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上上策」對「下下策」

文章原題:中國的選賢任能優於西式民主

作者:張維為 (復旦大學教授)

世界上最大的兩個經濟體本月都在經歷最高領導人的換屆,這種巧合被西方媒體描述為一個不透明的共產黨國家與一個透明的大眾民主國家的鮮明對比。

這種對比是非常膚淺的,它實際上涉及的是兩種政治模式之間的競爭:一種是更強調選賢任能的模式,另一種則迷信選票的模式。相比之下,中國選賢任能的模式可能勝出。

中國的經濟奇跡已為世界關注,但中國政治制度的改革卻沒有引起足夠的注意,這也可能是由於意識形態的原因而被故意忽視了。

事實上,中國毫不張揚地推進了國家治理方面的許多重要改革,中國已經建立了從上到下的一整套可以被稱為「選拔加選舉」的制度:大體來說,幹部晉升必須經過初步考察、徵求意見、內部評估、較小範圍內的投票等程式來選出能幹的,有民望的領導人。就此來看,中國共產黨可能已成為今天世界上最重視選賢任能的組織之一。

這種選賢任能的制度,深深地扎根於中國儒家淵源流長的政治文化傳統。這種傳統產生並維持了上千年的科舉制度,科舉制度無疑是世界歷史上最早的以公開考試的方式來選拔官員的制度。

中國繼承了這種傳統,並將其貫徹到整個體制中,儘管這種努力並非總是成功的。官員晉升的考核保准,涵蓋了消除貧困、創造就業、地方經濟和社會發展,以及最近越來越受重視的環境保護等。中國過去30多年的迅速崛起,與這種選賢任能的制度是分不開的。

儘管有不少聳人聽聞的腐敗醜聞和社會問題,但總體而言,中國的政治制度,正如其經濟一樣,保持了彈性和活力。

在體制建設方面,中國共產黨在各個級別上已經確立了嚴格的退休年齡和任期制。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和政府總理,最多只能任兩屆,總共十年。在最高層,中共中央政治局實行集體領導,這有效防止了文化大革命期間出現過的個人崇拜問題。

這些精心設計的改革消除了領導人權力終身制的危險,而權力終身制正是引發阿拉伯之春的一個主要原因。

目前正在舉行的中國共產黨十八大,將產生中國新一代的領導人,這無疑是對中國選賢任能制度的最好詮釋。

中國最高決策機構,即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候選人幾乎都擔任過兩任省委書記或具有其他相應的工作歷練。在中國,治理一個省的工作,對主政者才幹和能力的要求非常之高,因為中國一個省的平均規模幾乎是歐洲四、五個國家的規模。

很難想像在中國這種選賢任能的制度下,像美國小布希(George W. Bush)和日本野田佳彥這樣低能的領導人能夠進入國家最高領導層。

以即將接班的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為例,他曾在經濟充滿活力的福建擔任省長,後又擔任過民營經濟高度發達的浙江省委書記,其後又擔任過上海市委書記,上海是中國的金融和商業中心,還有許多強大的國有企業。

換言之,在習近平擔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之前,他主政過的地區,就人口而言,超過1.2億;就經濟規模而言,超過印度。其後他又有五年時間,以國家領導人的身份來熟悉整個國家層面的政治、軍事等領域內的領導工作。

中國選賢任能的制度挑戰了「民主或專制」這種陳舊的二分法。從中國的視角看,一個政權的性質及其合法性,應該由其實質內容來判斷,這種實質內容就是能否實行良政善治、能否擁有勤政能幹的領導人、能否使多數民眾感到滿意。

儘管中國政府還存有許多不足,但它確實保證了世界上最高的經濟長期增長並大大改善了絕大部分國民的生活水準。根據美國皮尤調查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民調,在二零一二年受訪的中國民眾中,高達82%的人對自己的未來表示樂觀,這一比例遠遠超過其他參與調查的國家。

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的理想是「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但在現實中這一理想並非輕易可及。美國的民主制度距林肯的理想還相距遙遠,否則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E.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就不會公開譴責美國的制度是「1%有、1%治、1%享」。當然,「1%」的說法也可能過於嚴厲了。

中國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社會和政治的改革的實驗室。中國這種「選拔加選舉」的模式已經可以和美國的選舉民主模式進行競爭。

溫斯頓.邱吉爾有一句名言:「民主是最壞的制度,但其他人類已嘗試的制度更壞。」在西方的文化背景中,情況可能確實如此。許多中國人將邱吉爾的這句名言意譯為「最不壞的制度」,也就是中國偉大戰略家孫子所說的「下下策」,它至少可以保證壞領導人的出局。

然而,在中國儒家選賢任能的政治傳統中,政府應該永遠追求「上上策」或「最最好」的目標,力求選拔出最卓越的領導人。這當然很難做到,但這種努力不會停止。

中國通過政治制度上的創新,已經產生了一種制度安排,這種制度安排在很大程度上實現了「上上策」(選出久經考驗的領導人)與「下下策」(保證壞領導人出局)的結合。

(
作者是復旦大學教授、春秋研究院研究員,近著有《中國震撼:一個文明型國家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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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紐約時報》電子版中文版

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

再過三千個日夜……

十八大北京一景
三千天,是這樣算出來的:八年加一個半月,約為二千九百六十餘日。三千天後,就是二零二零年。若說二零二零年,仿佛很遙遠;算一算卻才知道,那不過在三千個日夜之後。

二零二零年將是怎麼樣的世界?這個世界在加速轉變,回看過去了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從香港到中國到世界,每個十年的變化都很大。其中改變最劇烈的,當是中國,一代人的歲月過去,前後的世界簡直有天壤之別。

過程不是一帆風順的。即使是剛過去的十年,就是胡溫當政的十年,也經歷過驚濤駭浪,始是沙士疫潮來勢洶湧,繼是金融海嘯惡浪滔天。而正是在這十年,中國在國際格局的劇變中,登上的不久之前看來難以企及的台階。

這樣的變化很少人能夠預見到。對於中國,從來有兩派對立的觀點,樂觀派和悲觀派。全世界,沒有哪一個國家會招來那麼多分歧的評議。樂觀派的眼中,總是一片光明,形勢大好;悲觀派眼中,卻是一無是處,崩潰在即。事實則是,前進路上荊棘滿途,卻總能柳暗花明又一村。說中國分崩離析的預言,沒有一次實現。

對於中共十八大之後中國的前景,國內外仍然有這樣兩種觀點對峙。對當前,就有人很不樂觀,說是中華民族又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德國《焦點》周刊網站的一篇文章最直截了當,談到中國經濟,說「中國龍癱瘓了」。

自然也有人從眼前的事實中總結出經驗來的。由冷戰結束、蘇聯瓦解而得出西方政治制度是人類最完善制度的結論,從而宣告「歷史終結」的美國學者福山,如今有了新的看法。他對記者說,人類思想寶庫得為中國制度留一席之地。

「中國制度」這樣的提法值得注意。中國從孫中山起一起在探索,中國在推翻了幾千年的帝制之後,該建立怎麼樣的政經制度。之後,中國進行了人類歷史上兩場最大規模的實驗:由毛一手推行中央計劃經濟,和由鄧開闢「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第一個實驗進行了三十年,失敗了;第二個實驗也進行了三十餘年,卻是成就驚世。

於是,在十八大中,出現了一個新詞: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摸着石頭過河」的「道路」,看來已得到確認,被充滿信心地宣告成為「制度」了。

十八大中還有另一值得細味的字眼。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就以小康社會為奮鬥目標。十八大仍然以此為目標,提出「確保到二零二零年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宏偉目標」。過去說「建設」,如今說「建成」了,明確的日子是二零二零年,也就是約三千天之後。

這要有一定的持續經濟增長作保證。不少經濟學家對中國能否繼續高速增長不敢樂觀。世界銀行前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卻預測,通過方向正確的深化改革,中國還能保持208%左右的經濟增長率。林毅夫是少數很早就預見到中國可以長時間高速增長經濟學家之一,可是他的新預測仍然引起不少爭議。準不準確,當然只能留待歷史驗證了;而關鍵是「方向正確的深化改革」,這也就是習近平所言「肩上沉沉的擔子」。

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談到中國未來時則說,「當然,困難依舊存在,因為前進的道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但「基於中國此前取得的成就,我相信中國會繼續前行」。

我相信,世界上從來沒有那麼多人對中國感興趣。習近平說:「中國需要更多地了解世界,世界也需要更多地了解中國。」你說,香港人要不要更多地了解中國?不要待三千天之後才這樣做。

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電腦繪畫,觸目而驚心

張家界金鞭溪 (電腦鉛筆素描畫)
日前,用電腦「畫」了一幅「畫」,對於效果之佳,頗為驚歎。如果要真箇手繪出來,不但要花不少時間繪畫,更先要花很長時光去磨練畫技,才能達到這樣的水平。而用拍來的照片,以電腦一加工,一分鐘就「搞掂」了。打印出來,真有點愛不釋手,於是,釘在工作時舉目可見的壁板上。

照片是在張家界拍得的,拍的是金鞭峽溪澗中茂密叢生的蘭草。在有意加長曝光時間之下,照片中水流柔美如絲,而蘭草翠碧悠閒。

前些日子,偶然發覺一向用來整理照片的谷歌免費軟件 Picasa 3 新增了多項照片處理功能,如柔化、焦點縮放、鉛筆素描等。我對把照片改變為鉛筆素描效果的功能特別有興趣。以前,公司電腦的文書處理系統有一個附屬軟件,可以把照片作水彩畫、油畫、木刻等效果加工。後來文書系統升級,這附屬軟件反而沒有了,很可惜。見到 Picasa 3 有鉛筆畫效果處理功能,便玩玩,發覺效果不錯。到近日,才真正試用了。

維港春霧 (電腦鉛筆素描畫)
我把荷花、梅花、風景、人物等題材的照片加工後,仍未掌握它最擅長處理怎樣的照片。顯然,它不可以把任何題材的照片都產生出理想的鉛筆畫來。鉛筆主要是線條畫,而並不是所有照片裡的形像都適宜用線條生成的。很濃的黑影,它也沒法生成。於是,有些「畫」很成功,有些就不那麼成功。

在鉛筆畫黑白的基礎上,再把原照片的色彩淡淡地推出,效果就像彩色鉛筆畫,很耐看。這樣見到的幾幅「畫」,就是這樣弄成的,自覺頗有畫味。

Picasa 3 不過是網上的免費軟件,對於專業人員來說,這太小兒科了。那些專業軟件的功能強大到什麼程度,看看現在的電影就知道了,對於營造畫面,可以說已無所不能,只要你能想像得到的,它都能做到。

荷塘窺艷 (電腦鉛筆素描畫)
在這樣的電腦面前,你或許會感到氣餒,人顯得越來越無能了,也不必去學什麼技能了,你要學習掌握的,電腦都已做到,而且比你做得更快、更好。很多行當的人員,如今已不會過去認為是最基本的技能,這些都由機器、電腦取代了。從智力密集的行業,到勞力密集的行業,都一樣。見到建築師不會用筆繪圖,裝修工人不會鋸木刨木,請不要驚訝。

對人的要求是不是降低了?如果只甘於做一些機器、電腦也可以做到的東西,答案是肯定的;但你若不甘於此,要求反而更高了。畢竟,機器、電腦都是在人的指揮下工作的,人因此要有更高的想像力,進而去指揮機器、電腦。譬如,如果不是有較好的照片作基礎,電腦「畫」不出這樣的畫來。

還有一點的肯定的,就是將來人手製作的東西,會更稀缺、更珍貴。大量手藝正在消亡,就像很多動物瀕於滅種一樣。動物有形,存亡之間有明確界線,所以受關注;而工藝無形,消失了,會渾然不覺。

從此,你可以預見一個趨勢:手造的東西會越來越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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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casa 3
http://picasa.google.com.hk/intl/zh-TW/#utm_source=zh-TW-all-more&utm_campaign=zh-TW-pic&utm_medium=et

2012年11月13日 星期二

粵曲從來愛創新

《張羽煮海粵曲演唱會》以創新為標榜。它沒有在宣傳上特別突出這一點,但突出了由嚴觀發指揮/編曲/唱腔設計,由宏光國樂團伴奏,已經讓人知道這有別於傳統的粵曲演唱了。


嚴觀發既悉民樂,又熟悉粵曲,他把兩者結合起來,就與別不同了。這很符合創新的路數。用李天命關於創意思考的語言講,「創意策略」不外乎兩種「基本型格」,一是「組合格」,把一個以上的事物組合起來而得到創新(香港的茶餐廳最擅長這種創新);二是「轉換格」,改變某一事物的局部或全部以達到創新。

粵曲或戲曲此前其實不乏這樣的創新。在香港,早在粵劇興盛的上世紀早期,就有不少老倌、樂師致力把外來的東西引進來,如西方的歌劇、話劇形式、音樂以至樂器(如小提琴、薩克斯管等)。他們這樣做,相信是從前輩、從粵劇早期的形成中學來,因為粵劇其實是吸取從北方各地而來的外江()班的藝術元素,後來改用珠三角最通用的語言──粵語──演唱而形成的,本身是個大雜燴。

戰後,粵劇面臨電影的強烈競爭,一度致力以競爭求生存。在創新上最受人讚賞的自然是任白的仙鳳鳴劇團,她們最膾炙人口的唱段,是《帝女花》之〈香夭〉(落花滿天蔽月光),和《紫釵記》中的〈劍合釵圓〉(霧雨夜抱泣落紅)。稍熟悉粵劇的都知道,兩曲的譜子都是從北方的琵琶古曲中擷取而來的,一是《塞上曲》中的〈妝台秋思〉,一是《春江花月夜》。這樣的「組合格」創新,證明非常成功,沒有人會說任白這兩曲唱的不是粵曲。

大陸在「文革」時代大搞樣板戲,從京劇到粵劇都有過不少「組合格」的創新。撇開樣板戲的內容不論,形式上一些嘗試是很有創意的,唱腔、音樂、伴奏都不乏新意,如能繼續改良,可以闖出一條新路。可惜的是,嬰兒和污水往往一同潑走。

嚴觀發多年來有過不少粵曲作品,聽一些行內人說,很多曲目在票友中很受歡迎。不過也聽說,由於曲子中有很多非傳統的、民樂範疇的音樂,對於只熟悉傳統曲牌、小曲的伴奏樂師來說,會有困難。而且這有時要有較大型的樂隊伴奏才能達到預期效果。

《張羽煮海粵曲演唱會》在荃灣大會堂音樂廳演出,有上百人的樂隊加合唱隊配合,效果自然較好了,起碼有氣勢,一新耳目,儘管限於非專業水平,一些地方不盡如人意。

在香港,粵曲多了人學唱之餘,其實很令人擔憂。我認識一位在香港演藝學院學習的年輕人,所學的專業竟然是粵劇伴奏。學藝術的都由個人志趣引路,這位年輕人對粵劇的愛好當然不用懷疑。可是他對香港的粵劇前途並不樂觀,他甚至說自己可能搭上了香港粵劇的尾班車,因為看不到有多少人年輕人會投身這一行。他說,政府雖然對粵有資助和推廣,但當一個小朋友想投身進去,家長會容許嗎?

這麼看來,現在喜愛粵曲、粵劇而上了年紀的一代人老去之後,粵曲、粵劇就難以為繼了。這一代人的興趣是靠兒時的耳濡目染培養出來的,現在的年輕人完全沒有這樣的環境。

那天在音樂會中遊目四顧,看不到幾個年輕人,倒是台上樂隊中的年輕人較多。南國粵劇團合唱隊的成員,則幾乎都屬長者輩。

從這角度看,粵曲、粵劇創新不但重要,而且必要。這未必可以吸引到年輕人進場,但希望可以擴大觀眾面,得到本來不聽、少聽的觀眾欣賞。

(聽《張羽煮海粵曲演唱會》下)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張羽煮海》,特別的粵曲演唱會

黃偉坤戲迷會在大陸作的海報
上星期六去聽了一場粵曲演唱會。在香港,粵曲演唱會頗不少,在一些區的演藝中心,誇張點說,可說「夜夜笙歌」。那天去聽的演唱會,相對之下,卻有些特別。

粵曲演唱會多,是近年學唱粵曲的人多了的反映。這是隨着戰後出生的所謂「嬰兒潮」一代人的退休高峰期到來出現的。這一代人,年輕時都對粵曲耳濡目染,一旦退休,要找尋可以消磨時光的嗜好,不少人就唱起粵曲來了。一些人可能並不真的很喜歡粵曲,只不過在「搵錢」生涯中從來就未培養過文化藝術方面的興趣來,到老來不知怎麼排遣日子,就想到兒時聽得最多的粵曲來。若友儕間有人也喜歡,就一起去唱了。

日前去聽另一個音樂會,遇到一位沒有見面多時的朋友,才知道這位曾同在一個中樂團寄情樂韻的舊友,也伴奏粵曲去了,而且是一組人的「頭架」。後來細數一下,那些年一起拉二胡的朋友,加上後來加入同一樂團的朋友,如今可以獨當一面拉「頭架」的,竟然有半打之多。粵曲伴奏不同於一般的演奏,需要時日的不斷浸淫。各人能夠有今天的功夫,都少不了十年八年的磨練。這除了關乎各人的興趣、毅力,也足見市場的需求不小。

唱的人多了,師傅為激勵大家的進取心,會舉辦演唱會。演唱的,大都學藝未精,實在難以吸引觀眾購票進場。於是演唱會多通過地區組織送票,演出者既出錢(要請拍和樂師、租場、置裝等等)又出力,為求自我滿足。唱一次、唱一曲,起碼要花幾千元。

那天去聽的,是《「張羽煮海」粵曲演唱會》。演唱者並非香港的業餘票友,而是南來的新晉老倌。黃偉坤、梁兆明、莫燕雲三人原來都是在湛江接受粵劇啟蒙的,然後登上珠三角各地舞台,佛山、廣州、深圳等,又得到香港的大老倌林家聲、林錦棠等的指點。其中挑大梁的是黃偉坤,由頭唱到尾。據說,三人都有不少「粉絲」,不少從內地到香港來捧場。難怪當晚場面頗熱鬧,荃灣大會堂樓下座位接近爆滿。

最特別的是演出形式,它不是由傳統的粵樂隊伴奏,而是在粵樂隊的基礎上,加上民樂隊──宏光國樂團──伴奏。伴奏的規模於是從一般的十餘人擴大到五六十人。此外,部分曲目還有一個約四五十人的合唱團伴唱。由本港著名粵曲創作人嚴觀發編排的音樂,既有傳統色彩,亦有帶點交嚮性的民樂特色。唱腔中有梆黃,也有特別創作的小曲色彩曲調。

曲目中,《再進沈園》是獨唱,《子期遇伯牙》之〈聽琴〉、〈碎琴〉是兩生對唱,唱腔都較傳統;大軸的《張羽煮海》是生旦清唱劇,唱腔主要是幾首耳熟能詳的民樂曲串成,有《玄武湖之春》、《江河水》、《二泉映月》。

這樣的演出,說不上很新穎,但與一般的粵曲演唱有很大分別。觀眾接受嗎?現場的反應很熱烈,這可能有粉絲效應。而據我接觸的多位朋友,而且是平時比較少聽粵曲的朋友,竟然都說「好聽」、「新穎」、「願意再聽」,這有點意想不到。

(聽《張羽煮海粵曲演唱會》上)

2012年11月9日 星期五

願多點「潛規則」,少點「顯規則」

在大陸,「潛規則」是大問題。
從乘電梯的規則想開去,乘搭各種公共交通工具都有應當遵守的「潛規則」,這些規則儘管沒有明文規定,但都是懂得為他着想的人可以輕易做到的。

如今最值得提倡的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潛規則」,是不要講手提電話。這是很多人都談論過的。在一些地方,亞洲的如日本、韓國,這是「顯規則」,規定了不可以做,以保持狹小車廂內的安寧。可是在香港,巴士、地鐵、火車車箱都播放廣告以求多賺錢,自然不會有保持寧靜的規定。可是作為個人,只要從別人的角度設想一下,就知道沒有必要強迫別人聆聽你的廢話、私事。

在個人智能電話、平板電腦、電子遊戲機大普及之下,也應當提倡在車廂使用這些器材時不要妨礙他人。經常遇到的情況時,使用者站在地鐵車廂而沉迷於手上電子屏幕,完全沒有想到要給他人讓路,甚至在車門前一夫當關而寸步不讓。你請他讓一讓,他充耳不聞,不知道是不是戴上了耳筒之故。

經常見到的另一讓人搖頭現象,是高高翹起的二郎腿。這分為低位、高位兩種,低位的大腿交併,膝蓋相疊;高位的是一腳的足踝架在另一腳的膝蓋上,都讓人退避為恐不及。在擠迫的車廂中,你一不小必就要為為人擦鞋。即使車廂不擠,這樣的坐姿也足以讓他人繞道而行。在巴士上,常見二郎腿翹到兩排座位之間僅可容一人走過的過道去,這不是存心為難人嗎?

深圳地鐵內的高難度二郎腿
巴士上最令人氣惱的,是遇到有人隔着椅背給你「按摩」。巴士座位的靠背看似很厚,其實當你靠着它,而後面的人把膝蓋向靠背一頂,就頂到你背上。香港就有那麼多人習慣了坐鬆軟的沙發,一坐下來就躬起身子。在巴士上,這得用膝蓋頂着前面座位的靠背才行。難怪香港近年多了很多簡稱「脊醫」的脊椎科醫生開診。

類似的缺乏公德行為還有很多,例如在狹窄的上下層樓梯上站立,一幫人目無旁人高聲喧鬧等。這些所為,有些有明文規定不可進行,而大部分是沒有明文禁止的。

香港的公共場所常可見到不許這樣做、不許那樣做的告示、標誌,在一些公園,這樣的告示足有一平方米那麼大,圖文並茂。這曾引來一些人詬病,說香港的有關管理機構、部門管得太寬、太瑣碎了,芝麻綠豆的事都管到。

我也同意,管得過分了,把人都當作小學生。可是我也相信,有關管理人員可以拿出很多理由來支持自己的做法。最有力的一點可能是,有了那麼規定,尚且有那麼多人胡作非為呢;管理鬆懈點,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們可能還會說,好些東西已經得過且過而不作規定了,否則,告示上的「不准」事項會倍增。

從這角度看,我希望社會上有更多「潛規則」,就是大家都能為他人着想,自我約束,而不必靠明文的「顯規則」去管。中國古代對於管治,有無為而治的理想。千百年後,這仍只是理想而已。

2012年11月8日 星期四

搭升降機的「潛規則」

在我居住的大廈裡,住戶各有各的「白鴿籠」,極少串門。在香港,這是常態。鄰里間踫頭,最多是在等候電梯(升降機)的時候,或者在電梯裡。這樣的踫頭,時間雖短,卻也足以見到各種眾生相,不同的心性修為。

今天上班的時候,電梯在某個樓層停下來,走進來一名中年男子。要數我印象最深刻的鄰居,他該名列前茅。

這人曾「貴為」本大廈的業主立案法團主席,在大廈裡有不只一個單位,聽說在家裡經營股票買賣,有點身家。他在大廈裡進出,頗有點高人一等的凌人氣焰。為什麼會給人這樣的印象?我留意觀察了一下:他身材較高,可能因此而背有點駝,頭卻不甘於低下而總是昂起,結果是下巴前推、鼻孔向人、兩眼朝天。這樣的外觀,加上對人,特別是對大廈看更(保安員)的傲慢態度,難怪不招人好感。

再說今天在電梯裡的遭遇。這先生進來時,電梯裡已有四個人,他背着雙手施施然踏進來,不轉身向門,也不按關門按紐,就是一動不動地站着,用鼻孔向着狹小空間裡的眾人。他是最後一個進電梯的,到了地面,不退出,擋在電梯門位置,看來要再上樓到另一單位去。我們出門,只好繞過他走。

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我就覺得這人太不知自處了,毫無公德常識。

所謂公德常識,沒有誰會白字黑字地寫出來,而只不過是公眾之間互相體諒之下形成的「潛規則」。在內地,「潛規則」近年是個熱議題,多指不正道而大家默許的辦事規則。我則認為,也存在正道的「潛規則」,就是公德常識。

坐電梯就該有「潛規則」,譬如:

基於心理原因,兩人成對角,三人成三角,四人各據一角……位置安排與骰子上的點子差不多(三是例外,在骰子上三點成一線)。基於公德原因,不要高聲談笑,要說話,壓低聲線,包括說電話(最好不說);對肚中之氣,要忍;人多時,背包或較大的掛包、手袋不要掛在肩上,要用手挽着;站近電梯門的,要適時退出,方便其他人進出;電梯門若沒有監控電眼(像我們大廈的),站近按紐的,應義務控制門的開關;途中進入電梯的,應主動自己按鍵關門;……。不要以為這些容易做到,很多人會因「善小而不為」。

做得很好的人卻也不少。一些鄰居先出了電梯,會在外面為你按着按紐,免你被門踫上;有鄰居比你年長,看到你像要上班的樣子,會主動讓你先出電梯去;有人雖然跟你並不熟絡,卻記得你住幾樓,會主動替你按樓層鍵;……。

這些不過是小善,卻使人舒服。所謂人情味,就是從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中散發出來的。

出了電梯,進出大廈大門,一樣有「潛規則」:遇上前面、後面有其他人進出,把門拉住;遇上小孩、行動不便的,更應這樣做;別人給你做了,說句感謝的話。這樣的舉手之勞,有些人就是做不來。我曾遇到這樣的情況:我跟着前面兩人魚貫出門,第一人推開自動門出去了,沒扶着;第二人在門自動關上前,以很敏捷的身手一閃步一扭腰,絲毫不踫大門,就像條泥鰍的溜了出去,讓鐵門「呯」的一聲在我面前關上。

這樣的「潛規則」沒有誰能全部教懂你,但我相信一個良好公民,在幼兒園就該學懂它們的大原則,就是為他人着想──be conside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