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7日 星期四

令人錯愕:廣西平陸運河即開通

前不久,吃飯時聽到電視新聞報道:廣西的平陸運河將於今年九月正式開通。消息頗讓我錯愕:這麼快就建成了?

二零一九年到廣西作了一次較深入的旅遊,坐當地朋友的汽車南北轉了一圈。回來不久,二零二二年八月就知道廣西一個世紀工程展開了,那就是從南寧連通北部灣的平陸運河。運河不很長,134.2 公里,大約就是從深圳到廣州的距離,卻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首條連通江海的大型運河工程,也是中國自京杭大運河一千多年以來的第一條大運河,可通航5000噸級船舶,總投資727億元。

這將成為西南地區最短的出海通道,貨船可從西江內河直通北部灣及東南亞主要港口,比沿西江到廣州出海縮短560公里,一年可節約物流成本52億多元。

運河的意義其實遠超廣西以至大西南地區的海運進出口。中國目前經濟最發達的三地區都在沿海,從北到南分別依托渤海灣、長三角和珠三角形成。可以想像,平陸運河連通的南寧至防城港一帶有望發展出新的經濟帶引擎。

據聞,平陸運河與湘桂運河銜接,貫通長江、珠江及北部灣的遠期研究論證已展開了。

放到當前的環球地緣政治背景去看,意義亦非凡。特朗普的關稅戰和美以伊熱戰,正逼使世界各國尋求新的政經穩定錨,東盟東盟已超越歐盟和美國,成為中國最大的貿易夥伴,雙方去年十月並宣布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3.0版創立,自然樂見平陸運河為促進雙邊經貿關係增添新助力。

東盟有6.28億人口,比歐美都多,是全球第五大經濟體,貢獻了全球GDP的4%,發展潛力未可小覷。

再看中國在東北方向與日本關係日趨緊張,在西南的新開拓,未嘗不是戰略部署的新落子。

中國素有基建狂魔之稱,平陸運河四年就建成,顯示這稱号並非虛名。

環顧世界,基建項目都要面對資金失控、技術脫節、治理失效的威脅。印度的「天價高鐵」動工十年了,,通車仍遙遙無期。越南折騰了20年後,不久前勉強讓從河內至廣寧的120公里短線高鐵動工了,能不能如期在二零二八年完工,就等着瞧吧。

平陸運河的興建構想,其實一百年前已在孫中山的建國方略中呈現雛形 ,但當時根本沒有所需的資金、技術、人才和建設的和平環境,平陸運河無異於紙上談兵。今天,只用四年就把它變為事實,是為因緣際會,水到渠成。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枕海枕石枕膊頭:「枕」的讀音

立夏之前的一個傍晚走到陽台,距離日落時間還有好幾分鐘,但太陽已急不及待地墮進大嶼山那邊的沉沉暮靄中,僅露出小半張臉。趕緊拿來手機,總算來得及給它留個影。

照片中沒有絢麗的落霞,照片的主調是遠山遠海層層疊疊而冷冷的紫藍,但最奪目的所在卻是夕陽那艷艷的小半圈火紅。「少」在這裡即是「多」。

後來配上「巡天歸落照,枕海宿寒煙」,用作FB的版頭。

「枕」字主要用於同枕頭有關的詞語,如枕巾、枕藉,讀如「怎」。 但在粵語也可讀作「浸」,如說「借個膊頭枕吓」。我以為這只是白讀音,一查才知道,枕戈待旦、枕石漱流、曲肱而枕的「枕」都應讀如「浸」。即是說,「枕」用作動詞要如口語般讀作「浸」。

粵語大量字有文讀音和白讀音,文讀是讀書時讀的音,是書面語的音,如「驚心動魄」的「驚」讀作「京」,但平常說「嚇我一驚」的「驚」讀作geng1。

文白異讀現象在粵語多見,而在吳語、閩語、湘語中更多。據熟悉閩南語的學者統計,閩南語的文白異讀涉及一千五百多個字,而粵語約只有三百個。

各地方言的文讀音都貼合以中原口音為主的官話/雅言/普通話,但即使如此,今天的普通話亦有不少文白異讀音。如「薄」的文讀音是 bó,薄情、薄弱、刻薄的「薄」;口語中說薄纸、薄片、這塊布很薄的「薄」讀 báo。

在口音傳承中,是文讀音穩定些,還是白讀音穩定些?即是:是文讀音較接近古音,還是白讀音較接近古音?

歷朝歷代中,文讀音不斷受到外力施加的影響,有時來自官方為了統一科舉標準而編修的韻書,有時來自朝代更替的政治力量,文讀音的更替因而頻繁,不斷有新文讀取代老文讀。讀書人要出仕必得熟悉文讀音,好便一張口有個讀書人的樣子。

口頭的白讀音由各地自古口口傳承,自有傳統,因而更穩定,較接近古音。

「枕」在普通話只有一音,「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的「枕」只有一讀,用粵語來讀則應讀如「浸」。可是「高枕無憂」的「枕」要讀「怎」音。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Add Oil,英語的漢源字

英語非常開放,一直不斷吸收外來語詞,與法國強調正宗、純粹而拒絕外來語侵入不同。《牛津字典》(OED)每年都收入不少源自地界各地不同語言的用語,以加強英語的表達能力,適應世界變化。新詞不少源自華人文化圈,除了中國大陸、港澳台,還有東南亞等的華人地區,統稱漢源詞。

歷年來悄悄進入了英語的漢源詞不少,例如:kowtow (叩頭),add oil (加油),dim sum(點心),siu mei(燒賣),char siu(叉燒),chop suey(炒雜碎),feng shui(風水),tai chi(太極),qi(氣),longan(龍眼),lychee / litchi(荔枝),sampan (舢舨),guanxi(關係),wuxia(武俠),tuhao(土豪),goji(枸杞),dama(大媽),yin yang(陰陽), yin yeung(鴛鴦),dan tat(蛋撻),lap sap(垃圾),dai pai dong(大牌檔),kaifong(街坊),pineapple bun(菠蘿包),Singapore noodles(星洲炒米)。

還有短語如 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見);最新的是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 (人山人海)。

如果加入源自東南亞華人閩南話的,那就更多,例如 kaypoh(雞婆,指愛管閒事、八卦多事者),jialat(吃力,指糟糕、出事、大難臨頭),play-play(隨便玩玩、胡鬧),ketchup(茄汁)。

這些漢源詞如是音譯的,很易知道源自哪裡,如 dim sum,siu mei,char siu 當然來自粵地;tuhao,goji,dama 就源自內地。

有些意譯的則源頭不明,譬如 add oil(加油)。

「加油」的「油」在粵語如讀作yau4,即文讀音,意思是添加油料;如果變調讀作yau2,「加油」就是吶喊鼓勁的用語,但人們駕車到油站添加汽油,一般也習慣說「加yau2」。普通話的「油」則沒有這分別。以「加油」鼓勁吶喊是舉國一致的,但為什麼會喊「加油」以鼓勁?這起碼在粵語中很奇怪,說OED的 add oil 源自香港就更奇怪。

「加油」的來源起碼有三說,一是張鍈「添燈油勸學」說,典故是清道光年間,貴州興義府知府張鍈(晚清名臣張之洞的父親)重視教育,任內每到午夜派差役挑着桐油簍走街串巷,看到那戶人家傳來讀書聲還亮着燈,差役就會敲門喊道「府台大人給相公添油」,為讀書人的燈盞添上一勺桐油。「加油」一詞由此衍生。

二是根據1921年的清華大學校刊記載,「加油」一詞為當時校園俚語,起源是學生們不滿食堂菜餚油水不足時,會高喊「加油」召喚夥計來添油。這個詞後來被引用到體育賽事中,逐漸演變成通用的鼓勵口號。

三是源自明代榨油作坊的勞動號子,明代小說《武宗逸史》中有「擊鼓加油」來比喻努力的用法。

坊間也有人說英語的 typhoon 源自粵語。Typhoon 可能是特定用語在流傳過程中互相影響形成的好例子。古希臘語中風暴之神叫 tuphōn。阿拉伯語以 ṭūfān 指猛烈旋風,這被熱衷航海的葡萄牙人學會了,產生tufão。粵語則稱風暴為「大風」(daai-fung),或「打大風」。英語的Typhoon 可能是以上用語的合成體。

所有語言都在變化,這是語言生命力的表現。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中國發現:書法練習=神經體操

日前在這裡介紹了以書寫練習對抗大腦功能退化的研究,涉及的主要是日本與歐洲的研究發現。中國書法比一般的書寫有更高層次的要求,中國科研工作者對「書寫/書法與健腦」有什麼研究和發現?

我借助豆包和DS,果然有令人興奮的發現。

總的來說,中國從腦成像、認知評估到長期隨訪,系統地證明書寫/書法有助護腦、對抗腦退化。這與日歐的研究一致,而更貼合中文書法練習的特點。

香港中文大學二零二四年對112 位 55–75 歲有10 年或以上書法習慣且有主觀認知衰退的長者進行了六個月研究,受試者分兩組,對照組組維持日常習字習慣,另一組把習字時長加倍;試驗前後的腦部磁力共振(MRI)圖像顯示 ,加倍練習組的大腦默認模式網絡(DMN,與認知障礙高度相關)功能連結未減弱甚至增強;對照組則普遍減弱。這顯示,書法練習可以穩固老年核心記憶、思維腦區協同能力,直接阻斷年齡相關性腦網絡退化進程。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的韓布新團隊二零二三年以多個城市社區的常住老人為研究對象,比較了漢字書寫、電子打字、休閒靜坐三組受試者的大腦活化差異,發現漢字書寫不同於被動的休閒娛樂,是主動可量化的大腦耐力訓練,能在減壓守護神經的同時,延緩認知下滑。書法(尤其楷書)練習能全腦協同活化,同時讓大腦進入低能耗、高效率的 「心流」 狀態,減輕大腦負擔、提升神經效率。堅持習字的老人的「簡易智能測試」(MMSE) 認知量表的年下降速度減緩 0.8 分,相當於認知年齡年輕 3.2 歲;小腦灰質密度也比對照組高 8%。

北京協和醫院二零二五年發表了一個對876 位 60 歲以上老人的八年跟蹤究報告,以具體數據表明:每周練習書法三次或以上、持續八年或以上者,認知障礙風險降 16.4%,自理能力衰退率降 21.5%;大腦灰質密度比不練習者高 8.3%,相當於大腦年輕約 5 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合作研究了「漢字書寫神經機制」,着力於漢字書寫 vs 打字的比較,這與日本和歐洲的向較接近。

人的大腦有個叫「梭狀回」(Fusiform gyrus)的區域,位於大腦顳葉與枕葉底部,主要負責複雜的視覺處理,特別是高精度的面孔識別以及物體分類識別,能將視覺信號轉化為認知理解,在記憶與知覺的轉換中扮演重要角色。 北京師範大學與首都師範大學的研究發現,書寫須手-眼-腦高度協調,強化多腦區連結、提升認知彈性,對預防老年認知衰退有明確幫助;手寫漢字時,梭狀回的活化強度是打字的 2.3 倍,更利於深度記憶與神經連結。

比較之下可以發現,日本的研究偏重於書寫練習對記憶樞紐海馬體萎縮的減緩(年萎縮率降 40%);歐洲多聚焦於字母書寫對記憶的改善;中國則注重漢字書寫和書法練習對全腦活化、網絡連結增強、長期認知保護,視之為可以廣泛推廣的非藥物健腦方法──神經體操。

中國相關的研究不少,可是要指出,研究多圍繞中國書法( 軟筆)練習展開,對於日常的硬筆書寫練習是否也具有類似的、多大程度的健腦效果,研究相對較少。部分研究的樣本數偏小、時長偏短,更多大規模、多中心、長害期的隨機對照試驗仍有待進行。至於書寫是如何影響大腦神經網絡的,存在怎樣的神經運作機制,更有待深入研究。

無論如何,中國書法練習有益身心是肯定的。新的研究不過加深了人們對書法能「陶冶性情」四字的認知。

2026年4月27日 星期一

世界最大的民主諮詢工程

香港也要訂五年規劃了。香港素以「世界最自由經濟體」自豪,回歸前還以「積極不干預」為經濟政策大纛。定下五年規劃,豈不是給自己戴上金箍圈?

關鍵是這規劃是怎麼制定的,是某個長官拍拍腦袋定下來的,還是大民主調研的產物?

都說民主是好東西。你若能實事求是(seek truth from facts)地觀察世界,當會發現民主制度──正確地說是西方式民主制度──沒有給世界帶來多少好東西。戰後建立和成長起來的亞非拉國家紛紛仿效歐美「發達國家」民主化,卻是沒有一個真的「發達」了。鳳毛麟角的韓國、新加坡「發達」了,但按西方標準都難言民主,特別是在迅速工業化的階段。最先民主起來的歐洲如今如大廈將頹,號稱民主燈塔的美國更不堪提:選出一個瘋子總統,然後對他的胡作非為束手無策;這樣的民主選舉制度,怎麼看都不是個好制度。

目前全球約有二百個國家,國號中有「共和」字樣的約有一百五十個,佔近五分之四。所謂「共和國」是相對「君主國」而言的,也稱「民主共和國」。當今亂世,戰雲壓頂,正好證明「民主」(主要是西式民主)的績效殊不理想。

中國卻是「風景這邊獨好」。霍爾穆爾海峽封鎖了,全世界都以為中國最受禍害,誰料中國氣定神閑,「任凭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反成為「最大贏家」(CNN語),為的是中國早已通個六七個五年規劃為今天可能出現的風雲變幻作好了部署和建設。

西方認為,由長官意志主導的政府總不如由看不見的手主導的市場,政府獨裁必敗於市場民主。

如果你以為中國的五年規劃是中央少數精英躲在辦公室用鍵盤敲出來的,那就大謬矣!

中國五年規劃之制訂相信是世界龐大、最廣泛的民主諮詢、調研、論證工程,周期長達兩三年。也就是說,正在實施的五年規劃大約進行到一半,就要為下一個五年規劃作準備。

以二零二一年公布的「十四五」規劃為例,二零一八年就由中央啟動制訂程序,對「十三五」作中期評估,為下一個五年規劃展開前期研究。起草小組二零二零年三月成立,再多批次到各地調研、徵求意見、組織各方論證、形成規劃草案,到年底生成規劃的草案,最後經審查、審批、公布。

提前兩年就參與研究的主要有國家發改委、國務院各部委、各級地方政府、眾多智庫與研究機構,工作人員深入到企業、科研單位一線廣泛聽取意見,成果包括三十多項重大課題的研究報告,和對全球政治經濟格局演變和潛在風險的分析報告。

‌以「十五五」規劃為例,編制過程中收到網民建言超過311.3萬條‌,四級人大代表提出書面建議18 345條。發改委召開了五十多場專題座談會,深入到四十多個地區調查,廣泛聽取大學、智庫、企業、行業協會等專家意見,吸收大量專業建議。

這過程被稱作「大民主」,涉及人員數以百萬計。它有別於「文革」的「大民主」,更有別於西方只有投票權的「民主」。

五年規劃,意味着「市場經濟 + 市場決定 + 策略指引 + 全面發展」。之前的五年計劃,意味着「計劃經濟 + 政府主導 + 指令管控 + 單一經濟」。由「計劃」到「 規劃」,一字之變,反映了時代之變。

香港要制訂五年規劃,從政府到社會各界都要有所準備,最重要的是,要接受新的思維定式,包括對「民主」的認識和實踐。

2026年4月13日 星期一

時來當任性,不敢負年華

時來當任性,不敢負年華
原來又是北京楊柳飛絮的時候。十幾年前,也是四月,曾在北京遇到漫天柳絮。楊柳絮或柳絮,看似浪漫、實則惱人。若說春風惱人,柳絮當負很大責任。香港的木棉也會在春天飛舞,但不會滿城飄雪,而且大團大團的較多。北京的柳絮則鋪天蓋地,讓你無從躲避,還老往你鼻子鑽。伴隨而來的還有萬紫千紅中爆放的花粉,鼻子若敏感,就真苦了。

百花怒放,是四時花不斷的南方感受不到的。北方如北京的春天(3月1日-5月31日),才能讓你真切感覺到大自然積累了整整一個冬季的力量爭先恐後地爆發的威力。其中,柳絮的任性放恣尤其肆無忌憚。

據報道,建國之初,北京的樹木覆蓋率只有1.3%,春季平均有28天沙塵天氣。北京於是大規模植樹,種得最多的是最能快速見效的楊樹和柳樹。近十年(2015–2024),主要集中在春季的沙塵天氣已減至年均三至四天。上個月(三月)只有一天。

楊樹和柳樹都能大量吸碳排氧,但又帶來飛絮治理新問題。最新的治理方法是給樹打抑制劑,把藥物注入樹幹,透過納米技術緩緩釋放藥力。據說飛絮已不像早年那般任性了。

中華文明發端自農耕,最懂得順天應時。北京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考古研究員馮時致力天文考古多年,提出天文學其實是中華文明之源,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為了掌握農時,很早就通過對星移斗轉的觀察,並通過立表確認東西南北,知道冬至夏至、春分秋分,有了明確的的時空概念,懂得怎樣安排一年的農耕作息。河南濮陽西水坡一處距今6 500年的墓葬遺骸排列,加上用碎石切成的青龍白虎,形成了北斗星座的星圖。天文觀察又逐步萌生出天人相應的哲學思想。

人要順天應時,就要像大自然萬物一樣遵循四時變化、晝夜更替的規律來生活與行事,因時制宜調整作息,順勢而為,與時同步。柳絮任性紛飛,其實怪不得楊柳。 

任性,一般指放縱,不約束自己。亦指率真不做作、聽憑秉性行事的行為方式,如蘇東坡的詩句:「何時杖策相隨去,任性逍遙不學禪。」他「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也是一種任性。


2026年4月9日 星期四

寫字,人類進化的精巧產物

「豆包」經網上檢索,介紹了日本三項「手寫 / 書法與認知功能關係的研究」:

1. 東京大學 — 抄經研究,對象是65 歲以上的健康老人與輕度認知障礙老人,他們每日抄寫佛經 15–30 分鐘,為期六個月。

2. 京都大學 — 書法(毛筆字)神經影像學研究,用磁力共振觀察老人練習書法時的腦區激活情況。

3. 東北大學 — 寫字 vs 打字比較研究。

結果,東京大學的研究發現,抄經者在視覺辨識、精細動作、記憶擷取、專注力多重同步運作下,在記憶力、專注力、執行功能的測試得分都顯著提升,腦血流量檢測顯示前額葉與海馬體活躍度明顯增加,輕度認知障礙組的衰退速度放緩。

京都大學發現,受試書寫漢字時,大腦的運動皮質、視覺區、頂葉、前額葉、海馬體廣泛聯動,對語言與記憶相關腦區的激活,比打字、繪畫強烈。長期練習可減慢海馬體萎縮約 40%,比單純玩認知遊戲的效果優勝。

東北大學則發現,寫字對文字形態記憶更牢固,可以激活大腦中語意與運動記憶的雙重通路,而打字僅能激活淺層次的符號識別,護腦效果弱得多。

我又搜尋到意大利一個研究團隊發表的論文:The Neuroscience Behind Writing: Handwriting vs. Typing—Who Wins the Battle?(手寫背後的神經科學:手寫 vs. 打字-誰勝誰負?)這篇論文,歐美多家國際學刊網站都刊登了。

團隊以綜合神經影像學研究手寫和打字對激活大腦運動控制、感覺知覺、高級認知功能區域有什麼分別。結果發現,手寫比打字能激活更廣泛的大腦區域網絡,是保持學習和記憶力的重要工具。

特別有意思的是,研究比較了書寫拼音的表音文字和象形的表意文字的差異。表音書寫系統以數量有限的符號(字母)組合成大量單字,表意文字如漢字、古埃及文字則有大量而複雜的視覺符號。神經影象表明,兩者激活的腦區不同,表音文字主要依賴左腦(尤其是語音處理區域),表意文字會激活右腦,尤其是視覺空間處理區域,書寫時要有更強的視覺空間記憶和運動協調能力。

論文指出,書寫是一個複雜的過程,涉及語言、運動和視覺空間協調,最後通過手指執行一個極致精準的動作,它有別於其他動作,是人類手部靈巧性進化後,再通過長期學習後取得的精細運動技能。打字是新技能,只須要使用較粗放的動作,用手指擊鍵。在文化層面,書寫又演變為藝術,「如同一扇通往過去的窗口,保存着傳統、情感和時代的精髓」。

這話更適用於漢字書寫──書法藝術。

讀了這麼多年書,不管中文字寫得好不好,你其實已掌握了人類千萬年進化得來的一種精細技能──寫字。拿出一張紙、一枝筆,寫幾句心底話,抄一段經一首詩,這是文明與文化的傳承,也是萬丈紅塵中的身心修行。

( 之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