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1日 星期一

對於「自由」,不可當真

等待裝嵌的自由神像,眼神裡帶着愁苦。
美國紐約的自由神像,可能是世界最出名的塑像,它以體形巨大、藝術精湛、工藝講究為世稱譽,更讓人欣賞的是它所傳遞的訊息,就是自由。事實上,它又稱為「自由照耀世界」(Liberty Enlightening The World)之像。

它是法國一八七六年贈送給美國的禮物,以紀念美國獨立一百周年。美國獨立發生在法國大革命 (一七八九年) 差不多一百年之後,而且是在法國支持下掙脫英國統治而成功的。法國大革命彰顯自由、平等、博愛,它著名的人權宣言在第一條就開宗明義地宣告:「人生來就是而且始終是自由的,在權利方面一律平等。」

可是只要稍涉歷史就知道,這不過是「高大上」之言。大革命崇尚的自由,讓法國結束了皇權剝削和束縛,打開了歷史浪漫的新篇章,但法國人也因此吃透了苦果,由內到外的殺戮百年不斷。

給美國建立起巨大的自由神像前後,法國也先後竪立了多座同樣的自由神像,可是規模都小得多。這受到各種條件限制,但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顯示,自由之拿捏得有分寸,必不可少,但不能過分。

美國其實是絕佳證明,這個被稱作最自由的國家,也是囚犯最多的國家,絕對數字世界第一 (二零一五年年底統計為 2 145 100 人,最大的一座監獄可囚一萬七千多人;囚犯與人口比例之高也世界第一,南部目前在受颶風蹂躪的幾個州如密西西比等,男性人口每一百人就有一個在監獄過日子。幾乎誰都有槍,二零一五年有 13 286 人死於槍下。

自由是人們都嚮往的,「不自由毋寧死」常掛在人們嘴邊,人的確不能沒有自由,可是只要稍有理性都會知道,所謂「自由」得有定義,即不是絕對的自由,而只能是有限的自由,就是在法律容許範圍內的自由,集會自由、言論自由、學術自由、宗教自由等等莫不如是。若有人鼓吹以自由之名為所欲為,若非無知,則是別有用心。

這個法則,即使在大自然也是存在的,那裡沒有法律,但有自然母親的自然法則,所有生物,不管是有情的、無情的生物,都要服從。就是你只能在某個範圍內生存和活動,不能超越,否則找死。從橫看是地域區分,到縱看是天地海河的上下層次,各有冥冥的劃分。在時間軸上也有定則。此謂天理。

人類社會,則有人倫,包括不成文的道德風俗,和成文或不成文的法律。予以挑戰,要麼千夫所指,要麼繩之以法。

自由如藥,既可治病,也會致命。最好的藥,用之不當、服之過量,輕者傷身,重者奪命。毒藥亦不過定量問題,砒礵、嗎啡只要用量適中是治病良藥,濫用則拿性命開玩笑。

是以,自由因為可貴,所有地方都會在最高的憲法層面予以保障,但亦必在執行的法律層面予以限制。兩者不可混淆,應是現代公民的常識。

網上有據說是美國記者一九一六年訪問袁世凱的手記,記者問:「你曾經說『天下最愚蠢的事情,莫過於做皇帝』,袁世凱笑了笑,『嘿,這話是說給愚民百姓的,說說而已,中國的四萬萬愚夫愚婦會當真,你怎麼當真了!』」

世界上有些事真不可以當真,「自由」是為其一。當真而「自由」者,是為愚夫愚婦。

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六十(2017/08)

駛乜睇到眼唔眨
夢西手霜你唔啱
人工一份雞碎咁
畀我買鹽都唔鹹
(是廣州天河商場照)
七彩長虹兩岸飄
新晴維港倍嬌嬈
明珠自有新丰采
不待明朝看今朝
(題維港彩虹照)
枝橫椏亂
糾結不休
空中才消解
水裡復曲虬
細看錯綜紛擾裡
悠然而過
有清流
(攝荔枝窩溪流)
白日的夢  黑夜的夢
一樣的美麗  一樣的朦朧
玻璃的箱子  鐵皮的箱子
一樣的封閉  一樣的迷思
(題廣州紅磚區照)

2017年9月8日 星期五

白烏鴉與黑天鵝

日本發現的白翅烏鴉
「天下烏鴉一樣黑」這句老話,中國人都知道,並且會認為是「真理」,因為大家見到的烏鴉都是烏黑烏黑的。「鴉」而以「烏」名,可見它從來就以黑色聞名。中國人忌黑色,遂視烏鴉為「禍鳥」。

可是日本《朝日新聞》日前報道,本州西部的島根縣發現了白色翅膀的烏鴉。大約兩個月前,就不斷有人在電線桿、田埂路上看到這只白翅烏鴉。它伏着不動時不見異樣,飛起來就展現翅膀是白色的。

日本的專家指出,島根縣發現的是小嘴烏鴉,相信是因為部分色素基因突變使部分羽毛白化了。

即使這是個孤例,已足以證偽,推翻「天下烏鴉一樣黑」的「真理」,就如十八世紀歐洲人到達澳洲,見到世上竟然有黑色的天鵝,才知歐洲人想當然地以為世上天鵝皆白之謬誤。

日本的白羽烏鴉是世界上第一次發現的嗎? 到網上搜尋一下,發覺不是。多少年來仍篤信「天下烏鴉一樣黑」,完全是無知。

事實上,世界其他地方也有白化的烏鴉。非洲的坦桑尼亞就有三種並非全黑的烏鴉,分別在頸項、胸部、背部長出白羽,也有嘴喙是白色的。日本東京附近的琦玉縣也發現過一只全身皆白的名副其實白烏鴉。在中國,早在春秋戰國時,就有「晉文公焚林以求介推,有白鴉繞煙而噪」的記載。

還有全身皆白的烏鴉
法國十九世紀浪漫主義詩人繆賽 (Alfred de Musset) 寫過一本小說叫《白烏鴉的故事》,借一只並非非神鳥而卓爾不群的白烏鴉之口,用詩意的語言,揭露社會的種種不公和不幸,表述自己的理想:我絕不是神話中的鳥兒,然而,我極為罕見,極難尋覓,但在這世上做一只獨特的烏鴉,多麼榮耀,又多麼艱難啊。

雪白的烏鴉仍是烏鴉,「烏」名不去;不比黑天鵝有邀「天」之幸,儘管全身盡黑而畢竟是天鵝。於是,世人只知有「黑天鵝效應」而未聞有「白烏鴉效應」。

「黑天鵝」已成為一個代名詞,代指在人們常識和預期之外的事件。它沒有先例可援,而一旦發生,會顛覆人們的思想,一般都指極端而負面的事件。從它背後的邏輯來看,其實不應限於負面認識。

有人說,二零一六年,有三大國際「黑天鵝事件」:英國脫歐、美國特朗普當選、意大利修憲公投失敗。《日經新聞》日前又提出另一只「黑天鵝」:中美間貿易停止一旦發生,雖然可能性很低,將成為影響巨大的「黑天鵝」。

對於中國的經濟發展,國際間有大量「有理有據」悲觀論調,幾十年來此落彼起,如今又出現新一波崩潰論預測。但在中國,有學者借用量子力學中「躍遷」概念解釋中國新的發展態勢,當中有兩大表徵:人口的快速城市化 (每年有近二千萬人口進入城市) 和新技術的大規模運用。

無論是黑天鵝還是白烏鴉,它的重要意義在於:你不知道的事情比你知道的事情多,而且更有意義。培根四百年前就警告:當心被我們思想的絲線自綁。對任何事物,我們都有同樣的思維陷阱。

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

漢字還是象形文字嗎?

日本北海道的「知床峠」
在日本的「日經中文網」上讀到旅日華人作家莫邦富的〈日本漢字趣談〉一文,知道日本有一個自造的「國字」:峠。這不是漢字,因為漢字中沒有這個字,是日本人為了自己的需要而自造的,因而稱之為國字。日本早年引入了漢字,借以表述日語的事物,但又發覺日本有很多東西是中國沒有的,因而找不到相應的漢字,日本很多魚的名稱因此不得不靠自造國字來記名。不少香港人愛吃日本刺身,其中很多魚的名稱用的就是日本國字。

在中國,傳說造字的倉頡神通大,重瞳四目 ── 有四只眼睛,可是如今普通人就能造方塊字,越南也曾因為書寫需要而創造了大量「喃字」。香港多年來通過傳媒創造了多少粵音字,可能沒有人能作出準確統計。

大家都能造字,是因為都掌握了造字的方法。早在東漢時,《說文解字》就歸納出古文字構成的六條規則: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是為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形聲是造字法,轉注、假借是後來衍生發展的文字使用方式。知道這些方法,香港的學生也常常做了倉頡。

「峠」字就是這樣產生的,據說《日中辭典》等都解釋不好這個字,有譯作山巔、山頂、山口、山嶺,也有主張可譯為埡口、山卡的。莫邦富認為,「峠」的位置不一定在山巔或山頂,也不等於山嶺,有些近似山口、埡口、山卡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

據六書中的會意之法,它指的大概是「上」「山」翻過去再「下」來的地方。翻查《漢典》,是古之卡字。

在中國,類似的漢字很多,很好理解,也好認好記。象形、指事、會意、形聲幾種造字法又不是各自獨立的,很多時靈活兼用,《說文》中就有形聲兼會意、會意兼形聲的說法。

《漢字漢語與中國文化》(張玉梅、李柏令)一書解釋象形、指事、會意、形聲,以形聲最詳盡,並另以一節提出「相關思考:形聲字、會意字是否界限分明」?其中提出,構成形聲字的聲旁和形旁本來都是獨立的字,都形音義兼備,並一起發生作用。於是形聲字,也常都會意、指事。這是後來造字的主流。

人們一般愛說漢字是象形文字,這其實很不準確,而且誤導。大概,各種文字在初生之時,都有靠畫個圖象表意的階段,後來才各自走出道路、形成不同的文字來。漢字亦一樣,但很早就不再單靠象形來表意。饒宗頤教授指出,殷代的甲骨卜辭大部分是借音字和形聲字,以音符為主,形符為輔。發展下來,漢字以形聲並重的字佔多數。

據《細說漢語》一書,漢字在形聲造字成為造字主要動力下,二千年前的《說文解字》收字 9 353 個,就有形聲字 7 679 個,約佔 80%;宋代的《通志•六書略》收字 24 235 個,形聲字 21 343 個,約佔 88%:清代《康熙字典》收字 47 035 個,形聲字 42 300 個,約佔 90%。形聲字日益增加的趨勢明顯。

這其實說明,不能以象形文字看待流傳了數千年的漢字,不能拘泥於以原始的象形去解釋、認識漢字,漢字早已大步超越,具象、隱喻、會意並重。這其實是東方思維方式的展現,也是中國文化的核心。

有人據繁體字中的象形遺留,編成順口溜以攻擊簡體字,如說「愛而無心」之類,這不過利用了一般人對漢字所知不多而蠱惑人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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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爱」豈無心?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7/04/blog-post_10.html

2017年9月5日 星期二

「吹皺一池春水」說繁簡

我沒有認真學過簡體字,但自然而然地就認識了,也採用了。不是都寫簡體字,而是信筆由之,愛繁則繁,愛簡則簡,端視下筆時的心情、狀態。特別是練習書法,同一個字,前面寫了繁,後面可能就寫簡,務求有變化。

我讀中學時,先後遇上兩位書法很好的中文老師,他們的板書不但漂亮,而且各有風格,都奇俊高標。他們寫的都是筆意連綿的行書,行書是我在之前就「未學行先學走」而愛練習的。兩位老師每堂課都把筆記寫得黑板滿滿的,我於是把抄筆記當作習字。

行書相對於楷書,就是簡體字,是方便書寫之下形成的,很多筆劃簡化而筆筆相連,即使劃不連而意連。意若顯,是或深或淺的「牽絲」;意若虛,則只見兩筆遙相呼應,如牛郎織女星「兩情若是久長時」的遙遙相望。於是很多筆劃簡化了,或虛化了。草書的筆劃更連接,也更虛化,更簡化。

楷、行、草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即使嚴謹的楷書,如顏真卿的很多作品,也可以見到點劃在起落之間用尖銳或鬆散的筆鋒流露出有意無意的顧盼。一旦可以放懷書寫,不受束縛,筆墨縱逸,字與劃必趨簡。於是,千百年來,讀書人筆下有無數俗定俗成的簡化字,這在無數的書簡、法帖、碑刻中無處不在。這是現象,也是趨勢,自從漢字出現之後就存在,古時絕對沒有人說簡化了的是「殘體字」,也沒有寫繁寫簡之爭。

已故文字學家左民安在《細說漢字》一書中,梳理了千多個漢字的源流。書中指出:「簡體字古已有之,向上可以追溯到甲骨文時代。比如《詩經》中的『於』皆寫作『于』,漢《吳仲山碑》中的『餘』就寫作『余』,《正字通》中的『墳』、『聽』俗作『坟』、『听』。凡是所謂『俗體』,都是早在民間流行的簡化字。這些俗體字盡管曾遭到扼制,但漢字由繁趨簡的潮流是阻擋不住的。今天,在我們正式使用的簡化字中,有很多就是古代簡體字的借用。」

不妨看看書中據千百年前不同字典、碑刻中列出的一些字例:
准(準)《廣韻》
双(雙)《集韻》
声(聲)《正字通》
夹(夾)漢曹全碑
宝(寶)《寶應碑文》
尽(盡)《正字通》
干(幹)漢鄭季宣碑
灶(竈)《五音集韻》
烛(燭)《字匯》
画(畫)《字匯》
类(類)《五音篇海》
从(縱)《集韻》
肤(膚)《廣韻》
庙(廟)《字匯》
恋(戀)《字匯》
怜(憐)隋《董美人碑志銘》
扑(撲)《集韻》
齐(齊)《正字通》
晒(曬)《字匯補》
痒(癢)《集韻》
笔(筆)北齊雋敬碑
籴(糴)《干祿字書》
阴(陰)《字匯補》
麦(麥)《西峽頌》

書中指出,繁簡字之間有三種關係。一是借用詞義不同的同音字。二是借用原字的一部分。三是採用古本字,如「气」(氣)、「网」(網)、「荐」(薦)、「痒」(癢)等,有的是古異體字,如「礼」(禮)、「线」(線)、「泪」(淚)等。

似乎還有第四種關係,就是在書寫過程中簡化筆劃而成的簡體字,只要把偏旁簡化了,就可以產生大量這樣的簡體字,歷代書家筆下這樣的字,數之無盡。我抄寫老師的行書 (也夾着草書) 筆記,又臨寫前人字帖,不知不地地就掌握了簡體字,書寫閱讀都在繁簡之間游走,常常「眼前直下三千字」而不知是繁是簡,除非自覺要做這方面的編輯工作。

今天「繁簡之爭」,其實是不折不扣的偽命題。這讓人想起南唐元宗對「吹皺一池春水」詩人宰相馮延巳的戲說:「吹皺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

我們身邊的「千」與「千尋」

又開學了,伴之而來的是關於中文教科書課文的爭論。其中最矚目的是,兩岸之間呈現相反的方向,大陸大增文言文課文,台灣則大減。這顯然不只是課文選材之爭,而是政治大方向的反映,就是你要培養怎麼樣的下一代。

在大陸的新教科書中,小學課文的文言文增加八成,12 冊教科書共有古詩文 132 篇,平均每個年級約二十篇,佔課文總數三成;初中語文教材的 51.7% 為文言文。選文強調經典性、文質兼美,還兼顧時代性,宣稱要回到「守正」的立場。 「正」,指的大概是中華文化之「正統」。

台灣的官方的「12年國教課程綱領」,卻把高中國文的文言文比例從 45%-65% 降至 30%;必選的古文篇章,從 20 篇減為 10 至 15 篇。這立即引發爭議,六位「中央研究院」院士和海內外學者聯署《中國語文是我們的屋宇》聲明,聯署者數以萬計,包括知名作家余光中、白先勇等。余光中指出,文言文非常重要,是幾千年中華文化的載體,延續着老祖先幾千年來的思想,「如果把它拋掉不用,我們就會變成沒有記憶的民族!」

這讓人想起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的《千與千尋》。這齣經典動畫與宮崎駿的很多作品一樣,有着大量面對成人的喻意,內容與畫面都不乏恐怖,講述的是少女千尋誤闖一個靈幻世界的故事。控制靈幻世界的魔女湯婆婆能奪走他人的姓名,以束對方為奴。千尋與湯婆婆簽約時,本來簽上自己的本名,湯婆婆把它改為「千」。已受控制的白龍囑咐千尋:一定不能忘記自己本名,只有記住自己的名字,才有機會把握命運,逃出生天,他就是忘記原來原來名字和身份 ── 人類世界一條河的河神 ── 而被奴役的。千尋後來偶然記起自己的名字來,不但找回自己迷失了的身份,也與白龍一起逃出生天,回到自己的故鄉。

這記憶不僅是對故土、對民族的記憶,也是對先賢深刻智慧的記憶。

公元前八世紀至公元前三世紀,是人類文明史上非常值得驕傲的「軸心時代」(Axial Age) ,是時從東到西的中國、波斯、印度、希臘/羅馬都智者輩出,創造出燦古鑠今的文化輝煌,留下大量雋智的經典。二千多年來,各地經歷存亡厄困而要重新上路時,都愛向這個時期的智慧結晶尋找啟示。歐洲近數百年的崛起,就是從文藝復興發軔的。中華文明源流數千年不斷,值得學習且相對易學的經典最多,是我們最珍貴的文化遺產。不善加利用,愚不可及。

英國哲學家羅素很早就注意到,現代社會出現了重大不平衡,就是藝術與科學分離。這指的其實是人文與科學的分離,這違背了文藝復興時期以來人文主義者的思想傾向,以致科技能力、物慾衝動沒有得到政治、道德的平衡和制約。如今,科學發展之迅速更驚人,分離與失衡更嚴重。要糾正,不能不從從教育入手。

不過,有學者看到樂觀的一面。譬如饒宗頤教授多年前就從中國豐富的考古新發現而提出發展中國「新經學」,「經書是中華民族文化精華的寶庫,是國民思維模式、知識涵蘊的基礎,也是先哲道德關懷與睿智的核心精義、不廢江河的論著。重新認識經書的價值,對現代人有極大的啟發作用。」他因而堅信,這會帶來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文藝復興時代。

日前 (八月三十日),原世界銀行的副行長、現任牛津大學馬丁學院教授 Ian Goldin 到上海發表題為《新文藝復興時代的風險與機遇》的演講,指出中國發生的一切反映了當年文藝復興時代的那種開拓、進取的精神。

可是,面對這個新時代的到來,似乎很多人仍如《千與千尋》裡很多「人」一樣忘卻身份、面目模糊。

2017年9月1日 星期五

得州大水大如何?

美國得州休斯敦一帶廣泛地區被洪水淹浸一星期了,仍未見到明顯改善,倒是陸續有不幸消息傳出,傷亡人數上升、化工廠爆炸起火、食水受污染、石油加工廠停產使油價上升……。水災之嚴重超乎所料,當初說這是五十年一遇的大水,後來上升為五百年一遇。今天剛剛看到《華盛頓郵報》的報道說,威斯康辛太空科學工程中心大學 (University of Wisconsin’s Space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Center) 的最新分析認為,這是一千年一遇的大水。

香港遠隔在半個地球之外,雖然資訊不少,仍難切身感受洪水有多嚴重。

據報道,得州南部被洪水覆蓋的面積,大如新澤西州。這若發生在我們身邊,就等於整個廣東省被淹沒了,而與較大的廣西或湖南相若。

颶風哈維的特點,是移動緩慢,移入大陸後徘徊幾天,不斷肆虐,帶來大量雨水,一些地方幾天降雨達 51 英寸。這是什麼概念?

這超過了得州 49.77 英寸的年降雨。以容量計,哈維在休斯敦的降水比颶風卡特里那在新奧爾良的降水大一倍以上。化作公制,51 英寸降雨相當於1295 毫米,相當於香港九至十歲兒童的標準高度,約到成年人的胸口。與香港的降雨量對比又如何? 香港自一九八一到二零一零年 30 年間的年均降雨量是 2398.5 毫米,也就是說得州一些地方幾天內下了香港半年以上的雨。香港以六月最雨水豐沛,平均達 456.1 毫米,這只及得州幾天降雨的 35%。

這樣的降雨自然是為多少年一遇的,不過《華盛頓郵報》記者指出,對所謂五百年一遇等說法要正確理解,這不等於五百年才發生一次,這一刦之後,以後 499 年就可保萬事大吉。五百年一年,或一千年一遇等,說是的機率,即發生的機率是五百分之一,或一千分之一。到了明年,發生同樣災刦的機率不變,仍可能發生同樣大禍。

這其實不難理解。有人連環中彩票巨獎就是這樣發生的,你每次買六合彩的中獎機會是一樣的,一次中獎了,下次仍有同樣的機會,機會不會因為上次的幸運而減少。

《華盛頓郵報》引述休斯敦官員的話指出,當地過去兩年其實都發生過相當規模的水災,都發生在五月底,因為接近五月最後一個星期一的陣亡將士紀念日而叫「紀念日洪災」(Memorial Day floods)。再往上追溯,還發生過多次「紀念日洪災」。

據美國國家氣象台 (National Weather Service),連同哈維水災,美國自二零一零年以來最少已發生了 25 次五百年一遇的大降雨。最近一次,五月在密蘇里州發生。

是否可以把某個颶風與全球暖化相提並論? 報道認為這並不明智 (unwise),不過指出氣象專家相信全球暖化確會使風暴更猛烈,或許更頻密。

英國廣播公司一篇分析則指出,哈維會給得州造成四方面影響:人口 (新奧爾良 12 年前洪災後大量人口外移,人口至今少了五萬)、環境、衛生、經濟。這都在陸續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