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7日 星期五

過敏症,多起來了

一位同事住了幾天醫院,原因不過是喝了一杯即沖而成的維生素C飲品。

這類飲品在香港很普遍,電視上經常見到廣告,說是把一片片劑放進一杯水裡,立即就可以有一杯含有豐富維生素C的飲品,不但能夠提高對疾病的抵抗能力,還有抗衰老、補充營養等等好處,味道還很好,有不同的果汁味。這些沖劑放進水裡,會「沙沙」地冒氣,像汽水。(順便一提:新的研究發現,維生素C對預防感冒沒有作用。)

那位同事星期天到一家熟悉的店鋪去,老闆熱情招呼之餘,送上一杯維生素C飲品,據說是以歐洲來的片劑沖製的。這類東西都當作保健品,不是藥品,一般人都放心飲用。

這位同事喝了,效果如立竿見影──臉面幾分鐘內就腫了起來。她有藥物過敏的病史,知道壞事了,立即坐的士去急症室,且恐妨公立醫院人多誤事,去了一家私家醫院。這時,那同事一只眼睛已因為周圍組織腫脹而看不到東西了。那醫院的分流護士有經驗,不經輪候就立即把她推到醫生跟前。同事也有經驗,帶去了片劑的包裝。醫生一問情況,再一看那包裝上的法文說明,雖然不懂,也大致知道是對阿司匹林敏感所致了。再上網一查,果然如是。

同事過去有個多次類似的經歷,知道自己對阿司匹林、非類固醇抗炎藥(NSAID)等過敏,卻是想不到,那杯以為是保健飲品的東西,竟然「點止汽水咁簡單」(豈是汽水那麼簡單),而有藥物成分。

醫生要她留院觀察,也幸虧住在醫院,護士定時檢查發覺她半夜裡連胭喉內都腫了。這是過敏引起腫脹最令人擔心的徵狀,從外觀上看不到而可以致命。

醫生警告這位同事,以後必須萬分小心,因為這樣的過敏反應會一次比一次激烈;以這次的反應看來,下一次的嚴重程度很令人擔心。

對於過敏症,近年接觸得多了,似乎對這種或那種東西過敏的人越來越多。從資料中發現,這原來不是我的「敏感」,而是確有其事。據維基百科英文版,與較傳統、較依賴農業的國家相比,工業化國家的過敏症較常見。城市人口與農村人口相比,也是城市人口的過敏症病發率較高。也就是說,一個地方富裕起來了,過敏症也就多了。

過敏源很多,有食物的(如花生、牛奶、不同的水果等),有藥物的(如阿司匹林、非類固醇抗炎藥、四環素等),有環境的(如花粉、霉菌、塵蟎、化妝品等)。這些東西未必只在城市出現,但一定在城市較密集。生活越富裕,接觸到的過敏源便越多,其中很多是以前不會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的,其中有食物、日用品等。

問題其實不在過敏源,而在於人本身的免疫系統,例如腫脹是免疫系統的過敏反應造成的。給蚊子叮了,皮膚起了泡泡,那是免疫系統在發揮作用的結果,有些人的泡泡還會發炎。

由人體,我想到了社會。社會也是個有機體,也會對外來的東西有過敏反應。激烈的反應一旦觸動起來了,不要以為一定是外來的東西不好,也可能是自身的機能出問題了。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強湊新詞好騙錢

有朋友讀了這裡昨天〈對不「創新就死亡」的質疑〉一文,來電郵談到,對當今社會上的某些所謂創新不以為然,它們常常忘記了進步應建基於前人留給我們的東西、也就是經過去蕪存菁的優良傳統之上。

朋友以近年來流行的所謂 fusion 菜式(混合菜式)為例說,新菜式有時為了創新而創新,殊不知,許多人最想吃、最愛吃的,往往不過是傳統的家常小菜,例如一碟「夠鑊氣」而材料新鮮的菜心炒牛肉,就足以令人回味無窮。他認為一些人「未學行先學走」,把傳統丟棄了,創新卻做不好。

這樣的創新,常常是走捷徑的產物。要把傳統的東西學好,談何容易。讀大學,可以三四年拿個學位,而學傳統工藝,很難三四年有所成。以入廚掌勺為例,三四年能夠把基本功掌握到家就不錯了,難有大師傅的功夫。

不過在社會都推崇創新的風氣之下,很多人渴望一步到位,都往創新的方向走。創新通往一個新天地,一切都新鮮。一切都新觧,往往就誰都說不準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這便提供了魚目渾珠、投機取巧的空間。在本來就比較虛無的藝術領域,尤其是這樣。這猶如畫人難而畫鬼易,畫人物,似與不似,一目了然;畫個鬼樣,似與不似,就沒有人敢置喙了。外星人也沒有誰見過,只是因為在羅斯威爾事件中弄出了一個大頭斜眼的形象來,以後的人說見到的外星人,幾乎都是這個樣子的。無譜,創新好辦;有譜,創新就難了。

大抵,鼓勵創新是出於一個苦衷,就是知道創新甚難,能突圍而出的如鳳毛麟角,千百例中無一。要得到一例成功,就必得伴以千百例的失敗,如淘沙取金。於是只有大事鼓勵,才可以有所得。

因此,對於標榜創新的東西,必須有心理準備。我看畫展、聽音樂會的經驗,是凡標榜創新的,不寄予厚望,甚至敬而遠之。音樂會若以「世界首演」作招徠,不聽必無損失。假若這個「世界首演」作品是成功的,得到好評,一定有二演、三演的機會,到時再聽好了。不過,這樣的作品頗稀有。

這樣的創新也出現在潮語、新詞上。語言是有生命的,不斷湧現的新詞就是生命的表現。其中,能在一般人視野中反覆出現一年半載的,並不多。很多初現時「潮」得不得了,到處聽到見到,但很快就消聲匿跡,只成了某個歷史時段的點綴,例如香港早些年出現的「屈機」之類。

廣告公司的文本寫手很喜歡製造這樣的古怪新詞彙。今天在報紙上一個跨版廣語中就見到一個:稀貴。這還組成了一個四字詞:稀貴無匹。字典上一定查找不到這詞,你只能猜想,是稀罕加珍貴的意思。創作者大概認為,中國的雙字詞很多是從兩個雙字詞中各取一字合併而成的,於是便大膽循此路線創新。專賺女人錢的化妝品廣告最愛這樣的創新,務求以貌似深奧的新詞奪取女人的眼球,什麼水潤、緊緻、美白……都是最廉價的哄騙:連廣告意念也不必思考,強湊幾個不見經傳的新詞就把人──當然是愛美的女人──的錢騙了。所說,女人的錢好賺。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對「不創新就死亡」的質疑

時間的箭頭只有一個方向:向前。世界為此總是向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演進的,這意味着新生,意味着生命的延續。隨着世界的發展速度加快,創新似乎成為發展的同義詞了,發展離不開創新。應無異議吧?

創新當然需要,但不可絕對化。被譽為波蘭經濟改革總設計師的格澤高茲.W.科勒德克(Grzegorz W. Kolodko),在《真相、謬誤與謊言──多變世界中的政治與經濟》(Truth, Errors, and Lies: Politics and Economics in a Volatile World)
一書中就對盲目提倡創新提出質疑。

眾所周知,波蘭是推倒整個蘇聯與東歐集團的第一塊骨牌。它在推倒了原來的共產黨政權後,從經濟到政治由東往西實行一百八十度轉向,完全照搬西方的一套,可是國家並沒有如那些民主激進派預期的那樣好起來,反而陷入了苦海。科勒德克九十年代曾任波蘭副總理,後來又當了財政部長,曾力挽狂瀾,讓波蘭走出了高通脹的困境。通過學術分析和親身經歷,他成當今世界經濟學和發展政策的權威之一。他特別反對把複雜的經濟、社會問題簡單化,譬如簡單的照搬西方的、美國的一套。他甚至向美國叫板:「全球經濟危機產生於美國,這是新自由主義的結果,這個政策忽略了窮人以及更加公平的增長,實際上是失敗了。」

對於很多人鼓吹的創新,他也不以為然。他認為世界上有很多似是而非的胡言亂語,他贊同《胡言亂語是如何征服世界的:現代謬論簡史》(How Mumbo-Jumbo Conquered the World)一書作者Francis Wheen 之言:也許胡言亂語應該成為社會和政治學領域的一個特殊的門類,它在經濟學中就發揮着不小的作用。

這樣的胡言亂語往往表現為,對複雜的問題開出簡單的處方。例如說實施私有化,就萬事大吉;或者相反,國有化了就無往不利。科勒德克舉了另一個例子,一個「經典的口號」:「不創新就死亡」。

格澤高茲.W.科勒德克
他在書中說:「最近,這句話成為各個管理學學校的普遍信條。當然,稍有頭腦的人都不會懷疑創新對提高生產力和推動經濟發展的深遠意義,但是,我們也知道,幾個世紀以來,即使沒有創新,經濟也照樣增長。甚至在今天,大多數國家(的國民經濟)和很大一部分企業也沒有因為缺少創新而滅亡,它們依靠模仿不僅能生存下去,還能生存得不錯。」

他指出:「創新適合於那些善於創新的人,但並不適合於每一個人。」大抵,人如是,企業如是,社會如是,國家如是。

香港十分提倡創新,大有「不創新就死亡」之勢,可是你會發覺,有些商店、企業就是靠堅守傳統而屹立不到的,並以此作標榜。這情況在台灣更顯著,有大量這樣的老字號,店鋪風貌、產品風味等等在幾代人承傳下毫不褪色,它們靠守舊生存,靠守舊受歡迎。日本在這方面可能更突出。

這不僅是經濟問題,也是文化等更廣闊領域的問題。在文化上,避免盲目創新而扼殺傳統,或許更重要。我一位醫生朋友獨鍾情於經受過長時間考驗的「舊」藥,對新藥慎之又慎,常對病人說,「你不要當白老鼠,讓美國人(新藥常來自花旗)當好了」。

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

亞洲面孔的優勢

朋友從美國回來,告訴我一些她女兒的近況──一張漂亮的亞洲面孔帶來的優勢。

這位姑娘雖非ABC (美國土生華人),但在幾歲時懂事之初就移民美國,庶幾也屬ABC了。她懂不了幾個漢字,廣東話是可以說的,由於自小在父親引導看香港電影、劇集,有時還可以爆出幾句用得未必準確的成語、熟語來,令人失笑。

不管怎樣,一張亞洲面孔改變不了。在美國,這常常是「玻璃天花板」,是阻止晉升之途的無形阻隔。這看似不利,不過我總以為,在適當的環境下,因勢利導,這有時可成為優勢,讓你成就西方面孔做不來的事。

這位姑很能幹,在大學讀的是法律,曾通過地區選舉、以華人身份進入州立大學的校董會,打破了大學一百五十多年的紀錄。她的父親喜孜孜地給我說了女兒最近的兩件事情。

她結交的一位在芝加哥的朋友,由於幫助奧巴馬競選連任成功,最近獲得論功行賞,到了北非某國當大使。她不久前到那兒探訪這位朋友,住進了大使館。朋友特意讓她見識世面,安排她出席一些外交聚會。她的亞洲面孔很受注意。那兒的是英法語通用的地方,她修習過的法語正好派上用場。在一次晚宴上,她遇到一位中國的女外交官。這位外交官不懂英語而只懂法語,對她的出現很奇怪,竟是拉着她用法語談了一個晚上。

她修讀法律,不過在美國當前的經濟環境下,要謀個理想的職位不容易,因而轉過好幾份工。不久前,她重遇到一位轉到金融業去的導師。導師後來找上她,說是願意讓她學點基金操作上的法律實務知識,但不會給她工資,她只可以當「義工」。

她問父親的意見,父親說,當然值得去,認為這看似吃虧,其實得益很大。就這樣,她去了當「義工」。過了一段日子。導師帶她去會見一位可能有大生意的顧客。這客人據說是越南裔的,來自歐洲,有意向基金作大筆投資。客人見到一張亞洲面孔,大為親切,談得很投契(可能又是法語派上用場了)。在她的協助下,生意成功了。她的導師,也是老闆,正式聘用她,給她差不多二十萬美元的年薪。

她的父親說,那導師當初請她當義工,看來是要考驗她的誠意和能力。我想,他說不定早已看上她的亞洲面孔,想到她的面孔會有發揮優勢的一天。

中國的傳統處世哲學鼓勵勤奮做事,不必怕吃虧,所謂「能受苦乃為志士,肯吃虧不是癡人」。姑娘從父親接受了這價值觀,而果然吃到了甜頭。

那天與朋友飲茶,還見到一位從美國回來到到大陸做生意的年輕華人。他本來給一家美國公司打工,做中國業務。後來,索性自立門戶了,住在深圳,經常往浙江的寧波一帶跑。這也是亞洲面孔的優勢。

商人的觸覺永遠比政客的敏銳。在西方政客仍然抗拒東方的新興力量時,商人早已利用新的世局變化避兇趨吉了。

2012年12月3日 星期一

山水中的婚禮,「游於藝」的派對

星期六趕製了一件木刻,刻了「游於藝」三個字,以作為禮物,送到一對昨天舉行婚禮的年輕人。昨天出席了他們的婚禮,十分愜意,那儼然是個「游於禮」的派對。

刻上字的木板,是家人年前到中山,在一個家具工場得來的。中山的硬木家具業近年發展得甚具規模,我幾個月前曾去走過一轉,只見一條公路兩旁,專門經營花梨、酸枝、檀木、紅木、烏木等等硬木家具的店鋪鱗次櫛比。家人曾參觀過一個工場,於是得到那塊小小的紅檀木。結婚的新人都是建築師,喜愛藝術,尤其是繪畫油畫。聽說,兩人把新居布置得像畫廊,以陳列作品,以畫會友。我於是想到以「游於藝」為之寫照。紅檀木板約四乘八英寸大小,小小的一塊,可置於任何小角落。順便,把一個紙盒循環再造,作為包裝,貼上「囍」字,繫上有繩結的紅線。

婚禮派對在西貢企嶺下海灣畔一個農莊舉行,出席的一二百人,既見證了兩位新人在占士邦主題音樂伴奏下乘快艇登岸進場、接受證婚的戲劇性場面,又輕鬆、自在地的水光山色、綠樹青草之間參與主人安排的不同活動,享用美食、欣賞三人小樂隊的現場奏,還有在畫板上塗抹的即興 art jamming──一種很有趣的藝聚。

我沒有接觸過塑膠彩繪畫,主人卻慫恿我以之寫字。我於是在別人塗抹過的不同畫板上,利用未完成畫面留下的空間,用扁平的畫筆蘸顏料寫起來,寫了志於道、游於藝、自在等字。這不過是戲筆,但感覺到這正合孔老夫子「游於藝」的理念。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把藝與道、德、仁相提並論。孔子時的藝指的是六藝,即禮、樂、射、御、書、數,是廣義的藝,而這是為了達到道、德、仁的更高修養境界。這看來嚴肅的事,孔子卻提倡「游」於藝去追求。古時「游」與「遊」通,今人說「遊藝」而不說「游藝」。我更喜歡「游」於藝。

「游於藝」的游字應是別有心意的選用,用得非常好,活潑生動。可以想見,孔子六藝之教不是寒窗苦讀的苦事,而是如魚得水的樂事。台灣學者張其昀在《孔學今義》中說:「游的意義,是要出於愛好,出於自動,有如鳶飛於天,魚躍於淵,又如清渠之溉稻,流泉之濯足。要做得精熟,學得爛透,然後取而應用,得心應手,一切教材,都有實用的價值了。」

在今天的概念中,「藝」的意思收窄了,專指音樂美術之類。在這範疇裡,更應以「游」的心態從事,要自在、從容、愉悅、暢快,脫離功利的羈縛。人們都愛看水中游魚,這不僅是喜愛魚的游姿,而是對魚游水中、得水而忘水、無所束縛的自「游」自在的嚮往。

這「游」的心態更可擴大,不但回復到孔子時代包括書和數的六藝,也擴大到其他工作去,既用心,且游心、游玩、游戲……快快樂樂,活在當下。

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

乳癌X光篩檢查無實效

作者: DAVID H. NEWMAN, M.D.
(原載《紐約時報》,2012/11/28)

譯者:蕭雪樺

譯者按:美國經三十餘年統計調查發現,為防治乳癌而大規模推行的乳房X光篩檢,查無實效,且弊遠大於利。調查十餘年前已得出結論,但直至今年十一月底才能在權威的《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登出。本文是一位醫生在《紐約時報》的相關報道。



上星期,《新英格蘭醫學雜誌》(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發表的一項研究報告,可能改變與乳房X光檢驗相關的醫療,改變公眾的相關認識。

 這項在感恩節發表的研究報告,核查了美國三十多年來的醫療統計,通過觀察,看乳房X光檢驗篩檢有沒有減少癌症造成的死亡。一如所料,研究人員發現,篩檢之下,早期乳癌的病例增加了。

但重要的是,被確診為晚期乳癌的病例數量基本不變。假若乳房X光檢驗真的可以及早發現致命的癌症(如早期病例增加所示),那麼晚期乳癌數量應多少有所下降。可是這沒有發生。換句話說,研究人員的結論是,乳房X光檢驗無效。

對於一項觀察性研究來說,這是個大膽的結論。類似研究的結論常常錯漏百出,原因數之不盡。例如,晚期乳癌的婦女會不會絕大部分沒有參與乳房X光檢驗篩檢?會不會篩檢其實已成功阻止晚期乳癌大幅增加,只不過統計數字沒有反映出來而已?

醫藥之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指出,經驗會「讓人產生錯覺」。他知道,沒有對照系作比照的觀察可能得出錯誤的結論。千百年來,根據觀察數據作出的錯誤邏輯分析,認為放血治療是有療效的,事實上這種治療沒有功用,常常還是有害的。可是大部分接受放血的人的病情的確好轉了(其實與放血無關),這些觀察讓醫療部門以為這一療法有效。

幸好,我們對錯誤邏輯的認識加深了。如今,我們設計的研究可以排除這樣的錯覺。例如,接受研究的人會被隨機安排接受不同的治療,這使各個組別的人,除了治療方法,都是在各方面平均配置的。設有對照系的研究讓人們發現,放血治療有害,而非有用。因而,隨機進行的乳房X光檢驗篩檢,是有價值的黃金指標,它一勞永逸地裁定這種檢驗方法能不能挽救生命。

有關乳房X檢驗的大量調查把參與者隨機安排,要麼定期接受檢驗,要麼不接受檢驗,這涉及近六十萬婦女。這規模可能令你驚訝。進行了十幾年的跟進研究結果,十多年前就發表了,顯示接受篩檢組的死亡率與不接受篩檢組的死亡率沒有分別。不過,接受篩檢組的婦女較有可能接受癌症治療,接受乳房切除手術。(某些研究把挪威、荷蘭、瑞典的數據與這次主要調查的數據作了綜合分析。)

換句話說,乳房X光檢驗增加了診療和手術,但並沒有減少死亡──這就是上星期發表的觀察研究的研究人員作出的結論。

這個最新的研究確鑿可信。可是它引起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為什麼在隨機進行的調查解答了乳房X光檢驗篩檢的問題之後,一份地位重要的醫學雜誌要隔這麼多年才發表有關的觀察研究報告?答案可能是,很多醫生和病人仍然把乳房X光檢驗的科學置諸腦後。

多年來,像我這樣的醫生一直知道乳房X光篩檢無助救人,或者說獲救的人寥寥可數,且弊遠大於利。我與我的同事都沒有水晶球,我們並不比研究這個問題的其他人聰明。我們只不過閱讀了多年來很多個乳房X光檢驗的調查結果而已。可是這些調查結果不受歡迎,不符合一個廣為人接受的觀念──要及早檢驗;可是,在及早檢驗中,失敗的(例如卵巢癌、前列腺癌)與成功的(例如子宮頸癌,或者還包括結腸癌)不相伯仲。

直截了當地說,這些調查結果威脅到與乳房X光檢驗相關的市場。支撐這個市場的,是要消滅細微可疑腫塊的過當治療,是假陽性檢驗結果帶來的無數診療和拍照(逾半病人蒙受此苦)。莫名其妙的是,儘管這些調查結果已質疑乳房X光篩檢,仍有數以億美元計的公帑撥出,讓人們做檢驗。這把有關調查扭曲為維護癌症的叫囂了。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經驗把人們欺騙了,使人們相信經過放射性治療、手術切除、病理檢驗、腫瘤治療,病人就可免於一死。

醫療當局、醫生、病人組織,還有各地的「專家」罔顧科學,而重蹈歷史覆轍。他們把主觀願望置於科學的嚴謹之上,以假亂真,以虛凌實。

一項觀察研究從更高的科學層次提出問題和答案來,總讓人難堪。可是在這事件中,有關研究可以幫助社會破除迷霧,不僅是籠罩在乳房X光篩檢數據的迷霧,還有籠罩着美國醫療保健制度的迷霧。在這個深陷於成本高漲、開支龐大的制度中,我們在心血管支架、手術機械人、前列癌篩檢、背部手術、數不清的處方藥等方面同樣面對着質疑其成效的數據,我們同樣徹底置之不理。 

托馬斯.傑佛遜在描述後來發展成為弗吉尼亞大學( University of Virginia)的學院的前景時說:「這個地方建基於人類思想的無限自由。在這裡,我們勇於追隨真理,不管它帶引我們到哪裡去。」

我們正走上醫療改革的艱難道路,這是美國經濟成功所必須的。此際,政策制訂者和醫療當局要回答的問題是:我們能就此停止對科學的無視嗎?若可以,前路會比想像的容易走,因為如過去一樣,前面大有真理給我們引路。

(作者 David Newman 是紐約市的急症室醫生,著有Hippocrates Shadow: Secrets from the House of Medicine(《希波克拉底的陰影:醫療圈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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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well.blogs.nytimes.com/2012/11/28/ignoring-the-science-on-mammograms/?src=me&ref=gener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