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創作的舞劇《敦煌歸來》全國巡演近兩年,來到香港的東九龍文化中心上演。新落成的東九文化中心,有香港最先進的舞台設施,讓演出更顯新意,亦富誠意。
舞台演出的水平,關鍵是演出者的技藝水平,亦離不開舞台技術的加持。下鄉藝團到鄉下露天舞台演出的效果,與在城市劇院的演出效果,無法相提並論。主要因為劇院有專業的音響、燈光、布景等設備,整個劇院為追求完美的視聽效果,投入了巨大的設計和建造資金。
當然,能否適當運用這些先進設備非常重要,否則本末倒置,會叫人吃不消。一些大型演出,特別是面向普羅大眾的綜合表演、演唱會,光電效果令人眼花繚亂、心律徒亂,就我以言是濫用了。
工具的使用有個規律,就是一旦太方便,選擇太多,就容易濫用。於是,手上有了錘子,什麼都成了可以敲打的釘子;身邊都是飾物,得提防把身體變成聖誕樹。
觀賞《敦煌歸來》之前才知道東九文化中心號稱為「藝術科技(Arts Tech)的旗艦」。我對「藝術科技」較陌生。從字面上來看,「藝術」是「科技」的定語,「科技」是主詞,意思是「藝術的科技」。這不同於藝術是主詞的「科技的藝術」。
於是我有點忐忑,會看到「藝術的科技」還是「科技的藝術」?
興幸,是觀賞了「藝術」,而不是「科技」。
《敦煌歸來》說的是河西走廊千百年胡漢相爭歷史中的一個小片段,從當地軍民晚唐時光復沙洲(敦煌)這段歷史中,擷取出信使團歷時四年、經九死一生向長安報捷,只有高進達一人完成使命的故事。
小故事的創作靈感來自莫高窟第156窟的《河西節度使張議潮統軍出行圖》的故事,其中的故事宏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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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節度使張議潮統軍出行圖》局部 |
唐朝最輝煌之時,治下的河西走廊富庶繁榮。安史之亂後,河西之唐軍陸續被調回中原平叛,包括沙洲在內的河西走廊遂悉數落入吐蕃手中。出身於沙洲的張儀潮大半生忍辱負重,終於在公元847年捕捉住吐蕃內亂的時機,率歸義軍收復河西,並最終打到新疆如今的哈密。
這宏大的敘事可能太難駕御了,於是《敦煌歸來》以高進達的信使團作切入口,故事的前因只在字幕中輕輕交代。
舞劇創作很尷尬的是,敘事手段有限,像啞劇,故事太複雜交代不清,而太簡單又沒有發揮舞技的機會。《敦煌歸來》就有後者的尷尬,只能盡量設計歸來途中的跌宕情節,如銘記、追捕、虛驚、夜襲、英靈、絕境、信念、祈願等,以增加發揮機會,並感動觀眾。但力量顯得單薄,連人物造型、服裝也難有可觀賞的變化。
但舞美設計,包投燈光、投影等都下足功夫。特別是12個不斷組合變化的大型方塊對發揮了極大的舞台調度作,它們可以遙控移動組合成沙丘、城牆、斷壁等詭異的地形地貌,又讓舞台增加無數個進出口,讓犧牲了的信使團成員如英靈永生,「神出鬼沒」,支持着歸唐的信念。
現在表演時興說「沉浸式」,這很大程度依靠出色的設計和先進的聲與光設備營造。《敦煌歸來》未正式開場,舞台上已無聲地帶動觀眾進入「角色」,由信使團的成員默默地在沙丘上或靜禱或燃燈,然後無縫接入演出。舞台幔幕較多,讓投影可以盡量表演,用竹簡書法設計的各章節名稱投影在天幕上,觀感極佳。謝幕時,工作人員、各個舞蹈員的名字也逐一展現在幔幕上。先進的音響系統,則讓舞劇富絲路特色的音樂創作發揮了很好的烘托作用。各主要舞者在謝幕時一反一般炫技一番的習慣,只是默默地守護着台前地上敬獻給英靈的燈光。
這都是創作者心思與誠意的展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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