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有時候很奇妙,譬如說,我的「生日」與退休。真沒有想到,兩者竟重疊了,竟是同一個日子,也就是昨天。
其中有作假的成分,這得坦白,期望各位朋友「從寬處置」。
昨日,在臉書收到一些朋友的生日祝賀。我翻查了一下,我在臉書自報的生日是「一九一九年六月六日」。臉書自動通傳了,於是,換來不少祝賀。
我在網上自報的這類訊息從來不認真,隨便點個日子便算,沒有想到這會通傳出去,招來誤導朋友的後果,罪過罪過。怪不得前天有同事認真地問我是不是接近生日了。即使我在身份證上的日子,也不作準。因為當年只知道舊曆的日子,把它當作新曆日子報上就算了。現在,要查找這是當年新曆的幾月幾日很容易,按按手機就知道。不過我懶得知道。後來知道舊曆那日子是個好日子,是荷花仙子誕,就更加不去理會新曆是什麼日子了。我還特此雕了個閑章:我與荷花同日生。
不過,在臉書上虛報的日子,也真可算是我的生日──第三齡 (The third age) 的生日。
對於人生,有不少分作不同階段的說法,一般分為三個階段。美國的Dr. Wayne W. Dyer提出的三個階段是:一,怨天尤人;二,總結經驗,設定目標;三,找到人生目標。這是從認識生命意義角度說的,與歲數無關。速遞公司DHL的創辦人鍾普洋則說,頭三十年學習賺錢,是第一階段,;第二個三十年拼命賺錢,是第二階段;最後三十年退休了,投身到前六十年沒有時間投入的興趣中去,是第三階段。這是香港世界仔的觀點。
還有王國維在《人間詞話》提出:第一,「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是尋找目標的階段;第二,「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是孜孜以求的階段;第三,「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是豁然貫通的階段。寫詞、做學問如此,做人何嘗不是?
喜歡舊詩詞的,可能還想起蔣捷的《虞美人》詞:「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孔子則把人生分得更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對於現代人,還可以有八十、九十……。
還有人以加糖加奶、不要糖、原汁原味三杯咖啡來比喻人生的三個階段。有人乾脆把人生的第三階段稱作第三齡。依此說,昨天就是我第三齡的生日。
原來,我幾年前在臉書的資料並沒有虛報,只是如有神助地預報上我的第三齡生日日子而已。真奇妙。
以後,我會記得,我有兩個生日日子。從第二個生日起計算,我年輕得很。
2015年6月5日 星期五
放下了13年來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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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壁板,出現了一紙本來給淹沒了的 「游 於藝」。「放下」了,就可以「游於藝」乎? |
今天下了班,就正式退休。在這個崗位上工作了13年之後,決定不再續約。其實,一年多之前就提出了,但老闆說,招聘需時,於是延宕到今天。
多位同事一起送給我一份禮物,一枝鋼殼的原珠筆,筆桿上刻上我的名字,之前還有 Writer 。我非常喜歡並珍惜這禮物,既是因為同事們的厚愛,更是因為它留下了 Writer 這個職銜作紀念。
這英文職稱簡單直白,卻給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感受。有人會覺得它高不可攀,有人會覺得它樸素無華──不過是「揸筆食飯」的人而已,在用鍵盤寫稿之前,也叫「爬格子動物」。在我眼中,兩者都對,既高不可攀,亦樸素無華。因為它在恍惚之間,讓我以為可以與無數文學巨匠比肩;它卻又告誡我: You are a writer only, no
more, no less。這句話原來是西方一位新聞界前輩說的,我把原句中的reporter 改作了writer。
要把 writer 翻譯成中文,總找不到貼切的名稱。撰稿主任、作家、作者、槍手、寫手、寫作人……似乎都有所欠缺,欠了原來豐富而含蓄的內蘊。翻譯之不易,可見一斑。
在清理舊檔案中勾沉起一段往事:13年前,在我向服務了26年的機構遞交辭職信的那一天,在網上讀到這樣一句話:Far and away the best prize that
life offers is the chance to work hard at work worth doing。美國前總統小羅斯福的這句話,可譯為:「有機會為值得效力的工作奮鬥,無疑是漫長人生中的最佳獎賞。」這對我來說好像是求籤得來的籤文,因而記下來了,而後來又忘記了。現在重溫才發覺,這「籤文」很準!
回過頭去看13年來的工作,當然有些可以做得更好一些,但都確實付出了努力,也深感付出是值得的,而同時,我收穫豐富,有所進步。
老實說,我對所做的文字工作不是應付自如的,面對各方的「柯打」,同事們的問難,我要不斷研究。這其實是 writer 這工作 worth doing 的一方面。我應要求開過多期中文寫作班,這對同事們的幫助未必很大,但對我自己來說,得益良多。這促使我整理經驗,得到提升,對文字、寫作有新的要求。這是我做這份工作之初意想不到的,也是退休前這個人生階段中,我得到的「最佳獎賞」。
以上「籤文」會繼續給我啟示,我會繼續在值得努力的事情上努力付出,這是指個人嗜好方面。我相信,關上這一扇門之後,一定會有更多的門和窗為我打開。
離開之前,給一些同事寫了嵌名聯,其中一幅是這樣的:
桂子飄香深樹裡
英雄艷放碧霄中
2015年6月3日 星期三
十幅五字嵌名聯

寫嵌名聯是很好的文字鍛練,對中文的構詞、格律、平仄、典故以至文化內涵都有所要求。我偶爾為之,都是了酬謝友人而為的。近日又一口氣撰寫了十對,都一律是五字聯。限為五字,一來可以少費筆墨,二來也給自己增加難度,看能不能以十個字寫出一點有意思而又嵌上友人名字的對聯來。至於名字放在哪個位置,就難以限定了,因為受到名字本身的聲韻平仄限制。大部分都相對,只有一幅屬魁斗格,即分列上聯的頭和下聯的尾。
德化而四服
權衡以參謀
上聯很好理解:用仁德以教化,則四方拜服。下聯則較難簡單說明。「參」由大寫的「叁」字而來,應作動詞解,「參謀」就是以三謀之,或謀之以三。前面的「權衡」是以二謀之,例如權衡利害、得失等,是兩端之間的掂量,即一分為二。謀之以三卻是一分為三,要在兩端之間看到一個中道。這涉及與中庸有關的中國傳統智慧,日後當再詳細探討。
文象旋天舞
心平看浪滔
「文象」是日月星變化之象。面對天地變化,人何其渺小,平常心對之好了。
博觀而約取
歷久而常新
上聯是蘇東坡之句,下句本為「厚積而薄發」,現應「歷」字寫出下聯。
潔思靜中得
英采自在修
「潔思」,出色的構思。
潤心由勤讀
芝草貴無根
「芝草無根」,是指靈芝草寄生的枯木並沒有根,比喻非凡的成就端靠自己的努力,與出身無關。
麗質何能棄
雲閑我自飛
要似白雲般悠閑飛翔,不僅在身閑,更在心閑。心似白雲自能飛。
姿卓何需綺
花芳自秀媚
氣質不靠華衣美服,有麝自然香。
皓月窺塵世
妍影舞繡簾
人間是最美好的,天堂在塵世,是以「嫦娥應悔偷靈藥」。「妍影」,美好的影姿。
佩劍寒千丈
慧光耀八方
智慧的光芒,勝於武器的寒光。
耕耘添慧質
妙舞送芬芳
慧質不由天定,要靠後天的自我修為。2015年6月1日 星期一
語言與發展:李光耀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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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 喇! |
結果如何,是可想而知的。中國領導人很欣賞新加坡的成就,也樂於向李光耀請教,也確實引進了一些新加坡的做法,例如讓新加坡在中國建立和管理一個工業園。可是,在只有三百多萬人的新加坡行得通的東西,要在十三四億人的中國全面實施,談何容易。所以李光耀自己也說:「但對於一個自信的大國和文化(按:指中國)而言,這顯然是不現實的。」不過他仍然認為,語言的確是中國發展的嚴重障礙。
在根據李光耀生平言論編輯成的《李光耀論中國與世界》(Lee Kuen Yew:
The Grand Master’s Insight on China ,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 一書中,有不少他關於語言的論述,反映出他對語言與發展之間關係的特殊關注。
他指出:「在英語成為全世界和互聯網通用語言的時代,我們的優勢之一就是全體新加坡人都接受過英語教育。」
英語未必是李光耀的母語,但肯定是他的第一語言。他後來曾努力學習漢語,水平卻始終不如英語。他不認同漢語,認為漢語形成的文化習慣束縛人們的想像和創造力,且獎勵順從,它通過名言警句和四千年來的文章塑造人的思維。
「雖然新加坡和中國都學習核心的儒家思想,但新加坡在過去四十年間努力把英語確立為第一語言,把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為什麼呢?肯定不是偶然的,也不是沒有激起強烈的反對。我們這麼做是為了向世界開放自己,使我們自己接觸並利用那些促進發現、發明與創造力的主要力量,這些力量不僅存在於英語這門語言中,還存在於英語的思維方式中。」
他認為,要想解決新問題,語言和文化必須改變,而語言和文化是否具有優勢,取決於它們能否幫助人們靈活地應對變化和環境。他認為日本是個成功的例子,日語從一八六八年明治維新之後的一個多世紀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適應了新形勢的需要,靈活,務實;戰後,日語吸收借鑒了很多美國的詞匯。這有助日本人成功採用西方的科學與技術。
他也在語言中看到中國與印度的異同。他說,印度不是一個國家,而是由英國殖民統治開始之前的32個國家構成的,有多達320種方言;你站在德里用英語演講,印度的12億人口中也許只有二億人聽得懂;說印地語,也許只有2.5億人聽得懂;說泰米爾語,只有八千萬人能聽懂。而在中國,90%的人口是漢族,大家使用的是同一種語言,口音雖然不同,寫出來卻是一樣的。
他因而看好美國,認為它至少在今後10年、20年或30年內不會喪失創新和吸引世界人才的能力,因為美國人講英語,而且每個人都能融入美國社會。相反,人才不會湧向中國,因為漢語對極其難學,外國人很難學到自由融入中國社會並被中國社會接納的水平。
他對閣員和高級官員的語言能力要求很高。他一九七九年對官員講話說:「當你給我或者給你的部長發一份會議紀錄、一份備忘錄……盡量不要通過使用大而空的字眼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要簡明清析地表述你的想法……我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如果我不能把複雜的思想凝練成簡明清析的語言,並生動地表達出來,讓大家都能理解,那麼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他這樣說話,大概是人們認為他傲慢而有魅力的原因之一,但未必因為他說的是英語。世界上說英語的小國不少,新加坡卻只有一個。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三十五(2015/05)
繁華落盡人蹤杳
滿地空餘冷香飄
聽聽
誰在淺笑
枝頭葉芽萌出
悄悄
(題葵芳邨紅花風鈴木落花)
前程多變幻,
升沉將幾番?
七彩斑斕徒障眼,
瞻遠倍艱難。
且把高科借助──
千里眼。
(置地廣場名畫騷即景)
2015年5月29日 星期五
對「洗腦」的忌畏
人一旦受到某些認知的蒙蔽,行為的愚蠢、乖戾,有時真箇匪夷所思。注意一下新聞報道,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即使在本地,也不乏讓人瞠目的例子。
最極端的事例,自然是各種原教旨主義分子的所為,這主要是宗教方面的,不限於某一宗教。出現過的邪教,多是從主流宗教衍生出來的;近年則以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的極端所為最矚目,以致為禍全球。信奉者都以自己的信仰為榮,以為是終極真理,不但不惜犧牲自己的最大利益,捐軀獻身,也把別人的利益視如糞土,嗜血濫殺。
在香港,也有部分人以為自己的信仰是至高無尚的,不但自己值得為它犧牲,別人不管願意或不願意,也理所當然地要作出犧牲。這樣的橫蠻無理所為,幾個月前有過淋漓盡致的表演。事過境遷,回過頭去看,應該多一點後見之明了吧?
不能過於樂觀。閱歷的確可以讓人得到智慧上的積累和提升,但耗時可能較長,或許要若干年後青葱不再之時,人才能清醒一些。我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所謂頓悟,其實是耗時的修習之後才出現的。靈光一閃的頓悟發生在剎那之間,其實也發生在無盡個剎那的修習之後。
受蒙蔽而產生的愚蠢與乖戾也是長時間積累的結果,原教旨主義恐怖分子都是在不斷的熏陶下長成的。你大可以說,這是洗腦的結果。
很奇怪,這樣的人對「洗腦」特別敏感。這分兩方面,一是畏談自己受到洗腦;二是對其他思想觀點,特別是被他們推到對立面去的思想觀點和相關事物,都嚴加抗拒,以防受到「洗腦」。他們對受「洗腦」之敏感,有時達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大陸的「文革」是很好的例子。那時的中國人,尤其是以紅衛兵為代表的年輕一輩,經過「長在紅旗下」的洗禮,思想方法完全是毛的一套。他們就最忌畏西方思想的「洗腦」,舉凡來自資本主義世界的東西都被視為具有「每個毛孔都滴着血」的邪惡。香港人那時回去,言談衣着都有給大陸同胞「洗腦」之嫌,所以要在羅湖海關嚴加搜查,有人的喇叭褲在廣州街頭被強行剪掉。
這樣的事情,今天看來愚不可及,不可思議。若干年後回顧,香港今天的許多事情也一樣愚不可及,不可思議。
例如,一位作者日前在報上提到:一些大學生把大學開辦認識中國國情的課程視為「洗腦」;解放軍到香港的大學作交流訪問,遇到學生示威相迎;一些學生以敵對和不屑心態看待與內地的各種交流活動;課堂中若講到中國的正面發展,更加被視為「洗腦」,那怕講的是「反共」的教授;更有甚者,竟有法律系學生對凡用普通話上課、與中國法律相關的課程都拒不上課,聲言「我又唔係共產黨員」,最終「肥佬」退學。
這樣的學生多不多?沒有人知道確數,但從香港近年激進勢力的發展看來,數量不少。他們都特別忌畏被「洗腦」。這是否一種病態?就如「癡線佬」最害怕聽到「癡線」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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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從「洗腦」到「意識控制」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1/06/blog-post.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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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閱:從「洗腦」到「意識控制」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1/06/blog-post.html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把受冷落的畫像解放到街頭去
我在網上看到一些讓我驚奇的照片,想來想去,猜不出由來。後來追蹤下去,才知道照片裡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照片都看似是在歐洲某個城市的街角拍攝的。有些是大城市,有些恐怕是小鄉鎮,顯得頗為破落。奇怪的是,都有一堵牆壁有個非常漂亮的畫像。畫像都是油畫繪畫的,高貴古雅,人物都是上百年前的人物,穿戴着古代頭飾、服飾,有些還披着鎧甲,無論是男是女,都似是當年的皇裔貴族。畫像繪畫得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塗鴉者畫的。
畫像與街角的環境並不匹配,照片中有路過的行人,偶有駐足觀賞的。這些人看得出都是平民百姓,與畫中人屬於不同的社會階層。畫像是畫上去的還是貼上去的?看不出來。這有點古怪。
後來才知道,這些畫像都真有來頭;未必都出自著名畫家之手,但都有相當的歷史和藝術價值,因為原作都是博物館的藏品。街頭牆上的,雖然是複製品,但製作並不馬虎。
它們都是用手機拍攝下來,再加工打印,然後在街頭張貼起來的。它不是一個人的所為,而是對這個稱為 Outings運動有興趣的志願者集體「創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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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沙街頭 |
網站主張,最好選擇鮮為人知的作者和作品,用手機迅速拍攝後,用 PhotoShop 裁去邊框和背景,把尺寸調整到90至110厘米寬,再寄去 Outings 網站,他們會用適當的紙張和顏料打印出來(8歐元一張加30歐元運費)。你自己打印也可以。怎麼張貼?可以用黏貼牆紙的膠(用膠粉調製)。在什麼地方張貼?不要貼在私人機構、公共建築、學校、紀念碑、公共車輛、醫院等的牆上。人家的牆剛髹過了,也不要張貼,要尊重別人的勞動,也要尊重別人要牆壁素淨的意願。
網站要求張者寄去張貼後的照片,於是可以見到一個一個漂亮的畫像出現在破落的街角上,形成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共冶一爐的景象。
這是一個讓高雅藝術衝出象牙塔的運動。全世界已有幾十個城市出現這樣的畫面,若某一天在香港街頭也見到,不必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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