡」才能行使管轄權。教育(如學位分配)、社會福利(如住房補貼、失業救濟)、醫療服務都以服務對象的實際居住地為基礎提供服務。商務系統如金融、保險機構亦一樣。物流系統也需要有法定的送達地址。要辦理身份證、護照、駕駛執照都必須提供居住地址,電郵地址可以加強日常聯絡,傳遞快、成本低,可以部分替代傳統通訊功能,但無法完全取代居住地址的法定功能。

在很多地方,特別是各種法律完備的地方,居民每個月都收到大量實體郵件,包括銀行、電訊公司、水電部門、醫院、保險公司等的帳單或通知書。你一旦疏忽了,不知會有多大後果。一個確實的住址,一定程度上是個人在社會真實存在象徵,也是保證。它不僅提供一個人「住在哪裡」的訊息,而且是獲取法律權利和責任的必要法律依據。一個人如果連居住地址都沒有,個人權利、福利可能隨之大量流失。

很多東西不是可以在網上處理嗎?可以網上處理不等於可以取代實體居住地址,而這又把現實世界中存在的數碼鴻溝無情地擴大了。

各國有不同的戶口制度、身份憑證制度。例如美國沒有全國統一的身份證,人們一般以駕駛執照、護照、社保咭證明身份。一旦失業,無力為住屋供款或交租,可能會迅速面對住屋被銀行或業主收回的風險。一旦失去固定居住地址,再就業就較難,可能觸發一連串個人難以控制的連鎖反應,就是跌穿富爭議的「斬殺線」。「斬殺線」是否存在是富有爭議的,可以肯定的是,你一旦無家可歸,命運以至生命就堪虞了。《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曾發表Factors Associated With Mortality Among Homeless Older Adults in California: The HOPE HOME Study報告,指出在平均55個月裡,加州奧克蘭(屋崙)市50歲及以上無家可歸者的死亡率是同齡有房者的3.5倍。這與美國其他地區先前的研究結果一致。

有報道說,美國人一旦變為無家可歸者,平均只會活三年。試在谷歌上查詢美國無家可歸者的夀命(longevity of US homeless people),AI回答:「在美國,無家可歸者的預期壽命顯著降低,通常在42至52歲之間。這比美國一般民眾的預期壽命(約77歲)短約25至30年。」

沒有了居住地址,成為流浪者,後果會這麼嚴重,不知道這是不是「斬殺線」。

2026,歲月佳釀添厚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