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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4日 星期五

新聞外寫:卅年前「性經」再版


蕭雪樺(2003/01/16)

三十年過去,曾經像《聖經》一樣好買的一本書重新出版了。有人說,這是給世人帶來最多樂趣的一本書。這不是他們的《聖經》,而是他們的「性經」,書名是《性愛的歡樂》(Joy of Sex)。



對這書的作者亞歷克斯.康福特(Alex Comfort)來說,這次盛大的再版,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可是這怪不了誰,要怪的只有他自己的兒子尼克。有聲有色的再版,由尼克主其事。無論在康福特的家鄉英國,還是本書的最大市場美國,再版都大受注意。三十年正好是一個世代。三十年前,《性愛的歡樂》大大影響了戰後生育高峰中出生的一代人;如今,尼克.康福特則是以這一代人的下一代為推銷對象。

亞歷克斯.康福特二零零零年才去世,享年八十歲。他一生多才多藝,對性學的研究不過是他成就的小部分。他生前就說過,不想世人只是從性這角度去懷念他。可是現在他的兒子把他最享盛名的這本書隆重再版,則就只會加深世人的這一「誤會」。

《性愛的歡樂》是西方社會影響最廣泛的性愛書籍。在那個年代,它的文字和插圖都極其「出位」、大膽。包括愛爾蘭在內的很多天文教、基督教和伊斯蘭國家把它列為禁書,可是,這未能阻止它一紙風行。自一九七二年出版以來,它出售了約一千二百萬冊,有二十多種文字的譯本。有人甚至說,它「降服了大英帝國」。

這書可以說是西方六、七十年代那個狂飆年代的產物。當時,社會經過戰後二十幾年的耕耘,富裕起來了;戰後出生的一代從心智到生理都剛剛成熟,一方面對社會和政治有自己不同於上一代的見解,另方面又開始對異性產生血氣方剛而一知半解的衝動。所有這些東西糅合在一起,形成了席捲全球的政治和社會動盪,而且同性愛混雜。在反越戰的高潮中,一個口號就是,「要性愛,不要戰爭」。

《性愛的歡樂》的出版因而大受歡迎。



《性愛的歡樂》最初出版時,全名是《性愛的歡樂:科登.布盧做愛指南》。科登.布盧(Cordon Bleu)是以巴黎為總部的國際美食組織的名稱,康福特用這個名字作書名,分明是把性愛與美食相提並論,正如孔老夫子所言:「食、色,性也。」可是科登.布盧美食組織卻不這麼想,擔心這把美食降格了,立即提出抗議。康福特於是在第二版中把書名改為《性愛的歡樂:美食家的做愛指南》,讓了一步,卻仍然把性愛與美食拉在一起。

事實上,全書處處把食與色相連。就說書名吧,《性愛的歡樂》就很容易使人聯想到西方一本大受婦女歡迎的書《烹飪的歡樂》(Joy of Cooking),這是美國戰後出版的一本書,目的是教導婦女在家庭生活重歸正常之後,如何從烹飪中找到樂趣。《性愛的歡樂》仿佛成了《烹飪的歡趣》一書的補充;等於說,食與色結合才是生活的最大享受。

兩書的內容編排也非常相似,兩書的篇章都以西式晚宴的飲食程序和用料劃分,分為頭盤、主菜、醬汗與醃料、難題四個部分。頭盤,是性愛的前戲;主菜,自然是「戲肉」了,包括各種姿式和技巧;醬汗與醃料,是不同場合(包括集體)的性愛指南;難題,是對各種性疑難的解答。

另一相似的地方,是插圖。兩書都有大量插圖,用的不是照片,而是根據照片的精美逼真彩色繪製品。

據說,康福特寫作本書時,本來不以社會普羅大眾為對象,而是有感於他教導的醫科學生對性知識的貧乏而寫作的教科書。可是,這算是自修的教材,還是供上課之用?在出版這本書之前,康福特已是英國一名對性問題的敢言者,曾經提倡給十五歲男生派發避孕套而大受非議。《性愛的歡樂》出版,康福特就更顯得不拘一格了。



康福特的確有放蕩的一面。

不少傳聞說,《性愛的歡樂》一書是康福特與先是情人、後是第二任妻子的簡.安德森的過從寫照。可是,據康福特一九九六年對英國《衛報》記者說,簡.安德森對本書頗有微言,他說:「我的妻子說,你可以說這是一本由男性寫的書,可是,女性得另外寫一本這樣的書。」

七十年代,康福特在美國參與了不少嬉皮士的放浪形骸活動,常常刁著雪茄同大批赤裸裸的男女混在一起。他說,這是為了研究。一九七二年和九一年先後再出版的《性愛的更多歡樂》和《性愛的新歡樂》,或許是他為了自圓其說的產物。

這方面的盛名大大掩蓋了他其他方面的成就。

康福特自小就不愛受管束,常常逃學,頗為頑劣。他的基礎教育是靠當過教師的母親在家裡給他上課得來的。十四歲那年,自己學造炸藥,把左手的幾個指頭轟掉了。然而,他很有天聰,雖然沒受到正規教育,卻進入了劍橋大學的聖三一學院修讀自然科學,後來又到了倫敦醫院學醫。他對寫作非常有興趣,十八歲那年就以隨父親到非洲和南美旅行的體驗,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銀河》。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的反叛與反戰結合起來,成為和平主義者,而且傾向無政府主義,曾發起運動,反對濫炸德國。這段時間也是他文學創作的高峰期,有四本小說,兩個劇本和四個詩集產生,作品主要反映他的政治和人道主義觀點。換來的評價毀譽參半,有人把他捧為「他這一代中最有意思的作家」,也有人指他「從情緒到文字,越來越糊塗」。

他的無政府主義反戰思潮,可以從以下《沒有翅膀的勝利》一詩的片段窺見一斑:

世中只有一種自由
拉起叫做敵人的人的手
一起去找尋
每一個下令殺戮的咽喉

世上只有一種自由
教導你的孩子,讓他懂得
拉起每一個人的手
封住每一個要人服從的大口

世上只有一種自由
活於人世,不為人謀

另一方面,康福特沒有放棄醫學上的研究,寫了一本生理學和生物學的教科書,並在一九四七年取得生化學的博士學位。其後,他又對老鼠等動物的遺傳進行研究,在老年學方面取得開創性的成就。

他繼續在文學、醫學、社會運動上交叉活躍,期間的一段插曲,是一九六一年參與反對北愛炸彈浪潮的非法示威,與英國著名哲學家羅素一起被捕,同囚一室。在囚室裡,他教羅素唱北愛歌曲。

差不多同一時候,他對性學產生了興趣。他一九六四年到印度旅行回來後,通過翻譯,把印度著名的性愛經典《科卡.薩斯特拉》(Koka Shastra)介紹到西方。這為他後來寫作《性愛的歡樂》把下基礎。據說,《性愛的歡樂》其實是急就章之作,前後只花了幾個月。當然,這不算前期準備工夫。這可從書中大量引用不同地方的性愛術語語看得出來,其中有印度、中國、意大利、法國、克羅地亞等等的古怪名稱。

無論如何,由於《性愛的歡樂》影響廣泛,康福特的名字與「性」一字密不可分。只要在網上打上他的名字搜尋一下,就知這不是虛言。



三十年過去,人們對性的見解和感受,有了很大的變化。這從尼克.康福特能夠名正言順地為父親的書再版,和到英美各地作推銷宣傳就看得出來。

尼克.康福特目前是英國蘇格蘭事務大臣海倫.利德爾的政治顧問。以他這樣的身份,去推銷一本被人視作性愛手冊的書籍,有問題嗎?會不會影響英國工黨政府的形象?

尼克在進行這事之前,已知會了他的「老闆」和唐寧街首相府,據說不但沒有人反對,而且「樂見其事」。工黨政府之「開明」,是三十年前難以想像的。

書雖說是再版,但新版與三十年前相比有了不少變化。最大的變化在插圖方面。書仍保留繪圖精美的特色,但插圖都是已重新繪製。初版的繪圖,是繪圖畫家的「現身說法」,圖中人就是畫家與妻子。他讓攝影師先拍照,然後依樣畫葫蘆。圖中人於是都是當時的嬉皮扮相,男的最明顯,長髮蓄鬚;女的配戴著當時流行的手鐲之類飾物。新的繪圖自然把這些去掉,變得「現代化」。

內容也有增加。七十年代的性放縱,與當時的相對「安全」有關,一是各種避孕方法得到推廣,二是愛滋病未爆發。三十年間,西方在性這個範疇發生過太多的事情,舉其犖犖大者有:疱疹流行,愛滋大爆發,X級錄攝帶/碟氾濫,更年期賀爾蒙療法推廣,網上色情出現,克林頓醜聞,偉哥發明,等等。這些不能不影響世人對性愛的態度。書上對床笫間遇到的新問題都有涉及。

新版的《性愛的歡樂》會像三十年前那樣受歡迎嗎?暫時未知道。不過答案將多少能反映世人對性愛態度的變化。

2008年3月13日 星期四

新聞外寫:藥物專利與非專利之爭


蕭雪樺(2002/12/31)
美國不少人在致力調低藥物價格,以利消費者,總統布什兩個多月前還為此提出了議案。這主要是針對大藥物生產商的專利藥物的生產權而進行的。可是另一邊廂,非專利藥物的價格近兩年多來大幅提高。在這場價格戰中,消費者最終得到多少利益,很受人關注。美國藥物生產商在世界市場佔了很大份額,美國藥物價格變動,受影響的不僅是美國的消費者而己,香港和很多地方的消費者都會被波及。受影響的,不僅是錢包,還包括健康。
美國的藥物就生產權利和價格而言,分為兩種。一種是專利藥物,它們是由某一藥廠研製出來的,註冊了專利,可以在專利期內獨家生產和銷售。它們都有自己的商標名。名字為市場需要而設定,比較好認易記。
由於是獨家生產,市場壟斷,專利藥物的價格總是很昂貴。生產商的辯解都是,研製藥物很花錢,而且風險大,沒有高昂的售價不足以彌補,也不足以鼓勵生產商去不斷研究和投產,以滿足人們保障生命、提高健康水平的需要。
至於非專利藥物,價格廉宜許多。它們都是專利藥物的專利期屆滿後,生產專利得到開放,由原來並不擁有有關專利的藥廠生產的。這些藥物多數沒有品牌名,只用藥物的醫藥學學名生產,很多消費者可能不認識,但醫生都知道,是醫生的處方藥。
可以見到,兩種藥物之間,存在很大的利益矛盾。擁有專利生產權的藥廠,千方百計的保衛這權利;其他藥廠,則想方設法早日奪得生產權。兩大集團在美國展開了龐大的游說活動,拉攏政客支持,意圖在立法上保障自己的利益。
最近,白宮也介入了,布什提出了議案。這猶如火上加油,使問題益變得政治化。
目前的做法,對專利藥物生產有很大保護。某種專利藥物的專利期屆滿時,非專利生產商可以得到授權,按照專利生產的某些規定,生產某一專利藥物。可是生產商可以隨便想一個理由,指控非專利生產商違反規定,就能自動把專利期延長三十個月。不管這種指控多麼不合理,這延長可以自動生效。
通常一種專利藥物會涉及不止一個專利,專利生產廠於是可以逐個專利的糾纏下去,把專利生產期三十個月又三十個月的延長。
到這種糾纏完了,專利生產才正式授權予一家藥廠作非專利生產。這一非專利的「半壟斷」生產為期半年。行內人說,這是最賺錢的生意,同「印鈔票」差不多。這種「半壟斷」的藥品通常都賣很高的價錢,只要比昂貴的專利產品有一個相當的差價就可以。
「半壟斷」生產期滿之後,才是真正的開放生產,讓眾多的藥廠加入。非專利藥物的價格也要到這時才會真正便宜。
很長時間以來,美國就有人要求改變讓專利藥廠任意延長專利期的做法,參議院去年七月已通過了一個法案,要把自動延長限為一次。專利藥廠如要再延長,就得先說服法官才行。
國會的財政預辦公室估計,這麼一來,由於非專利藥物加快推出市場,消費者可以在十年內節省六百億美元。
正當參議院的法案有待眾議院審議和通過之際,白宮去年十月底也提出了一個類似的議案,主旨也是加快非專利藥物的推出,把專利藥物生產商的專利自動延長期限於一次,可是議案受到不少人的質疑,形成了一場政治風波。
最受質疑的,是布什和白宮突然提出議案的意圖。
這個議案在提出之前毫無跡象,可以說是一個突然襲擊。眾議院在十月間就參議院通過了的有關法案舉行聆聽會時,白宮都沒有透露一點口風。直到十月二十一日,距離美國國會的中期選舉只有三星期的時候,才突然拿出來,並大肆宣傳這會給廣大消費者帶來莫大好處。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一著有政治計算的棋,目的是影響中期選舉的選民,助共和黨參選人一臂之力,也為兩年後布什爭取連任的大選鋪路。
加快專利藥物轉為非專利藥物生產,一向是國會主導的問題。對於國會的法案,白宮和共和黨政府一直處於被動,而且持反對態度,指法案過份嚴苛。白宮一下子高調的提出自己看來差不多的議案來,明顯是要爭取問題的主導權,讓人覺得白宮和共和黨政府才最關心消費者的利益。
白宮議案主要不同之處,一是沒有提出新的法律。白宮曾揚言提出自己的法律草案來,結果卻只是提出讓食品與藥物管理局修改相關的條例。這看似簡單,反而更繁複,非要兩年不能落實執行。其次是,國會的法案對生產專利藥物的大藥廠的專利藥物生產規管較嚴,使它較難排拒非專利藥廠的加入;一旦有藥廠貌視法例,執法也更嚴厲。白宮議案則寬鬆得多。
白宮辯解說,這是為了平衡雙方的利益,保證對大藥廠有充份的經濟誘因,以鼓勵它們繼續投下巨資去開發新藥物。
牽頭提出法案的民主黨議員,知道白宮的議案後立即大罵,指白宮的議案「是對消費者的侮辱」。還有議員質疑食品與藥物管理局是否有充份的法律能力進行有關的修例。有人說,這可能是一個陷阱,因為白宮提出的方法有法律上的疑點,大藥廠很可能就此提出訴訟,令白宮提出的修例無法生效。
一些議員的助手指出,大藥廠是共和黨議員的重要政治捐款來源,白宮惹不起它們,白宮的議案不過是虛晃的一槍。
正當非專利藥物的生產可能得到某種程度的開放之際,非專利藥物的價格卻悄悄的大幅漲起價來。消費者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非專利藥物的價格無疑比專利藥物低得多,而由於起點比較低,加價的幅度就大。近兩年來,美國非專利藥物的加價幅度比專利藥物大差不多一倍。
非專利藥物價格上升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二零零二年有不少藥物失去專利權而轉作非專利生產。如上文所述,初期生產的非專利藥物價格會較高。這趨勢看來還會持續下去,因為美國未來幾年裡還有多種很受歡迎的專利藥品會失去專利權。
另一影響市場的重要因素,是人們發覺,儘管非專利藥物的價格比專利藥物低,但利潤很可觀。從生產商、批發商.零售商到藥劑師,都越來越明白這是非常有利可圖的市場。其中一個原因是專利藥物的價格限制較嚴,非專利藥物則可以有較大的定價空間。另一方面,專利藥物價格高,進貨積壓的資金也大,相對之下,非專利藥物顯得本小利大,資金周轉快。這造成了非專利藥物生產商的連串兼併,結果是市場裡的競爭對手減少了,而價格也隨而上去。
據美國藥物資訊公司IMS的統計,兩年間,非專利藥物處方的平均價格從一二點七九美元上升到一四點七零美元,升幅為百分之十五。專利藥物的處方則從七零點七九美元升至七七點零二美元,升幅為百分之八點八。這價格是指每張處方平均花在專利和非專利藥物的開支。
一些很久以前就有非專利生產的藥物,也在這加價潮中搭起「順風車」來了。例如二十年前就生產的非專利鎮靜劑甲丙氨酯(meprobamate,專利商品名為Miltown),去年十一月突然從十二美分提價到九十九美分,加幅達七點二五倍。抗組織胺藥物異丙嗪(promethazine),去年年初每一千粒的售價是三十美元,最近已提價到三百零九美元,加幅超過九倍。價格已及以Phenergan品名生產的專利藥物的五成半。
目前,美國的處方中,專利藥物與非專利藥財約平分春色,但以費用計算,專利藥物大得多。去年頭十一個月裡,花在專利藥物的費用是九八六億美元,非專利藥物是一九四億美元。有專家估計,非專利處方未來兩年裡會上升到佔整體處方的三分之二。加上價格上漲,非專利藥物的市場之可觀可想而知。
美國放寬非專利藥物物生產是打著為了消費者利益的旗號進行的,可是消費者的得益有多大?藥物投資顧問美塔公司(Mehta Partners)的老闆維倫.美塔說:「消費者只得到一點兒利益。」

新聞外寫:納米泡沫有多大?

蕭雪樺(2002/12/16)

納米泡沫有多大?這不難算。一納米是十億分之一米,或者說一百萬分之一毫米,相當於十個氫原子排列起來的長度。納米大的泡沫,能有多大?

有人不那麼看,認為這可以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泡沫,就好像兩三年前的dot.com泡沫那樣,大得能吸進全球大量資金,大得一旦爆破,能給全世界帶來經濟大災難。

這裡說的,自然不是物理上的納米尺度泡沫,而是可能因為納米技術熱潮過度膨脹形成的經濟泡沫。

Dot.com的泡沫迅速膨脹,又迅速爆破,世人餘悸猶在。現在,納米熱潮又在形成了。

納米技術是指一至一百納米尺度內的相關技術。目前的電信科技術屬於微米(一百萬分之一米)尺度技術,隨著電信科技近年的突飛猛進,微米技術已接近極限,可能二零一二年就走到盡頭。科學家普遍預測,在二十一世紀,納米技術將成為主導技術,全面取代微米電子技術。這樣,認為硅芯片上的晶體管數量每兩年提高一倍的摩爾定律可以繼續有效。

在預見到納米技術的應用之下,科學家描繪了很多帶有濃厚科幻色彩的新產器:

l 又軟又薄可以穿身上、摺起帶走的電視機和電腦;

l 原子那麼小的「機械人」,能進入人體故超顯微手術;

l 納米級粒子將使藥物細胞在人體內傳輸更為方便;

l 砂子那麼大的電腦,能以紐扣電池運作幾十年;

l 納米布料能感應環境作出調節,讓人舒適無比,且能抵禦化學武器;

l 可以防化和清潔環境的過濾器。

對高新科技應用最敏感的美國國防部,已把納米技術列為最受重視的三大科研對象之一(其餘為防生化技術和高能激光技術)。五角大樓不久前宣佈,將會成立一個名為「軍事納技術學院」的專門研究機構,它會附設在某一所大學之內。五角大樓今年為納米技術研究的撥款為八百七十五萬美元;預料未來五年的經費會增至五千萬美元。

據一些初步設想,納米材料可以把士兵頭盔的重量減少四到六成;帳蓬的布料在破損後可以自動修補。納米材料會全面改革軍需品,深刻影響士兵的生活和作戰。

這些「科幻」產品仍是遙遠的事,但只要留意一下身邊,納米技術似乎已伸手可及了。在大部分人仍不知納米為何物的時候,打著納米招牌推出的產品越來越多。正在舉行的香港工業產品展覽會上,有人在推銷據說能殺茵防臭的納米襪子。深圳有人在向愛靚的女土販賣納米化娤品。更神奇的是,廣州出現了宣稱能治百病、甚至能「增強女士防匪徒強暴能力」的「納米水」。納米仿佛成為了dot.com之後另一個可以點鐵成金的時髦百搭牌。

最使人不安的,正是這種「超前」的納米大普及。

什麼都「納米」起來,同納米技術的定義有關。大家都在說納米技術,但彼此心中的納米技術的界定不盡相同。嚴格的納米技術,是指以納米尺度部件操作的技術,這尤其是指電子方面的技術。到目前為止,這樣的技術還沒有產生,或者說還有達到可以實際應用的水平。

這方面的最新發展,相信是硅谷IBM阿馬丹實驗室在十一月底宣佈取得的新成就。他們的研究人員幾經艱辛,通過搬動一氧化碳分子,造出了原子尺度的邏輯閥門,形成計算的基本元件。這很令人興奮。理論上,它可以代替目前芯片內的晶體管,大大縮小芯片的尺寸。

可是,這同實際應用還有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不錯,這開關可以操作。它由原子排列而成,運作時就像倒骨牌一樣,一個一個原子倒下來。要命的時,一個原子的倒下要花五分鐘,而且要在直空和超低溫的環境進行。

相信不少讀者會記得,IBM曾經發出過一個令全世界驚訝的研究成果,就是靠搬動原子,砌出IBM三個字母來。全世界的傳媒爭著登出了這三個字母的照片。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嗎?──十二年過去了。

從砌出原子商標到造成原子閥門,納米技術大有進展,但進展一點不像納米泡沫的膨脹那麼大。IBM和惠普都為納米技術花上很大氣力,IBM的方向是以碳納米管取代晶體管中的硅,惠普則在與洛杉磯加州大學合作,試圖在記憶芯片中採用分子開關。

現在的問題不是能不能做得到,而是什麼時候做得到。樂觀的估計是十至十五年。較保守的說法是,納米技術目前不過處於微電子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水平,這意味著可能還要二十年以上才能市場化。

不管怎樣,市場已熱起來。這又要回頭說到納米技術的定義問題了,現在多數人說的納米技術是較廣義的納米技術,就是把所有與納米尺度物料有關的都稱為納米技術。目前市場上大大小小的所謂納米產品由此而來,消費品、工業用品、化妝品、藥品,以至食品。其中的確有採用了納米材料而改變了產品性質的,而玩弄噱頭、招搖撞騙的也不少,例如所謂「納米水」。這些產品五花八門,源流不同,沒有多少關連,要加以約束不易。這同也在迅速發展的生物技術形成了很強烈的對比。

英國《經濟學家》周刊最近報道,國際間廣泛認同的說法是,納米技術未來十年會涉及一萬億美元。難怪各大國──從政府、企業到學術界──都不敢對這門新技術怠慢,慎防在新世記的知識經濟中吃虧。會議開得不少,有具體計劃和產品的卻不多,拿出來的很多不過是包裝過的研究經費申請計劃。美國有一個專門投資發展納米技術和電腦軟件的風險投資基金叫拉克斯基金(Lux Capital),它的創辦人之一約什.沃爾夫不客氣說,有些納米企業其實是大騙子,根本沒有真正的納米產品。他甚至說,目前能在納米技術上賺錢的,只有組織納米會議的人。

已有不少人就納米技術可以形成新泡沫提出警告。另外,還有一些人從其他的角度提出質疑,擔心這種新技術會對人類社會帶來不良後果。其中自然少不了環保人士。加拿大一個環保組織去年夏天已拿出報告來,要求納米材料必須先通過環保審查才能應用。美國休斯敦太空中心一個組織正在著手研究碳納米管對人體的影響。碳納米管可能是納米技術的基本材料,它可能進入人體,產生意想不到的影響。據說,初步研究結果顯示,大量吸入碳納米管有危險。但也有研究說,在實際應用中不會有問題。

工業革命以來,大量新技術的應用給人類帶來了此前難以想像的財富,改變了社會面貌,但也帶來了不少從環境到人心的破壞。納米技術被稱為二十一世紀的主導技術,難免不令人戒懼。寫過《朱羅紀公園》小說的米切爾.克賴頓(Michael Crichton)已拿納米技術作題材,寫出驚慄小說《獵物》(Prey)。小說中威脅人類的不再是龐然大物恐龍,而是納米機器人,它們神不知鬼不覺的,像病毒一樣侵入人體內。據說,小說己在拍電影。電影放映時,相信納米技術這名詞會更為人所認識。

不過,納米技術既將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對它的認識,不應僅限於字面而已。

新聞外寫:地球如何避過此劫


蕭雪樺(2002/11/22)

很多人,甚至不少科學家,認為這是杞人之憂。

可是,這委實是遲早發生的事,本世紀內可能不發生,甚至這個一千年中也不發生,但下一個世紀、下一個十千年就不會發生這樣的大災難嗎?只要用望遠鏡看看月球上的「麻子臉」,就不敢說地球一定比月球幸運了,儘管地球比月球多了大氣層的保護。

這裡說的是近地物體──主要是小行星──可能對地球的撞擊。

如何避免地球受到這可能滅絕性的打擊?一些科學家已展開認真的研究。

茫茫大空裡究竟有多少對地球有威脅的星體?科學家有兩個估算方法。一是直接向天空觀察,看偵察到多少可能與地球軌道相遇的小行星和彗星,然後作出估算。另一個方法是以月球作參照,從月球表面的痕跡計算它曾經受過不同大小的星體多少次撞擊。根據第二種方法,月球在形成的三十三億年裡受到直徑一公里以上星體的撞擊一千至二千次,五百米真徑以上星體的撞擊四千至八千次,五十米以上星體的撞擊五十萬至一百五十萬次。從地球與月球大小的對比,可以粗略知道地球受到的威脅有多大。

地球上的傷痕,很多已被撫平,但還是有跡可尋。一些給巨型小行星撞擊留下的巨大「天坑」仍然歷歷在目。最大的一個位於南非,直徑三百公里,足可以放在一個海南島。那是二十億年前留下的。很多科學家相信,恐龍六千五百萬年前突然從地球上絕跡,是小行星撞擊地球造成。墨西哥尤卡坦半島上半陷入海中的巨型深坑,相信就是那一次撞擊的遺跡。它的直徑是六十五公里。

無論向天還是向地,研究越深入,越叫人對天外的威脅憂心。雖然或然率很低,但由於它的破壞力極大,大得足以叫人類像恐龍一樣滅種,這怎能叫人安心?

國際間,頗有一些杞人憂天的科學家,他們包括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工程師等等。他們認為,有責任喚起各國政府的注意,使他們起碼要為這個問題動一動腦筋。

科學家、科幻小說家、荷里活電影創作人早就動起腦筋來了。問題似乎並不難辦,不少人很快就想到,用核武器把有「敵意」的天體轟掉就是了,可以發射導彈、飛船,也可以派人降落到小行星埋下核彈。但當科學家們坐下來細心思量,發覺事情複雜得多。

華盛頓大學的霍爾薩普爾教授研究過這樣的「地球保衛戰」,認為並不可行。這樣的轟擊可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轟擊朝著地球飛來的小行星,結果可能把它炸成幾大塊,但碎片繼續飛向地球,不但不能消除危險,反而造更大威脅。

讓核彈在小行星身邊爆炸行嗎?爆炸的威力可能改變小行星的飛行軌道,讓它偏離飛往地球的航向。也不行,因為近年的研究發現,小行星多是鬆散的集成岩結構,是個千蒼百孔的天體,就像海綿那樣,它可以把爆炸的威力吸收、卸除。

科學家想出另外的方法,捨剛取柔,用「陰力」把來勢汹汹小行星推走。他們根據牛頓力學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定律,利用太陽能,改變小行星的運行方向。

問題是如何使力了。構思中的方法有點像科幻小說家的天馬行空。

例如,在小行星上安裝一個巨型的揚塵機,可以是以電磁作用的輸送帶,把小行星上的塵土搞個天地變色,以把太陽的能量緊緊吸納,提高溫度,形成力量。也有科學家構想,用巨型的太陽能收集器或者聚光鏡來給小行星表面加熱,以形成塵霧。

不過,如果小行星是那麼千蒼百孔的話,這些機械如何能在上面穩固下來好好操作是個問題。

最「異想天開」的,可能是亞利桑那大學的斯皮特爾博士。他提出,把小行星塗上黑色就可以了。

這裡所說的,其實都是利用雅科夫基效應(Yarkorvsky effect),改變小行星的軌道。美國的《科學》和《發現》雜誌最近都刊登了文章,介紹這一構想。

雅科夫斯基效應是俄羅斯工程師雅科夫斯基約一百年前首先提出來的,他提出了光子的力學作用,認為陽光照射在一個微小的星體上,星體受熱,把熱力再輻射出去時,會產生輕微的反作用力;這力雖然很輕微,但在長時間的作用下,可以改變星體的軌道。

小行星都是一些型狀不規則的小星體,受熱不平均。當這效應發生時,小行星會旋轉起來。以原來軌道為平面,軸心垂直,如果旋轉是順時針方向的,它會慢慢朝太陽的方向靠攏;如果是逆時針方向,就會偏離太陽。

八十年代時,科學家發現人造衛星的軌道常常有計算之外的偏差,這偏差最後從雅科夫斯基效應找到解釋。現在,有人想到利用這效應來控制或改變小行星的運行方向,就是給小行星塗上黑色,讓它多吸收陽光,從而多輻射熱力,製造反作用的推力,影響它的運行軌道。

可是,說來容易,操作極難。首先是,要很多塗料才夠給小行星化一個靚妝,運輸是個大問題。其次,小行星的質量不大,地心吸力很小,塗上去的塗料可以附著在小行星的表面上嗎?這可能先要把小行星表面的塵土層除掉。

這不是片時三刻可以完成的工程。關鍵其實是,小行星襲擊的預警期會有多長。現在的認識是,沒有三十年不行。假若只有一二十年話,就只能出動核武器了。可是以目前的技術水平,斷斷無法提早三十年偵察到會撞向地球的小行星。

一些科學家認為,人類五百年內不會有能力把會撞向地球的天體化解。那麼,五百年內小行星撞地球的機會有多大?一個答案是千分之八,這比中六合彩的機會大得多。但願這是誤算。

新聞外寫:低碳減肥贏第一仗

蕭雪樺(2002/11/12)

這是第一場正面的較量,三十年來被視為異端的低碳水化合物減肥法贏了。《華盛頓郵報》上的標題是: 一比零,低碳減肥法勝。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美國人戰後以來,飲食習慣上正好是這樣來回折騰。七十年代以來興起的低脂肪、高碳水化合物飲食法,最近不但受到質疑,而且被指是近二十年來癡肥為流行病的罪魁禍首。剛好相反的高脂肪、低碳水化合物飲食法則受到推崇。

上述的一比零戰果,就是一場高脂低碳與低脂高碳兩種減肥法實驗的結果。

這結果是十月底在「美國飲食學協會」年會上公佈的。這個實驗招募了五十三名身體健康的三十一歲至五十九歲女子進行,她們分為兩組,在六個月內分別依照兩個減肥法節制飲食。低脂高碳的一組,每日吸收的熱量只有三成來自脂肪。高脂低碳的一組,按照數十年來以提倡這種減肥法知名的阿特金斯(R. Atkins)醫生的飲食法控制飲食。

結果是,低脂一組平均減肥約十磅(約四點五公斤),其中約一半來自脂肪的消減。低碳一組則平均減肥達十八點五磅(約八點四公斤),其中約十磅由減少了體內脂肪取得。

單從這結果來看,勝負是明顯的,可是主持實驗的辛辛那提大學副教授邦尼.布雷姆仍然態度審慎,認為未能就此對一直以來富有爭議性的低碳高脂減肥法得出過多的結論,因為這仍然屬於時間較短、人數較少的實驗,只能說低碳高脂減肥法可以在短期內減少脂肪,有助減肥。他強調:「我們不能單靠這一個實驗,推薦人們採用阿特金斯的飲食方法。」

在美國,阿特金斯的名字是同他提倡的減肥飲食方法相提並論的,阿特金斯就等於低碳高脂飲食法。香港一些人把他的飲食法簡稱為「食肉減肥法」,把重點放在高脂一頭,但這種飲食法的重點應該在低碳的方面。它的著重點也不在短時間內減少了多少體重,而在於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己的體重緩緩下降的適當碳水化合物攝入量,然後長期堅持下去。

它分作四期,規定頻為嚴格。第一期,每日碳水化合物攝入量限為二十克,約相當於一個不大不小的蘋果,但吃的應是無澱粉質蔬果,要求高營養、高纖維,持續至少兩個星期,直至體重開始下降。第二期,增加碳水化合物食量,每天食量增加五克,第一周是為二十五克,第二周三十克,直至體重下降停止;然後把這個每天食量減少五克,作為長期的每天食量,目的是使體重穩定、持續地緩緩下降。第三期,在減到一定的體重後,把碳水化合物食量再提高,每天食量增加十克,維持一周,再增十克,再維持一周,如是者把體重下降速度再減至非常緩和。第四期,至此,應已找到每日碳水化合物進食量的平衡點,可長期堅持下去。

阿特金斯自一九七二年出版《阿特金斯的飲食革命》以來,成為一個很受爭議的人物。爭議的焦點不在低碳,而在高脂。他提出,只是做到低碳,怎樣高脂、大飲大食都無妨。當時,美國戰後以來富裕起來的社會開始發現國民越來越肥胖、膽固醇越來越高、心臟病威脅越來越大,國民的飲食習慣正受到各方的關注。阿特金斯提倡的飲食法立即被視為異端,引起一場大爭論,美國醫學協會帶頭大肆抨擊,阿特金斯為此要到國會為自己辯護。

大爭論的結果是,高碳低脂派佔了上風,成為美國官方提倡的飲食法,這就是我們習見的所謂金字塔食譜,金字塔的底部是高纖高碳食品,頂部是高脂高膽固醇食品。底部的食品應多吃,頂部的食品應少吃。

三十年裡,這被視為金科玉律,且被推廣到國際去。可是,最近五年來,美國一些關注飲食的學者開始懷疑這是否真的不可置疑了,且敢於冒大不韙,研究起低碳高脂這種被視為邪說的飲食法來了。

連哈佛公共醫療學院營養部主任沃爾.威利特也敢站出來表示支持,頻叫一些人驚訝。他的權威性使人們不得不對問題作認真的思考了。

美國正在進行一項迄今最全面、耗時最長的飲食研究。它搜集了差不多三十萬人的健康數據,至今已耗資一億美元。威利特實際上是這個研究計劃的發言人,他指出,這項研究的數據很明顯的與低脂有益健康之說相牴觸。他並認為,癡肥成了流行病,是由偏面以為脂肪都不好、偏面誇大脂肪的害處造成的。

威利特等研究人員指出,「低脂就是好」這一假設已被時間推翻了。因為美國當前的癡肥浪潮,正好是在提倡低脂高纖飲食法之後、從八十年代開始出現的。據美國健康統計中心的統計,在六十和七十年,美國人癡肥人口的增長率一直保持穩定,每年增長百分之十三到十四,但到八十年代,癡肥率一下子大幅提高了八個百分點之多。到八十年代末,差不多每四個美國就有一個屬於癡肥。二型糖尿病患者八九成有肥胖問題,過去主要在成年人有這種病,現在兒童患上已不是稀奇事了,因為超重的兒童多了兩倍。

在美國各方二十年來不斷努力提倡健康生活、提倡低脂高碳食品之下,美國人的一些健康指標是改善了,例如膽固醇的水平下降了,吸煙人口大幅減少了。可是心臟病的發生率並不減少,這同癡肥人口猛增有很大關係。

在越來越多人對低脂高碳產生懷疑的同時,阿特金斯推出了新著《阿特金斯的新飲食革命》,中國內地很快就有了譯本,香港也有人提倡起「食肉減肥法」來了。但這是否減肥的「真理」?且聽聽專家的話。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營養學診所所長詹姆斯.希爾審慎地指出:「對於減肥,我們所知仍然非常有限。我得承認,我們仍然不知道什麼方法減肥最好。」

新聞外寫:性從二元到多元


蕭雪樺
(2002/10/31)

世界越來越複雜,本來簡單的事情不再簡單了。

上帝造物,本來只賦雌雄二性,不是雄就是雌(當然低等動物是有雌雄同體的),造人也在造了雄的之後,再捏一個雌的。可是當今世界中,這兩性之間還有許多游移的、異化的人。他們對與生俱來的或雌或雄軀體不滿意,出現意識與軀體的不協調。在世界日益鼓勵個性張揚之下,這些不滿益趨成為社會問題。

美國印弟安納大學的歷史學教授喬安妮.邁耶羅維茨(Joanne Meyerowitz)最近出版了一本關於變性的書,她是歷史學家,說的當然是變性的歷史沿革,書名叫做《性變:美國的變性歷史》(How Sex Changed: A history of Transsexuality in the United States)。書中闡示,在社會不斷演變下,性的含義包括男性、女性、性別等的含義也在變化,與幾十年前、百年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不過是美國近期出版的多本關於性別異化的新書中的一本。其他還有《正常》(Normal),這是小說家兼心理治療師艾美.布盧姆(Amy Bloom)寫的。她利用職業的便利,採訪了許多為本身性別身份而困擾的人,他們有變性人、易裝癖者、兩性人(兼有兩性性器官),還有在這疑惑中始終不知自己雌雄何屬而認為自己是中性的人。

新書中有一本是傳記,名為《乏於細節》(Scanty Particulars),作者是雷切爾.霍爾姆斯(Rachel Holmes)。書的主人公是英國歷史上的傳奇人物詹姆斯.巴里醫生,「他」是英國維多亞女皇時代的一名著名軍醫,以手術利索、準確知名,而且對公共醫療很有貢獻,第一例剖腹產就是他做的。當「他」從軍五十幾年後死亡時,人們卻才發現「他」原來是女兒身。

還一本是小說《中性》(Middle Sex),作者杰弗里.尤金尼德斯(Jeffrey Eugenides),講的是一個從遺傳學上說是男性,但有兩性性癥的人的故事。

幾本書差不多同一時候在美國出版,反映出性別異化和變性已成為廣受注意的問題。

本世紀之前,無論歐美,性別是簡單的二元問題,不是男就女。到了十九世紀末期,佛洛伊德等心理學家出現,打破了這簡單的劃分。他們提出,每個人實在都有雙性的遺傳,人的性取向存在於一個連續統一體的雌雄兩端之間,最終是這個人佔支配地位的性取向的表現。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出現了性解次的高潮。性別從簡單的二元化走向超二元。在西方歷史上,不乏撲朔迷離的雙性人,但直到一九一九年,才有第一間專門為雙性人服務的醫院出現,這就是柏林的性學學院。一九二三年,「轉性」(transsexual)這字出現了,第一個在生理上把一個人的性別改變的手術,一九三零年在德國進行。翌年,有關的醫生發表了第一篇關於變性手術的論文。手術非常複雜,涉及男女內外性器官的切除、重造以至移植。

美國要到一九五二年才出現第一個變性人,他是美國大兵喬治.喬根森,但手術是在歐洲的丹麥做的。他的大膽行動在美國發生了很大的推動作用,美國的變性手術漸漸多起來。當時,一些人央求醫生做手術不果,不惜自掄刀斧,發生過不少駭人聽聞的血淋淋悲劇,有人自宮,有人請身邊的人動手,有人在廚房的桌子上把乳房切掉。最神奇的是一名決心要由男變女的人,由於沒有錢請醫生做手術,便自學醫術,學會如何麻醉、下刀、結紥、縫針,而他竟然真的自閹了。

到一九六六年,由女變男的富翁理德.艾歷克遜捐錢開設了約翰.霍普金斯性別診所,專門進行變性的手術。這可以說是美國變性史上的里程碑。當時一下子就引來二千人求醫。

變性手術如今已不新鮮、變性人之多已難以計數。前年(二零零零年),相對於歐美比較保守的韓國,甚至有人把變性手術過程放在網上直播。但為什麼一些人會有不聽「上帝的安排」而自己扮演上帝角色的強烈願望,還是個難以圓滿解釋的問題。

很多專家認為,這主要是心理問題,可以通過心理治療得到調整。早在一九六二年,加州大學便成立了「性別身份診所」,重點是給一些被認為有性別異化傾向的孩子作行為治療,以讓他們重新回到傳統上認同的性別身份上去。

類似的「治療」涉及心理分析、催眠、厭惡療法和電擊療法等。但事實證明,療效並不大。認為軀體性別與精神性別錯配的人,即使在「治療」後有所好轉,問題仍是難以根治。

他們面臨的問題是不同程度的「性別煩躁」(gender dysphoria)

當人們認識到不能在性別上作男女的簡單二分之後,對性有了新的不同概念。比較籠統的「性」(sex),包括生物學的性和行為上的性。生物學上的性,由基因、性器官、激素(賀爾蒙)等物理標記來決定。「性別」(Gender)的確認就不像「性」的確認那麼簡單,這主要是一個社會上或者法律上的標籤,以界定你是屬於男性還是女性。有人說「性別」不是與生俱來的,是在人的成長過程中因為環境和社會關係的變化逐步形成。此外又有「性向」(sexuality),這主要是指行為上的性別取向表現。

如今,科學家、精神病學家和心理學家比較接受的共識是,一個人的性向是由「心理上的性」或「性別傾向」造成的,而「心理上的性」或「性別傾向」很可能是由激素或基因引起。這含糊的共識顯示,專家們對這問題仍然沒有十足的把握。

然而,如何決定雄雌或性別呢?醫生可以改變一個人物理上的性標記,但可以決定一個人是男是女嗎?

即使進行了手術,變性人始終難以確認自己的性別身份。一些人在變性之後,與原性的人發生性關係,那麼,他們是同性戀者嗎?他們有些認為是,有些認為不是。有人認為自己非男非女,屬於第三性,是中性人。

可是在法律上,還沒有非男非女的中性地位。英國是目前歐洲唯一在法律上容許進行變性手術的國家,但法律滯後於醫學,法律並不承認變性之後的性別。男變了女,法律上,「她」仍是「他」。可以預料,由此引起的問題將越來越多。一些變性人開始就本身的地位挑戰現行法律。英國政府已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專門就此進行研究。

美國的醫生在進行有關手術時,也有法律上的顧忌,擔心會有一日被控訴,因為英國普通法禁止殘害有可能參軍的男性。

世界上有多少人變了性?難有明確的統計。據荷蘭一九九三年的一項統計,在一萬二千名生為男性的人中有一服食激素以求變性;生來是女而求變男的,三萬人中有一人。這並未包括接受手術的人。

肯定的是:性,不再是簡單二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