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李宗偉的初心

接著教練 Misbun 又問我(馬來西亞羽毛球王李宗偉):「你知道為什麼我禁止你拿球拍,罰你撿球一星期嗎?」我搖搖頭,他繼續說道:「球拍是球員的尊嚴,你把尊嚴丟在地上,你還能為國家帶來什麼榮耀呢?我讓你撿球,是要磨練你的心智,當你彎下腰去撿球,這是一種謙卑,當你有謙卑的心態,你就能夠從容面對所有的問題。」

我問 Misbun 我能打贏凌丹(林丹)嗎?Misbun說,羽毛球的精神超越勝負,當你只想着輸贏時,你是在用球拍打球;當你把對手忘記了時,你是在用心打球,你就是那顆羽毛球。」他希望我能找回初心,回到打羽毛球的初衷,那裡會有我要的答案。
──摘自《敗者為王》,李宗偉/李宗順著

2019年6月28日 星期五

從 G20 看世界大變局

中美貿易戰,從特朗普打響第一槍至今,已一年多。他誇口的「很容易打贏」已成為笑談,而中國奉陪到底的決心則越堅定。如今,習特會再次借 G20 峰會舉行,兩國之爭又走到一個關鍵節點。

此時此刻回顧一 G20 短短的歷史非常有意思,可以看到世界二十年來的巨大變化,可從中看到「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是怎麼個變局。

G20 之前,世界有過不同數目的 G。上世紀七十年代初,西方國家經濟受到石油危機重創後,一九七五年在法國倡議下組成了 G6 集團,美英德法日意六大工業國共商時局,協調宏觀經濟政策。次年加入加拿大,成為 G7。冷戰結束後,為攏絡俄羅斯,再擴大為 G8。G8 夀命不長,不幾年俄羅斯就被踢出局。

G7 曾經是世界最先進經濟體的代表,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高峰期,七國的 GDP 佔了世界78%。

一九九七年發生亞洲金融危機後,G7 發覺在應對全球經濟危機上力不從心,七國財長一九九九年遂提出建立二十國財長會議制度,以穩定國際金融和貨幣體系。孰料二零零八年又發生更兇險的華爾街金融海嘯,美國總統小布什苦無對策,想到召集二十國集團首腦共同應對。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金燦榮說了當時一個小故事:「我外交部的朋友向我透露」,小布什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中國胡錦濤主席說:「這個事兒看您的態度,如果你要辦,我就馬上組織,你要不辦那這事兒就算了。」胡錦濤的回應非常積極,小布什很高興,很快就把這事給辦成了。於是誕生了 G20 峰會。

如今,G20 的 GDP 總量約佔世界 90%,貿易額佔全球 80%,人口約 40 億,而 G7 的GDP 比重已跌到約 46%;若按購買力平價計算,更下降至 32%。

從 G20 財長會議算起的20年,是世界經濟在資訊革命下全球化飛速發展的 20 年。中國加入世貿,乘勢加大改革開放力度,發展之迅猛更是驚人。同時,美國經歷了九一一巨變,發動了一場又一場戰爭,前線窮兵黷武,後方沉迷於金融財技,長期頹勢隱然形成。

如今,美國看到病徵,卻找不到從內治病的良方,只能向外下手,希望通過遏制中國的發展來阻足美國的相對衰落。

美國最愛以人權來說事,偏偏忘記了人權中一個重要內容:發展權。

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一九七零年第一次出現了「作為一項人權的發展權」概念;一九七九年又在聯合國大會決議中明確指出,發展權是人權,平等發展是各個國家的天賦權利,也是個人的天賦權利。

不知道習特會會有什麼成果,但可以肯定,中國或許在某些方面作出讓步,但決不會拱手讓出自己的發展權,不會甘於永遠做別人的血汗工廠。

2019年6月27日 星期四

是 brain wash,還是 mind control?

人被稱為萬物之靈,靈就靈在最愛動腦筋,愛學習也善於學習。這是優勢,但也會被人利用,人一旦被灌輸某種思想,可能走上歧路。對於自信的人來說,這看似不可思議,但當你看到群眾運動中着魔的人群,不覺得恐怖嗎?

不要旁觀,走進人群去體驗一下,那種腎上腺素激升帶來的亢奮、狂熱,是旁觀者無法感受的。對比一下進戲院和在家裡獨自看電影,對比一下到球場與過萬觀眾一起狂呼和在家裡孤零零看大賽,也可以有所體會。

這樣的對比機會已稀少,強弱落差也減退了。以前的電影院有過千坐位,如今過百的已不多;在香港能吸引人萬人入場的球賽,一年難得有一次。人有「埋堆」的潛意識,會渴望到人堆裡,難得的放縱一番。英國就是這樣把英國紳士改造為足球流氓的。

除了潛意識,還有思想上的蓄意引導,這往往是潤物無聲的過程,一些心理分析著述更說是「微妙而陰險的過程」(a subtle and insidious process)。微妙,是因為受影響的個體在外來思想點點滴滴的浸潤下,還以為自己的行為都是理性的自主決定。陰險,是因為有人在隱秘地操控着,背後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如邪教的有意坑害。

這是一種系統的影響(a system of influences),要從深層次左右一個人的核心價值,包括他的身份(族裔、價值觀、信仰、愛惡、決定、行為、人際關係等等),從而形成 新的「偽身份」(pseudo-identity)或「偽人格」(pseudo-personality)。

人是在學習中成長的,從小就開始接受各種充滿愛心、不含功利目的的影響。有目的也未必是壞事,如今對「癮君子」、犯罪分子的改造也是這樣進行的。這甚至被公然稱作「思想改造」。

冷戰時期,西方杜撰了「洗腦」(brain wash)一語,據《牛津字典》,它的定義是 to make someone believe something by repeatedly telling them that it is true and preventing any other information from reaching them (通過不斷說教,並封鎖其他資訊,讓人相信某事為真)。

關鍵是封鎖資訊。以前,這通過實質的封鎖進行,邱吉爾稱之為「鐵幕」。進入資訊時代,這顯得荒謬。弔詭的是,正因為資訊爆炸,人只能有選擇地接收資訊,你若缺乏足夠識見、定力、眼界,就會如填鴨一樣被餵飼特定的飼料,生活在自我營造的井底 ── 社交圈子 ── 裡。這樣的封鎖,比「鐵幕」更有效。

給你餵飼「營養豐富」而單一飼料的人,充滿「愛心」而執着,鍥而不捨,他們可能是老師、朋輩、神職人員,甚至家長。

這不等於洗腦嗎?據心理學理論,這是 mind control (思想管控)。區別在於,施控者是「敵人」,是為洗腦;施控者為「善者」,則稱為 mind control。「善者」若披上西方文明與宗教的外衣,意識管控的力量更大。

西方文明與他們的宗教密不可分,一個最重要的基點是:我是唯一的真理,唯一的真神,餘皆非善,以至為真惡。

2019年6月26日 星期三

「懟」字把多少人弄糊塗了

「懟」這個字,幾乎每天在網上遇到。誰胡言亂語,被人嚴詞反駁,是為被「怒懟」;雙方展開口舌之爭,則為「互懟」。其中「懟」字的意思是駁斥、頂撞。

這用語是近年迅速流行起來的。過去,「懟」字較冷僻,屬古老的文言用語,僅限於怨懟、忿懟、慍懟等構詞,是怨恨、埋怨的意思。可是「懟」字如今在網上猛然流行起來了,二零一七年獲《咬文嚼字》雜誌選為當年十大流行語之一,至今方興未艾。

我遇到網上不明白的用語,常搜尋一下,以求明白,曾查找過「懟」字的新解,但不得要領,只能從閱讀上領悟出其意思來。

今天,才總算讀到有人為文就「懟」字指正,原來我們很多人對這字的讀音和寫法都錯了。用作反駁之意的「懟」,其實也是粵人慣用的口頭語,只是一向以為有音無字,而不會見諸書面而已。

它的正寫該是「㨃」,粵音如口語「排隊」中的「隊」(deoi2)。粵音「隊」字文讀為deoi6,白讀(口語)則變音為 deoi2。至於「懟」,粵音不讀如「對錯」的「對」(deoi3)音,而應讀deoi6 (據香港中文大學漢語多功能字庫),與隊伍的「隊」相同。

「㨃」字比「懟」更冷僻,我在這裡鍵入中文用的是台灣的大易輸入法,打不出這字來,只能靠剪貼顯示字形。台灣的教育部國語辭典不收這字;香港中文大學的漢語多功能字庫亦一樣,其中的粵音韻母表也找不到這個音。翻查手中幾本粵音字書如饒秉才的《廣州音字典》也沒收這字。只有《生活粵語本字趣談》在附錄的「粵語常用動詞本字舉偶表」上找到「㨃」字,字義為「推撞」,據《集韻》所註為「排也。靚猥切。」與今義今音都貼近。

《漢語方言大詞典》則不但有「㨃」字條,而且解說十分詳盡,包括北京官話、膠遼官話、粵語等不同方言不同意思的用例。

今日粵語中,「㨃」有不同意思。一是捅,特指用細尖物如手指、棍棒去捅。香港黑社會捅刀子橫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是為「㨃友」,要命了是「㨃冧友」。二是硬塞,如把責任「㨃」畀人。三是伸,如把手「㨃」出來。

粵語的「㨃」字,近年還衍生其他新義。如出賣、揭發,「疑犯承受不住壓力把同伙『㨃』出嚟」;如推卸,「你地兩個唔好你『㨃』我、我『㨃』你」;如「㨃」酒,則是互相拼酒。

其他方言的「㨃」還有其他意思,例如頂撞。例句如北京官話:他㨃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西南官話:我㨃了他幾句。網上的「懟」就是這個意思。粵語的「㨃」沒有相同說法,而會以「頂」、「窒」、「駁」、「潤」、「省」等字。

至於在北方,據說對於「懟」字,八成人不讀怨懟的「懟」音,即不讀第四聲,而讀第三聲,即「㨃」的本音。由此看來,北方人對於「㨃」也多只識其音而不懂其字,於是借用「懟」字,讓很多人被誤導而連音都讀錯了。

2019年6月25日 星期二

從溫文爾雅到面目猙獰

揮刀砍殺中國人後來可以來一個「亮相」的小津安二郎
人都是善與惡的綜合體,兩者都會在適當環境下呈現。一個平時溫文爾雅的人,在特定情境下、在某種力量驅使下面目猙獰起來,不必驚訝。

人們今天去日本旅遊,都對日本人之溫順守禮讚譽有加,都一定難以相信他們與當年暴戾的侵華日軍、與在香港三年零八個月中跋扈的日軍是同一族群的人。即使同一個人,也存在這樣的極端矛盾。

日本著名電影導演小津安二郎一九三七年應徵入伍侵華前,已拍過36部電影,頗有名氣,從戰場寫回來的家書據稱「非常有詩意」。但作為毒氣部隊的一員,他對投毒這樣說,「是『伊佩里特』嗎?就是撒粉呀,就請這樣放心地說」。「伊佩里特」(Ypèrite)是來自德國的名稱,就是殺人於無形的芥子毒氣。他甚至掄刀砍殺中國人,一次發言說過:剛上戰場,「不自覺地拚命喝酒,借幾分酒意行事。到最後就不在乎了。砍人時也像古裝片一樣。掄刀砍下時,會暫時一動不動。呀!倒下了。戲劇果然很寫實。我居然還有心情注意這種事情。」啊!一個揮刀砍頭後的亮相、定格!該揮刀多少次,才有這樣的「表演」心得?

小津一九四三年第二次入伍,到南洋隨軍拍電影,日本投降後被關入英軍戰俘營,被遣返後沒有受到任何法律制裁。

一些侵華日軍的下一代也難以理解這樣的善惡倒置。村上春樹就對父親的侵華經歷耿耿於懷,他在今年六月號的《文藝春秋》發表〈棄貓,在談論父親時,我所談論的事〉一文說,「他還向我描述過一位被斬首前臨死不懼的中國戰俘,幾十年來,我一直懷疑他參與過南京大屠殺......由於過於介意,我們已經有 20 多年沒有見過面。」

個人這樣的惡性表現,都是在置身某個情境和集體的情況下發生的。集體無意識是瑞士分析心理學家榮格提出的概念,簡單地說,就是一種代代相傳的無數同類經驗,在人群心理上的沉澱。這樣的群體心理默默而深刻地影響着我們的社會、思想、行為。適當運用下,集體無意識有積極意義,藝術創作往往因為喚醒這樣的潛意識而感人至深。

它亦有負面以至邪惡的一面,可讓一個群體無意識、無理性地受控或失控,納粹德國、日本軍國主義的動員令就是這樣下達和執行的。現代社會科技發達,人心卻空虛,邪教等等思潮乘時泛濫。

英語慣以 cult 稱邪教,但 cult 所涉的不限於宗教,所有思想思潮、意識形態、政治理念、對共同利益的共同關注,都可能形成如宗教信仰般的虔誠、狂熱,也會發展成 cult。Cult 字源於拉丁文cultus,字源與 culture (文化) 一樣。Cult 有負面意思,於是西方有人提出應以 new religion (新宗教)來稱呼那些有別於傳統宗教的教派,但亦有人不同意,認為其中始終有善與惡之分。

對某種主張的信仰,一旦執迷了,就是迷信。迷信,一般就宗教信仰而言,信仰某種超自然力量。Encarta百科全書對「迷信」這樣定義:非理性地相信某種行為或儀規具有神奇效力。迷信是對某一些事物迷惘而不知其究竟,可又「盲目地相信」,「不理解地相信」。

倘若認為某種社會、政治主張具有無所不能的偉力,是「包治百病」的普世價值,信之如宗教般虔誠,這與迷信何異?因而作出旁人駭然的異行,以至面目猙獰,就不出奇了。

2019年6月24日 星期一

李鴻章:海外塵氛猶未息

李鴻章
有一首李鴻章的《臨終詩》,流傳頗廣:「勞勞車馬未離鞍,臨事方知一死難。三百年來傷國步,八千里外弔民殘。秋風寶劍孤臣淚 ,落日旌旗大將壇。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作等閒看。」

對於李鴻章的一生功過之評議,百多年來不絕於書,或貶或褒,常見而貶之甚者如「賣國賊」,次者如「誤國者」,都把他一下子劃上個大交叉而打入另冊。中國人素來敬崇英雄豪傑,而不以成敗計較。華為創辦人任正非最近接受記者採訪,談到鼓勵科技創新時說「失敗的英雄也是英雄」,正是這樣的英雄觀。李鴻章之失敗,彰彰在目,而是否英雄,爭議極多。

李鴻章貴為中堂大人,位如宰相,但清庭實權在軍機處,李鴻章只以北洋大臣兼直隸總督之名義長期駐於天津和保定,沒有皇帝召見,不得擅自進京。他代表風雨飄搖的晚清簽署了三十多個涉外條約,因此深切意識到西方列強的威脅來自海上,並盡量為中國的自強建設贏得和平時間。

李鴻章在洋務運動中的建樹,至今為中國的崛起作出貢獻。上海今天的江南造船廠名聞遐邇,是中國的軍艦商船建造重地,其前身就是他一八六五年為製造船炮軍火等機器而組建成的「江南機器製造總局」。

李鴻章代表清庭簽署的中日《馬關條約》和八國聯一役後的《辛丑條約》最為人詬病。

甲午戰爭中,他在軍費遭克扣下建立的北洋水師被全殲之後,奉慈禧太后的割地賠款全權赴日議和,但仍為「爭得一分有一分之益」與日方代表頑強辯論,以致在第三次談判後被日本右翼刺客開槍擊傷,最後在清庭電令「即遵前旨與之定約」之下不得不受辱簽字。

中日馬關談判現場
據說他在簽字前的最後關頭,老淚縱橫地對使團的美國顧問科士達說:「萬一談判不成,只有遷都陝西,和日本長期作戰,日本必不能征服中國,中國可以抵抗到無盡期。日本最後必敗求和。」

李鴻章之後被投閑置散,直至八國聯軍之役,清廷再連續電催北上處理亂局。其部下與親屬都勸其以馬關為前車之鑑,不要再當替罪羊。一九零零年八月十五日,帝都淪陷,朝廷逃亡,李鴻章不得不赴京,並即病倒。病禢上的李鴻章已無氣力與洋人力爭,只能指揮下屬把洋人一開始提出的的十億兩白銀賠款盡量降低,直至最後「人均一兩,以示侮辱」的四億五千萬兩。

《辛丑條約》一九零一年九月七日簽署,李鴻章回來後大口大口吐血,至十一月七日身亡,終年79 歲。

梁啟超在《李鴻章傳》中說:「吾敬李鴻章之才,吾惜李鴻章之識,吾悲李鴻章之遇。」李鴻章是千年不遇之才,可惜終於不能力挽狂瀾。他面對的不惟是中華「三千年未有之變局」,而是世界幾千年的巨變。

文首引述的李鴻章《臨終詩》不見於《李鴻章全集》,有學者認為可能是偽作。然而最後兩句「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作等閒看」之沉痛與洞見,今日讀來猶如暮鼓晨鐘。

2019年6月21日 星期五

一個不斷轉移的世界大運

一位新聞界前輩曾這樣描述世界大局:世界存在一個不斷緩慢轉移的政經重心,轉移方向與地球旋轉方向相反,目前正轉向太平洋西岸。那時是七十年代後期,我剛從事新聞工作不久,做的國際電訊翻譯,天天接觸四面八方而來的國際消息。前輩那番話對我了解國際新聞動向很有幫助,印象特別深刻。

前輩精通日文,是日本通,以上觀點可能是從對日本的觀察得來的。

那時正好是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的年代。進入八十年代,日本發展之迅猛引起西方尤其是美國震驚,「亞洲世紀」的預警出現了,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前主任傅高義(Ezra Feivel Vogel)的《日本第一:對美國的啟示》一書暢銷一時。世界重心在向日本所在的東亞轉移,大有根據。

從歷史來看,的確存在這樣的轉移軌跡。

人類近代文明最早的起源在如今伊拉克所在的兩河流域。地中海東岸、埃及、波斯、印度文明隨而興起。在歐亞大陸東端,接着有中華文明孕育成長。次生性的希臘文明亦誕生了。到公元前四五百年間,世界進入了「軸心時代」,幾大文明差不多同時出現燦古鑠今的眾多智者。

之後最耀目的文明中心是中國,文明發展持續到今天,其他的文明都衰落了。一直到歐洲發生工業革命,歐洲列強仗着軍事力量向全球擴張,掠奪資源,世界重心向西轉移到歐洲。到上世紀初,美國興起,歐洲又受到兩場世界大戰蹂躙,重心跨過大西洋到了美國東岸,接着再隨着美國在本土向西推進,逐步移向太平洋那邊去。富可敵國的加洲無論從人口、人才、經濟、創意都走在前頭,代表最先進科技的硅谷座落其間並非偶然。

記得香港八十年代未出現移民潮時,有要移民北美的朋友問及該移居彼方東岸還是西岸,我不假思索即答,當然是西岸,因為世運正移向彼方。

後來,一度如日中天的日本被西方國家合謀的廣場協議一舉擊潰,進入「迷失的十年」,世運西移似乎停擺了。可是「改革開放」的中國接力崛起,以更強勁的勢頭,把重心牢牢地鎖定在太平洋西岸的東亞地區。

這重心會不會繼續西移?

有這樣的跡象。重心繼續西移的話,可能向中國西部偏移,那裡偏北是中亞諸國,偏南則是東南亞、印度洋一帶 ── 正是中國「一帶一路」戰略覆蓋的重心地區。

其中尤其值注意的是中亞諸國。那裡,曾經有過燦爛的文明,後來因為氣候變化和東西海運交通發達而衰落了。如今歐洲大陸東端重新崛起,一條條歐亞大陸橋搭起,東西溝通有了新便利新需求,地居要津的中亞地區 ── 即古絲綢之路途經之地 ── 的重要性突顯起來。

一位朋友早上發來短訊說,正在閱讀 The Silk Roads 一書,指的相信就是牛津大學歷史學家彼得.弗蘭科潘(Peter Frankopan)的巨著 The Silk Roads:A New History of the World(絲綢之路:新的世界史)。朋友說,作者以「中東為世界中心來衡量歷史,事實環環相扣,禍福相倚,誠為不可多得的佳作」。

慚愧,這本大書在我的書架上被冷落,還沒有系統地細讀。不過我堅定相信,世運繼續運轉將有利彼方。

西方近年也有全球的經濟重心 (Global economic’s center of  gravity) 的研究,有圖表清晰繪畫出重心從兩河文明地區轉移到歐洲再跨過大西洋,然後回頭向東回歸的軌跡。

這當兒,香港正好受重心覆蓋。該如何自處?── 兩個選項:要麼乘勢而起,要麼被巨輪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