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19日 星期一

食物問題層出不窮該怪誰?

近年來,關於某種食物不宜吃、某種食物有害的消息層出不窮,有些是正式由監管當局發布的,更多屬於網上流傳,其中不少真偽莫辨。日前,有朋友在臉書上貼上一鏈接,介紹美國一位「健康鬥士」(wellness warrior)的文章,又讓人增加對食物的恐懼。這樣的恐懼,正在經濟富裕地區迅速蔓延。

它說的是八種人們以為健康而其實不健康的食物和飲食之道,包括龍舌蘭糖漿、大豆製品(包括豆漿、豆腐)、魚、果汁、用橄欖油煮食、乳製品等。所說的似乎大有根據,都有鏈接指向專家的論述,不是信口開河,例如說「數以百計論文」指出黃豆可削弱免疫力、導致智力衰退等;魚大部分是養殖的,魚塘水質欠佳,魚農必然給魚食大量抗生素以防病;橄欖油一加熱會釋出致癌物質;……。看了真讓人氣餒!

朋友後來指出:很多問題起源於商品化、企業化,為求效率,其他方面包括安全,健康等等都要讓路。

這的確是目前世界的現狀,在一切都追求高效率、追求利潤最大化之下,消費者的利益就置諸腦後了。諷刺的是,這都是為了滿足消費者的需求、是在消費者的需求刺激下發展起來的。消費者沒有這樣的需求嗎?刺激需求,你沒有需求也得有需求!這已被視為天公地道的事,是大家都接受的做法,甚至由政府或政府設立的機構帶頭去做,以減息和種種政策去誘導市場。政府若遏抑需求,例如遏止樓市過熱,反被一些人視為是「蠢招」。

難怪說:消費是令人上癮的毒藥。不但個人會上癮,政府也會上癮。個人上癮之後,要不斷消費;政府上癮,就要不斷刺激消費,恐怕經濟停滯要讓政府下台。不僅如是,整個世界都上了這毒癮。

戰後以來,世界經濟主要靠西方、主要是美國的消費帶動。美國經濟長期以來佔了世界的大頭,它的經濟成長七成以上來自消費。德國人以節儉著稱,消費也佔經濟活動的六成。

近數十年的經濟發展對消費者實在非常有利。期間,雖然有過通貨膨脹厲害的時候,但消費品和服務的實質價格其實一路下降,特別是電器、電子等高級消費品。譬如,汽車、電視、電腦、電話……等目前的價格都遠低於三十年前水平。為使商品更便宜,工廠搬到第三世界去。各國又紛紛簽定自由貿易協議,開放市場……這就是全球化。為進一步加快消費品的流轉,除了不斷推出新產品,還把產品設計得快出故障、快速淘汰、更新換代。

於是,消費廣告舉目皆是,包括銀行廣告。沒錢、信用卡還欠巨款怎麼辦?不要緊,有財務公司給你「處理」,還繼續給你新貸款,讓你繼續享樂。早幾年在美國,即使「三無」(無收入、無職業、無擔保)人士,也可以買樓。二零零八年連累全世界的金融風暴就是這樣釀成的。

在香港,消費的一個重要內容是吃,世界各地美食都可以吃到。傳媒的美食節目泛濫,讓人恨不得多幾個胃。這麼大的胃口,傳統的食物生產方法一定滿足不了。不用怕,在市場經濟下,只有需求,就會有供應。各種各樣有害健康的食物就是這樣催生出來的。消費者該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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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oods People Think Are Healthy (But Aren't)
http://www.mindbodygreen.com/0-9426/8-foods-people-think-are-healthy-but-arent.html

2013年8月18日 星期日

革命無罪,造反有理?

作者:雷鼎鳴

「革命無罪,造反有理!」是文革時被紅衞兵叫得震天價響的一句口號。

文革帶來十年浩劫,這已是歷史的定論。紅衞兵是當年的積極參與者,難以全部推卸責任,但紅衞兵都是壞人或不懂理性分析的蠢蛋嗎?我認識不少曾當過紅衞兵的朋友,他們雖已屆垂暮之年,但看來看去,我也不覺得他們壞到哪裏,反而覺得他們曾是一批信念極強的理想主義者。你說他們大多都不懂分析問題嗎?也不見得!我從前讀過大量在極左思潮氾濫時,神州大地出現過的政論文章及大字報,扣除口號外,邏輯嚴謹,能在自設的思想系統內圓潤運轉的論述所在多有。有些人反共,但共產主義思想的老祖宗馬克思是這麼容易被批倒嗎?我年輕時曾讀齊過《資本論》,並且讀過數理經濟學家森島通夫(Michio Morishima)的名著《馬克思的經濟學》,書中能把《資本論》中的論述,用嚴格的數學公理化及證明,足可見左翼思想有其一套完整體系。當然,紅衞兵也有投機分子,但他們當中不容抹殺掉的理想主義和局部的理性精神卻仍是不堪一擊,阻擋不了十年浩劫的出現。為甚麼會這樣?

港理性傳統遭破壞

我闖蕩學術界多年,遇過能交流思想的朋友不計其數。近年他們很多都大表憂心,怎麼香港的部分媒體及政客都變得顛倒是非,蠻不講理?傳媒捕風捉影,製作「新聞」,未審先判,甚至有涉嫌妨礙司法公正的事件,繼而聲大夾惡,我們幾乎每天都可看到。更有甚的是事事黨同伐異,立場決定一切,把一些不檢行為也包裝為正義舉措。這些人似乎已接近思想失控,對香港理性傳統的肌理,正起着深遠的破壞。

但正如紅衞兵一樣,他們絕大部分都不是壞人,而且認為自己的理想十分崇高偉大。

問題在哪裏?正在於他們搞不清目的與手段的關係,往往以為崇高的目的可凌駕一切,手段就算卑劣,只要用口稱的正義目的作包裝,便可為所欲為!紅衞兵當年也有相同的思路,自以為有將革命進行到底的目的後,一些泯滅人性,把父母師長鬥垮鬥臭的手段便得以自圓其說。

我中五時一位極有學問的班主任包善能神父(Matthew Brosnan 1923-1997)曾說過:「The end does not justify the means」,這是真正智慧之言。我一生對此思茲念茲,不敢或忘,在本欄也說過此事。司法界中人不應對此有異議,因為他們極度重視司法上的「程序公義」,例如你就算肯定某人有罪,也絕不可偽造證據;胡亂公審當然也是違反「程序公義」的。

手段上的公義,或程序上的公義,是文明社會必須重視的原則,而且是求取公義的必要條件!但香港尚有多少人對此有執着?使人懷疑。失掉了它們,香港的文明便倒退了。

勿污染公民抗命含義

本欄讀者都知道我不贊同「佔領中環」的行動。若要我把它定性,我認為雖然籌備人用心不是這樣,但其客觀效果就是一場未經深思熟慮,在未經港人授權(大部分港人對此並不支持)下,用侵害無辜人利益的手段,進行無效的政治勒索。發起人是理想主義者,但一時說這是可癱瘓中環的「核彈」,一時又說這是愛與和平的行動,反映其理念不清。沒有正義的「公民抗命」是以侵害無辜人民的利益作為勒索手段的,不要污染了「公民抗命」的含義。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學術界中人個個都有自己獨立的思考,絕不需要代言人,但我卻的確知道,不少學界朋友對香港顛倒是非的氛圍大感不滿。「幫港出聲」的兩位學者發起人鄭赤琰與何濼生都是界內熟知的溫和人士,但他們仍「老馬有火」,正正確實了我對學術界的一些觀察。

空有崇高目的,但不講究手段正義性的人士,是使人感到可惜的。你若這樣做,便等於走向自己理想的反面,自己也與你所反對的人一般無異,歷史上的悲劇,可以為鑑。

(原載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六日《經濟日報》之「雷鳴天下」專欄)

2013年8月17日 星期六

與奧巴馬為鄰

作者:傑夫.路比(Jeff Ruby)

(二零一二年)一月一個星期三的晚上,同是39歲的莫尼漢夫婦喬治和拉若正在看電視節目《摩登家庭》的時候,門鈴響了。喬治,一位整型醫生,去開門,門外是為鄰居看管房子的男子。這兒是(芝加哥)肯伍德區,那房子總是空置着。那男子身邊有個特工。特工說:「總統要來打個招呼,大概30分鐘就到。」

喬治走回起居室,拉若問:「誰啊?」喬治聳聳肩說:「總統要來,30分鐘就到。」

拉若是商業顧問兼律師,聞言從沙發上跳起來,腦後勺的馬尾亂晃。莫尼漢夫婦是二零一一年九月搬到這座三層高草原風格房子居住的,地址是格林伍德大道5040號,就在奧巴馬的房子隔鄰,可是從來沒有見過這位鄰居。現在,都晚上九點三刻了,而且是平日的晚上,三個兒子都已到樓上睡覺去。廚房裡,盆碟狼藉;更糟糕的是,拉若早上去了做運動,到現在還穿着那身運動裝,一身汗臭。拉若猛哮:「你得換個裝,我也得換。」

喬治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慣於臨危不亂,可不以為然,說道:「在家就是這模樣嘛。」低頭看看自己的模樣:皺巴巴的恤衫塞在長運動褲內,穿着粉紅與紫色條紋的襪子,他也就跟着老婆上樓去。

在睡房的衣帽間裡,兩人說個不停。拉若:夠時間淋個澡嗎?喬治:該不該穿上二零零年Villanova 籃球四強賽的T恤,好與籃球迷總統有話題?該把孩子們叫醒嗎?拉若說:「我們只得30分鐘,穿上褲子先清理廚房去。」

只過了三分鐘,大概只讓喬治能換上一條家常褲子和穿上鞋,門鈴又響了。他想,大概是那特工來傳話要取消安排吧,因為他的老闆要布署波斯灣的航空母艦發動攻擊或者什麼。他憶述:「於是我走下樓去,來的竟然是巴拉克.奧巴馬,他站在門外,微笑揮手。」喬治把門打開,見到美國總統,他身後大約有15名隨從、保鑣、攝影師。

兩位鄰居握手,門廊裡閃光燈亂閃。總統奧巴馬說:「我非常抱歉因為住在你隔鄰給你帶來諸多不便。」這條大街全日24小時架設路障,派駐警衛。「我知道保安森嚴。」

喬治語帶機鋒地說:「不妨多派一個人照顧我的房子啊!」事實上,莫尼漢夫婦從第一天開始就發覺,無處不在的保安人員並不擾民,很隨和。喬治接着說:「你回去看看可以做點什麼。」總統笑了,他會考慮。

在樓上的浴室裡,拉若聽到三軍總司令那熟悉的、豐厚的男中音從門廊傳來,慌張了。我該下去嗎?還是裝作不在家?我可不能這幅模樣去見總統啊!最後,她穿上長褲和運動衣,深呼吸一下,走下樓去。迎接她的又是一陣閃光燈。

「嗨!」這個星球上最有權力的那人說。

「嗨!」拉若回話。

交談氣氛熱烈起來,儘管總統在過去13個小時裡在白宮主持了一個職業問題論壇,向商界領袖發表了講話,再飛到芝加哥出席了三個競選活動,並在空檔裡到競選總部轉了一轉,現在就要登上空軍一號飛回華盛頓去。

奧巴馬說,面對莫尼漢夫婦三名11歲、9歲、5歲的吵鬧男孩,他得管住兩名13歲、10歲的女兒才行。他接着說:「說起來,瑪莉亞可到了可以替人做臨時保姆的年紀了。請她很划算,因為一小時才七塊錢,還帶來一名醫生、一名特工呢。」

這或許不過是刻意準備好的笑話,莫尼漢夫婦卻不介意。不過他們從奧巴馬的身體語言感覺得到,這其實是沖口而出之言,不像是總統有目的的發布。他要嗎真的想見見自己的鄰居,要嗎就是造作的大師。對於從政者,你無從捉摸。

整個訪問,前後約只有五分鐘,沒有離開過門廊。喬治說:「得公正地說,特工們可沒有搜查過我們的一樓呢。」

拉若關上門後高聲說:「我們剛才見到了總統,在我們家裡。」她打電話到德克薩斯州吵醒了自己的姊妹。喬治則繼續看完他的《摩登家庭》,然後睡覺去。

莫尼漢夫婦的長子用樂高積木砌了個白宮模型,希望有機會親自送給總統。他在這意想不到的訪問之後才知道錯失了機會,大為沮喪。他當時原來在床上醒着,聽到樓下有人說話,以為是爸爸的同事。

雖然喬治渴望將來可以見到奧巴馬的家人,但不以與總統毗鄰為榮。他們不為貪慕榮耀而買這房子,而只為了方便孩子上學。他坦白說,沒有誰到他家裡來了會讓他的心跳加快,可能只有(揚基隊的棒球明星) Derek Jeter 是個例外。「我知道總有一天會見到奧巴馬,那不會讓我太興奮。不過,他確是個極好的人。」

鄰居若不打掃好門外行人道,很多人會一肚子忿懣。想像一下,失業率居高不下、經濟停滯不前,都歸咎到你的鄰居頭上,他還在國會束手無策呢。莫尼漢夫婦不特別熱衷政治,可是經歷了那門廊高峰會議後,他們認為奧巴馬可是個好鄰居:和氣、負責任,且經常不在家。

(原載二零一二年四月號《芝加哥》月刊,蕭雪樺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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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www.chicagomag.com/Chicago-Magazine/April-2012/Barack-Obama-Next-Door-Neighbor/

2013年8月15日 星期四

從底特律破產看盛衰之變

底特律藝術學院之前的《沉思者》
對於美國汽車之城底特律的破產,我本來無意深入探究。獲一位朋友推薦,才閱讀了英國《經濟學家》周刊的多篇有關文章,後來又讀了其他文章,知道內裡的「文章」比原來的皮毛所知多得多。

底特律的破落,早就不是新聞了,多年來就知道這是典型的落後於時代步伐的城市。它曾經代表着第二次浪潮的輝煌,是美國工業革命的象徵。自從亨利.福特一八九六年在這製造出他的第一輛汽車後,底特律逐步發展成為美國以至世界的汽車工業之都,人口迅速膨脹。這在五十年代初期達到頂峰,有人口185萬。自此,富裕的白人開始撤出市區,搬到郊外,人口下滑速度幾乎與上升一樣快,至今只剰七十餘萬人。半個世紀多一點的時間裡,六成人走了。一榮一枯之間,只經歷約一百年。

這現象早就受到注意,過去多把它歸咎於種族問題。現在看來,要吸取的教訓多得多,有經濟的,有政治的,有都市發展規律上的,等等。

美國智庫布魯克林學院一位研究員指出,底特律的問題,是在每個層次上都發生「完美的錯誤風暴」(perfect storm of mistakes),即是說這是連串錯誤罕有地一同交織成的大災難。結果是,底特律在人口不斷下降的同時,債務不斷上升,進而不斷加稅,不斷削減社會服務,形成不斷激化的惡性循環,真至「爆煲」。這時政府欠債182億債美元,相當於每名市民二萬七千美元。

提出破產保護令申請的,是市緊急財務經理,他由共和黨的州長委任,不經民選;而現任民選市長則是民主黨人,他已表明無意競逐連任了。這反映出,破產申請其實也是一場政治角力。底特律過去有美國的「民主軍火庫之稱」(the arsenal of democracy)之稱呢。

據《經濟學家》的分析,民主其實與底特律的債務有密切關係,原因是市各層次職務的候選人愛向選民開出慷慨的支票,甚至三大汽車廠也在與工人的談判中作出短視的承諾,把財政負擔問題交給將來解決。最重大的問題在退休金上。底特律申請破產保護,表示可避免債權人──包括靠退休金過活的市民──討債。

美國各地退休金都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撥備,據聯邦的估計,撥備只佔73%。可是較清醒的估計,是「可怕的48%」,很多州更低,例如伊利諾依州的退休金欠款額相當於該州年稅收總額的的2.41倍。

從微觀去看,各州各市有自己的特殊問題;而從宏觀去看,則都屬有沒有及早高瞻遠瞻地處理好經濟轉型的問題。風水輪流轉,世界不斷變,你能洞燭先機、早着先鞭,你就可望立於不敗之地。

距離底特律四小時車程之外的匹茲堡,是值得學習的例子,它曾經靠產鋼產煤生存,現在卻以教育、醫療、法律、金融為主要產業。(記得,財爺曾俊華早兩年訪美曾到那裡取經。)英國的紡織之城曼徹斯特,如今也轉型成為教育、文化、音樂中心,如鳳凰湼槃。

世上事物,都必得面對榮枯成敗的考驗。君不見,強大如微軟、諾基亞、蘋果、谷歌、雅虎、黑莓……也在不斷的演變中成敗互見,興衰相映?底特律的一榮一枯歷時百年。在當今變化急劇的新世代,一百年太久了。

香港呢?衰敗之象並不少見矣。希望我們不必像黃霑哀粵語流行曲沒落一樣,哀東方之珠之無光吧。

──「東方之珠」?這仿佛屬於上世紀的名詞了。

2013年8月13日 星期二

足球.警察.EQ

要控制情緒,非常不容易。近年流行講EQ (情緒控制商數),大機構特別是要有大量前線工作人員的機構,會為員工提供這方面的訓練。一些行業的人的確在這方面有出色的表現。

最叫我驚訝的是足球員。以前愛把醉心打球的人叫「波牛」,以示這些人粗鹵、暴躁、強悍。今天,對專業足球員身體素質的要求更高了,運動的對抗性程度也更強,衝撞更激烈,球場上容不得半點斯文。常常見到,球員被「踢到飛起」,痛苦得按着被襲擊部位直打滾。一般人在這樣的情況下,情緒一定失控,要麼破口大罵,要麼找人算賬。

可是在歐洲的四大足球聯賽中,這樣的情況絕少見到。每次都是,被踢倒地者一拐一拐地又專心比賽。這些職業球員不但專於球技,也專於EQ。我常常對這樣高超的EQ控制能力打心底裡佩服,換上一般人、一般球員,一定做不到。

另一叫我佩服的,是近年的香港警察。

對其他地方的警察沒有接觸,難有直接的感受,但從電視見到,外國警察對示威者沒有像香港警察般斯文爾雅、忍辱負重的,經常手起棒落,把不肯離開的人打得血流披面。當然,你也可以說,外國的示威者也沒有香港的示威者般和平,而動輒以暴力宣示訴求。但你能說香港的示威者的挑釁性、侵略性不大嗎?

每逢示威場合,警察作為政府的執法部隊,很自然被視為政府的象徵,變為情緒熾熱的示威者的發洩對象。示威者可以爭辨說,正是警察的出現刺激了他們的情緒。示威者在這時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麼?是宣示訴求?是爭取支持?是顯示力量?還是發洩情緒?恐怕只是為了發洩情緒,而對象警察。對EQ的控制,兩者恰成強烈對比,一方失控,一方冷靜。

冷眼旁觀,香港警察整體而言非常克制而有紀律性,在不斷受到現場示威者和部分傳媒的挑釁下,能做到這樣,非常難能可貴。只要年紀稍長,應該知道香港警察不是從來是這樣的。以前,香港人愛把警察稱作「有牌爛仔」,他們與黑社會流氓沒有分別。如今,不敢說警隊內沒有不良分子,但整體值得市民信賴。根據近些年幾次與警察打交道的經驗,他們都能遵守對市民有禮貌的守則,沒有那位林老師那樣的污言穢語。

昨天在YouTube看了那位林老師的「表演」,真讓我大開眼界,不明白此人怎麼還有勇氣回到學校面對學生、家長、同事,而又竟然有人為這人在公眾場合那麼卑劣的言行講好說話。說世道變了,太老氣橫秋,可是世情的確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粗口爛舌者為人師表,低氣下聲者乃「堂堂男子漢」。

在警隊的訓練中,常要有人扮演示威者,對警員辱罵、挑釁,以訓練、測試警員的EQ和反應。那位林老師若無法重執教鞭,不妨到警察訓練場串演示威者。

即將退休的警司劉達強認為,警察這方面的訓練不足,而更重要的是,要讓警員知道容忍到哪裡該「畫上句號」。在任何對抗中,雙方都在不斷試探對方的底線。警察方面的底線是不是接近了?示威者該停止「戰爭邊沿」式的試探了。

2013年8月12日 星期一

「一個好人」與「成功人土」

一位前輩去世了,在喪禮的追悼會上,他的徒弟、親友憶述了他的生平言行。據出席的朋友說,大家對他的最高評價是:一個好人。他的兒子說,以這樣的父親為榮。

我八時許才去到喪禮場地,聽朋友說,之前的追悼會上,人不少,主要是人稱陳師傅的生前弟子。主人也說,想不到來的人那麼多。

我也曾跟陳師傅學習過,時間很短,是朋友介紹認識的。他在維園教學生,也到一些社團開班,教的東西似乎較龐雜,有氣功、太極、八段錦等等中國國技。後來知道,他可是體育科班出身的。早在五十年代,他從香港回到武漢體育學院讀書,後來當過某個省隊的游泳教練。

據他說,有一次參加大型比賽,看到一支友隊的成績很突出,去取經,知道對手的隊員除了練習泳術,還練習氣功。他於是也學起氣功來,用來幫助隊員。記得初與他接觸時,他隨手拿起一個空的汽水罐,以汽水罐底部抵向額頭,一放手,汽水罐就貼在額上。「這就是氣功。」看得我將信將疑。

他最拿手的應當是教游泳,也教打乒乓球。有一回,他說有個場沒有人打,大概是學生缺課了,硬拉我去打,教我像那些選手級運動員賽前練習那樣機械式地揮拍對抽,讓小小的乒乓球有節奏地不斷來回跳動。

陳師傅在維園教學生,好像從來不收費,有人介紹到來,就一起學、一起練。他很愛到處學新「功夫」,學到了,就教大家。有一次,他去跟到香港的少林僧人學了一套「柔功」,認為與太極相通,就教給大家。又有一回教大家南亞的一種呼吸練習法。

後來又知道他愛唱歌,參加了一個長者合唱團。還隨團到東北參加歌唱活動,回來後與致勃勃地說,會有機會到維也納的金色大聽演唱呢。是否去成了則不知道。

我跟着玩了大概兩三個月就沒有繼續,有時遇上他,他總會問我有沒有繼續練習。有朋友繼續長時間跟着他練習,所以有時會從朋友口中知道他一些情況。幾個月前,知道他得病了,還住進了老人院。據說,他一直有接觸各種宗教,到他思考將往何處去時,選擇了佛教,還虔誠地要求正式皈依。朋友替他安排了,讓一位佛門大德到老人院給他進行儀式。得到的佛號是「道安」。

在我的感覺中,陳師傅是快樂的老實人,快樂主要來自無私的施予。他應該不富裕。有一回,我在下班的巴士上遇到他,他從幾個站外的超級市場回來,挽着米,據說那裡有特價。

很多香港人的人生理想是做個「成功人士」。「成功人士」沒有個統一、明確的定義,但生活在香港應該知道,這該以名利來衡量。前幾天在路上見到一個裹在雙層巴士車身的廣告,上有一個目光炯炯的小男孩,大大的廣告詞是:我要在40歲前退休。能做到,一定算「成功」吧?所謂「成功人士」,是以是成、是敗,以金錢、物質來衡量的。

「一個好人」算是「成功人士」嗎?這以是好、是壞來衡量,而在香港,成功的往往是壞人,或好壞難分的人。是好、是壞似乎正逐漸淡出現代人的衡量系統,是好、是壞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功。同樣淡出的還有不少:是講粗口、是不講粗口,是守法、是不守法……。

朋友請我給陳師傅寫個輓聯,我嵌上「道安」二字獻上如下:
問道楚天  九派歸來傳國技
息安維港  一鐘解惑得空明

2013年8月9日 星期五

氣候變化推動「胡言亂語」

中國黃河流域近3500年年平均氣溫變化曲線圖
中國古代的漢語,因為胡人侵擾而「亂」了,發生新的演進。「胡言」成為推動漢語發展的外來動力。而胡人侵擾的背後動力,是氣候變化。換句話說,是氣候變化推動了「胡人亂語」和漢語的變化。

據《漢字漢語與中國文化》一書,漢語是在周代最終形成的;之前夏商兩代的語言,稱為華夏語,與漢民族的前身華夏族相一致。夏指夏朝,周繼承了夏文化,周王室自稱是夏人後裔,並把分封中原各地的諸侯稱為諸夏。夏與周邊的「四夷」相分,也稱「中夏」。在上古漢語中,「華」與「夏」音同或音近,中夏可寫作中華,或華夏連用。後來夏少用,華多用,「中夏」乃成為「中華」。到漢朝,與四夷矛盾突顯,於是就有了漢人與胡人之區分與對立。

漢不是個純粹的民族,黃帝、炎帝、蚩尤等等其實代表着不同的民族或部族。漢語自然也是雜交的。據推測,來自北方的黃帝的語言屬胡狄語範疇(相當於現在的阿爾泰語系),來自西部的炎帝的語言屬於氐羌語範疇(相當於現在的漢藏語系),來自東部和南部的蚩尤的語言屬於夷越語範疇(相當於現在的南島語系)。華夏語就是這三大語系的融合物。在四夷的包圍下,華夏語繼續受到胡人的語言的滲透。

最大的滲透是在胡人入侵、進佔的時候。胡人屬遊牧民族,生存最受氣候影響。每年「大漠窮秋塞草衰」固然會南擾,氣候長時間變冷,他們賴以維生的整個草原因為氣候冷化而終年百草不生的時候,他們為了生存,更加要集體南移,侵佔農耕的漢族的土地。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地球的氣候總是在不斷變化,氣溫波動。自從冰川期在大約一萬年前結束後,地球氣溫持續上升,但一萬年來總是每隔若干年就變暖或變冷,有大小周期,長者數百年,短者數十年。每次變暖或變冷,都對人類歷史發生重大影響,中外皆然。

在中國,漢人與胡人的你進我退就是隨着氣候變化而發生的,很有規律,都是北方冷得胡人無法在原居地生活下去之時,就鐵騎南下。過慣了安定生活的漢人敵不過胡人的驃悍大軍,要麼逃到到南方偷安,要麼甘受胡人統治。根據王錚、王會昌《中國黃河流域近3500年來年平均氣溫變化曲線圖》,可以清楚看到,外患嚴重和外族統治差不多都發生平均氣溫曲線跌落到「現代平均氣溫基準線」之下的時候。兩個大的寒冷期在東漢至南北朝,和北宋至清末。最長的溫暖期在東周至東漢之間,這是漢語的形成和鞏固期。整個唐朝在另一溫暖期內,則是漢語的發展期,出現了唐詩的輝煌。

元、明、清都在寒冷期中,是漢語最受蒙語、滿語影響的時期。最近在網上閱讀了滿語蒙語專家張華克的《漢語的地位》長文,才知道這兩種語言對漢語的影響比過往知道的大得多。文章提到;「從東漢到西晉這三百年間,中國的中原漢族成分起了很大的變化,原來的漢族客家人大批南遷了,而新的漢族是由匈奴等五胡與舊的漢族混合而成的,漢族語言也跟着起了很大的變化。」這正是一個寒冷期。

氣候變化對人類社會影響非常巨大,總的來說,是寒冷期多戰亂,溫暖期較繁榮。近年來,氣候變暖引起全球關注,人們都擔心災難臨頭。可是從歷史角度去看,這沒有多少根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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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小巫見大巫的「全球變暖」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0/08/blog-post.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