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11日 星期二

端午節的維港夜空


端午節整天吹南風,空氣特別清新,維港上空能見度很高。晚飯後,已是日落後的藍色時光(blue hour),忽然想到可以用縮時攝影拍攝航機從赤鱲魚起飛飛越維港上空的影象。

趕忙架起腳架,拍攝了八分鐘多一點。後來一數,其間有八班機從大嶼山那邊起飛經頭頂往東飛過,在夜空中由下向上劃出一條條光線,如流星飛過,但與流星由上墜落的方向相向,似是「反向流星」。人們見流星會許願,對此「反向流星」則不必,以防因反向而事如願違。

疫情與黑暴之前,當香港經濟環境正常時,赤鱲角機場十分繁忙,航班升降頻密,每分鐘都有飛機起飛。從這縮時攝影看來,赤鱲角機場大概恢復到幾年前的巔峰狀況了。不過市民的感受不一樣,因為仍未分享到「紅利」。

縮時攝影之後,維港緊接着上演無人機表演,一千架無人機在灣仔海傍起飛,在海面上演特別為端午節編排的編隊表演。無人機編隊表演,在內地城市已多見,成為常見的公益或商業演出,在香港則還少見。演出以一架機出場費多少錢計價,目前大約每架一千元。一千架,約要一百萬元,與煙火表演差不了多少,但環保得多。

飛龍在天慶端陽

與煙花、煙花表演不同的另一點是,無人機表演有特別圖案編排,圖案效果因視角不同而迥異。這或者可以隨着編排技術提升而有所改進。煙火、煙花表演則「到處楊梅一樣花」。

說到端午節,可能有人又提出可以不可以說「端午節快樂」的話題了。我認為不必過於執着於關於屈原的傳說了。有朋友日前再從天文學角度說明了天文與端午的關係。端午又稱端陽,即是太陽升至最高端的意思。端午節接近廿四節氣中的夏至,就是太陽北移到北回歸線後再南返的日子。夏至通常在陽曆六月廿一日前後。今年,再過十天就是夏至了。端午節在陽曆中最遲的日子可到陽曆六月廿六日。端陽節前後,該是北半球陽氣最益的日子。

快夏至了,除了天氣會更熱,還可以看到更晶瑩美麗的維港夜色。這兩點,我在家裡都會特別感受到,特別是那非一般的酷熱。

2024年6月7日 星期五

AI作詩與《全唐詩》148常用字

「老樹寒鴉噪  家門客語稀」
用「老、寒、家、門、客」五個字可以寫出一首詩嗎? 這是朋友向內地AI平台「文心一言」的提問。這五個字來自《全唐詩》148個最常用字,在最常用序列上排行第26至30,五個字之間沒有內在關聯。

清康熙年間編校的《全唐詩》涉詩人凡二千二百餘人,詩作四萬八千九百餘首,有三百餘萬字。其中出現最頻繁的頭十個字是:人、山、風、日、天、雲、春、花、年、月。十個字代表着唐朝詩人寫景寫情中最常見的十個意象。你隨便吟誦一首唐詩,最短的只有20個字的五言絕句,大概律有其中至少一個字。

書法是線條藝術,又同文學交集,愛以詩詞為書寫內容。於是我與一些朋友依次序習寫這148個字,每次都選一些相關的詩句來習寫。今天寫到「老、寒、家、門、客」五個字時,朋友忽發奇想:能不能在一首詩裡把這五個字都寫一遍? 於是請「文心一言」幫忙。

AI秒答「可以試著結合這些字和詩的常見主題、意象來建構一個簡短的詩句或片語」,答案是:「老樹寒鴉啼,家門客已稀。」並解釋:上句描繪一幅寂靜而蕭瑟的畫面;下句表示時間流轉,世事變遷,門庭冷落,反映主人內心的孤獨和感慨。

朋友回應:上句末字「啼」為平聲,不好,而且與烏鴉的叫聲不配,建議改為「叫」。AI同意,並說「叫」字比「啼」字更直接地傳達了烏鴉的叫聲,予人更直接、尖銳的聽覺感受,與「老樹」和「寒鴉」共同構成了一幅冷清而寂靜的畫面。

「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
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

我認為還可以進一步修改:「叫」改為「噪」。「噪」比「叫」更切合烏鴉叫聲之聒耳。「客已稀」改為「客語稀」。「已」為虛字,與上句實字的「鴉」對不上,「客語」對「寒鴉」較好。如此一來,「老樹寒鴉噪,家門客語稀」就平仄、對仗都合乎律句要求了。原來的「寒鴉啼」三字都屬平聲,且位於句末,犯上格律詩「三平調」的大忌。上句也確不應以平聲結尾。

過去也注意到,AI似乎不諳舊詩格律,「亂嚟」,這是又一例證。「文心一言」應當是以普通話作詩的,而普通話只有新四聲,一聲二聲為平,三聲四聲為仄,很易分辨,AI怎麼學不了? AI的自學能力很強,這不是大問題吧? 

再說《全唐詩》148個最常用字。這些字在舊詩中出現的頻律很高。把這百來個字寫好,寫任何詩句都會有駕輕就熟之利,值得為之花點工夫。

今天在書法習寫中又寫了李白的《春夜洛城聞笛》,一查對,28字中有10個──超過三分之一 ──位列148個常用字中,為:風、春、夜、家、聲、玉、飛、城、鄉、柳。

*

後記:一位朋友建議下句改為「家門客影稀」,改得非常好。這使上下句的畫面一動一靜,又有聽覺效果與視覺效果的對比。

2024年5月27日 星期一

深圳甘坑:沉澱歷史,錯綜新潮

上星期六,家人不約而同到了深圳,於是臨時起意到深圳一起吃晚飯。家人在港,老中青少各有各忙,一起吃飯的機會其實不很多。我忙完下午的音樂排練才能北上。交通很方便,不勞累,一再轉車下,去到深圳洪湖旁邊一個新開大型商內的海鮮酒家,接近八時半了。

疫情之前常去深圳,雖然走過的地方不很多,也可以說見證了那邊的建設發展。疫情中,很多地方按下暫停鍵,發展停頓下來。可是開關後北上一看,深圳不一樣。去到福田中央廣場靠崗廈村的一帶,眼前嶄新的現代都市景象,讓人難以同以前的頹垣破屋連繫起來。即使發展已久的華強北一帶也煥然一新。很多幾年坑坑洼洼的工地不見了,冒起一個個地鐵進出口,附近又出現一個個設計新穎的大型商場,裡面有各種新鮮玩意和食肆。深圳地鐵線總長已多香港一倍,城市外圍很多地方可以地鐵直達了。馬路則因為電動車多而減少大量廢氣,而且寧靜得多。

有朋友問,上深圳喜歡到哪裡去。這話只能就疫情前而言,那時確有較常去的地方,例如中央書城,例如拍攝荷花的洪湖、拍攝梅花的梅園,也有較常光顧的上海菜、杭州菜、客家菜食肆,或到湖邊粵式飲菜等。

近一年多再到深圳,情況變了。有目的地到淘寶買書後,就少依賴書城。朋友常有北上消費的好介紹,於是會到新開的食肆嚐新。那天六大一小吃海鮮,蝦蟹鮑魚等吃了一桌,竟然只花一千一百港元左右,便宜到讓我吃一驚。吃得好外,環境寬敞舒適,招待也貼心。

因為沒有計劃好,第二天起來才想到該到哪裡去,在前往地鐵的路上見到有巴士旅遊專線介紹,其中一站是甘坑古鎮,於是決定前往一遊。查找知道,坐地鐵轉一次線就可到。早有朋友介紹過甘坑,要擇日去,總諸多阻滯,撞日出行更好,只是撞正星期日,人有點多。

天然植物與牆壁、玻璃上
的畫渾然難分
甘坑在深圳北部,距離羅湖十餘公里,十號線有甘坑站。甘坑本來是客家古村,三百餘年歷史中,日子多困苦,發展緩慢,一大片古舊村屋仍是舊日容貌,一磚一瓦、一石一巷沉澱了多少代的遺存和記憶。沉澱來自沒有發展,但歲月磨礪的積累一旦被發現,內涵就可能綻放出迷人風采。這是用長時間「不作為」、蓬頭垢面為代價換來的,澳門舊區、上海外灘和內地到處冒起的古鎮的古韻風情,都是經過多少年寂寞才能熬成。值不值得羡慕,見仁見智。

甘坑本身的旅遊資源有限,缺乏麗山秀水,拿得出手的客家文化、古屋古巷,其實沒有多大吸引力。商業化難免,也要從其他熱門旅遊點移殖不同元素,於是成為客家文化與湖南鳳凰、貴州茅台、雲南麗江、廣西山歌等的拼合。客家風情相對反而不彰了。我們沒有在那裡吃客家菜,不知道是不是地道。以前在深圳吃過每日從梅縣運來食材的客家菜,簡簡單單的客家豬肉湯、客家炖雞、客家紫金竹殼茶都讓人回味。

甘坑最值得留連的,是那一片古屋古巷,舊屋全部已改造成出售各種手工藝品的小店鋪。難得的是,不乏由有夢想的文青們創業的,內容鮮有類同。雖然都商業化,而不至於不可耐。店主每天置身於蜂湧而來的普羅大眾俗流中,能清高到哪裡去?

好在是,景區的經營者有定見,讓交錯的狹窄小巷都盡可能保持原始風貌,有麻石鋪就的地面,青磚灰泥的屋牆,看似隨意生長而可能是刻意安排的草樹。即使不是當年面貌,都能雅潔乾淨。在人影杳然的瞬間,時空彷彿錯配,若小巷深處忽然撐出一把油紙傘、步出一名裙裾飄然的女子來,你更恍惚了。

漢服女子到處可見,都一身講究,一些連鞋子也配襯,不是隨便穿上波鞋、高跟鞋。簪花頭箍看來正流行,十個有七八個都佩戴上,有的有攝影師跟隨。肯花六百元,景區內有套餐供應,道、化、服加攝影師。

要求不高,不妨到此一日遊。

2024年5月24日 星期五

中國古代的文藝復興人

鑑往知來.
《詩經·大雅·蕩》:「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
在 Jacques Barzun 心目中,文藝復興的基礎是人文主義,至少要能寫「典雅文字」,然而達.芬奇對「典雅文字」興趣不大:不關心拉丁文和希臘文,從未寫過詩歌和演講詞,對哲學和理論沒有什麼見解,對歷史不感興趣。最糟糕的是不喜歡音樂,認為音樂有兩大缺陷,一是一旦結束便不復存在;二是「消耗性」,不斷重複,令人生厭。

Jacques Barzun 看來,更偉大的文藝復人是意大利的阿爾貝蒂(Alberti, Leone Battista, 1404-1472),他研究普通力學、流體靜力學、熱學和光學等物理科學問題,並探討建築物的平衡、樑的扭曲、地殼和地震、水的循環、植物的生長及衰敗等問題,也精於繪畫、雕刻,用投影線和截景闡明了最早的透視思想。

若要排名次,Jacques Barzun 認為馬丁.路德也應排在達.芬奇之前面。因為路德是偉大的作家、 演說家、音樂家、神學家、自然觀察家。他這樣比較,是為了恢復文藝復興人這稱號的真意,因為現在人們把它隨意濫用了。

多才多藝只限於歐洲的文藝復興時期? 顯然不是。

孔子精於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都在行,自言:「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因為「卑賤」,什麼都要做,就多能了。墨子也多能,集思想家、教育家、科學家、軍事家於一身,他的技能涉及幾何學、物理學、光學。

蘇東坡也多是多面手,文學方面不用說,詩詞書畫都稱絕一時,還在民生基建上留下一條一條蘇堤 ── 不限於杭州,而是「東坡處處築蘇堤」。還有東坡肉、東坡羹(包括薺糝、玉糝羹)、芹芽鳩肉膾等。

明末(相當於文藝復興晚期)的張岱值得一提。他一生著述甚豐,晚年在貧病中完成明史二百二十卷《石匱書》,最留青名。可是他更為樂道的是早年花天酒地中習得各種才技。他自撰墓誌銘:「蜀人張岱,陶庵其號也。少為紈恗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茗茶)橘虐(圍棋),書蠹詩魔,勞碌半生,皆成夢幻。」他對所好無一不精,如好梨園,自組多個戲班,寫劇本,甚至親自登台。嘗說: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癡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真是癖人、癡人。

美國耶魯大學教授、漢學家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研究中國朝代更迭,要找新的着力點而不可得,直到接觸到張岱的《陶庵夢憶》,視之為晚明士紳階層的典型,並以此打開對那個時期人們追尋美好生活方式的了解,寫成《前朝夢憶:張岱的浮華與蒼涼》。

相同時期的又有李漁(笠翁)。林語堂在《生活的藝術》一書中這樣評價李漁:「在李笠翁的著作中,有一個重要部分專門研究生活樂趣,是中國人生活藝術的袖珍指南…‥ 美容專家兼業餘發明家,真所謂多才多藝。」他還是出版家,成立芥子園書鋪除了出版自己創作的戲曲、小說等,還編輯出版了大量的通俗文學作品,如《三國志演義》、《水滸全傳》、《西遊記》、《金瓶梅》等,最著名的產品是至今不斷翻版的《芥子園畫傳(譜)》。

能不能多才多藝,或說做個文藝復興人,看來與出身貴賤關係不大,更關乎個人志趣與稟賦。

(下)

2024年5月23日 星期四

稀有的身份:文藝復興人

文藝復興時期,多才多藝人才輩出
一位曾在某部門從事文字工作的朋友退休了,日前在茶敘中說起,昔日對辦公室桌子的設計不滿意,因為鍵盤得放在桌面,高度不合人體結構(如今愛稱人體工學),又佔用桌面,不便擺放工作時須要參考的的文件、書籍之類。為什麼不在桌面下安裝個抽屜式鍵盤架? 這事如果要向部門申請,非常麻煩,費時失事。朋友於是自己花點小錢去電腦商場買來鍵盤架,再帶備工具到辦公室,午飯時間安裝了。

這贏來他的洋人同事稱讚,稱他為 Renaissance man ── 文藝復興人。

這無疑是誇大其辭的說笑,朋友也有自知之明:怎麼可以與達.芬奇等曠世巨匠比肩? 

14世紀到16世紀的文藝復興先在意大利各城邦興起,再擴展到西歐各國,揭開了歐洲近代史的序幕。意大利市民和世俗知識分子率先借復興古希臘、羅馬古典文化,反抗備受厭惡的神權統治,在以人為本的人文主義基礎上對繪畫、雕刻、建築、哲學、文學、音樂、科技、政治、宗教、智力等各方面展開探究,都取得開創性成就,出現大批能在不同領域都出類拔萃的人物,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是其中表表者,都多才多藝。

達.文西思想深邃,學識淵博,是人類歷史上少見的全才,集畫家、雕刻家、建築師、數學家、科學家等身份於一身,被現代學者稱為「文藝復興時期最完美的代表」。他以油畫《蒙娜麗莎》知名於世,把解剖、透視、明暗等科學知識與藝術想像結合,形成系統理論;又在軍事、水利、土木、機械工程等方面有重要的構想與發明,留下大量自然科學工程發明手稿,啓發了包括哥白尼在內的同時代和後代科學家。他一生中對水力學、幾何學、機械學、地質學、氣象學、宇宙學、數學、天文學等的興趣多過繪畫、雕刻,真正完成的畫作其實只有35張左右。

可是把他稱作文藝復興人,並非沒有異議。

Jacques Barzun 的巨著《從黎明到衰落》(From Dawn to Decadence) 一書中直道:「達.芬奇其實配不上這頭銜。」

這評價出自 Jacques Barzun 饒有意思。他是美國著名史學大師,是文化史研究的奠基人之一。一生出版30餘部著作,從歷史學到哲學、科學、文學、音樂、藝術,是眾多領域的權威。《從黎明到衰落》一書是他晚年的力作,書有一個副題:「西方文化生活五百年,1500年至今」,2000年才出版,是他一生研究西方五百年文化的總結。他2012年才去世,享年104歲,備受讚譽的一個身份是: 「最後的文藝復興人。」

(上)


2024年5月8日 星期三

傳說的夏代,文物的夏代

夏代陶豬頭蓋
去看歷史博物館的「夏商周文明展」,頗有意外見聞。夏代文物之精美,讓人對這個充滿上古神話傳說的朝代另眼相看。

展覽全名是「天地之中 ─ 河南夏商周三代文明展」。注意,它不叫「文物展」,而叫「文明展」。

關於文明,西方有三條標準:第一要有城市,而且是能容納五千人口以上的城市。第二要有文字。第三要有複雜的禮儀建築,即不是一般的生活居所,而是為宗教、政治、經濟原因而特別建造的複雜建築,如古埃及的金字塔。這是美國芝加哥大學東方研究所一九五八年召開「近東文明起源學術研討會」上提出,然後由英國考古學家格林.丹尼爾(Glyn Daniel, 1914.4.23–1986.12.13)在《最初的文明》(The first civilizations: The archaeology of their origins〔1975〕)中加以補充而「確立」起來的。

按照這三個標準,中國「五千年文明」之說就被質疑了。所謂西方話語權,這是一例。

關於夏代,有很多古老傳說,如堯舜禪讓、大禹治水、禹貢九州等。中國古代文獻中有確切歷史記載的絕對年代只到公元前841年周厲王時。《史記·夏本紀》與《殷本紀》明確記載了夏代、商代世系,商代世系已得到殷墟出土的大量卜骨文字的實物佐證,而夏代文物不多,至今未發現系統文字。夏朝是否存在因此曾諸多論爭,一些西方學者和疑古派懷疑夏朝的存在,懷疑大禹不過是神話傳說中的動物,甚至主張東周以前無信史。


所幸是,內地近年對夏代遺址的考古不斷有新發現,山西陶寺、二里頭等遺址都陸續讓人驚喜。二里頭遺址已證實曾經是一座精心規劃、龐大有序、史無前例的王朝都邑,學界逐漸形成共識,認為這是夏代中晚期一個都城的遺存。

商代文物較多見,它的青銅器是青銅文明的歷史高峰,後來又有數以萬計的卜骨和所帶來的甲骨文震驚世界。夏代文物則較罕見。「三代文明展」第一部分展出的就是夏代文物,有陶器、玉器、骨器、銅器,所展現工藝之精湛,讓我驚歎。如磨光黑色蛋殼陶高柄杯,質地細密,盤口胎壁薄如蛋殼,僅厚0.1mm,絕非慣見的古代陶器。那個陶豬頭蓋,豬頭的五官造形非常卡通,堪稱惟妙惟肖。乳丁紋銅斝(溫酒器)除造形漂亮,局部竟鋥亮似鋼。二里頭出土的獸面紋骨匕,長不到十厘米,陰刻的獸面紋細膩圓滑,溫潤如玉。這些都讓人難以置信是三千幾四千年前的製作。

展出的150件(套)文物由河南省十多家博物館借出,即使你到河南去也不可能一次過看得到。非常難得的觀賞機會,不要錯過。

夏代骨匕
夏代銅斝

2024年5月1日 星期三

「親水」理念帶來的變化

廣州改造後的新河浦路涌
把花墟徑水道活化,是當局的排水防洪理念近年大變、「親水」起來的結果。(當然,要不同部門人員都親水不容易。例如,香港公園排列在人工湖湖邊強作圍欄的花盆,什麼時候搬走? )

渠務署承認,早年建造排水設施主要為防洪,而如今重視水體生態保育及善用市區空間了,積極在大型排水工程及規劃中加入活化水體以至親水的新意念。

最先見成效的是早在2007及2012年完成的蠔涌河及林村河上游改善工程。工程在降低水浸風險的同時,盡量恢復河道原貌,為魚類和其他水生生物建造天然溪澗環境。經過四年的生態監察,2017年發現林村河鳥類、魚類及蜻蜓的品種數量都恢復至工程前水平,而林村河稀有品種──香港瘰螈的數量由工程前監測到的200多條,增加至600多條。

因此,九龍市區的啟德明渠得以活化成啟德河,成為「本港首條市區綠化河道走廊」,觀塘翠屏道明渠活化成翠屏河。最新活化的是牛頭角佐敦谷混凝土明渠成為水道花園,功能不僅只為收集飛鵝山一帶的雨水。大圍明渠(香粉寮至文禮閣)、火炭明渠(桂地新村至香港體育學院)、屯門河中游(兆康站至屯門站)等也在研究活化。其中大圍明渠的活化工程可能會真正親水,讓市民在安全季節走下河道玩水,踩着石頭過河去。這須要與天文台合作研發洪水預告智慧系統,以在出現洪水風險時,及時向市民預警。

這方面,新加坡早有成功經驗。當地加冷河從自然保護區流到碧山公園,以前是水泥渠道,遊人不可靠近。2009年開始改造後,給加冷河提供的洪氾區,成為遊人廣闊的親水空間。河邊安裝有警報器,一旦水漲流急就會響起。

首爾的清溪川是另一個可貴的活水治理經驗。當地曾經是藏污納穢的臭水溝,後來覆蓋了,還建起高架路橋。2002年上台的總統李明博把路橋拆掉,從漢江引水,改造出清波粼粼的清溪川。周邊氣溫竟然因此比全市平均氣溫降低3.6℃,而之前則比平均氣溫高5℃以上。

廣州近年在這方面亦頗有建樹。廣州有「一條珠江百條涌」之說,市內有不少半死不活的河涌。經多年整治,舊城區和近郊一條條曾經成了下水道的河涌變成市民家門口的親水花園。最先在十幾年前整治的是東濠涌和荔灣涌。東濠涌是廣州唯一保留下來的一段舊城區護城河,經六百多年滄桑一度奄奄一息。新的東濠涌雖然沒有亮麗的風景,只是一條附近孩子可以捉魚摸蝦、過客可以浣足刷臉的清淺小河,可是已成為廣州一張名片,胡溫習都來參觀過。荔枝灣涌重現的粵式風情就不必多說了。東山的新河浦路是廣州舊日歐式小別墅的集中地,路中央重現有活力的新河浦路涌,給一幢幢歷史建築增添了光彩。其餘如楊箕涌、獵德涌、車陂涌、大干圍涌、烏涌等各有風情。有的可以扒龍舟,但不少保持低水位,水深僅20厘米左右,補水要求不多之下大大降低治理成本。淺水提高了水體透明度,水生植物生長受促進,完整的生態鏈和生物群落逐步建立,還引來白鷺等水鳥安家。

香港改變明渠治理思路令人高興。可惜的是,由港島大坑浣紗街地底流出的一段約250米長明渠,在同一時間被封蓋成為火龍徑了,主要供大坑的火龍一年一度在中秋穿行到維園去。如果採取新的親水理念,活化這段港島僅見的水道,讓鬧市銅鑼灣也有個水道公園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