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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萬曆九年《蒼梧總督軍門志》中的 《全廣海圖》 |
南丫島的「丫」和吐露港丫洲的「丫」,也可能不是源自一般漢語樹椏的「椏(丫)」。本港學者蔡兆浚指出,水上人愛把枝椏狀的半島或島嶼稱為「丫」,這地貌用詞可歸入古越底層詞彙。
南丫島的索罟灣和模達灣,也難以據字面漢字解釋。上世紀二三十年到香港大學任教的芬戴禮(Daniel J. Finn)神父曾到南丫島作考古發掘,並研究了香港不少古地名,把其中不少歸入「非漢語源地名」。
這樣的地名在兩廣地區很多,越往西越多,粵東則少見。廣西在行政劃分上稱為廣西壯族自治區,有12個世居民族,是中國少數民族人口最多的省級行政區。主體民族壯族屬於百越族群西甌、駱越的後裔,主要聚居在廣西中西部的南寧、百色、河池、崇左、柳州、來賓和貴港等地。
廣西近四分之一地名是以漢字記錄壯語讀音而成。壯侗語構詞的一個特點是「中心詞在前,修飾詞在後」,如村名會說「村某」街;漢語則說「某村」。
廣西是稻米產區,壯族把稻田稱作「那」,桂西、桂南到處可見「那」字地名,有那坡縣、那陳鎮,甚至有那婆村、那雞村等搞笑的地名。粵西的那字頭地名也不少,陽春有那烴、那座,茂名有那霍、那務,陽江有那龍。珠三角的恩平有那吉。台山有那金村,就在我鄉下附近,年少時常聽長輩說到,大概有某個外姓親戚來自那裡。
壯侗語中的「羅」(lo),或「雒」、「邏」、「洛」指山、谷地,又兼有溪澗之義,廣西有多個「羅」字起頭的市鎮,「羅」字頭村就更多,包括貴港的羅馬村。粵西則有羅定、羅鏡、羅坑等。屬粵東的惠州博羅的羅浮山,都可能是壯侗底層語的遺存。
香港也有多個羅字頭的地名,元朗、青衣、貝澳都有羅屋村,其中元朗有兩條。最出名的當然是羅湖,羅湖村的名字可以追溯到明朝,附近還有羅湖山,沒有湖,只是魚塘。還有羅地墩,是萬宜水庫附近著名的山峰景點。
廣西又有個常見的地名用字「弄」,本字是「㟖」,是指山包包圍的窪地,有弄來、弄去等令人發噱的村名。「弄」字據廣西武鳴的讀音為rungh,國際音標是ruŋ˨˩(第 2 調),接近廣西白話(粵語)的 lung,漢字會寫成「弄」、「隴」、「隆」、「龍」等,純屬記音。
這讓人想起九龍。關於「九龍」的來源,有學者提出來自壯侗語假說:九龍並非漢語所說的「九條龍脈」,而是古越語音譯,「九龍」來自「九弄/隴」。
「九龍」之名首見於明代萬曆九年(1581年)軍事文獻《蒼梧總督軍門志》中的《全廣海圖》,圖中的「九龍」與「官富巡司」並列。康熙二十七年(1688)靳文謨所編的《新安縣志》,引明朝舊志所載指出九龍一地極為重要,戰船自萬曆十九年改設參將增至112艘,派守佛堂門外,淘濘、鵝公澳、九龍、屯門、急水門、東西涌、鵝公頭、赤灣、老萬山、浪白等處汛海。當中的「九龍村」,位於九龍寨城前面。至於獅嶺(獅子山)有九條山脈(龍脈)奔騰而下之說,姑妄聽之好了,誰也說不出那九條山脈之所在來。
先民早在三四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就在香港活動,他們留下了各種各樣的活動痕跡,除了在南丫島、馬灣等地出土的石器、陶器等外,語言、地名等方面的留存也值得繼續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