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屬遊牧民族,或稱遊居民族。在定居的農耕民族眼中,掠奪是「野蠻」與「罪惡」;但在古代游牧文化中,長途奔襲與掠奪是勇氣、榮耀與生存智慧的體現,是保證族群生存與繁衍的英雄行為,理所當然。於是,英語中的aggressive,既意為「侵略性」、「好鬥」、「挑釁」,又意為「積極進取」、「敢作敢為」,一體兩面。很多年前,一位跟一名外國人學英語的朋友說,老師對她的溫順性格不以為然,促請她要學會aggressive。Aggressive,似乎很正面。
「三次深呼吸」都體現着這種複雜而高度利己的族群性格。它至今像遺傳基因一樣,隱藏在源自「蠻族」祖先的一些國家和個人身上。
西方文明「三次深呼吸」之說源自誰?相關的中文網頁多把它追溯到德國歷史學家蘭克(Leopold von Ranke,1795-1886年)身上,蘭克的權威給此說無限加了分。可是AI無從在蘭克的著述中找不到此說的可靠依據。
提倡歷史研究要尋找原始文獻並核實訊息,正是蘭克為現代歷史學研究奠定基礎的重要貢獻之一。
可是,歐洲上述的三次衝動與衝擊是客觀存在,都對世界歷史的發展走向產生了重大影響。只是要知道,這論點其實是西方敘事下的一個歷史歸納,是歐洲中心論視角下的產物,它簡化了歷史的複雜性,忽略了非西方文明如伊斯蘭文明、中華文明對歐洲發展的持續影響。
在廿一世紀的當下,重溫西方文明的「三次深呼吸」卻大有好處。
「三次深呼吸」之間大致相隔五百年。這是否意味着,西方文明存在一個每五百年一次大規模對外掠奪的周期?從歐洲第三次「深呼吸」至今正好五百年。西方文明會不會有第四次「深呼吸」?當今除了面對百年大變局,還正面對着一個五百年大變局嗎?
今天的西方文明是以美國與歐洲為主體的文明。1500年間,歐洲文明從區域文明發展為全球文明,它的「三次深呼吸」分別對應了它的三個發展階段:從誕生、成長到成熟。如果存在成熟之後的第四次「深呼吸」,它對應的是一個怎麼樣的階段?
一段日子以來,歐洲的衰落,從政治、軍事、經濟、科技都有跡可尋,只在文化上還有老本可吃。自俄烏戰爭發生,歐洲之捉襟見肘,醜態畢現。到美國特朗普二進宮,歐洲各國被特朗普一點情面不留地拷打與羞辱,竟然唾面自乾,整個歐洲之頹敗衰弱,進一步震驚世界。
倒是特朗普治下的美國似乎仍留存着「蠻族風範」,以為弱肉強食、巧取豪奪仍然是生存智慧,有再一次「深呼吸」的衝動。只是他最新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暴露,這樣的衝動不過是以進為退的幌子。
呼吸,一吐一納。歐洲過去三次「深呼吸」都是吐故納新的進程。世界舊的國際體系如今支離破碎,彷彿到了崩潰的臨界點。歐美若仍固執於舊的意識形態價值觀,不能從外部世界特別是從東方與南方的崛起中憬悟出新思維,不能蛻變升華,再一次深呼吸的,會不會是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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