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2日 星期四

夜郎空自大,世界小人間

高鐵進貴州
昨天早上八時許從貴州的水城出發,乘大巴經公路往貴陽北站,轉乘貴廣高鐵往廣州南站,再轉乘大巴到深圳福田口岸回港,約晚上十時半才回到家裡,全程約一千三百公里。途中有多次轉乘,每次都費時,全程於是花了十四個多小時,時速大約一百公里。

十四小時奔波,聽來嚇人,可是不算累,因為即使是坐旅遊大巴,座位都舒適,而路況都很好,尤其是穗深段。同樣是高速公路,貴州的標準與廣東不同,這與道路、環境、車輛等因素有關。總的是,貴州的限速較低,小車大車都不如廣東等其他地區跑的快。

高鐵過桂林
乘搭高鐵往返廣州與貴陽之間,與乘坐其他高鐵線路相比,例如年前遊絲路乘坐的感覺亦不一樣。選上高鐵團到貴州 (主要是黔南與黔西南) 一遊,一是貪圖快捷方便,二是要感受一下,在山多谷深的貴州與廣西建成的高鐵是怎樣的。

中國的鐵路歷史上有過著名的黔桂鐵路,是抗戰時期國民政府希望在大西南後方建造出海通道而着手興建的。在當時的艱難時期,這談何容易,工程後來更在日軍破壞下停頓了。到日本投降,國民政府重新推動工程,到一九四九年亦只修復了柳州至金城江段的 161 公里。工程在新中國成立後重開,到一九五九年才建成,全長 608 公里,近九成是單線鐵路。由於坡度與彎度,許多內燃機車無法行駛,要為之專門設計出專用火車頭來。相對之下,今天貫通粵桂黔的高鐵真不可同日而語;在半個多世紀之前,這是科幻中未來世界的事物吧?

壩陵河大橋上
貴廣高鐵工程之艱巨,安坐在高鐵和諧号列車之內亦容易感覺到。看看這統計:貴廣高鐵全長 861.7 公里,橋梁與隧道共 660 多公里,其中橋梁 210 公里,隧道 209 個,僅僅隧道就超過全長的一半,達53.2%。橋梁和隧道主要在貴州和廣西,特別是「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貴州。車過桂林之後,窗外剛見到奇偉山色,轉眼便眼前一黑,「火車捐山窿」(火車鑽山洞)了。

貴廣線是中國「八縱八橫」高鐵網絡之中蘭(州)廣(州)高鐵的一段,設計行車時速 300 公里,目前運營時速 250 公里,意味着將可進一步提速。回程時,我們坐的是真通車,不停站,票價 267 .5 元,準時運行四小時十分到站。這比以前要走一日一夜快多了,也舒服多了。

遺憾的是,「身在廬山裡,廬山貌不知」,工程的宏偉、驚險,你完全看不到。坐大巴在貴州的山水間穿行亦有同樣的遺憾。中國近年在造橋上取得驚世成就,其中不少是在山險峽深的貴州取得的。

北盤江大橋上
外國傳媒有一個世界最高橋梁排名榜,前十名中,中國橋梁佔了八個 (另兩個席位歸巴布亞新幾內亞和墨西哥),前六名都是中國的。旅行途中走過了壩陵河大橋、馬嶺河大橋、北盤江大橋,其中壩陵河大橋的橋面到谷底高三百多米 ── 約一百層樓高 ── 在排行榜中排第九位。可惜,都只能匆匆而過,既不能停下來欣賞峽谷上下的壯麗風光,亦不能遙看大橋飛架天塹的雄姿。據悉,一些大橋特意設計了行人道,讓遊人賞覽大好河山。這是非常珍貴的旅遊新資源,不知道為什麼不見到有旅行社加以利用?

途中車上寫下七絕一首:
神龍驚世破天關
鑽霧穿山萬里閒
昔日夜郎空自大
如今世界小人間

幾天裡其實是在夜郎古國故地穿行,夜郎國早已湮沒無聞,只有「夜郎自大」典故千年流傳。如今,小的不是夜郎國,而是整個世界 ── 高科技把時空迅速變小了。

(貴州行之一)

2017年10月6日 星期五

月懸維港說因緣

今天早上的維港月色
一些朋友喜歡這裡日前上載的一幅「月落維港」舊照。對這照片我自己也喜愛,要拍到其實不難,只要因緣湊合,在如今攝影器材幫助下,不必多高明的技術,即使用智能手機,也能拍得不錯。

不過因緣湊合則不容易。我昨天和今天早上都想重拍,就拍不到。所謂因緣,是指特定條件、因素都配合。這首先要在月圓之夜,還要月落日出的時間適當,而天朗氣清,雲量不多。昨天的月落太早了,今天的月落時間恰可,仍拍不到。

那幅舊照是二零一五年中秋(九月廿七日)夜之後第二個晚上接近黎明時拍的,其實已是廿九日的清晨,時間已近六點。當時的日出月落時間應與今天 (十月六日) 差不多。據今天天文台的數據,日出時間是 06:16,月落則是 06:28。日出日落的時間,每天之間不會有很大差別,月出月落則約有一小時之差。昨天,月亮五時半左右就落下了。

那幅舊照是接近六點時拍的,距離當天的月落還有大半小時,而太陽快要升起,東面天邊泛起角肚白,西天那邊也天光初現,天際線在染藍了的天幕上清晰畫出。港島依山築起的樓房則多半在睡夢中,稀疏的點點燈光猶如惺忪睡眼,更無彩燈點綴,一片黯淡。只有一條環海的東區走廊如金色緞帶飄起。天上其實有縷縷輕雲,只是在微明的晨光下仍未露出身影來。

二零一五年的中秋月
天地維港都樸索無華之下,下沉的明月更加突出,如玉盤皎潔,乘風萬里。

只要出現在這適當時刻,誰都可以以拍到好照片。今天早上可就沒有這樣因緣了。日出日落時間本來都配合,可是雲量仍然如過去幾天的多。有風,雲朵飄到大平山,就倚偎四周。月亮稍一露面,便躲了起來,再不出現。

人們賞月,賞的大都是玉兔東升,很少去欣賞桂魄西沉。大家頂多到了月上中天,就都就寢去了,要麼都躲在室內冷氣間裡,享受熱鬧喧笑,顧不得外面的月白風清。

在香港,初升的月亮儘管明亮,總敵不過地面燈光的璀燦。只是到了後半夜,到了地面上酒闌人散、燈滅香殘之後,月亮的素潔光華,才盡情散發,散發也是輕輕的,淡淡的,盎然自在。這份自在,讓人心緒平和,忘卻世間紛擾。

據天文文台預測,明後天的天氣會晴朗一些,月落時間推遲到七時半之後,只是月亮不那麼圓滿了。如果不不計較是不是中秋月的話,每三十天就得見月重圓,拍這樣照片的機會多着呢。

2017年10月5日 星期四

維園中秋夜的燭光

維園獨點蠟光的婆婆
維園的中秋夜依然熱鬧,只是 日的熱鬧在悄悄變化。

維園一向是香港最有中秋節日氣氛的地方,這主要指夜晚。四面八方的遊人都提着燈籠到來,很多到大草地一帶佔上一角,用燈籠、蠟蠋裝點自己的小地盤,大人小孩都興致勃勃,年輕情侶則別有情懷,總之是各出巧思。大家都一定帶來飲食,但吃喝顯然次要,享受月光下朦朧光影裡的氣氛、情調才最重要,連小孩子也直覺地曉得而在幽暗中興奮莫名,似乎火光燃起了人的原始衝動。

早些年,每近中秋,當局便以各種方式勸籲市民不可「煲蠟」,以防灼傷、招火,也防公共地方受到蠟跡污染。如今,好像聽不到這規勸了,各種科技發光產品普遍取代了原始的蠟燭。

在維園所見,大人小孩手提的燈籠都是電子的,燈籠與時俱進,傳統的楊桃燈之類,一個不見。在從前水洩不通的大草地,人少得多了。草地中以膠帶劃分出寬闊的通道來,遊人只可在劃定的方塊內席地賞月。用來營造氣氛的光源,多數是電光或螢光。有些燈籠昏明搖曳,以為是燭光,走近了才知道是仿燭光的電光。

維園二零一三年用水瓶砌成的巨型花燈
掛起風琴式紙燈籠的不多,用月餅盒點蠟燭的亦少,更不見有小孩玩這玩意,大概家長都認為這危險。倒是見到一位婆婆這樣做,在大草地一個四周較空曠的地方,默默地燃點起一枝又一枝小蠟燭;燭光被風吹滅了,又再燃點,約十來枝。她看來是獨個兒到來的,燭光四周看不到有任何有其他人圍坐的跡象。

在大家都慶祝人月團圓的中秋夜裡,這位獨自點燃和守護着燭光的婆婆很特別,但沒有引起注意,只有我在十餘尺外用照相機注視着。她背後該有什麼故事?

我想起一首老歌,《燭光裡的媽媽》(李春莉詞,谷建芬曲):
噢媽媽,燭光裡的媽媽,
您的黑髮泛起了霜花,
噢媽媽,燭光裡的媽媽,
您的臉頰印着許多牽掛。
媽媽,燭光裡的媽媽,
您的腰身倦得不再挺拔,
媽媽,燭光裡的媽媽,
您的眼睛為何失去了光華。

變化總是不可抗拒,就如歌詞接着說的:「媽媽呀,女兒已長大,不願牽著您的衣襟走過春秋冬夏。」燕離巢,誰能阻?

維園中秋夜的人潮相信沒有減少,只是都被吸引到球場那邊的花燈會去,都是只作旁觀者看熱鬧去的。那熱鬧也與幾年前不同。一二、一三年,當局曾與一些建築師合作,在球場築起富有創意的巨型「花燈」,讓人耳目一新。這安排不知怎麼無以為繼,近年都只見大型紥作公仔,不好說粗製濫造,新意則實在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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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裡的媽媽》(毛阿敏唱):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V98qkmBOYg

2017年10月4日 星期三

「花好月圓」一千二百度

攝於二零一五年
今日是中秋,早上起來,便收到朋友發到群組上的一曲《花好月圓》,是已故國樂大師彭修文的合奏名曲。這幾天,有華人的地方,相信都會聽到這首名曲響起。

花好月圓,比喻美好生活。花好,月圓,都不罕有。在花開不斷的南國,若不是晚雲蔽天,每三十天都可有這花月相映的美好時光,是平民百姓都可以享有的。儘管不罕有,這四個字常掛人們嘴邊,大家嚮往的,其實是四字之後的喻意。

在詩人筆下,這四字卻往往與人生不如意相提,是別恨離愁的映襯。北宋詞人張先一闕《木蘭花》詞有句曰:「人意共憐花月滿,花好月圓人又散,歡情去逐遠雲空,往事過如幽夢斷。」面對花好月圓,情懷倒更落寞寡歡。

同是北宋的晁端禮在《行香子》詞中訴說了「別恨綿綿,屈指三年。再相逢,情分依然。君初霜鬢,我已華顛」之後,則自我期許說:「莫思身外,且斗樽前,願花長好,人長健,月長圓。」

花豈能長好?月豈能長圓?花頹月缺都不是人力可以改變的,即使人長健也敵不過恆變的自然規律。

面對這樣的無奈,詩人有脾氣了。蘇軾向月質問:「何事長向別時圓?」其弟蘇轍之氣更盛,直罵「素娥無賴,西去曾不為人留」(《水調歌頭.徐州中秋》)。

月裡素娥,俯覽人間悲歡離合,實在是一樣無奈;遍灑清輝滿人間,反而招罵,相信心中更有氣吧? 嫦娥高高在上,其實一點不好過,李商隱最明白了:「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在嫦娥眼中,人間儘管有悲苦,卻是不失歡愉,正是「月殿清涼界,清輝夜夜閒。繽紛惟夢寐,仙境在人間。」在她眼中,人間才是仙境。

明朝內閣首輔徐有貞有這樣的句子:「陰晴圓缺都休說,且喜人間好時節。」中國的文學與哲學都偏於世俗,不寄望於天上天堂,更着眼於眼下人間,過好每一個當下才是正道。

在中國以農立國的傳統下,中秋是豐收的節日,是「汗滴禾下土」經年之後,一個可以用不同農穫慶祝人月團圓的日子。隨着城市化步伐加快,越來越多人離鄉進城,中秋的農味越來越淡薄了,花好月圓的美好喻義卻始終存留心中。

既然別了農閑與農穫,花好月圓之寄意又何必限於中秋?晁端禮在一闕《南歌子》(月到中秋)因而說:「尋常豈是不嬋娟?」

人生百歲,中秋百度,而月圓有一千二百回。興許,你能「花好月圓」一千二百度呢!

2017年10月3日 星期二

歐亞大陸的進退變化

關於當今的世界,有兩個詞經常見到,一是「中國崩潰」,一是「美國衰落」,都關乎世界發展格局的預測。對於未來,誰都無法說得確切,但從正在發生和已經發生的事情來看,大體趨向應可看出端倪。

從整個人類的文明史來看,「原爆點」是中東的兩河流域,即當今伊拉克一帶。人類的農耕、文字、畜牧、管理等技術,都在這裡找到大概發靭於一萬一千年前的源頭。東西各大文明之後陸續萌發,美洲的文明,很可能也是從這裡經過當時的白令海峽大陸橋,由北向南傳播下去的。東西連成一片的歐亞大陸,則始終是世界文明的重心所在,即使美洲大陸的美國後來取代英國成為世界第一強國,也無法改變這事實。美國的地位是通過兩次世界大戰和後來的冷戰勝利確立的,三場勝利都以歐洲為主戰場。

可是,近年的世界出現了令人驚訝的發展。在歐亞大陸這塊文明故土上,力量對比變化多端,還醞釀着更大的演變。

最顯著的是美國的戰略退卻。美國在冷戰勝利後,曾以單極姿態擴張,不斷把北約向東推進,又在中東、北非到處揮兵點火。即使奧巴馬上台後發覺力不從心而要從伊拉克、阿富汗退兵,仍要弄出一個「重返亞洲」戰略來。到特朗普掌政,雖然揚言要「重振美國」,行動卻是進一步後退。英國也同時「脫歐」了。

戰後以來,西歐一直視美國為老大;如今,不得不自求多福了。二零一五年的烏克蘭危機,是德法俄烏四國領袖自己解決的,沒有英美參與。如今,德法在歐洲的主導地位更加昭然。

另一邊廂,中國以實際行動一步一步推動着「一帶一路」。這是一個宏大而長遠的戰略部署,就像圍棋的開局下子,難以看得明白。較明朗的展現,是亞投行的吸引效應,連英國、加拿大等國家都不聽美國的指使加入了,各大國只有美日孑然其外,都是與歐亞大陸不相連的國家。陳坤耀教授指出,美國掌控世界銀行,日本掌控亞洲開發銀行,中國建起亞投行與之鼎足,正好反映中國對未來國際金融事務的重視。

從「全球化」角度去看,美中的取向正好相對,國際論者都以「逆全球化」名諸特朗普的國際政策。人類文明的發展史其實就是「全球化」發展史,以「非洲人種說」即人類是從非洲走向世界的歷史來說,「全球化」更無異議。由高科技急速推進的新一波「全球化」,利弊互見,但只能因勢利導而與之適應,抗逆看不到任何出路。

對於宏大的事情,在舊思維主導下往往無法發現變化,有時偏偏會盲目,正如二零零四年的印尼海嘯悄然湧來時,海邊幾十萬人懵然不知,而一些小動物反而見微知著,早早逃到高地上去了。

2017年10月2日 星期一

國慶秋花

二零一七年國慶煙花。

2017年10月1日 星期日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六十一(2017/09)

天風怒號肆如狂
葉落枝頹滿園荒
未可悲花傷敗葉
明朝又見莾蒼蒼
(十號風球後之維園)
菩提樹記千秋悟
六祖堂前幾辨疑
不望參成三界外
只求看破減頑癡
(題廣州光孝寺祖堂照)
尋尋覓覓莫故人
巷里風情舊又新
雖有紅磚模樣在
新磚何如舊磚親
(題廣州鏗園照)
微涼雨後復斜陽
南國秋來草木香
輕按絲桐舒塊疊
雷聲昨夜若鏗鏘
(秋分夜雨後陽台即景)
雷聲夜半囂
枝橫未折腰
花容曾委地
雨歇更嬌嬈
(秋分夜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