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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0日 星期五

商業街裡的「無料」、「有料」

心齋橋一條橫街
 日本人的「團體迷思」──即在團隊裡個人甘冒比個人行動時更大的風險──在大阪逛街時也感受到了。

在大阪的商業區,例如梅田、心齋橋等地,經常見到「無料案內所」的招牌,都非常耀眼。外面都有造型很「酷」的俊男美女大照片,似乎多數是男的,女的只佔少數。那些「俊男」都是一個型格的,二十歲出頭的小白臉,碎剪的長髮,一臉冷傲,不少愛把頭下垂約10度,眼睛翻上、直勾勾盯着你。你直覺知道,這不是正經的地方。

因為見得多,就問導遊「無料案內所」是什麼意思。導遊說,這是給外地人介紹玩樂的地方,不收費;為什麼可以不收費?你想想就明白了。「無料」即免費;「案內」是資訊,是俊男美女的資訊。據說日本人的生活、工作壓力很大,很多人愛找人聊天,於是就有這樣的介紹所云。

令我奇怪的是,據店外的廣告,團體光顧有優惠。這些地方主要做日本人生意,主要是非本地日本人的生意。日本的本土旅遊業很興旺,旅遊點可以見到很多本土旅行團。可以想像,「無料案內所」也大做這些旅行團的生意。

想起來了,上一次到日本遊新宿,熟悉當地的朋友神秘地說帶我去見識一下「鴨店」,到這些店林立的地方走過。在大阪,這樣的店鋪似乎更大行其道了。

大阪有一條叫道頓的食街,旁邊有
一條小河,可以遙望心齋橋一帶的熱鬧。
心齋橋是步行商業街,很長,沒有購物興趣,因而沒有走完。不過商業街也不乏文化氣息。日本的大型百貨公司都有畫廊,走進作風比較保守的大丸百貨,畫廊、瓷器都足以讓人留連;梅田的阪急百貨也一樣,展出的、出售的,都很有創意。

在熙熙攘攘的心齋橋,我發現了一爿狹小的店鋪,一家古書店,也就是舊書店。擠進去看到,書排列得滿滿的,主要是日文書,也有很多中文書,主要是線裝書。我一瞄,就看到有柳公權的《玄秘塔》拓本,一翻,看來是原拓本,售約港幣一千元。另外還有有很多分冊的《資治通鑑》、《後漢書》等。在另一家賣書法用品的商店,又看到編印很精美的書法字典,分甲骨、金文、簡書、篆書……等等。

到日本,不論抱哪方面的興趣,都可以在購物上得到滿足。有時是在價錢上,現在日本匯率低了,更加如是;更主要的是在質量上。譬如一種日本的鎮痛藥布,在香港因為廣告宣傳,很有名。據導遊說,其實日本有更好的藥布,鎮痛功能強得多,價錢也便宜得多。只是這樣的產品在一般藥房買不到,而只能在「綠十字」的藥房買到。原來日本醫藥分家,這樣的藥房開在醫院、診所附近,是專供本地人遵藥囑買藥的。導遊給大家買了一些,藥布沒有商業的豪華包裝。有團友急不及待地貼上了,果然有效得多。算一算價格和鎮痛藥成分,與香港買到的相差以十倍計。

很多人愛到日本旅行,我有朋友外遊就只到日本去。我發覺,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信心,對那裡的治安、環境、食物等等都有信心。日本的政客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但你不得不承認,日本社會有很多讓人羡慕的地方。

(京阪神連走之八,完)

2013年5月9日 星期四

日本人:從「社會性懈怠」到「團體迷思」

大阪城公園裡的天守閣博物館
到日本旅行總難免不斷泛起一個難以輕易解答的疑問:這些謙恭有禮、克己守法的日本人,與當年打着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旗號,把戰火燒遍亞洲、殺人如麻的日本人,屬於同一個族群麼?

你很難把兩個絕對相反的形象重疊起來,人有雙重性格也解釋不了這個既是天使又是惡魔的矛盾現象。

旅途上,我帶着 Rolf Dobelli 那本《清醒思考的藝術》小書,不時翻閱一下。書中一些論述,予我很好的啟示。

先問一個簡單的問題:兩匹馬拉車的效率,等於一匹車拉車效率的兩倍嗎?相信誰都會答「等於」。法國一個工程師一九三一年的調查卻意外地發現,不對;當兩匹馬一起拉車時,兩匹馬都會省點氣力。他再對人調查,測量一個人拉一根繩子的力度,再測量兩個人、三個人、八個人合力去拉時的平均力度,發覺人均用力會隨着人多而递減,依次 是 100%93%85%49%。八個人合力拉時,每人平均花的氣力,偷偷減少了一半有多。

書中〈社會性懈怠〉一篇講到這現象時說,只有心理學家對此不感意外,認為這是人的理性行為:假如省點力而不會有人知道,為什麼要盡全力呢?據此,扒龍舟會有社會性懈怠,而接力賽則沒有。一個團隊越大,個人懈怠的情況會越嚴重。這是誰都可以理解的。

日本人卻提供了反例。上世紀八十年代,日本經濟急劇上升,日本產品征服全球,使西方駭然。西方研究日本的企業經營秘訣,發現日本工廠是以團隊為組織的。多年前,一位與日本在生意上有交道的朋友告訴我他的觀察:日本人一個人時很蠢,幾個人一起會很聰明。日本人是否打破了「社會性懈怠」的規律?

「社會性懈怠」還有另外一面。基於省氣力的同一原因,團隊有甘冒比個人更大風險的傾向,這叫風險分攤。Rolf Dobelli 指出:「事實證明,團隊討論會導致作出比人們獨自作決定時更冒險的決定,因為大家都會想:『一旦出事,不是我一個人承擔責任。』」這是為「團體迷思」。

京都清水寺一隅
Rolf Dobelli 在〈團體迷思〉一篇中以美國一九六零年發動侵略古巴的「豬灣事件」為例,解釋了為什麼「肯尼迪及其顧問們都是美國政府中最有智慧的人」,怎麼會通過執行這樣「全部假設都是錯誤」的計劃。

心理學家歐文.詹尼斯的解釋是:一個智囊團的成員通過建立錯覺不知不覺地形成一種「團體精神」,對領袖和團體產生無限信任;即使有異議,也會覺得「如果其他人意見一致,我的異議一定是錯誤的」,從而避免受排斥。這是從眾心理的特例,而從眾心理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形成的重要遺存,是生存的必要反應:假設五萬年前的狩獵中,所有族人都拔蹆飛奔,你會怎麼做?你一定也跟着跑,人至今會作出這樣的自然反應,和其他動物一樣。

如果「團體迷思」在提倡獨立思考的美國也會產生「豬灣事件」那樣的荒謬錯誤,在人們思想行為高度一致、高度服從的日本引致更大的冒險就絕不令人驚訝了;這時,溫良恭儉讓的人會變成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最高層的思維、決策是關鍵。安倍晉三和他的團隊近日的叫囂,因而不能不讓人警惕。

(京阪神連走之七)

2013年5月8日 星期三

坐在高科技馬桶上的浮想

不用你動手的高科技馬桶
多年前讀到日本發明了自動為人清潔屁股的馬桶時,覺得匪夷所思。如今去日本發覺,這樣的馬桶,酒店已普遍採用了,而且不斷改進。坐在這種高科技馬桶上,我浮想聯翩:將來,會不會出現排隊要人揩屁股的怪現象?

日本人很愛在設計上動腦筋。我不喜歡購物,但到日本逛百貨公司對於我並不枯躁,反而是樂事,因為有大量新鮮事物可以觀賞,可能是新產品,可能是舊產品又有了新改進。他們愛設計專用產品,為了做好某一件小事而挖空心思。高科技馬桶就是這樣的產物。

環球片場主題公園酒店的馬桶就很先進。你走進廁所,蓋上了的馬桶蓋自動打開;你如廁完畢離開,蓋子又除除蓋上。坐在馬桶上,廁板是暖和暖和的。細看安裝在旁邊牆上的控制器,頗覺複雜,有各種開關和鍵紐。屁股下承托着你的,儼然是個 robot (機械人) 。溫度可以調校,包括廁板、水暖、氣溫(用來風乾屁股);力度可以調校,用於控制噴射水流;噴射角度、位置也可以調校。這可能完全改變人們對坐馬桶的印象,說不定有人會因而視坐馬桶為享受並上癮呢。但效率如何?我不敢恭維,不過相信這是可以改進的,只是很擔心:這樣的馬桶一旦普及化,小孩子若自小就使用,會產生什麼樣的社會效果?

人都有惰性,會好逸惡勞,容易產生倚賴性。有洗衣機代勞,你不懂用手洗衣服了;有電飯煲,你不懂明火煮飯了;有自動咖啡機,你不懂煲咖啡了;有電腦和打印機,你雖懂寫字而字寫得不成樣子了;有計算機,你不再筆算心算了;有菲傭、印傭,孩子就很多生活技能都不懂了。在香港,家庭自動化用具不斷增加,僱用家庭傭工的家庭也不斷增加,不懂自理生活的「港孩」一代已然形成。

馬桶控制板
從小學教師以至中學教師的口中,還有從孩子們的口中,這樣的港孩的笑話聽得多了:不懂煮「公仔麵」的、不懂綁鞋帶的、不懂燒開水的……而竟然還有不懂揩屁股的!有教師發覺有學生便急了,卻是堅決不肯到學校的廁所解決,非要回家大便不可。最後了解到,原因是不懂揩屁股,那學生從來就是依賴家傭提供這樣的服務。

假若家家都有高科技馬桶,有一天大停電或者發生什麼災難,可能就會出現要人揩屁股的人龍。

日本到處在自動化,自動售物機到處都是。那天去天王寺,大門口有服務員好幾個,卻只招呼你到自動售票機買票。所謂自動化,其實就是按一個既定的程序重複辦事。日本社會的方方面面,即使沒有機器代勞,也都按各自的既定程序運轉,有板有眼,如自動化操作。這有好的方面,社會秩序因而像機器一樣運轉,條理井然,不會有人衝紅燈,不會有人亂拋垃圾,不會有人打尖插隊……。

可是對慣了講效率的香港人來說,就常常不習慣了。譬如早上在酒店吃早餐,一條約十餘人的人龍在等候入座,餐廳內明明有不少空位,可是你得輪候整整15分鐘。你急不來,這等於你不能讓電飯煲趕快把飯煮好,除非它預設了這個程序。

福島災難後,災民的冷靜有秩讓人肅然起敬。想來,這可能是令人悲哀的無奈:在沒有預設程序之下,大家只好按都懂的唯一程序去做:排隊等待。

(京阪神連走之六)

2013年5月7日 星期二

春日的楓 無花的櫻

清水寺,屹立在楓樹叢中。
去旅遊,若要看到當地最美的景觀,時機的掌握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在適當的時機出現在適當的地方。可是,即使時機不適當,只要用心去欣賞,一樣有可觀之處,這就是蘇東坡提倡的「凡物皆有可觀」的態度。

能在適當的時機出現在適當的地方,太難了,這要有各種因緣配合,由不得自己去設計安排。很多人一再上黃山,就是看不到要看的景致,例如雲海、雪景之類;有人一再上峨嵋,就是看不到佛光。旅行的季節可以選擇,但其間的氣候變化由不得你決定。譬如看櫻花,櫻花的花期短,受氣流冷暖左右。錯過了那短短的一星期,就看不到那漫山遍野的粉堆玉砌了。

有朋友聽說我這時節去日本,以為我去看櫻花,這當然是誤會,一是花期已過,二是對櫻花也不大感興趣。日本人對櫻花之癡迷,除了愛花的美態,更重要的是由於花潮倏忽而至倏忽而逝觸發的喜與悲、生與死的感悟。這已成為日本文化、民族性格中濃重的情結,欠了這這樣的文化熏陶而跟着去「追櫻」,似乎有點東施效顰了。很多地方都有櫻花,日本的櫻花據說是由喜瑪拉雅山地區傳過去的。中國西南地區的櫻花就很多,多年前去昆明正好遇上櫻花盛放,千樹萬樹花開遍,確有排山倒海的壯觀。

青楓細雨後
這時節,北方也已近暮春了,春天的生命力卻仍然處處可以感受到。這主要呈現在樹木觸目皆見的嫩綠之上。那裡的樹絕大部分是落葉樹,到春天才一起萌發出新葉來,綠得明亮,常常整條街道,整個山頭都是這樣的綠。大片大片的嫩綠香港較難見到,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幾天,做晨運的公園的一片草地上,幾十棵大葉紫薇都長出新葉來,形成了一片嫩綠的小樹林。

京都、大阪一帶有大片大片的楓樹、櫻樹。楓樹,到秋天一樹火紅才惹人注目,其他季節就不受人垂青了。其實,現在這時節的楓樹也很美,還有花呢。那天在大阪閑逛,見到對面馬路有一寺院,原來叫大融寺,走進去一看,歷史竟然要追溯到公元821年,即中國唐朝時代。寺院座落鬧市中,靜穆如大隐於市。剛下了一場雨,細看頭頂上的楓葉,散落着淡紫色的碎花。這大概是只愛秋楓的人沒有見過的。

酡紅還待秋風醉
京都的清水寺是去京都必遊的,它在結構上與山西的懸空寺相似,只是清水寺架起的平台很大,得穩而失險;懸空寺小得多,踏上之後似步步凌空,險要得多了。黝黑的清水寺被包圍在春楓的嫩綠中,可以想像,這嫩綠換上酡紅如醉或銀裝素裹時,景象會多麼不同。

嵐山風景區也是必遊的。論景色,不算突出,該也是到秋日才最動人,想不到的是,樹蔭濃密的山色很可觀。叢叢山樹色彩豐富,層次分明,除了深淺的綠還染上各種的紅,原因是很多樹的新葉是紅色的。

在入住的一家酒店的庭院裡,導遊指着一片綠樹說,這就是櫻花樹。這才注意到,上的有鋸齒的嫩葉構成了很好看的圖案。櫻花樹也就是櫻桃樹。港人熟悉櫻花,也熟悉櫻桃、就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的櫻桃嗎?不熟悉,卻也熟悉──車厘子是也。
櫻花櫻桃艷,櫻葉皆素面。

櫻花的時節已過,只在環球片場主題公園悉心料理的花園中見到一兩株的枝頭還着花的。長着嫩葉的櫻樹則到處可見,「凡物皆有可觀」,沒有櫻花的櫻花樹一樣值得入鏡。

(京阪神連走之五)

2013年5月6日 星期一

學搭JR,在大阪自由行

從這裡出發到大阪市區去
隨大流到環球片場主題公園一走,抱的是既來了、何妨見識一下的心態,本無意玩樂。主題公園並不很大,閑適地走走停停,轉了一個圈才花一個小時,便出園而去。一位女工作人員奇怪,又說話又打手勢,意思該是:出去了,便不能再進場。

這我們明白,還知道以前是可以憑票再進園的,很多人因而到肚子餓了便出去找好吃的,然再進園玩遊戲。後來,這種「出入境自由」受限制了,據說是為了保障園內食肆的利益,於是,既不准你帶外面的食物進去吃,也不准你到外面去吃,裡面的東西不好吃你也得吃。

我們出去,是要作「自由行」,到大阪市內走走。早點出去,可以避過中午的繁忙時段,搭稱為JR的火車方便些,減少轉車的麻煩。

JR天王寺站有多個月台,坐車得選對月台和方向。
以前也在東京搭過火車和地鐵,在朋友的帶領下,在蛛網一樣的東京地下車站走來走去,暈頭轉向。這次,我們要自己搭車。導遊前一個晚上已帶着我們到火車站參觀,教我們怎樣買票、搭車。大阪的軌道交通系統雖說不如東京複雜,但也絕對不簡單。它之不簡單由這樣幾個因素構成:一是線路多;JR的環市線就有很多條;二是軌道系統多,例如大阪市中心的梅田,短距離之內有以下幾個系統的梅田車站:地鐵、JR京都線、JR大阪環狀線、阪神電氣鐵路;三是城市密集,大阪、神戶、京都之間距離很短,城際交通路線多而頻繁;四是日本人要把什麼都設定好,然後嚴格執行,列車運行時間定得很細、很複雜。

按導遊的指導,我們到了車站買票。從線路圖找到目的地,從目的地旁邊的數字知道票價;然後在自動售票機放進鈔票,按票價鍵,再按人數鍵;售票機吐出餘款和車票。這不算複雜。

但還沒有完成,還要在時間表上查找,按當天是周未、假日還是平日,再按幾點鐘,查找不同路線的車什麼時候到站,是直達車,還是要在哪一個車站轉乘哪一路線的車。香港的轉乘站是一線轉一線,大阪常常是一線轉多線,多線同靠一個月台或分靠多個月台。這樣的轉乘、這樣的時間表是香港和大陸的地鐵站都沒有的。

以一折價錢吃到的北海道海產、
牛肉便當
我們要到天王寺去,小心翼翼地選搭了一趟環狀線的直達車,以為可以直到目的地。誰知道,到了一個什麼站,所有乘客都下車了,有乘務員到來驅趕我們也下車去。我們一頭霧水,到站台上轉了一下,從顯示牌看到,到天王寺的另一班車馬上就抵達。日本到處可以見到漢字,站名基本上都是漢字,這為搭車提供了方便。

我們到天王寺走走,在那邊吃了很好的夀司;又回頭到大阪最興旺的梅田區去,在阪急百貨公司遇上北海道特產展銷會正舉行,在傍晚六時的限售30個的特買時間排隊,以一折的價錢買到北海道鮮蝦蟹便當和牛肉便當,每個不到八十港元,拿到大樓內有三層樓高的天庭,找個桌椅舒舒服服坐好享用了。

日本的軌道交通很發達,坐火車可以去到一些很小的鄉鎮,對旅遊來說很方便。懂得怎麼坐火車,就可以到一些風光很好的小地方去,不必盡往遊人如鯽的熱點鑽。以後,可以放膽去日本遊玩了。

(京阪神連走之四)

2013年5月3日 星期五

蜘蛛俠真把日本人降服了?

《蜘蛛俠》館外
出發前,旅行社向團員叮囑:參觀某個景點要檢查有沒有攜帶「違禁品」,那裡嚴格執行「外食禁止」,入場人士不但不能攜帶任何食品,連飲料也不可以,只能帶清水──這就是大阪的環球片場主題公園。

我知道了,覺得滑稽。環球片場來自荷里活,是代表美國政府宣揚自由、民主、和平的,可是它給人的第一個印象,就是不自由、不民主,就是霸道的大美國主義。設於主題公園仿佛成為日本的治外之地了。美國人說:這裡的規則我作主,吃什麼也得跟我的,一切要美國化。

不過,你也難說他不自由、不民主。他大可以說:別忘了,我可沒有一點強迫你啊,進來,是你按自由的意志作出的決定;吃嘛,也並沒有逼着你非吃麥當勞不可,選擇並不少,還有唐餐呢。

主題公園的巨型標誌
你不能不佩服山姆大叔的軟實力,人群就像螞蟻附膻地趨向他,自動隨着他的指揮捧起舞。那天早上,在酒店看到公園大門已人頭攢動,以為開園了,便安步前去。誰知,只是急於進場者提前到來排隊。他們大概有一半是穿着校服的中學生,似乎是學校組織到來的。其他的,也以年輕人為多。距離正式開放的上午九點半 (看來應當是各個機場遊戲開始運作的時間) 還有三刻鐘,設有很多閘口的大門口已聚集了好幾百人。還差十五分鐘,就開始進場了──沒有檢查包包。

入場的年輕人很多看來已輕車熟路,一過閘門就呼嘯着飛奔而去,都有各自機動遊戲目標,最受歡迎的自然是360度翻騰的過山車,那轉瞬間已出現的數以百人計長龍不斷伸延,服務員舉着的「龍尾在此」牌子移動得飛快。

團中一位單人報團的男性團友,這天拼盡全力去玩,仗着「單兵作戰」的優勢,常常能優先「入座」,竟然把全部機動遊戲都玩了一遍,從開場玩到下午四五點,累得返回酒店睡大覺。

在這個以《蜘蛛俠》、《大白鯊》等賣座電影為主題設計的娛樂中心,年輕人都沉醉於美國文化之中。公園旁邊,還有一個與之呼應的大商場,販賣的也是美式的吃喝玩樂。半個多世紀之前,美國人要動用原子彈才把日本人降服;如今,靠電影就給日本人「洗腦」了,還掏了日本人的錢。美國人該高興了。

《侏羅紀公園》的激流衝浪
是否能這般如意?日本被美國擊敗了而民眾卻普遍崇美是事實,但從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近日一連串要為侵略歷史翻案的行為看來,他對美國心不服口也不服。他質疑東京審訊的正當性,穿上軍服登上戰車,舉行名為紀念《舊金山和約》生效實質是要「恢復」因戰敗而失去的主權的「恢復主權日」活動,並在儀式帶頭高呼「天皇陛下萬歲」。這使日本輿論驚呼仿似回到戰前了。

美國人該注意到:安倍上月中旬曾到硫磺島拜祭陣亡日軍亡魂。美國應當不會忘記,這場發生在一九四五年二三月間的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太平洋戰場上最激烈的一場戰鬥:日軍給美軍造成6812人死亡,19 189人受傷;死守的23 388名日軍,僅1038人生還。

英國《金融時報》的社論說,安倍一直在隱藏其惡魔般的國粹主義,他摘下假面目,露出真面目不過是時間問題。美國真以為蜘蛛俠已把這個惡魔降服了嗎?

(京阪神連走之三)

2013年5月2日 星期四

阪神曾給世界上過慘痛一課

倒塌後加固重建的阪神高速公路
 乘坐巴士沿着高架的高速公路前往神戶時,導遊告訴大家,這就是阪神大地震幾乎整條震塌了阪神高速公路。不過,我相信同行者中對這場地震的了解不會很多。對於忙碌的香港人來說,差不多二十年前發生在他邦的事,很快就淡忘了。我也要翻看資料,才能喚起記憶來。

一說到去大阪,立即就想到阪神大地震;在四川剛剛又發生了地震、日本不久前也發生過一些規模不大的地震之後,這樣的聯想很自然。日本的地震無日無之,倒是大阪、神戶所在的關西地區,過去被認為是較安全的。日本近代史上最駭人聽聞的大地震,是一九二三年發生的關東大地震,災區是東京都一帶,死亡及失蹤人數達十四萬。

一九九五年發生的阪神大地震死了六千餘人,相對之下數字不大,但破壞規模很大。回過頭去看,最惹人注意的,是當時日本政府的反應:地震在凌晨五點發生,首相村山富市上午七時才得到報告;由於通信網絡斷絕,對災情並不了解,上午十點召開例行內閣會議時,議程竟然不包括救災問題;到內閣會議結束時,神戶市的長田區早已是一片火海。高層對策會議到十一點才召開,大型救災設備更要三天後才獲批准投入使用。
二十六日下午時分,本來一片晴朗的大阪突風雲變色,
情景詭異,待狂風暴雨突襲後,天才又放晴。

日本人之遵從規矩,為人們樂道。這既是優點,但有時也是缺點。首相就是因此無法從最前線的警察廳和消防廳得到災情匯報的,消息都要按程序經國土廳傳送到首相府。

這場地震既為日本政府帶來了教訓,也給其他國家上了一課。中國政府和國民在四川兩場大地震發生後的迅速行動,一定程度上得益於阪神大地震。日本自衛隊很遲才參與救災,中國的解放軍卻是最先衝進災場的隊伍。

可能有過自己的慘痛經驗,日本人對四川地震較關心。日本酒店的電視機很難收看到國際消息,電視台幾乎全部是日語台。我們第一天晚上住進環球片場主題公園集團的屬下酒店Novetel, 竟然也收看不到外國的英語台。亂按遙控器,看到四川災場畫面,還隐約聽到普通話,以為是華語台,誰料還是日本的。聽不懂,只好看畫面,原來是日本駐華記者與當地翻譯員一起進了災場,跟隨外出打工的四川人回家去,看到親人在殘垣敗瓦中重聚的一個個感人場面。在播映室,主持人與四五位嘉賓一起討論災情。雖然聽不懂,但可以見到,人人神色凝重。

在中日兩國關係因為釣魚島主權紛爭而繃緊的情勢下,這大約十五分鐘的播映給我深刻的印象。

從箕面溫泉酒店選眺大阪市
在以大阪為中心的幾天活動中,不論是搭巴士還是搭JR火車,我都很留意沿路的建築物。找不到地震留下的痕蹟,只是一再見到有公園、會堂等地方,有「公眾避難所」的標誌。住過的箕面溫泉酒店在半山上,外牆有很裸露的梁柱結構,互相如卯榫扣合,還附有粗大的、相連的金屬構件,一些地方還扣上粗大的鎖鏈。我直覺認為,這是防震設計。

大阪、神戶的高樓大廈更高、更多了,人流如潮的各處步行商業街都有高高蓋起的天幕,反映出日本人對防震更自信。從大阪近郊箕面鎮的半山上眺望大阪市,從山下直到大阪,盡是低矮錯落、雅緻安謐的平房。很難想像,這裡曾經是廢墟一片。

(京阪神連走之二)

2013年4月30日 星期二

從第一人工島機場飛到第二人工島機場

暮色中,飛機從人工島上的大阪國際機場起飛。
到日本的大阪、京都、神戶之間旅遊了五天。這次行程有點誤打誤撞,不是說自由行的誤打誤撞,而是日期和行程都不在原計劃之內,只因老闆不批准放假,於是被逼改變計劃,到旅行社報了一個不怎麼合意的旅行團。

本來,京都是一直想去的,想去看看那裡富有中國唐代文化色彩的景物,只京都一地就應當可以作幾天勾留。至於大阪、神戶就沒有什麼特別希望遊覽的地方。短短的五天行程裡,「早機去,晚機返」,到過的地方不少,只是有些確不是我的那杯茶,其中如環球片場主題公園,大阪的購物中心心齋橋,和神戶的購物中心三宮商業街、Harbour City 等。但既然安排定了,就到此一遊,見識見識吧。

旅遊除了可以讓人身歷其境有所體驗,也讓人可以重溫歷史,兩者結合,就是溫故知新。這次行程的導遊是香港人,有二十幾年經驗,到日本讀書後,一直幹這工作,知識、經驗都很豐富,沿途結合景點,有不少有趣的介紹。我們是經大阪國際機場進入日本的,他沒有拿這個機場發揮一下,有點可惜。我也差點兒想不起來,這是個當年出過很新聞的著名人工島機場,有關它的新聞其實至今不斷,因為這個工程非常複雜人工島仍然未能控制住沉降。

日本政府是一九八九年決定興建這個機場的,花了五年、耗費一百二十億美元建成,工程造價超過英倫海峽隧道工程。不過相對於也在同年決定興建而稍遲落成的另一工程,兩者的造價都大有不如──也是人工島的香港赤鱲角國際機造價超過二百億美元。我們的行程因而是從世界第一的人工島機場飛到世界第二的人工島機場開始的。赤鱲角機場和英倫海峽工程都被美國一項評選列為二十世紀十大工程之一,大阪國際機場則不在其列。

這兩個機場的工程都非常複雜,要以創新的方法克服很多獨特的困難才能建成。由於大阪灣海底地質條件複雜,機場建成後一直不斷沉降,人工島至今已下沉十多米,相當於三四層樓的高度。防止沉降的工程多年來不斷進行,而機場同時繼續擴建,第二條跑道已六年前起使用。據說,新跑道建成可以減少機場的下沉。

奇怪的是,兩個機場都對工程的成很低調。多年前,我曾到香港國際場網頁找尋有關資料,竟然找不到半句說話。我不解之餘,去信提出意見,認為大可以自我宣揚一下,結果連一個禮貌的回覆也收不到。

其實,兩個機場都不妨在機場內闢建博物館,介紹有關工程,讓乘客候機時有個增廣見識的好去處,對曾經在此起飛或降落的機場有更深刻的認識。

(京阪神連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