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其實是廣州話,廣州人多視以前屬有錢佬區的西關的口音為廣州話正宗。至於香港的電視新聞主播的口音能否代表香港粵語口音,那是另話了。多年前曾就電視台新記者多「懶音」向某電視台的新聞部主管請教,他搖頭說,那些記者已經是應聘的大學生中最好的了。
說到「尋日」我發覺身邊親友都這麼說,但如果有人說「琴日」也不覺得違和,不會覺得說錯了。
尋字在文言中可用來表示時間,相當於「不久、接着、隨即」。《後漢書·邳彤傳》:「彤尋與世祖會信都。」劉淇《助字辨略》卷二有說:「尋,旋也;隨也......猶今之隨即如何也。」
但這未必能解釋粵人所說的「尋日」。
手邊有《廣東方言與文化探論》一書,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二零零七年出版,作者是邵慧君、甘于恩。書中有兩節說到「尋日」和「聽日」的語源,說「尋日」應是由「昨晚日」變化而來,「尋」是「昨晚」兩字的音變結果。
昨(zok)是入聲字,珠三角一些粵語的次方言中,有韻尾k音脫落現象,於是zok變成zo。書中舉了從化、斗門、江門、東莞、寶安的語音作例子,香港新界錦田也如是。
Zo進一步與「晚」的聲母m連接成為zom,「尋晚」成為zom-man,「尋晚日」在口語中又省略了「晚」字,簡化為「尋日」
「尋」又怎樣把聲母的z變為k把「尋日」變為「琴日」?
且看這例子。 蟾蜍(sim-syu)在粵人口語稱為蠄蟝(kam-keoi),前者是文讀音,後者是白讀音,聲母的s-變為k-了。語音學上把這稱為塞擦音向塞音轉變。「尋」轉變為「琴」是同樣的變化。廣州人依着這路線多把「尋日」改讀為「琴日」,香港這方面的變化不那麼顯著。
「聽日」的語源又如何?
珠三角一些方言中的「明天」,有天早、天日、天朝等說法。我祖籍台山,聽到長輩們說「天早」知道就是指明天。江門、開平、恩平都這樣說,斗門則說「天朝日」。「朝」和「早」本來都只是說早上的時光,可是也可以把這段時光推延到代表全日。我們口語說「聽朝先講啦」,既可以指明天早上,也可泛指明日整天。
「天」的韻母以-n 結尾,「聽」則以-ng 結尾。「天日」說成「聽日」後,粵人以方言字寫為「聽日」, 進一步確定了「天」向「聽」的音變。但對比台山、開平等地的口音,從「天」到「聽」之變就有跡可尋。
語音恆變,讀音因而無絕對的正音。如果有正音的話,「正」只是某個時間階段的「正 」,即以當時的約定俗成為正。
上述廣州主播的視頻中提到香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語音變化,是指以何文匯為主的部分學者獨尊宋代《廣韻》語音以致不少本來約定俗成的語音被顛覆了。這不足為訓,而餘毒猶在。如果以為那些讀音就是香港的正音,那就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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