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

亞洲面孔的優勢

朋友從美國回來,告訴我一些她女兒的近況──一張漂亮的亞洲面孔帶來的優勢。

這位姑娘雖非ABC (美國土生華人),但在幾歲時懂事之初就移民美國,庶幾也屬ABC了。她懂不了幾個漢字,廣東話是可以說的,由於自小在父親引導看香港電影、劇集,有時還可以爆出幾句用得未必準確的成語、熟語來,令人失笑。

不管怎樣,一張亞洲面孔改變不了。在美國,這常常是「玻璃天花板」,是阻止晉升之途的無形阻隔。這看似不利,不過我總以為,在適當的環境下,因勢利導,這有時可成為優勢,讓你成就西方面孔做不來的事。

這位姑很能幹,在大學讀的是法律,曾通過地區選舉、以華人身份進入州立大學的校董會,打破了大學一百五十多年的紀錄。她的父親喜孜孜地給我說了女兒最近的兩件事情。

她結交的一位在芝加哥的朋友,由於幫助奧巴馬競選連任成功,最近獲得論功行賞,到了北非某國當大使。她不久前到那兒探訪這位朋友,住進了大使館。朋友特意讓她見識世面,安排她出席一些外交聚會。她的亞洲面孔很受注意。那兒的是英法語通用的地方,她修習過的法語正好派上用場。在一次晚宴上,她遇到一位中國的女外交官。這位外交官不懂英語而只懂法語,對她的出現很奇怪,竟是拉着她用法語談了一個晚上。

她修讀法律,不過在美國當前的經濟環境下,要謀個理想的職位不容易,因而轉過好幾份工。不久前,她重遇到一位轉到金融業去的導師。導師後來找上她,說是願意讓她學點基金操作上的法律實務知識,但不會給她工資,她只可以當「義工」。

她問父親的意見,父親說,當然值得去,認為這看似吃虧,其實得益很大。就這樣,她去了當「義工」。過了一段日子。導師帶她去會見一位可能有大生意的顧客。這客人據說是越南裔的,來自歐洲,有意向基金作大筆投資。客人見到一張亞洲面孔,大為親切,談得很投契(可能又是法語派上用場了)。在她的協助下,生意成功了。她的導師,也是老闆,正式聘用她,給她差不多二十萬美元的年薪。

她的父親說,那導師當初請她當義工,看來是要考驗她的誠意和能力。我想,他說不定早已看上她的亞洲面孔,想到她的面孔會有發揮優勢的一天。

中國的傳統處世哲學鼓勵勤奮做事,不必怕吃虧,所謂「能受苦乃為志士,肯吃虧不是癡人」。姑娘從父親接受了這價值觀,而果然吃到了甜頭。

那天與朋友飲茶,還見到一位從美國回來到到大陸做生意的年輕華人。他本來給一家美國公司打工,做中國業務。後來,索性自立門戶了,住在深圳,經常往浙江的寧波一帶跑。這也是亞洲面孔的優勢。

商人的觸覺永遠比政客的敏銳。在西方政客仍然抗拒東方的新興力量時,商人早已利用新的世局變化避兇趨吉了。

2012年12月3日 星期一

山水中的婚禮,「游於藝」的派對

星期六趕製了一件木刻,刻了「游於藝」三個字,以作為禮物,送到一對昨天舉行婚禮的年輕人。昨天出席了他們的婚禮,十分愜意,那儼然是個「游於禮」的派對。

刻上字的木板,是家人年前到中山,在一個家具工場得來的。中山的硬木家具業近年發展得甚具規模,我幾個月前曾去走過一轉,只見一條公路兩旁,專門經營花梨、酸枝、檀木、紅木、烏木等等硬木家具的店鋪鱗次櫛比。家人曾參觀過一個工場,於是得到那塊小小的紅檀木。結婚的新人都是建築師,喜愛藝術,尤其是繪畫油畫。聽說,兩人把新居布置得像畫廊,以陳列作品,以畫會友。我於是想到以「游於藝」為之寫照。紅檀木板約四乘八英寸大小,小小的一塊,可置於任何小角落。順便,把一個紙盒循環再造,作為包裝,貼上「囍」字,繫上有繩結的紅線。

婚禮派對在西貢企嶺下海灣畔一個農莊舉行,出席的一二百人,既見證了兩位新人在占士邦主題音樂伴奏下乘快艇登岸進場、接受證婚的戲劇性場面,又輕鬆、自在地的水光山色、綠樹青草之間參與主人安排的不同活動,享用美食、欣賞三人小樂隊的現場奏,還有在畫板上塗抹的即興 art jamming──一種很有趣的藝聚。

我沒有接觸過塑膠彩繪畫,主人卻慫恿我以之寫字。我於是在別人塗抹過的不同畫板上,利用未完成畫面留下的空間,用扁平的畫筆蘸顏料寫起來,寫了志於道、游於藝、自在等字。這不過是戲筆,但感覺到這正合孔老夫子「游於藝」的理念。

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把藝與道、德、仁相提並論。孔子時的藝指的是六藝,即禮、樂、射、御、書、數,是廣義的藝,而這是為了達到道、德、仁的更高修養境界。這看來嚴肅的事,孔子卻提倡「游」於藝去追求。古時「游」與「遊」通,今人說「遊藝」而不說「游藝」。我更喜歡「游」於藝。

「游於藝」的游字應是別有心意的選用,用得非常好,活潑生動。可以想見,孔子六藝之教不是寒窗苦讀的苦事,而是如魚得水的樂事。台灣學者張其昀在《孔學今義》中說:「游的意義,是要出於愛好,出於自動,有如鳶飛於天,魚躍於淵,又如清渠之溉稻,流泉之濯足。要做得精熟,學得爛透,然後取而應用,得心應手,一切教材,都有實用的價值了。」

在今天的概念中,「藝」的意思收窄了,專指音樂美術之類。在這範疇裡,更應以「游」的心態從事,要自在、從容、愉悅、暢快,脫離功利的羈縛。人們都愛看水中游魚,這不僅是喜愛魚的游姿,而是對魚游水中、得水而忘水、無所束縛的自「游」自在的嚮往。

這「游」的心態更可擴大,不但回復到孔子時代包括書和數的六藝,也擴大到其他工作去,既用心,且游心、游玩、游戲……快快樂樂,活在當下。

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

乳癌X光篩檢查無實效

作者: DAVID H. NEWMAN, M.D.
(原載《紐約時報》,2012/11/28)

譯者:蕭雪樺

譯者按:美國經三十餘年統計調查發現,為防治乳癌而大規模推行的乳房X光篩檢,查無實效,且弊遠大於利。調查十餘年前已得出結論,但直至今年十一月底才能在權威的《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登出。本文是一位醫生在《紐約時報》的相關報道。



上星期,《新英格蘭醫學雜誌》(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發表的一項研究報告,可能改變與乳房X光檢驗相關的醫療,改變公眾的相關認識。

 這項在感恩節發表的研究報告,核查了美國三十多年來的醫療統計,通過觀察,看乳房X光檢驗篩檢有沒有減少癌症造成的死亡。一如所料,研究人員發現,篩檢之下,早期乳癌的病例增加了。

但重要的是,被確診為晚期乳癌的病例數量基本不變。假若乳房X光檢驗真的可以及早發現致命的癌症(如早期病例增加所示),那麼晚期乳癌數量應多少有所下降。可是這沒有發生。換句話說,研究人員的結論是,乳房X光檢驗無效。

對於一項觀察性研究來說,這是個大膽的結論。類似研究的結論常常錯漏百出,原因數之不盡。例如,晚期乳癌的婦女會不會絕大部分沒有參與乳房X光檢驗篩檢?會不會篩檢其實已成功阻止晚期乳癌大幅增加,只不過統計數字沒有反映出來而已?

醫藥之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指出,經驗會「讓人產生錯覺」。他知道,沒有對照系作比照的觀察可能得出錯誤的結論。千百年來,根據觀察數據作出的錯誤邏輯分析,認為放血治療是有療效的,事實上這種治療沒有功用,常常還是有害的。可是大部分接受放血的人的病情的確好轉了(其實與放血無關),這些觀察讓醫療部門以為這一療法有效。

幸好,我們對錯誤邏輯的認識加深了。如今,我們設計的研究可以排除這樣的錯覺。例如,接受研究的人會被隨機安排接受不同的治療,這使各個組別的人,除了治療方法,都是在各方面平均配置的。設有對照系的研究讓人們發現,放血治療有害,而非有用。因而,隨機進行的乳房X光檢驗篩檢,是有價值的黃金指標,它一勞永逸地裁定這種檢驗方法能不能挽救生命。

有關乳房X檢驗的大量調查把參與者隨機安排,要麼定期接受檢驗,要麼不接受檢驗,這涉及近六十萬婦女。這規模可能令你驚訝。進行了十幾年的跟進研究結果,十多年前就發表了,顯示接受篩檢組的死亡率與不接受篩檢組的死亡率沒有分別。不過,接受篩檢組的婦女較有可能接受癌症治療,接受乳房切除手術。(某些研究把挪威、荷蘭、瑞典的數據與這次主要調查的數據作了綜合分析。)

換句話說,乳房X光檢驗增加了診療和手術,但並沒有減少死亡──這就是上星期發表的觀察研究的研究人員作出的結論。

這個最新的研究確鑿可信。可是它引起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為什麼在隨機進行的調查解答了乳房X光檢驗篩檢的問題之後,一份地位重要的醫學雜誌要隔這麼多年才發表有關的觀察研究報告?答案可能是,很多醫生和病人仍然把乳房X光檢驗的科學置諸腦後。

多年來,像我這樣的醫生一直知道乳房X光篩檢無助救人,或者說獲救的人寥寥可數,且弊遠大於利。我與我的同事都沒有水晶球,我們並不比研究這個問題的其他人聰明。我們只不過閱讀了多年來很多個乳房X光檢驗的調查結果而已。可是這些調查結果不受歡迎,不符合一個廣為人接受的觀念──要及早檢驗;可是,在及早檢驗中,失敗的(例如卵巢癌、前列腺癌)與成功的(例如子宮頸癌,或者還包括結腸癌)不相伯仲。

直截了當地說,這些調查結果威脅到與乳房X光檢驗相關的市場。支撐這個市場的,是要消滅細微可疑腫塊的過當治療,是假陽性檢驗結果帶來的無數診療和拍照(逾半病人蒙受此苦)。莫名其妙的是,儘管這些調查結果已質疑乳房X光篩檢,仍有數以億美元計的公帑撥出,讓人們做檢驗。這把有關調查扭曲為維護癌症的叫囂了。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經驗把人們欺騙了,使人們相信經過放射性治療、手術切除、病理檢驗、腫瘤治療,病人就可免於一死。

醫療當局、醫生、病人組織,還有各地的「專家」罔顧科學,而重蹈歷史覆轍。他們把主觀願望置於科學的嚴謹之上,以假亂真,以虛凌實。

一項觀察研究從更高的科學層次提出問題和答案來,總讓人難堪。可是在這事件中,有關研究可以幫助社會破除迷霧,不僅是籠罩在乳房X光篩檢數據的迷霧,還有籠罩着美國醫療保健制度的迷霧。在這個深陷於成本高漲、開支龐大的制度中,我們在心血管支架、手術機械人、前列癌篩檢、背部手術、數不清的處方藥等方面同樣面對着質疑其成效的數據,我們同樣徹底置之不理。 

托馬斯.傑佛遜在描述後來發展成為弗吉尼亞大學( University of Virginia)的學院的前景時說:「這個地方建基於人類思想的無限自由。在這裡,我們勇於追隨真理,不管它帶引我們到哪裡去。」

我們正走上醫療改革的艱難道路,這是美國經濟成功所必須的。此際,政策制訂者和醫療當局要回答的問題是:我們能就此停止對科學的無視嗎?若可以,前路會比想像的容易走,因為如過去一樣,前面大有真理給我們引路。

(作者 David Newman 是紐約市的急症室醫生,著有Hippocrates Shadow: Secrets from the House of Medicine(《希波克拉底的陰影:醫療圈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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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well.blogs.nytimes.com/2012/11/28/ignoring-the-science-on-mammograms/?src=me&ref=general

2012年11月30日 星期五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六(2012/11)




從熟男熟女到低碳愛情

語言有生命,這表現在語言的不斷變化,如加入新的詞彙,新的表達方式,甚至新的讀音,新的詞義。如果沒有這些變化,語言會走向死亡。從這個角度看,香港的粵語很有生命力。香港處於不同文化的交匯點上,使香港的粵語不斷有新的輸入,特別是在詞彙上。

新些新詞從四面八方而來,大陸的、台灣的、日本的、西方的,還有古老當時興的。有些,如果你不去深究,真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不知道它的真正意思和用法。

那天去看秦朝文物的「一統天下」展覽,入場時拿了個叫《參觀全攻略》(Exhibition Guide)的場刊,「攻略」就是近年很「潮」的新詞。英文的名字一目了然,是為「參觀指南」,中文名稱卻可能讓人一頭霧水。《孫子兵法》在日本叫《孫子攻略》,攻略也就是兵法。破解電腦和電子遊戲奧秘的說明,也叫「攻略」。這引申到各種生活上的指南,很多旅遊書也叫「攻略」以示新潮。

有些詞,在引進和使用過程中,意思會改變。譬如「熟年」和由此引申出來的「熟男」、「熟女」。在中國古語中,「熟年」是指豐年,相對於荒年而言。早些年,步入老年社會的日本要給準老年的中年人找一個較正面的名稱,於是選了「熟年」,泛指45歲至64歲之間的人,他們是社會的中流砥柱,擁有自主消費的能力,勇於追求新鮮時尚,但又面臨工作、退休、身體健康、家庭婚姻、性生活等問題或危機,因而是頗受社會矚目的群體。由此產生了「熟男熟女」。

台灣早有「熟男熟女」的說法,指的卻是30歲以上單身男女。在大陸,「熟年」也是指30歲以上的人,其中日益壯大的單身群落最受注意。他們由貧窮變得富裕,受過良好教育,經濟條件不錯,很懂得享受生活,很捨得在自己身上花錢。可能基於「羡慕嫉妒恨」心理,其中的女性被稱為「剩女」,而很快「剩女」就被提升為「盛女」了。

網絡是新詞的溫床,新詞可能每時每刻都在其中產生。可是,只有進入到印刷媒體的新詞,才會被視為得到社會接受,一些還會被收入詞典中去。八十後、小三(男女關係中的第三者)等大量新詞就經歷了這樣的過程。

香港的媒體吸收了不少這樣的詞彙,好些成為流行語,但有些忽然很為寫作人喜愛的新詞,往往是不知為什麼會得到恩寵的舊詞,其中好些來自台灣。例如「考量」(思考衡量),這是台灣人很愛用的詞,現在香港、大陸也廣泛使用了。這其實是很古老的用語,《後漢書˙鄧禹傳》有說:「訓(鄧訓)考量隱括,知大功難立,具以上言。」不過解作考核校量。「林林總總」也是,但多錯為「林林種種」。唐柳宗元《貞符》有句:「惟人之初,總總而生,林林而群。」解作四周的「周遭」也是古詞。

有個從西方引進的新詞叫「低碳」,是環保用語。大陸在應用這新詞時很新意,創出了「低碳愛情」,提倡對愛情「排污」,務求以最低的成本來取得最大的愛情幸福,除減少開支,也減少假浪漫和個人偽裝。現代年輕男女拍拖、結婚,須作很大投資。提倡「低碳愛情」,可望減少「剩男剩女」。

2012年11月29日 星期四

「可笑的」聯合國大會

西方一直鼓吹基於西方價值觀的所謂「普世價值」,如民主、自由、人權等。這自然有其合理性,也是符合各國、各民族人民利益的。可是如果你了解一下西方大國在向國際間推廣這些「普世價值」時的虛偽,就不得不對這些價值觀的真義打上問號。

譬如民主。民主是基如人人生而平等而提出的,在西方國家,這通過一人一票的選舉而體現。向國際推廣民主,該意味着把人人平等的理念放到國際事務的治理中實施。全世界七十億人,即使不能有一人一票的全球選舉,也該承認人人平等才對。

可是你稍為觀察一下國際政治就會發現,國際事務的治理由少數國家──自然是以美國為主的西方國家──所代表着少數人口長期把持。所有有影響力的國際組織,例如聯合國、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莫不如是。你可以要求西方大國在由這些組織主導的國際秩序中落實民主嗎?

知道一點歷史的人會說,這樣的秩序是歷史的既定事實,言下之意是不可改變的。這是說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由戰勝國特別是美國主導構成的世界秩序。美國憑着沒有人可以挑戰的實力,定下了這些國際組織的規則,一切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利益為依歸。說到底,這些權力是靠戰場上的武力打出來的。

西方國家有個假設,就是必須由它們這些「先進」國家控制,才能治理好國際事務,作出合理的決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炮聲剛停息後的年代,這或許有一定理由。可是過了半個多世紀之後,這顯然已不合時宜。看看近年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應付亞洲金融風暴、二零零九年國際金融海嘯的拙劣表現,就很清楚了。

也不是所有國際組織都是西方說了算的,聯合國之下一些國際組織民主得多,不受西方特別是美國把持。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氣象組織等就較能反映大多數國家的「民意」,美國卻因而常常跟它們過不去。教科文組織接納了巴勒斯坦為成員國,美國立即扣住了對它的七千萬美元資助。大多數國家簽訂了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協議,美國嚏之以鼻。

聯合國大會與這些組織有些相似,也比較民主;可是,它沒有多少權力,而這正是美國當初設計聯合國的組識機制時容許它有較多民主的原因。聯合國大會通過的決議往往只是一紙空文,沒有約束力。真正的權力在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美英法中俄)都擁有否決權。對於有人稱為「人類議會」的聯合國大會,擔任過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十餘年的馬凱碩(Mahbubani)在《亞(洲)半球崛》一書中說,根據他的經驗,西方官員對聯合大會有很深的疑慮,「事實上,單單提到聯合國大會一詞,就可能引來捧腹大笑」。想到他們會在別的場合義正辭嚴地推銷民主,你該覺得可笑吧?

聯合國大會即將就巴勒斯坦申請成為觀察員國舉行投票,據說,會有一百五十餘國家投票支持,美國卻說這是個「錯誤」。事件將對美國口中的所謂「民主」、所謂「普世價值」作出新的詮譯。

2012年11月28日 星期三

「範文」與學好中文的關係

曾經在這裡說過一個聽來的小故事,說是一名得到父母悉心栽培的小朋友,去考某家英文名校失敗了,而「死因」竟然是中文太差。這樣的事情如今已擴展到中學升大學的環節。前天看到報道說,不少英文中學名校學生跨不進大學的門檻,也因為中文成績不逮之故。不少英文中學名校的大學升學率偏低,是中文科的整體成績欠佳造成的。以去年升大學的文憑試成績計算,香港英文中學中文科成績不如英文科成績的,竟然達到九成三。

升大學率最高的十所英文中學,全部英優於中。以達到成績三級的比率為例,英優於中的最大差距超過十個百分點。英文中學嘛,英文比中文好似乎可以理解,但中文畢竟是母語,即使在尊崇英語的香港,接觸中文的機會也多過英文,中文怎麼會不如英文?據一些英文中學校長的解釋,主因有三,一是學生不重視,二是教育當局要求太高,三是中文科的教材取消了範文。

這三點很值得商榷。讀中文連範文都不必讀,要求該是低了,這與當局要求太高之說矛盾。推諉到學生不重視,很不負責任。這相信不算虛言,但其中有多少是學校不重視之故?

對於範文之取消,我不知其詳,不知道沒有了範文之後,中文是怎樣教授的。我讀書的年代,當然有範文。但我至今不敢確說這些範文對中文水平的提高有多大幫助。

我喜歡中文科,不過對於以範文為中心的教學方法,很不以為然。我一直不明白,中國語文科要教授的是什麼,是範文的內容、要旨?是中文的寫作、應用?還是對中國文學的欣賞?事實則是,成績好不好靠死記。

如果說,我後來的中文水平還算過得去,可以靠搖筆桿吃飯的話,我認為,主要不是靠課堂學到的,而是靠課外閱讀得來,靠看課外書,靠看報紙。課堂學到的,主要是認了些字,懂得一些中國語文、中國文學的基本常識,和恆常地做了文字練習。試想想,中文課程裡規定的範文有多少篇?多少字?單靠這些數量有限的文字可以學好中文嗎?

不過,我仍然認為,範文很重要。範文,從狹義來說,是課堂上教授的文章;從廣義來說,是學習階段接觸到的一切文字,主要是課外書、報紙上的文字。範文,就是可以摹仿寫作的文字,能選入課程的,都是可作寫作範例的佳作。學生若不愛課外閱讀,起碼可以通過上課受到一點美文佳作的薰陶。廣義的「範文」不一定是美文佳作,可是對學生的往往有更大的影響,可能是正面的,可能是負面的。

我以為,香港人、香港學生的中文水平每況愈下的主要原因,是這樣的劣質「範文」充斥香港之故。他們都在潛移默化之下,接受了這些所謂「港式中文」。我那些年可以靠課外書、報紙學好中文,但時移勢易,今天真不敢簡單地把這經驗向人推薦。如今看香港報紙越多,越寫不出好的中文來。現在的學生要讀通識科,要接觸大量傳媒的文字材料,這只會使他們更難寫出標準中文。教師能給他們「解毒」(不是解讀)嗎?我看很難。有教育界的立法局議員為文說,「小班教學是解決當今教育問題的唯一辦法」。好斬釘截鐵的論斷!──思過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