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8日 星期二

神譯「犀飛利」,鋼筆與書法

近日與友人習字,把冷落多時的鋼筆找了出來書寫,有久違了的親切感。

大半個世紀之前,鋼筆 ── 或稱墨水筆 ── 是讀書人的標配。小時候上學,最初寫字要麼是鉛筆,要麼是毛筆。上了若干年,就用起墨水筆來。那時原珠筆未問世,只要識寫字的都用鋼筆,用的人很多,於是有了專門的修筆匠 ── 一個夀命很短的行當。


那時,在胸前別上一枝鋼筆,是有知識、甚至是有地位的標誌。如果插的是來路名牌金筆,更可以昂首挺胸、趾高氣揚起來。


來路名牌金筆屬高檔奢侈品,最有名的是美國的 Sheaffer,它至今是全球最古老的鋼筆製造商之一,中文譯名是「犀飛利」。


香港人如今幾乎已沒有人拿鋼筆寫字了,但香港人一定都識講「犀飛利」,意思是「厲害、了不起」,是「犀利」一詞的加強版,即「犀利到飛起」,是「超級厲害」,誇張中語帶着讚歎。


這熟語就來自犀飛利鋼筆。這是Sheaffer上世紀中葉(可能是戰後)進入香港市場後的產物,譯名堪稱神譯,它在「犀利」這詞中加入了「飛」字,既切合譯音,又利用「犀利」這在香港人盡皆識的用語,賦予品牌尊貴的品位。

這譯名深入人心,久而久之,成為港粵流行語,是形容事物極度厲害、品質極佳的熟語。

如今,墨水筆頂多是地位顯赫人士的簽名筆。這種筆肥大粗重,只能用來彰顯地位,但只要一掂量就知道不是用來寫文章的 ── 拿着它下筆千言多累啊。


鋼筆是洋人的發明,主要用來寫拉丁拼音文字。它的筆尖有一定彈性,可寫出或粗或幼的筆劃,如果把筆嘴改造一下,更呈鴨嘴狀,筆劃粗幼可以寫得更分明,用來寫中文會更有書法味道。這是原子筆等硬筆較難做到的。中文的硬筆書法,其實可以很可觀,很值得提倡。


我曾試用來寫宋徵宗的瘦金體。瘦金體的筆劃較纖細,多幼筆,但亦有較粗重的,都棱角分明、筆鋒銳利 ,特別是非常具特色的捺筆,用鋼筆寫來效果很好。但瘦金體還多重筆向上的挑、剔,這就強鋼筆之所難了,特別是向左上方的。英文的筆劃主要向右向下而行的,而且粗的筆劃都向下,鋼筆是為此而設計的。


還有多少年輕人可以寫一手漂亮的鋼筆字或硬筆字?若有,遇上機會露一手,一定會技驚四座。


2026年9月5日 星期六

聯合國鼓勵:棄用失真的墨卡托地圖

非洲可以塞進美、中國、印度.......
聯合國大會9月4日通過決議,鼓勵各國棄用一種嚴重失真的世界地圖,而改用更能真實反映各國真實面積比例的地圖。這決議並無法律約束力,僅是「鼓勵棄用」而已,舊地圖還可以繼續使用。

投票結果得到164票贊成,有六票棄權,僅有一票反對 ── 美國。


所謂舊地圖是沿用了近五個世紀的墨卡托投影地圖,新地圖是2018年繪製成的「平等地球」(Equal Earth)投影地圖。


人類自從對自己所在地方的地理認識加深,就開始繪製地圖。如果地域不廣,這不難。現在誰都知道,地球是個三維的球體,地圖則是二維的平面。理論上,無論你怎麼繪,都無法繪製出完美的地圖。


隨着歐洲十五世紀展開「大航海」,歐洲人對世界地圖的需求激增,並發明了多種投影法,希望盡量減少地圖的變形,以利遠距離航海。最後得到廣泛接受的是荷蘭製圖學家墨卡托1569年發明的一種投影法,其原理是將地球的經緯網投影到一個圓柱面上,然後把投影展開成為平面圖。

紅色方是墨卡托地圖,灰色的是平等地球地圖

地球上虛擬的經線和緯線依東西、南北平均地分布,南北向的緯線等距,與赤度平行,但連接南北極的經線則在與赤度相交時最寬,而越靠近兩極越相近,直至在兩極相交起來。


墨卡托投影地圖上,所有經緯線都直角相交成正方形和長方形,兩極附近的緯線與赤度的一樣寬。於是越是靠近北方或南方的國家,在地圖上都不同程度上放大了。靠近赤度的就相對地縮小。


幾百年來,人們對墨卡托地圖就看慣了,特別是北方的歐洲。他們的國家在地圖上澎脹起來,滿足了自覺高人一等的虛榮心理,「我們就是強大啊」。


可是隨着歐洲衰老、國際地位不斷下滑,而全球南方特別是非洲的覺醒和發展,墨卡托投影地圖就越看越不順眼了。聯大剛通過的決議就是非洲國家提出的,因為舊地圖上最失真、最萎縮的就是非洲。


在墨卡托世界地圖上,格陵蘭幾乎與非洲一樣大,而非洲實際面積約為格陵蘭的14倍,非洲面積實際比美國、中國、印度、日本、墨西哥和歐洲大部分地區的總和還大!


在非洲國家眼中,墨卡托投影地圖低估了非洲大陸豐富的資源、龐大的人口和巨大的投資潛力,而「一個公平的世界始於一張公平的地圖」。「世界地圖上對非洲的錯誤呈現,不僅僅是製圖錯誤,更是敘事問題。」


但投下唯一反對票的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費倫採維奇卻說,決議是對聯合國大會工作和宗旨的嘲諷,並說與其辯論16世紀的地圖,不如「關注國際和平、繁榮或良好關係等真正問題」。可是就在這一天之前,美軍又轟炸伊朗了,包括一個正在舉行婚禮的現場。


2026年8月26日 星期三

醒來藕葉盡珠璣

買碗蓮被騙了,但心情沒有點兒不快,一是金錢損失輕微,二是藕蓮不斷綻放蓮葉,大小兩缸荷葉田田,賞心悅目,雖不開花而天天都予心歡喜。

荷葉並不單調,你以為都是綠色的,仔細觀察,卻是葉葉有自己的調子,還有自已的形狀和大小,加上互相重疊,天光水影又時刻變化,小小的荷花缸彷彿是變幻莫測的大千世界。


最奇妙的是葉上的水珠。荷葉上的水珠,形狀美好,晶瑩圓潤,能撫慰心靈,但聚散靈動,驟現驟滅,又予人美好幻破的失落。


韋應物《詠露珠》寫得極好:「秋荷一滴露,清夜墜玄天。將來玉盤上,不定始知圓。」「不定始知圓」,露珠的圓是通過不停的滾動來呈現的,滾動中的水珠其實並不滿圓。即使水珠在圓荷滾露中靜止下來了,也不一定圓,而只是在水的表面張力平衡靜息了,讓你覺得圓了。


「珠璣」一詞中,「珠」與「璣」不一樣。圓的珠是「珠」,不圓的珠是「璣」。字字珠璣,其實不是字字都那麼完美。


荷葉有荷葉效應,它的表面有微米和奈米大小的突起,並覆蓋着一層蠟質,於是水滴不能貼着葉面,無法攤開或滲入,只能聚成水珠。只要葉子微晃,水珠就滾動,並帶走灰塵,潔淨葉子,讓葉子吸收更多陽光。


要荷葉上多些水珠並不容易。你向葉面噴水,水如水銀奔瀉,都從葉面滾到水裡去。微雨後,自然形成的水珠最多。這幾天早上起來,都見到珠光滿缸。陽光下,荷葉會把水吸引到葉面去,給葉子散熱,也珠光燦然。


陽台野生的日日紅,近日經雨,花繁葉荗,順手摘兩朵放到荷葉之間,頓時滿缸生色,別是一番景致。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被騙了,這是藕蓮,不是碗蓮

昨天說:「不能賞花就賞葉吧。」這話真中了,因為那大缸裡種的,可以確定不是碗蓮,我被拼多多上的奸商騙了。

那天被「碗蓮蓮子」吸引,在落單之前,我在百度的「碗蓮花」詞條瀏覽了一下,確定大致可以有條件試種才落單。現在返看資料,卻發覺一個關鍵的地方忽略了:「常規的碗蓮種子一顆價格在3-5元不等,市面上常出現用價格低廉的藕蓮(菜蓮)假冒碗蓮,所以我們在購買碗蓮種子時需要仔細甄別。藕蓮不易開花。」


我買來的應該就是藕蓮的種子。


我昨天發文後,一位朋友即發來訊息說,去年四月也從拼多多買了聲稱是碗蓮的種子栽種,放在天台天天曬太陽,可就是只發葉不開花,但有藕;留下藕枝過冬,今年再種仍是只見高大的蓮葉瘋長,蓮葉直徑可達廿多厘米。結論是:很大機會被騙了。


立即到網上搜尋一下,並向AI查證,我的結論是:肯定受騙了,包括我。


藕蓮(菜蓮)就是我們在荷塘裡見到荷花,是菜農當作經濟作物栽種的,收穫的主要是蓮藕、蓮子,供人觀賞的花和用來包荷葉飯的葉是次要的。藕蓮種在藕塘裡,有足夠空間讓肥厚的根莖──蓮藕──橫生,充分發育的根莖又提供足夠的營養去讓花開結子。若放到缸裡培種,水下空間不夠,花就開不出來。


碗蓮的栽種空間都偏小,即使開了花,結子也不多,甚至不結子,一個蓮蓬有時只有兩三粒蓮子。據有經驗的碗蓮栽種者說,他們多用種藕或藕的胚芽來繁殖,而很少用蓮子,這樣可以保證繁殖出來的是你想要的花,花會有多大,是什麼顏色的,是單瓣還是複瓣,都在預期之內。荷花是異株受粉的,你難以知道結出的子會長出怎樣的花來,以致不知道能不能開花。


這就使碗蓮的檟格比較貴,不會幾塊錢幾十顆。


碗蓮的蓮蓬小,蓮子必然也小。我買來的蓮子,卵形,長約2.5厘米。覆盤推斷,碗蓮能結出這麼大的子來嗎?── 為之失笑。


到淘寶搜尋,號稱真正碗蓮種子的很多,價格參差,真假難辨,但一律「該商品中國香港不可售賣」。


關於在缸裡種蓮,粵語有句歇後語「盆上種蓮——屈藕」,歇底是「嫁錯郎」。點解?


缸裡種蓮,長出來的蓮藕無法肆意發育,只能長得彎曲變形,形成「屈藕」,諧音「屈偶」,多指嫁了不順心、不合意的丈夫,即是「嫁錯郎」。其實從「郎」的角度,亦是「屈偶」。


如果介意「屈藕」,就不要種碗蓮了。


種不上碗蓮談不上多大損失,而吃一塹長一智,長點知識,還可賞賞荷葉田田,也是樂事。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碗蓮試種,賞葉何田田

荷花仙子誕那天,在拼多多看到有碗蓮種子發售,32粒,只費2.55元(人民幣),毫不猶豫就下單買了。

在荷塘見到的一般荷花都很高大,花莖可以有一人高,葉子比面盆大。放棹進入荷塘,很容易如李清照的「誤入藕花深處」而「不知歸路」。王昌齡也寫過同樣荷塘裡隔斷在清涼世界的情境,「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碗蓮卻很袖珍,顧名思義,可以浸養在碗中而開出婷婷花枝來。深圳洪湖每年的荷花展都有碗蓮展出,因為嬌小而獨立盆中,更顯婀娜而孤傲。

種子一個星期就到了。其實就是帶殻的蓮子,黑褐色,果皮很堅硬,革質,像栗子。馬上放進小缸中浸泡,每天換水。

據網上介紹,種碗蓮得用塘泥。沒有怎麼辦?原來有碗蓮「專用泥」,立即又電購了。

泡浸到第三天,約一半種子就發芽了。花泥剛好也到達,是深褐色的小丸子,放到水中不溶化,水質清澈。馬上放進一大陶盆中,注水,把發芽的蓮子移入,埋在泥中,泥面與水面有十餘厘米距離,以免剛冒出的嫩芽被陽光灼傷。

另外幾顆種到另一較小的盆裡,用的是一般漚過有機肥的泥土,放水後,水很混濁。據說碗蓮對水質有要求,不能太混濁。

幾天後,差異真的很大。

大盆的長得很快,葉尖冒出水面後,一天一個樣。只三天,就呈現「蓮葉何田田」之象,大大小小已有11片,最大的,直徑超過五厘米。往葉上灑水,水珠靈動如水銀瀉地。

小盆的則長勢不佳,三天了才在水面開出一片葉子來。

我不知這荷花是什麼品種,也不知荷葉是如睡蓮的躺在水面,還是會撐出水面來。更大的未知數,是今年來得及開花嗎?

據資料說,碗蓮該三四月即春分前後下種,要四五個月,即到盛夏時開花。八月了才培育,到明年元旦前後開花?看來是不可能了。

不能賞花就賞葉吧。就最怕水質不好。過去也種過睡蓮,開始時花開得很好。我家陽台一到夏天,太陽從早到晚恩勤眷顧,可把水曬得燙手,於是水藻瘋長。試過養魚去吃水藻,魚卻被燙沒了。睡蓮後來沒再種。

碗蓮喜陽,每天要有幾小時直射陽光,但又要求水質好,這麼曬太陽,一定生水藻,這就矛盾。看着辦吧,試試多換水。

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三套車》是香港音樂人創作的?

九十年代,香港粵語流行曲樂壇發生過一次較轟動的抄襲事件。署名李克勤填詞、周啟生作曲的《希望》一推出,就受到質疑:明明是著名的俄羅斯歌曲《三套車》,怎麼是由香港的周啟生作曲?

《三套車》可能是中國最多人知道的俄羅斯歌曲之一,俄羅斯音樂風格強烈,悲苦滄涼。一般以為這是作者佚名的民歌,而其實是1901年前後的創作,由列昂尼德·特瑞佛列夫作詞、彼得·格魯波基作曲,以冬季伏爾加河流域為背景,反映馬車伕在地廣人稀下長途跋涉的艱辛生活。


這歌傳入中國時,國人對中國百年苦難記憶猶新,歌曲的旋律與內容都易惹起共鳴,流傳很廣。有朋友告訴我幾十年前在香港的小學音樂課也唱過,這讓我很驚訝。想必不少香港人,或者包括周啟生,也在小時候唱過這歌。


在《希望》中,周啟生另外創作了主歌,而把《三套車》當作副歌,還當作前奏。


周啟生初時還力撐,最後才承認可能小時候聽過《三套車》,旋律「入了腦」,在創作時「不自覺」用上了。


如今到網上搜尋《希望》這歌,作曲一欄的標註很混亂,有「周啟生」,有「周啟生、佚名」,有「俄羅斯民歌、周啟生增加曲調」。一個較新的版本,是李克勤與周深改編的合唱,署名很嚴謹:作詞:李克勤/列昂尼德.特瑞佛列夫,作曲:周啟生/彼得.格魯波魯。既尊重原作者,也尊重改編者。


記憶醫生 Elizabeth Loftus
記憶「入了腦」而「不自覺」誤為己有的事,常有發生。著名作家劉心武夢得佳句「江湖夜雨十年燈」事件也廣為人知。

這事也發生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劉心武撰文自述:夢中忽然浮現一句詩「江湖夜雨十年燈」,醒來自覺為夢中得天所賜的佳句,十分欣喜,並把這經歷為文發表,還試圖為這一句尋覓合適的「下聯」。


這句子其實來自黃庭堅的《寄黃幾復》,原聯為:「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劉心武不但把句子誤為己出,還暴露了不稔舊詩格律之短,因為句子的結字「燈」為平聲,按格律必為下聯,要徵聯的話,只能徵上聯。


把某件事誤植入腦海成為錯誤記憶的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美國著名的「記憶醫生」Elizabeth Loftus 就是以這方面的研究和貢獻為世人所重的。她當初的研究只是出於個人興趣,後來發覺可以廣泛應用,能糾正、識破很多證詞失實,便積極參與大量刑事、非刑事案件的取證,為之名噪一時。


她設計過許多實驗去證明記憶是會被扭曲、植入的。美國曾經流行基於佛洛伊德心理學理論的「記憶喚醒」,由臨床心理醫生在特定環境──有時是同受心理問題困擾的一組人──下,引導「病人」尋回某些記憶。這曾經導致大量年輕人忽然記得」年幼時曾受至親傷害,許多是性侵。美國大量中產家庭以至名人家庭因此家庭破裂,父母與子女反目成仇。


這股歪風擾攘多年才偃旗息鼓,Elizabeth Loftus 這位記憶醫生力挽狂瀾居功至偉。


我自己也常有記憶被誤植,好在都損失不大。千萬別對記憶太自信,年紀大了更是這樣。


(之四,完)


附:關於 Elizabeth Loftus,多年前曾寫過多篇文章,有興趣的可以鍵以下第一篇往下瀏覽https://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0/08/blog-post_12.html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對照《問我》與《夏令營》

歌譜找到了,接着,連北京少年兒童廣播合唱團1952 年的錄音,也在B站找到。如果可以看簡譜,可以看看這裡《夏令營》的簡譜,否則就鍵入鏈接,聽74年前的錄音吧。

如果你熟悉香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粵語流行曲金歌,只要看看歌譜的第一行,或聽聽錄音開頭的「祖國遍地是陽光,我們生在幸福中,明朗的清晨到了,我們歌唱它」幾句,就一定會似曾相識。把速度放慢一點啍一啍,感覺會更強烈。

配上這歌詞啍啍吧:「問我歡呼聲有幾多,問我悲哭聲有幾多,我如何能夠一一去數清楚。」

還可以用不同的歌詞再唱一遍:「問我點解會高興,究竟點解要苦楚,我笑住回答,講一聲我係我。」

不錯,我說的是《問我》。


我把自己用來向AI查詢的手寫譜同原譜對照一下,發覺有不少出入。最重要的前兩句(《夏令營》譜以4/4記譜,為四小節;若以2/4記譜,為八小節),我的記譜非常吻合。後面旋律,很多地方的記憶被廣泛傳唱的《問我》旋律植入了。可以說,我基本上是用《問我》的譜向AI查詢的。

ChatGPT把這記錯了的譜與蘇聯的資料「逐句對比」對照,又參照內地五十年代的歌譜資料,竟然找到了「相當吻合」的《夏令營》這首歌的歌譜。可見《問我》與《夏令營》相當吻合。

有幾吻合?

《問我》開頭兩句與《夏令營》高度相似,只是其中一拍為遷就歌詞(「歡呼聲」、「悲哭聲」)改為切分音,又把一個音提了一度(可能為遷就陰上聲的「幾」 字),而第二句的結束音從屬音sol(5)降到上主音re(2)。

對照兩首歌的譜子,好像只有開頭數小節是基本一樣的,算不算抄襲?

從《夏令營》角度來看,似乎只有開四小節兩句被抄了;從《問我》來看,則是由頭到尾都是《夏令營》的影子。

《問我》的創作手法是這樣的:

主歌是四句體,第三四句是第一二句的重唱,只是結束音重歸主音 do。於是主歌四句其實全部來自《夏令營》。

副歌呢?它把主歌第一句的mi fa sol sol sol la sol (3 4 5 5 5 6 5)作了升四度的模進,變奏出副歌的第一句 la si do do do re do(6 7 i i i 2 i),到達全歌的最高音,旋律隨而下行成為第二句,落到屬音。副歌第三四句又重複前兩句,最後回到主音結尾。


也就是說無論主歌或副歌都是據《夏令營》的頭兩句寫成的,要麼複製、貼上,要麼移位、變奏。

這是流行曲常見的作曲手法,寫出一句兩句,就可以擴展為一首ABA曲式的歌。

一首短短十幾小節的歌有這麼多重合,該怎麼解釋?

不好輕易說抄襲,因為很可能是主觀上毫不覺察的記憶誤植,正如我也把《問我》改動了的旋律當作我記憶中的蘇聯兒童歌曲的旋律。這樣的記憶植入,有時很害人。不自覺的自我植入害人,被人有意識的植入更害人。

我自從讀過被稱為memory doctor(記憶醫生)的美國心理學家Elizabeth Loftus的報道,又借來她的書一讀,就對記憶有戒心,不管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都不敢輕易相信。

(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