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有缺陷 ── 乏味

完美，當然好，但有個缺點：乏味。英語的說法：Perfect is boring。

這可能是毛姆名言的現代簡化版，原句是：Perfection has one grave defect: it is apt to be dull (完美有一個重大缺陷，就是難免乏味)。

最新的例子是AI臉，就是AI生成的人臉，有美女俊男，也有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好像是模子生成的。看到第一個AI臉，會覺得「完美」，五官比例都如繪畫老師所教的，恰到好處。可是多看幾個就生厭了，怎麼千人一面？連一顰一笑都相同。

人的樣子主要由五官形成。足球世界杯比蹇開始前，先奏國歌，鏡頭會逐個顯示兩隊球員。我每次觀察，都驚嘆造物之神奇，人的五官和頭髗構成的樣子，竟然那麼變化多端，都各有特色，總無雷同。

如今廣泛應用的AI人面識系統，就是基於人臉的差異建立起來的。

系統在你眼角、鼻尖、嘴角等輪廓位置定出幾十個甚至上百個關鍵點，計算出這些點之間的幾何訊息，並轉換成獨一無二的數字密碼存入數據庫。這是「臉紋」，就像「指紋」一樣獨一無二。系統給你「刷臉」時，若「臉紋」的數字密碼與你留在資料庫的密碼匹配，你就成功被識別了。

但AI面的「臉碼」好像都一樣，起碼很相近，嚴重「撞臉」。

一位朋友給我看了一集AI版《紅樓夢》。初看很新鮮，大觀園的富麗華美、人物衣着的瑰麗精緻都盡善善美。最大的優點，是把黛玉和寶玉在榮國府初相見時的年紀，還原到約七歲、九歲，這是各種電影、電視版的《紅樓夢》都做不到的，電影、劇集由男女主角去扮演儼然都是成人了。但AI版角色的模樣都樣板化，就難讓人接受了。

AI臉是AI系統根據無數標準「靚人」的模樣生成的，是一個平均值，是統計學上的「平均臉」。AI臉不能說不美，但因為模板化，人人都一樣，就難免讓人審美疲勞，繼而生厭。

完美意味着無缺陷，但缺陷往往是獨一無二、個性化的美的重要元素。重大缺陷甚至能形成缺陷美，西方有維納斯女神像、勝利女神像，中國有開片瓷器、音色粗糲而有個性的各種樂器等等。

不完美而獨特的美、有個性的美，常常反而讓人一見難忘。

接受不完美不限於審美，還是生活態度。《當哲學家遇上心理醫生》(The Shrink and the Sage)一書中，心理醫生就「為什麼追求完美的生活卻越來越混亂?」問題指出，最糟糕的錯誤可能是太執迷於追求完美；如果不接受不完美，並寬容失敗，就無法自我改善；培養某種潛能，必然意味着任由其他潛能「枯萎」，我們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做到最好，這就是人類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