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日 星期四

踎,文明?不文明?

蹲姿──亞洲式
在公眾地方,蹲在地上,確有點不雅。如果衣着光鮮時髦,而又蹲着,着實有點讓人覺得不倫不類,起碼香港人有這樣感覺,甚至認為不文明。幾天前,有線電視一個節目,拍到兩名看來是大陸人的女子在火車站蹲着候車,還讓兩名香港青年上前指出這姿勢「不文明」,讓兩名女子知趣站了起來。

香港人對蹲姿(廣東話叫「踎低」)很不恭維,覺得人停下來要麼就站,要麼就坐,不該「踎」。「踎低」在香港人心目中的形象很負面,尤其是在路邊「踎低」,人們一看到會聯想到乞丐、擦鞋仔(要上點年紀才有印象)、「監躉」(港產監獄風雲片多見)等。他們的蹲姿,都一律是亞洲式的。

是的,蹲姿有歐亞之分。歐洲式只用腳前掌(有時單有時雙)着地,兩腳較靠攏;亞洲式雙腳都全掌着地,雙腳分開約如肩距。相比之下,歐洲式似乎較「優雅」,英超球隊車路士(切爾西)比賽時,現任領隊保亞斯(博阿斯)愛蹲在場邊指揮,蹲的就是歐洲式姿勢。亞洲式姿勢,不限於中國,在南亞、東南亞各地都隨處可見。

西方有人認真地研究了這兩種姿勢的不同,結論是亞洲式較優,因為合乎力學、穩定、省力,歐洲式一推就倒,蹲久了站起來更痠痛難受。

西方近年更有人推崇起蹲式便廁來了,認為現代化的坐式便姿和便器都有違人體生理健康,不利於排便。一個名為「大自然平台」(Nature’s Platform)的網站,為此列舉了蹲式便姿的七大優點。

在人們日益注意健康和運動之際,下蹲也受到特別關注。去年在《紐約時報》上讀過一篇題為〈哪種單一運動最好?(What’s the Single Best Exercise?)的報道,記者採訪了不同的運動學研究人員,想找到答案。報道說,不同專家有不同答案。它着實談到步行,特別日本研究過的快慢結合步行,三分鐘快,三分鐘慢,共十個循環。五個月研究中發現參與步行的人的高血壓、高血糖等與生活方式有關的疾病減少兩成。

但更簡單而功效好的運動是下蹲起立。McMaster 大學的運動學教授專門研究抗力運動,他推薦說,下蹲起立可以鍜練身體最大的肌肉,即臀部、背部、腿部肌肉。只要雙手抱胸前,挺腰,下蹲至大腿低過水平,再起立就行,共做25次。做得輕鬆了,可握着啞鈴做。它的最大好處是對抗肌肉萎縮。人到了30歲之後,肌肉就開始慢慢萎縮,耐力運動在對抗肌肉萎縮上 無能為力。

下蹲看似簡單,但不是誰都做得來,蹲下了站起來更難。此所以外地遊客到了中國大陸,往往視蹲廁為畏途,那怕廁所很乾淨。主要原因是少有蹲坐或做類似的運動,臀部、背部、腿部肌肉都萎縮以致無力之故。

最近讀一本有關語言學的書,看到一個小故事:一位美國語言學家到亞馬遜森林傳教兼做研究,對象是原始的皮哈拉族。一次,語言學家帶兩名皮哈拉人到一個小鎮去,三人走到街上,總成首尾一線,無論他怎麼吩咐兩名皮哈拉人與他並肩而行都不行,兩人總要直排單行地走,三人成一線。

語言學家後來經過研究,知道這是皮哈拉人在叢林生活形成的習慣,那裡沒有寬敞的路可走,最多只有小徑,必須首尾相隨而行;若根本無路,首尾相隨最省力,也最容易互相照應。

亞洲人愛蹲的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想一定與文化背景有關,可能與農耕文化有莫大關係。田頭地裡要休息,要麼坐在地上,要麼蹲下。而凡是源自長遠文化的習慣,要改變不容易。不過,近年已較少見到香港的大陸人蹲在路邊了。

翌日補記:
朋友傳來在大陸風行的「312養生法」錄像,很簡單:「3」是三個穴位(合谷、內關、足三里)的按揉;「1」是腹式呼吸練習;「2」是兩腿的鍜練,據說「每天蹲下站起三百下,能治百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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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2012年2月29日 星期三

對酸性鹼性食物的疑問

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
在網上互相轉發的訊息之中,最多的一類相信是關於保健的。大概是由於社會日趨富裕而又老齡化之故,健康普遍成為最受關心的議題。其中有一訊息曾一再收到,那是關於人體酸鹼性的,提倡吃鹼性食物,重要原因之一,是「癌症只能在酸性身體中形成」。這理論據說是西方醫學權威,包括諾貝爾獎得獎者倡導的。

這保健貼士我多年來收到過多次,只是由於弄不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一直不大在意。訊息都具體說明,哪些食物是酸性的,哪些是鹼性的。我一看就糊塗了,其中列為酸性,即較不利健康的食物,是日常會多吃的,一些還是主食,例如蛋黃、乳酪、白糖屬强酸性食品;火腿、雞肉、豬肉、麵包屬中酸性食品;白米、花生、蔥屬弱酸性。這麼說,我們的身體該十分不健康了。還讓我不明白的是,明明很酸的東西例如檸檬、梅乾卻被列為鹼性食物。

幾天前,又有朋友傳來題為「身體酸鹼性原理剖析」的電郵,另附文說:「有另一種說法,認為人體本身有自動調節酸鹼性功能,無須禁忌。」又說:「不過,人體的免疫功能都會失調,是不是注意調節飲食會有幫助呢,見仁見智。」如何見仁見智?我花了點兒時間去了解一下。

此說的權威之一,是瑞典的 Ragnar Berg 博士,他是營養學家,得過諾貝爾獎,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就着力研究各種食物的酸鹼平衡和對健康的影響。他認為,人體須維持在7.35 – 7.45 pH的弱鹼狀態,才能保持健康,對抗疾病。有個叫「鹼性健康」(HealthAlkaline.com)的網站據此大力提倡鹼性生活。

什麼叫酸性食物、鹼性食物?這樣的叫法有誤導性,它的意思其實不是指食物本身的酸鹼度,而是指食物進入人體、經體內不同系統處理後,會形成酸性還是鹼性的代謝物。

肉類、蛋類、海鮮等葷食蛋白質豐富,蛋白質消化後分解會產生酸性代謝物。大米、酒、甜食等多澱粉質和糖的食物消化後的產物也是酸性的。蔬果雖然很多帶酸味,但在體內分解後會生成鹼性物質。這就解答了為什麼檸檬是鹼性食物的疑問。

可是人體的酸鹼度要刻意靠吃食物去維持嗎?

人體的酸鹼平衡的確非常重要,所以在正常生理狀態下不斷通過不同器官保持7.357.45 pH 之間的弱鹼狀態,以防低了發生酸中毒,高了發生鹼中毒。腎發揮着重要作用,不斷控制和調整酸性和鹼性物質排出的比例。肺排出二氧化碳(能生成碳酸)也在調節酸鹼平衡。因此,健康正常的人無所謂酸性體質、鹼性體質。

對於「酸性體質」是患癌之源的說法,科普網站「科學松鼠會」有文章指出:「科學家的研究發現,實體腫瘤周圍微環境的 pH 值的確比正常組織和器官要低。這是因為腫瘤細胞比正常細胞生長快,而在腫瘤組織中血管的供應往往跟不上腫瘤細胞快速擴增的腳步,供應的氧氣和養料不足。腫瘤細胞總是處於缺氧和缺養料的微環境中生長,新陳代謝過程也與正常細胞不同,生成了更多的乳酸等酸性代謝產物,使得腫瘤組織周邊的組織液 pH 值降低。然而,在腫瘤細胞內部的 pH 值卻是與正常細胞相同的。需要指出的是,實體腫瘤對體液酸鹼度的影響只局限於腫瘤組織周邊的微環境,目前尚無科學證據表明實體腫瘤會導致整個身體的體液都『變酸』。」

由此可以相信,日常多吃一點什麼,不會對身的酸鹼度構成什麼影響,可是多吃疏果(多屬鹼性)確實有益處。而長期偏吃酸性食物,則會加重腎臟負荷,年紀大了尤其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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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章:

2012年2月28日 星期二

民主之心理條件

菲律賓前總統阿羅約夫人,
在出國就醫前一刻被拘押,被控賄選。
根據國際實踐經驗,民主有這樣的劃分:優質民主,劣質民主。優質民主主要出現在歐美發達國家,而劣質民主則主要出現在非西方國家、地區。

都說「民主是個好東西」,可是只要不存偏見,擴大眼界看看依着西方民主政制葫蘆畫瓢的實踐,就得承認,民主政制在非西方世界的成功例子屈指可數。張維為更把這些國家分為兩類,一類從希望到失望的,一類從希望到絕望的。

粗略地看,西方民主的成功與非西方民主的未成功──姑且不說是失敗──最大區別在文化背景、民主歷程長短、經濟水平、平均教育水平等。張維為又加上一條:非西方國家一般不是歐洲那樣的「民族國家」,民族構成複雜,很多還是部落國家。西方民主的「主菜」是選舉,而且是一人一票的選舉,選票決定一切──從權力、利益到命運,亦即拿到選票便拿到一切。部落、族群之間的撕裂由此而起,以至難以收拾,甚至以暴力衝突、屠殺收場。諷刺的是,民主本來是為了避免以暴力解決矛盾而設計的。

從這些實踐中應該看到,民主決不是印些選票、設立投票站、放個票箱那麼簡單,而應具備實際條件,除了以上所述的,還有心理條件。

據卡爾.科恩(Carl Cohen)《民主概論》一書:「民主的所有條件中,心理條件是最基本的。」這是指社會成員──個人、機構、傳媒、政黨等──實行民主時必須具有的性格特點和思想習慣,包括:相信錯誤難免、重視實踐的驗證、持批判態度、要有靈活性、要有現實的態度、願意妥協、能容忍、要客觀、要有信心,凡九項。

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願意妥協、互相包容。

科恩直言,拒絕妥協、非要對手無條件投降不可,不過是兒童故事書中的英雄所為,簡單幼稚,而民主政治要求政治成熟,願意讓對立的各方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滿意成果。

現實中,到處是他所批評的人,這些人深信對方如非大奸大惡就是執迷不悟,決心不惜代價打倒對方;若對方勝利了,不令他倒台誓不罷休;若對方失敗了,則痛打落水狗,乃至置諸死地而後快。可是,「這種立場是對民主的威脅,民主是以社會為前提的。」對立各方若決不妥協,「這個社會就必然要毀滅」,因為妥協的相反就是暴力。

為什麼很多地方實行了民主政制反而亂作一團,反而催生了本來沒有的暴力、暴亂,可以從這裡找到答案。不少恐怖主義行為由此而來,是不肯妥協、擇善固執的結果。

香港公園位於中環心臟地帶,香港很多抗爭、示威以中環為目標,但都不會理會離權力中心咫尺之遙的香港公園。如果參與的人繞道其間,會在茶具博物館前看到一塊大石,上面刻着饒宗頤書寫的八個大字:「龢(和)衷共濟 存異求同」。這是中華文化的精萃,也是現代民主必不可少的內容之一。饒宗頤作為漢學大師在這裡寫上這八個大字,自然有所寄意。當香港已到了如一些人說的「最惡劣時刻」之際,爭取民主的人,以至每個香港人,都應當深刻領會其中深意──如不願意香港未來的民主也淪落為劣質民主的話。

2012年2月27日 星期一

從兩副戲台對聯看選戰

中國的對聯真是個好東西,短短上下兩句,往往內涵豐富,有時還富有人生哲理,讓人回味。其中有一類是戲台聯,掛在戲台兩邊,讓觀眾看戲之餘有所憬悟。用時髦的理論說,這樣的對聯常有疏離作用,提醒觀眾不要太投入,要及時清醒一下,透過戲台看人生。

昨日便聽到一副這樣的對聯:
凡事莫當前,做戲不如聽戲樂;
為人須顧後,上台終有下台時。

這對聯原來掛在湘西鳳凰一個老戲台上,我前年到鳳凰去錯過了,昨天聽一位香港政界中人夫子自道才知道。這位人士在香港政壇沉浮多年,閱歷豐富,識見廣博,且態度開明,引用這對聯,有自我調侃味道。

這對聯頗有中國人處世哲學中明哲保身、實用主義的色彩,對一個有理想抱負、勇於獻身的政治人物,似乎不大適用。可是你聽他把政圈內外的種種觀察、思考娓娓道來,從挑動選民的恐懼到期待「天神」的祝福,你才知道要在權力激烈爭奪角鬥中作出決定,非如台下看熱鬧的人以為的簡單。一句「沒有回頭路」,就足以嚇得你不得三思、四思了。當然有人會有回頭路可走的,或者還能看到下一步的路向,把這一步看作是熱身、水溫試探。

從香港近日的特首選舉戰情看來,政治人物要趟入類似的選舉渾水之前,要加倍謹慎,誰都能理解。

可是很多人大概難以理解的是,這樣性質的選舉以前也舉行過,那時,台下看戲的台上演戲的都不大起勁,怎麼這回選舉會起勁如斯、醜惡至此?上述權力圈子中人道出了要害:因為這回選舉才有了真正的競爭。過往的選舉,勝負分明,雙方都犯不着出真功夫。這回則看不到誰得到「欽點」,競爭於是真正展開,以致「埋身肉搏」。

第三位候選人倒很寂寞,沒有亂扔的污泥朝向他,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不構成威脅。

這樣,上面的對聯的下聯,「為人須顧後,上台終有下台時」,在這場真正的利益競爭中就沒有人理會了。

他們為了爭勝不計後果、不擇手段,這可就苦了我等在台下看戲的,不是因為污泥濺到身上了,而是擔心以後的戲如何演得下去。以前有笑話說,上演《武松打虎》時,演老虎的演員與演武松的演員互相嘔氣,台上的老虎硬是不肯躺下就範,讓武松當不了打虎英雄。

如今,來自所謂「建制派」的兩大候選人和所代表的利益集團已形同水火,大有割席分裂之勢。將來誰當了武松都難制服老虎。本來已難管治的香港如何管治下去?何況,下屆政府有按時間表先後推行普選行政長官和立法會的重大任務?

上面提到的對聯就台上演戲者着墨,另有一對聯卻是就台下看客說的:
看不見姑且聽之,何須四處鑽營,極力排開前面者;
站得高弗能久也,莫仗一時得意,挺身遮住後來人。

從目前的選戰觀之,這對聯用於提點台上人更覺貼切:不要「挺身遮住後來人」,讓路如何?

2012年2月24日 星期五

閉門即是終南山

終南陰嶺秀,積雪浮雲端。
朋友昨天傳來了電郵,讓我觀看YouTube上的電影Amongst White clouds(白雲間),只看這名稱,難以捉摸電影說什麼,中文譯名則一看就明白了:《终南山隐士》。

真巧,昨天的《明報》上就有一段頗長的報道,轉載大陸《華聲報》一個關於終南山隐士的報道。自古有言,「天下修道,終南為冠」。它就在長安(西安)城之南,對以「有道則仕,無道則隐」的讀書人來說,這裡自古是躲避繁囂的方便之所。上述報道中提到一位雜誌編輯張劍峰,花了三四年山中尋隐,結識了六百餘名隐士,據說自己都成了半隐士了,還與同好一起,在山上結了個終南草堂,安排時間到山中避靜修行。

「積雪浮雲端」的終南山,看來真有點熱呢。去年,我在大陸的《氧氣生活》上讀到一輯終南山尋隐的文章,後來又知道,《新周刊》、《華夏地理》也在差不多時間,讓記者進山尋隐探幽,寫過同樣題材的長篇報道。

近年,大概與中國的急劇發展導致價值觀混亂以至迷失有關,終南山隐士忽然受關注起來。據一說,終南山方圓幾百公里號稱七十二峪的深山幽谷中,現有五千隐士。

要脫離塵囂躲到「雲深不知處」去長期過日子,絕對不是輕鬆的事情。那不是度假,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活,要能夠在物質極度匱乏之下活得下去才行。衣食住行、病累飢寒都得自己面對和解決。

據說在終南的修行人有句掛在嘴邊的話:「不破本參不住山,不破牢關不閉關」,意思是倘未明心見性、了脫生死,不能隨便住進孑然自處的茅篷去,否則有難敵心魔、沉淪迷亂之危。有些人耐不住寂寞,不幾天就自言自語起來,與不存在人對話。

這一熱潮,與《空谷幽蘭》一書有關。這是美國漢學家、佛經翻譯家比爾·波特到中國進修後,尋訪傳說中在終南山修行的隱士,在一九八九年出版的。這書以英文寫作,在西方得不到什麼回響。到五年後中譯本問世,才在中國熱賣起來。比爾·波特的兩個子女,也因此才有錢讀大學。西安人也因此才知道距離市區一小時車程的終南山中,還保留着隱居傳統,有人為了自己的信仰,「過着和一千年前一樣的生活」。

當然,並不是所有「隐居者」都是這樣的,很多所謂隐居者其實離不開手機。據《華夏地理》報道,上面提到的張劍峰正在與「南方的地產商人」合作,要把終南草堂擴大發展,「地產商給張劍峰出的建議是去跟村裏爭取更多的土地,最好能把整座山谷封起來,遷走村民,再把公路一直修到半山腰,建設商業、餐飲和住宿等等一應配套服務。地產商總結說,要把草堂做成有品位又賺錢的生意,需要達到一定的規模。」商業魔爪已伸向終南山了。穿超終南山的鐵路也正在修建。

真正隐居深山、避靜修行,對現代人而言,是艱難而又奢侈的事。但終日在紅塵紛擾之中,脫俗的寧靜卻又那麼誘人,遽然處身淨土,會不忍離去。如何是好?折衷之計,是謀求大隐隐於市。這同樣不易,要有環境,更要有心境。


古人說:讀書隨處淨土,閉門即是深山。這未必不是另一條「終南捷徑」。難脫萬丈紅塵,那就努力在家裡讀出個終南山來吧。畫出個終南山,彈出個終南山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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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地理》之〈重訪空谷幽蘭〉http://ngmchina.com.cn/web/?action-viewnews-itemid-173815
Amongst White Clouds, Part 1 of 6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j7Q-3RFbro&feature=related
舊文: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1/09/blog-post_06.html

2012年2月23日 星期四

精神收斂便神仙

去年,《虎媽戰歌》一書在美國造成轟動。這與其說是因為虎媽教育子女的方法厲害,不如說是因為美國人發覺一貫培育兒童的方法出了問題。美國如今又有一本可能受熱捧的書出版,名字叫Bringing Up BébéBébé是法文,意思是嬰兒或幼兒。不說英文的baby而說bébé,意思是要像法國人一樣教育子女。

法國人是怎樣教育子女的,我不知道。《紐約時報》上有一篇關於上述新書的文章,題目是Building Self-Control, the American Way(以美式方法建立自制能力),從題目就可以想見,關鍵在於培養幼兒的自制能力。文章把法國的這套經驗,同中國、韓國以至東方的傳統做法相提並論,即較強調紀律訓練,父母對女子有較高要求,有較明確的指定目標,相對之下,美國的一套較尊重子女的個性自由、自尊,父母較放任。

文章提到,任何文化都知道提升個人自制能力的重要性。這能力是由腦部的前額葉皮層(prefrontal cortex)發育決定的,智力開發、社交技巧和紀律都以這種能力為基礎。由之可以預見一個人在學業、事業、婚姻是否成功。孩子日後讀書的成績好不好,自制能力比智力重要一倍。到讀中學自制能力仍差的孩子,到成年時,財務、犯罪、吸毒、離婚的風險都較大。這從美國可以得到大量例證。

文章說,亞洲或亞洲裔學生素來較成功,部分原因是自小就培養出較佳的自制能力。據一項對學齡前兒童意識自制能力的研究,中國兒童的比美國兒童早熟六個月;韓國三齡童的表現,相當於年長17個月的英國兒童。

多年前看過一齣關於美國一名華裔鋼琴神童的電視片,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幾歲就每天練琴八小時,不要家長操心,其他小朋友的玩樂也不會讓他分心。這樣的專注和自制,相信是他最過人之處。

文章提到美式提高自制能力的方法,是認為兒童可以不必在外力之下培養自制能力,關鍵是讓兒童在學習中得到樂趣,尋找他們喜愛而要積極投入的事物,讓他們在樂趣中逐步接受更大的挑戰。學習第二語言、做帶氧運動也有作用。

但在沒有足夠的外力之下,兒童會有多大自覺走上正軌是令人懷疑的。全世界都看到,青少年以至很多成年人目前的最大樂趣和挑戰,來自電子遊戲機,他們都玩得夠自覺而積極投入。

在社會益趨富裕,外界的誘惑益趨強大之下,自制能力的培養已不僅是兒童成長的問題,而且是成年人也要面對的問題。因為人的自制能力欠佳而引發的社會問題,俯拾皆是。最好的例子是癡肥,它的根本問題在於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成年人如何自持?家長的外力施加已無能為力了,自制能力只有靠自己培養,從更有益的活動中找尋更大的樂趣和滿足。

還有是對凝神斂意的鍜練,如靜坐。對靜坐有各種不同的叫法,如禪坐、禪定、打坐、冥想。冥想這說法最不當,靜坐其實要求摒除各種妄念,而不是去思考某個問題,包括禪學上的疑難。它只是要求把散亂的心神收斂起來,達到神完氣足。

這說來容易,做來非常困難。要把意守住,有各種各樣的方法,如數息之類,其實都是借助外力。這樣的外力還有更多,散步、跑步、畫畫、寫字、彈琴都可以收到類似的收斂心神效果。

文天祥有兩句詩:「莫笑道人空打坐,英雄收斂便神仙。」不管是什麼方法,能收斂精神就好了。

2012年2月22日 星期三

非高端服務業裡的年輕人

我一直認為,人的才能、個性、喜好等等各有不同,都以一樣的考試去決定他們在社會的出路、前途是不公道的。在香港,這情況至今沒有多大改變。教育制度不斷有改革,但基本上仍是以工業化大規模生產的概念去培養人才,意圖按主觀願望去像倒模生產一樣,培養出合資格的畢業生。可惜的是,被淘汰下來的「次品」不少,而「次品」總是不受重視的,在社會的普遍眼光中,前途有限。

對這些所謂「讀書不成」的人,過去有個說法是「讀書不成三大害」。是哪三大害?我從來沒有去考究過。嚴格來說,我也可歸入這一類。真有三大害的話,已在「受害」之中,知道不知道是一樣的。抱着「凡物皆有可觀」的心態做事做人,一樣可以過得快活、有意義,也有所成。

這樣的年輕人頗不少,所謂八十後、九十後佔了相當大比例。前途有限,是因為社會中向上流動的渠道據說淤塞了,一旦被淘汰出來,別指望可以有出頭。

是這樣的嗎?香港大學的呂大樂教授就此進行了「田野調查」,了解非高端服務業中下層勞動市場的情況。他昨天在《明報》發表〈重新認識香港社會問題〉一文,談到三點發現:第一,這個領域裡並非沒有晉升機會;第二,學歷非決定因素,晉升取決於良好表現;但第三,到了晉升階梯的某一水平,學歷佳者佔進一步上升優勢。

隨着香港經濟益趨以服務業為主,這部分就業人口一直在上升,從二零零零年至二零一零年增加了15%,二零一零年有57萬人,即每六七個就業人士中佔一人。大量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從以培養高端服務業人才為目標的教育制度中被淘汰出來,進入這個人群之中。

呂大樂指出,我們的教育不能只為培養高端服務業人才而設計,要求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前進,而也要為不能升學的年輕人着想。他們需要培養的不是準備公開考試的能力,而是通過課外活動學懂管理團隊、統籌協調事務的能力,是與人相處、表達、組識的能力。

他注意到這些年輕人在事業發展前途上的一個特點,就是他們在某個行業安頓下來、決定要在業內發展之後,會尋求進修以求突破。「可是香港的升學、培訓人才的概念極其狹窄,主要聚焦於十七八歲的階段;推行教改以後,其實亦無任何改變。」

這樣的年輕人,我認識好幾個。他們錯過了十七八歲那個階段,在不同行業裡打滾一段日子後,都正在要尋求突破,所希望的,可能是管理技能上的訓練,創業上的指導,學歷上的提升等。

呂大樂談到的,不算新發現。一般人,只要接觸到社會實際情況,特別是與上面談到的年輕人有接觸,都一定知道這些問題。問題現在經由學者有調查、有系統、有理論地鋪陳出來,希望可以引起更多人、特別是教育界人士和有關官員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