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1日 星期四

傳媒在災難面前的責任

近幾天,香港傳媒對日本災事故的亢奮反應終於平靜一點了,不會每天幾大版把所有相關消都堆到報紙上去,不會每天都在頭版傾力「度」出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嚇人標題來。但可以預期,只要日本那邊再發生什麼不測的變化,香港傳媒必須又會亢奮起來。

如果說香港曾經出現核子恐慌的話,傳媒要負很大責任。

今天在報上看到了一位學者就兩者之間的關係而寫的評論。他是哈佛大學費正清東亞研究中心訪問學者、日本國立琉球大學國際關係學系教授林泉忠。文章的標題是「日核恐慌與媒體責任」。他對比日本與香港兩地傳媒的報道作出的結論,比較有說服力。

日本事件在海外一些地方引起了恐慌,然而作者注意到一個奇特現象:這些「來自日本的恐慌」全都沒有發生在日本人身上。一個可能的解釋,是日本人的國民性使然,但作者認為:「這場發生在外國人身上的『日核恐慌』與海外媒體對輻射問題排山倒海的誇大報道有直接與密切的關係。」

其中,香港自是表表者。作者列舉了香港一些大報的頭條標題作例子,如「末日浩刦」、「50死士末日救未來」、「核輻射大擴散」、「輻射擴散 逃出東京」等,並指出「這些觸目驚心、極盡誇張之能事的醒目標題對許多市民造成恐慌性影響,搶鹽現象正是這種人為恐慌下的一幕插曲。」文章提出:「試想想,如果日本的主流報章也都如此報道,大部分的日本人恐怕也不可能無動於中。」

日本的媒體怎樣報道?「連日來,四大報《朝日》、《讀賣》、《每日》、《產經》分別在社論嚴厲批評東電和菅直人政府的應對能力,不過這些主流報章絕不會使用『大擴散』、『浩刦』、『末日』、『殺到』等誇大乃至煽動性的語言,因為他們清楚在災難期間,媒體最重要的責任在於提供真確的信息,讓社會得以尋求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將市民的不安減至最低。」而且,「在災難期間,媒體有責任避免因報道本身帶來不必要的社會恐慌。」

顯然,香港傳媒都沒有考慮這樣的責任,只是一窩蜂地搶新聞、搶眼球。在香港競爭非常惡化的傳媒生態中,「搶新聞」是慣性動作。日本地震一發生,香港各大電視台記者立即就被派到日本去。能搶到什麼獨家大新聞嗎?完全沒有,只能在災區的外圍抓到個別人作點採訪,見到路裂了、樹倒了作點大驚小怪的報道。有個什麼台的記者穩穩走上一處傾斜了的路面對着鏡頭說:路面震成了45度角。一個傾斜45度的平面能站人嗎?

到核電廠出事了,香港記者又都全部撤回來。相對之下,日本傳媒很自覺,全部根據NHK報道。我的理解是,不是不敢、不能去災區,而是不想給災區添煩添亂,也避免各種不同消息滿天飛。

後來看一名有過這樣採訪經驗的電視記者撰文說,經常被派到出事的地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覺得記者一定要衝在最前線於是就去了。這就是香港記者的風格:勇字當頭,橫衝直撞。於是經常只能報回來「到此一遊」式的報道,以示「獨家」。

曾經聽到國家領導人稱讚香港記者之「拼搏」精神。我認為,香港傳媒切不可因而沾沾之喜,這只是「得個勇字」的漂亮說法而已;有一日聽到有人稱讚香港記者報道準確、深入、獨具卓見才高興吧。

2011年3月30日 星期三

片言只字的可怕作用

人往往會過分相信自己的理性,以為自己有足夠能力分辨真偽、是非。事實卻是,人的認知總是受到不斷而至的信息影響的,你會在不知不覺間就種下了錯誤的印象,使自己的判斷受到左右。

例如,最近不斷有地震,新西蘭、緬甸、雲南、日本像接力一樣,於是你會相信地球進入地活躍期了。可是專家從統計中得出的結論是,這不過是常年狀態。有關的新聞報道有相當大衝擊力,讓你留下深刻印象,一說地震就想到哪兒又震動了。最容易閃現腦海的信息,讓你產生了這是經常發生的事的錯覺。相反,你很少聽到事情,你就以為少發生了。

假如有人問:每年被鯊魚咬死的人多還是被大象踏死的人多?大部分人的答案相信是鯊魚。事實每年只有幾個人死於鯊魚之口,但約有二百人被大象弄死,兩者相差幾十倍。被飛機上掉下來的零件砸死的人,也比被鯊魚咬死的多幾十倍。

如果有人問:在槍枝數量多過人的美國,死於謀殺的人多還是死於流感的人多?情況也一樣。死於流感的人其實多幾倍。

心理學上對此有個專門名詞,叫「易得性直覺」 (availability heuristic)。就是說,如果腦海中對答案有即時例證,那麼我們就會假定這是經常發生的;這樣進行判斷,就稱為「易得性直覺」。腦海中的例證越多,對這樣的判斷就越自信。

這樣的例證,在如今信息爆炸的年代多不勝數,其中,傳媒扮演着重要角色。傳媒不斷提供的「例證」,在你要作出判斷時自動在腦海中浮現,於是你會據此作出判斷。這樣的例證可能只是一個簡單口號、詞句、片語,反正都是你會第一時間從腦海上彈起的,不知什麼時候在你腦海中種下了根。

這大概就是希特勒的宣傳部長戈培爾那句名言的根據:謊言重複一萬次就成為真理。據說希特勒也深諳其中奧妙,他的演講大部分呢呢喃喃,但到了關鍵字眼就咆哮一聲,換來雷鳴掌聲。甘地的演說也聽不清楚,因為當時當地常常沒有擴音器,他的聲音又弱。群眾能掌握的只是他們的片言只字。可就是這些片言只字發揮了難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到了現代,名人的演講都講究要有 sound –bite,就是特別炮製出來的句子,目的是讓聽眾只記住這一兩句就夠了,傳媒也只要把這一兩句話傳播出去就夠。只可惜傳媒都不合作,只做自己「策劃」、定下角度的新聞,只窺一斑,不見全豹。

有傳媒人認為,傳媒的作用就是監察,就是向政府找岔子。會不會打擊過了頭?回答是不會的,因為官員不是小孩子,不可能那麼容易被打擊得失去信心、亂了方寸。

我認為是會的,不但官員會這樣,整個社會都會這樣,因為市民都會不由自主地受「易得性直覺」左右,對需要仔細思考的事情作出沒有多少根據的直覺判斷。電視台在街頭訪問中從行人得到回應,常常給人這樣的印象。譬如說:「財政預算案完全唔照顧基層市民。」這不僅是路人甲的話,也是尊貴的議員的話,而這樣的話不斷重複。

**
美國ABC的報道: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OzAxhu6w2s

2011年3月29日 星期二

Common Sense 先生原來死得更堪憐

日前譯出悼念 Common Sense 先生之死的訃文,今天才發覺其中有個地方譯錯了,就是關於 Common Sense 先生的親人的一段。一時大意,誤以為他的父母、妻子、兒女還在生;再一看才發覺誤解了,譯文應該是這樣才對:

「Common Sense的雙親 Truth (真理)與 Trust (信任),妻子Discretion (謹慎),女兒Responsibility (責任),和兒子Reason (理性),早已在他去世之前辭別人間。.」

這倍令人傷感,原來「真理」、「信任」、「謹慎」、「責任」、「理性」都早已死亡,「常識」覺得痛不欲生時,已是孑然遺世、孤苦零仃了。

怪不得他的喪禮上出席者不多。.

日本國民性受讚譽之餘

日本發生由九級大地震引發的連串災難後,日本人應變之冷靜、沉着、有序,讓全世界嘆為觀止,贏來一片讚譽。在華人社會,不少人拿這同中國人自己對比,傳媒裡不乏表示讚嘆又自感慚愧的文章、評論。

星期天早上,從鳳凰衛視上看到了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尚會鵬一個演講,題目是《從人際關係看日本國民性》。就我個人所見,這是在最近關於日本人民族性的議論中,最精彩的論述。

尚會鵬對日本問題素有研究,著有《中國人與日本人:社會集團、行為方式和文化心理的比較研究》、《中日文化衝突與理解的事例研究》等對比中日文化異同的著作。他談到日本人在大災難面前的表現,就不至於如我等常人般的情緒化,而是以學者的冷靜,既論述日本人國民性之與眾不同,又與中國人的國民性作對比;既指出日本人國民性中的優點,又指出其中的缺陷。在日本大地震仍有大量疑問困擾心頭之際,聽到這個演講,有如飲醪醇的舒暢。如果你也有疑問、有興趣,可鍵入文後的鏈接,聽聽、讀讀尚教授的演講。

我相信人都是矛盾的綜合體,有兩面性或多面性;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更是這樣,善與惡、高尚與野蠻同時蘊存其中。日本,由於它的地緣制約和歷史淵源,這方面更加突出。這就如美國學者本尼迪克特在《菊與刀》一書所概括的:日本人既好鬥又和善,既尚武又愛美,既蠻橫又文雅,既刻板又富有適應性,既順從又甘受擺佈,既忠貞不二又會背信棄義,既勇敢又膽怯……。稍為接觸過日本文化、歷史或日本人,都多少會同意這論述。

日本人這種性格矛盾,還可以在特定的環境中向對立面轉化,例如從至善變為至惡。梁文道曾經在文章中舉出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作例子,揭露他溫文爾雅的另一面:曾經是侵華日軍毒氣作戰部隊的一員,而在戰場上仍不忘寫回非常富有詩意的家書。

很久以前,就聽一位與日本人做生意的朋友說,日本人一個人的時候很蠢,但一群人的時候很聰明。大前研一的說法則相反。其實都對。因為日本人對群體很依賴,對群體的行為準則不敢稍違。在這樣的行為模式下,如果方向對頭,可以很有威力;而如果方向不對頭,就可以很蠢、很有破壞性。這樣的行為,經常是以服從代替思考進行的。

日本人都服從的最高權威是什麼?是天皇,是以神格化的天皇為中心的整套制度。在以天皇為名義的指揮下,所有那麼善良的日本人都可以朝着它指的方向前進,不管向善還是向惡。而天皇一下子叫放下武器,所有日本人都服從。他們只要服從,不要思考,而且自覺不必承擔責任。

日本人一旦脫離了那個環境,也會反抗社會規範制約的。試看日本男人到海外集體嫖妓旅遊的狂態就知道。

在這樣的國民性下,日本一再出現歷史急拐彎,而這常常發生在人為或天然的大災難之後。例如,一九二三年關東大地震之後,日本走上了軍國主義的對外擴張道路;一九四五年日本兩次受到原子彈轟炸之後無條件投降,日本又轉向和平發展,創下經濟奇跡。

日本當前又遇到禍不單行的歷史大災難,之後會不會再出現新的歷史大拐彎?

**
尚會鵬的演講:
http://v.ifeng.com/history/wenhuashidian/201103/180192bd-a06e-405c-b8a7-6234a5944f90.shtm
http://phtv.ifeng.com/program/sjdjt/detail_2011_03/28/5407020_0.shtml

2011年3月28日 星期一

有伴奏的無伴奏合唱

星期六晚上去聽了一場音樂會,進了場,幾疑走錯了地方,要過了好一段時間,才適應了場內喧鬧的氣氛。這不是我預期的音樂會,但打開了我的音樂視野。

我聽的是「香港2011國際無伴奏合唱節」的開幕音樂會,地點是伊利沙伯體育館。

這個音樂節第二年舉行了,我是第一回去聽。過去聽無伴奏合唱,都在音樂廳,是正式的音樂會。所謂正式,是環境很安靜,觀眾很專心,靜靜地聆聽、欣賞。即使有時台上歌手故意讓聽眾加入,互動一番,觀眾投入了,又都安靜下來,動靜有序。

其實,這主要不關乎聽音樂的場所問題,而是關乎唱的是那一類型無伴奏合唱(A cappella) 的問題。無伴奏合唱,顧名思義,沒有器樂伴奏的合唱,都可以稱為無伴奏合唱。不過,這樣的合唱有很多不同流派,或稱風格。有古典的、福音的、學院的、現代的、美聲的、流行的,還有所謂理髮店派、街角派等等,它們都統稱為無伴奏合唱,演唱的歌曲、風格卻大異其趣。A cappella 原指教堂的唱誦,據說《聖經》裡說唱誦時沒有說有樂器伴奏,於有人堅持在教堂裡唱聖詩只能清唱,即無伴奏合唱。現時的 A cappella 則已走出了教堂,發展出很多世俗的風格來了。

那晚去聽的無伴奏合唱,就全部是流行音樂風格的。表演樂隊,本港的有香港青年協會的「香港旋律」加藝人林一峰,外來的有美國的Vybration 和日本的 Solzick。這些合唱隊的共同特點,就是仿照一般有伴奏的流行音樂樂隊組成,分主音歌手、和唱和「樂器」──以口唱出器樂伴奏音部,主要是敲擊樂,即 vocal percussion。在六到十人不等的合唱組合中,總有一兩人是唱敲擊的,製造出本來由爵士鼓的低音鼓、軍鼓、鈸打出的強烈節奏。這些歌手通過咪高峰(擴音器),如玩口技一樣,「奏」出很強烈而複雜的節奏來,效果同流行樂隊很接近。

那晚,Vybration 的表現最出色,看來都已年屆中年的三男三女中的「鼓手」(男),表演了一段獨腳戲爵士鼓獨奏,長六七分鐘,音色、節奏、強弱、氣氛之變化多端,令人嘆為觀止。據說,有些無伴奏合唱樂隊還可「奏」出各種樂器來,如色士風、小提琴,把無伴奏變成有伴奏。

日本的Sozick 樂隊也出色,都是年輕人,活力十足,裝扮夠酷夠型,而且有大量的創作樂曲。他們唱出的多首歌曲中有兩首慢歌,從創作到演唱都很有水準,可見不是只凭又唱又跳夠勁力取勝。

相對之下,香港的水平差了一截。音樂節是香港青年協會辦的,看來主要為了推動香港、特別是青協本身的無伴奏合唱活動而舉辦。那天入場的三千觀眾中,我看起碼一半是青協自己的會員,他們對「香港旋律」唱的歌很熟悉,全場全情投入,在司議的刻意煽動下,揮舞獲派發的閃光裝置,歡呼、掌聲、尖叫不斷。連台上唱慢歌、唱獻給日本地震災民的歌時,也難以平靜下來。

這個音樂會,不夠滿足,卻也算是個很好的經驗。

**
Vybration 的演唱: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YwM6SNcwI8

2011年3月25日 星期五

常識的迷思

常識不常有
「怎麼走到馬路另一邊去?」
「傻瓜,你不就在另一邊了嗎!」
「常識」兩個字常常掛在人們嘴邊。爭論中,連小學生也會直斥對手「無常識」;家長、老師、老板訓斥時,常會說「用吓腦喇」(用腦想想),潛台詞也是「無常識」。洋人則愛說Use your common sense 或 Where’s your common sense gone?可是沒有人會說明,常識是什麼,common sense 是什麼。好像它早就是大家有了共識的東西,不言自明。

查找一下,百度有這樣的解釋:「普通的知識;眾所周知的知識,一般的知識。一是指與生俱來、毋須特別學習的判斷能力,或是眾人皆知、無須解釋或加以論證的知識;另一意思是指對一個理性的人來說是合理的知識,即『日常知識』。」網上的 FreeDictionary 的解釋則是:Sound judgment not based on specialized knowledge; native good judgment.。共通點是:非關乎專門知識;與生俱來;眾人皆知;合乎理性。

照這麼說,這不關乎學歷,不管是大學生還是小學生都應該擁有的。

說是與生俱來,似乎有點玄乎,但起碼該是,很小就開始具備的,不必等到成年,等到智慧成熟了才擁有。

這讓人想起了美國著名作家 Robert Fulghum 的一篇文章。Robert Fulghum 多才多藝,美術、音樂都有成就,但他最為人知的是寫作方面,而其中最膾炙人口的作品,是一篇短小精悍的文章──短得可以用一頁A4紙打印出來,題目是 All I Need To Know I Learned in Kindergarten (我要知道的,在幼兒園就學到了)。這是它以同名出版的文集中的一篇文章,這本書很受歡迎,已出到第15版,曾經連續兩年名列《紐約時報》暢銷書榜上。

文章內容很簡單,篇名已說明了一大半。幼兒園裡教的東西,自然不高深,很多是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規矩,例如去完廁所要「沖沖」,垃圾要放在垃圾箱。通過這些,幼兒可以學到每個人都應當畢生秉持的價值觀、道德觀、行為準則,好像:要樂於助人,要為他人着想,處事要公平公正,做事要負責任,待人要誠實有禮,要信守承諾,要堅毅不怕困難,要愛清潔、整齊,要有公德心,要遵守紀律,要努力才有進步,要勞動才有收穫……。它指出:最基本的東西也就是最重要。

在幼兒園,一個個小不點天天都受到這樣的循循善誘,家長也是這樣自小教導子女的。

這些或許不是常識的全部,但應當是常識的重要部分,或者說是常識的基礎。一個社會中如果所有公民都有這樣的常識而且以之指導行為,就是一個理想的、和諧的社會。可以說,日本人災後顯示的,不過是一個有常識的社會。相對之下,我們的社會則太沒常識了。搶鹽!唉。

據說巴菲特愛說一個故事:有人從德克薩斯遠道而來,跟人說發現了個大油田,到處向人招股,很多人急不及待傾囊而出加入了;巴菲特卻說,德克薩斯州到處都有石油投資者,這人怎麼不去找他們?巴菲特告誡那些夢想發達的人們要恪守常識。後來,被譽為「債券之王」的比爾•格羅斯提出:成功要有高智商,還要有高常識商數(common sense quotient)。

常識既然人人都該具備,怎麼又有高低之分?

我想,應該是利或權或其他什麼令人智昏吧。據說有人研究過美國的網站後發現,「只有8%美國人有common sense」。這很難令人置信,實際情況應該是,在實際利害之前,人們把常識封鎖起來了,於是在面對雷曼債券之類的誘惑時,基本常識都已丟失。

香港人的常識商數有多高?看到香港政府的電視宣傳片苦口婆心地教人如何洗手、如何看到綠色人像燈亮了才過馬路,思過半矣。

**
相關舊文: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1/03/common-sense.html 
                                                   

2011年3月24日 星期四

悼念 Common Sense 先生

昨日收到一篇英文訃文,原文據說刊於英國《泰晤士報》。朋友附言說,有趣、傷感而真實。我讀了,輕嘆一聲,頗有同感。訃文是為 Common Sense (常識先生)而寫的,他該是英國人吧,但相信很多地方都有像他一樣的人,起碼香港就有。其他地方的 Common Sense 先生,如果尚健在,也一定痛不欲生而奄奄一息了。造成健康惡化的原因不一定一樣,但相似,就如所染的「沙士」各為變種。

如認識 Common Sense 先生──英國的、他鄉的、本地的──者,請同追悼,並把悼文傳送給認識或不認識他的朋友們,蓋如訃文所言,知道 Common Sense 去世的人不多也。

訃文翻譯如下:

今天,我們一起追悼摯友 Common Sense (常識先生),我們共同生活過很多年。

沒有人知道他的確實年齡,因為他的出生紀錄早已在官僚繁瑣程序中不知所終。他為人懷念,是因為培育了以下珍貴品德:
──具有得失取捨之明
──明白天道酬勤之理
──知道人生非盡公平
──知道有時錯或在己

Common Sense 的理財方針簡單而健全 (量入為出),目光遠大而可靠 (要由成年人而不是小孩子管事)。

自從用心良苦而專橫的條例接連出台,他的健康就惡化。一名六歲男孩因為親吻同學而被控性騷擾;有青少年因為午飯後使用了嗽口水而不准上學;一名教師因為申斥一名頑劣學生而被撤職等等報道,他的病情不得不惡化。

教師管束頑劣學生,做了家長該做而不做的事反而受到家長攻擊後,Common Sense 難免洩氣。

當學校要先得到家長同意才可給學生發太陽油或阿斯匹林,而學生若懷孕了要墮胎卻不可通知家長時,他的健康進一步惡化。

到教堂成為一盤生意,到罪犯的待遇比受害者還好,Common Sense 已生趣索然。

直至你在自己家裡面對竊賊而不能自衛,反倒被竊賊控告傷人時,Common Sense 心如刀割。

一名女子竟說不知道冒煙的咖啡是燙的,濺到腿上後,馬上有人授予巨款以求息事寧人。Common Sense 聞之,已覺得生無可戀。

Common Sense 的雙親 Truth (真理)與 Trust (信任),妻子 Discretion (謹慎),女兒Responsibility (責任),和兒子 Reason (理性),早在他去世之前已撒手塵寰。.

他還有四名異父/母兄弟在世,各人名為:
我知道我的權利
我馬上就要
這是他人的責任
我是受害者

他的喪禮上,出席者不多,因為迄今知道他離世者不多。

謹此泣告

(蕭雪樺譯)

**
相關文章:常識的迷思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1/03/blog-post_25.html

原文:
Today we mourn the passing of a beloved old friend, Common Sense, who has been with us for many years.

No one knows for sure how old he was, since his birth records were long ago lost in bureaucratic red tape. He will be remembered as having cultivated such valuable lessons as:
- Knowing when to come in out of the rain;
- Why the early bird gets the worm;
- Life isn't always fair;
- and maybe it was my fault.

Common Sense lived by simple, sound financial policies (don't spend more than you can earn) and reliable strategies (adults, not children, are in charge).

His health began to deteriorate rapidly when well-intentioned but overbearing regulations were set in place. Reports of a 6-year-old boy charged with sexual harassment for kissing a classmate; teens suspended from school for using mouthwash after lunch; and a teacher fired for reprimanding an unruly student, only worsened his condition.

Common Sense lost ground when parents attacked teachers for doing the job that they themselves had failed to do in disciplining their unruly children.

 It declined even further when schools were required to get parental consent to administer sun lotion or an aspirin to a student; but could not inform parents when a student became pregnant and wanted to have an abortion.

Common Sense lost the will to live as the churches became businesses; and criminals received better treatment than their victims.

 Common Sense took a beating when you couldn't defend yourself from a burglar in your own home and the burglar could sue you for assault.

 Common Sense finally gave up the will to live, after a woman failed to realize that a steaming cup of coffee was hot. She spilled a little in her lap, and was promptly awarded a huge settlement.

Common Sense was preceded in death, by his parents, Truth and Trust, by his wife, Discretion, by his daughter, Responsibility, and by his son, Reason.

He is survived by his 4 stepbrothers;
I Know My Rights
I Want It Now
Someone Else Is To Blame
I'm A Victim

Not many attended his funeral because so few realized he was gone.

Sob Sob Regar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