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洪湖公園,髻亂簪橫雨後荷

昨日冒雨到深圳的洪湖拍荷花去,是知道有雨才去的,希望借助天氣,使照片有點變化。這也可免去在溽暑中曝曬之苦。

由於香港的外圍有颱風,這幾天都驟雨頻密,雨有時下得很急很大,說來就來,傾盆而至,讓人猝不及防。昨天早上出門前,來了一陣攔門雨,雨勢滂沱,為免「出師未捷身先『濕』」,只得勒馬不發。橫豎是單兵作戰,且陰雨下沒有直射陽光,早點晚點沒什麼差別。

到深圳出了田貝四路的地鐵站,又被大雨攔住了。雖然有雨傘,又穿上防水風衣,鞋褲也作好了準備,仍然得在路邊停下來,待到雨勢減弱了繼續上路。好在雨是一陣一陣的,天上急馳的雨雲過去,又可以自由行動。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趟。到下午,驟雨才減少。

洪湖的荷花節早在六月一日就開始,前後十天。然而荷花秀色自在,豈會因會節慶過了而收斂?有若干個足球場大小的幾個相連荷塘,迄自花開花落,未有窮期。昨天不是假日,加上有雨,公園裡遊人很少,非常適合拍照。走到公園深處的湖邊去,更是清幽寂靜,庶幾人影兒不見一個,偶爾有魚兒從水中躍起落下,水聲噗咚,或者有蛙聲響起,其鳴如鼓。耳畔響起最多的,則是雨點灑落荷葉上的淅瀝之聲了。

對於荷花來說,雨既是滋潤,也是摧殘,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才露尖尖角的嫩荷不畏雨,花瓣裹成的花蕾似筆朝天,大有倒寫天上文章的如虹氣概。可是盛放了的荷花,就未必耐得住大雨不絕如注。大雨初停後走到湖邊,真個不忍卒睹,本來袒開胸懷的荷花,不少垂頭耷耳,雲髻蓬亂,甚至落英紛紛。

只是就在這樣的慌亂中,鵝黃嫩綠的蓮蓬露出來了,讓人感受到不息的生機。

花瓣是在暴雨不斷沖擊,和不堪身上沾雨承露過重而垂下了身,或脫落下來的。待到雨露稍乾,花又挺拔起來,重新英姿勃發。很多荷梗是彎曲的,有些向下折了一個大彎才又昂然挺起,或撐起荷蓋,或綻出荷花,展現出寧曲不屈的天性。

品荷園入口
走到公園另一邊的一個角落,見到一個以月洞門闢開的地方,門前的風琴式活動閘門開了一個小小的進出口。這地方叫「品荷園」,遙遠看去,月洞門內有似是遊人的人在拍照,這是開放的地方嗎?我大着膽子走進去,才發現,這是公園內收集、保護和展示各個品種荷花和睡蓮的地方,號稱有三百種荷花,五十種睡蓮。品荷園二零一三年已建成,我過去兩年都曾在門前經過,卻是一直錯過了。

若到洪湖公園拍荷花去,不應錯過這可與荷花「零距離接觸」的地方。只是,在零距離之下,荷花就難免給褻瀆了:我竟見到有人剥蓮蓬、取蓮子。多掃雅興!

2015年6月22日 星期一

外來者對香港的觀察

對香港,你怎麼觀察?
對一個地方只浮光掠影地觀察一下,便對這地方議論滔滔,自是不可取。這是旅遊記事常常為人詬病的地方。要深入了解一個地方並不容易,即使生於斯長於斯,限於個人的生活經驗和觀察能力,幾十年裡也未必可以真正全面了解這個地方。其中一個原因,是你對一些東西司空見慣之後,麻木了,習以為常,乃至於香臭美醜不辨了。反倒是一個外來者,憑着新鮮敏銳的感覺,會對某些東西有新銳的反應。有時,不妨借助這樣的觀察,對自己生長的地方作新的認識和思考。

譬如,一位「港漂」朋友讓我看的她兩篇關於香港的文章就很有趣,讓我覺得新鮮。

一篇文章的題目是《「三面下床」的香港夢》。文章提到,一次跟朋友(大概也屬於「港漂」吧)吃飯,「聽到一悲情的說法,說香港人終其一生,也就奮鬥個『三面下床』」,而在座的朋友竟然沒有人能在香港三面下床。一陣唏噓中,大家回憶起各自在內地的光輝歲月,有人訕訕地說:「以前住的地方全都是三面下啊!」

香港人都得不斷為「磚頭」奮鬥,從爭取「上車」或者住上公屋起,期望繼而細屋換大屋,一生的最大願望可能就是住上「豪宅」。豪宅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這夢想很虛,把這具體化為「三面下床」,就很實在了。

細想一下,對於打工仔來說,這簡單的事情,在香港真難實現!我按一下腦袋中的「回車」鍵,在香港的記憶片段中找不到這樣的畫面。有的話不在香港,要麼是旅行中的酒店,要麼是曾經在深圳擁有過的一個住宅單位。在香港,要麼是一面下床,頂多是兩面下床,或者1.5面下床。

香港現在的中小型住宅單位,從設計開始就不作三面下床之想。即使是三房兩廳的大型單位亦如是,最大的主人房就算在圖則上繪出的三面下床(最小的四乘六英尺床)設計,到了用家手上也難以實現。示範單位中不會出現的生活雜物會佔去床邊餘下的小小空間。

另一篇文章是關於茶餐廳的。茶餐廳是非常有香港特色的事物,一是吃的東西薈萃東西南北,二是效率高超,用作者的話說是「代表着那個不一樣的香港」的「神一樣的速度」:「我進門之後左邊屁股剛沾到凳子,免費的茶水​​已經飛到了跟前。當我右邊的屁股沾到凳子之後招呼的阿姐已經站在你的身旁問要吃什麼。」給香港的茶餐廳「慣壞」了的作者,再到任何其他地方點菜落單之後,一分鐘之內還吃上東西就如坐針氈,不能自已:怎麼這麼慢!

我在茶餐廳遇到過的最高效率,是在距離凳子還有三步的時候,侍應已把茶水擺放在我的目標凳子前的桌面上;我剛彎腰、還未落座,侍應已揚聲:「喫乜嘢?(吃什麼?」

一位澳洲人對香港的觀察也讓我感興趣。那位女士在香港住了幾年之後,對人多車多空氣不佳的香港竟然超越日本成為世界人均預期夀命最長的地方,提出她自己的見解。

她注意到香港很少「大」人物 (“BIG” people),即肥人,而澳洲的癡肥之嚴重名列世界第四位(第一位是美國) 。她認為這與香港人的飲食習慣有關,香港人吃很多飯、麵之類,主要從植物吸取蛋白質,澳洲、美國則靠吃肉。香港人喝水也不一樣:是溫熱的水或茶,而澳美人喝涼水、冰水。相對於西方人,香港人也不嗜甜。她認為這些都緣自中國文化的陰陽理論,什麼都講究涼熱平衡。

她又看到香港人愛運動,主要是中國傳統運動,如打太極拳。香港人由於沒有完善的退休制度,很多長者到了西方的退休年齡,還要繼續工作,這其實有積極的一面,使長者繼續勞動而且不脫離社會。香港人口密集而交通方便的環境,也便於生活,和便於家庭聯繫。人行道連接成網之下,居民一天步行一兩公里很平常。但人們愛持傘,擋雨遮陽,這與西方人愛暴曬不同。她注意到:香港人沒有皺紋。

這都是香港人習以為常的事。在外來者的眼中,竟是那麼新奇,甚至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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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三面下床的香港梦》
http://mp.weixin.qq.com/mp/appmsg/show?__biz=MzA5NzE5NTMzOA==&appmsgid=10000362&itemidx=1&sign=c1f86a4a72523cc6a318cbf153a8d7c1&3rd=MzA3MDU4NTYzMw==&scene=6#wechat_redirect

Why Hong Kong’s outliving the rest of the world…
http://mintmochamusings.com/hong-kong-life-expectancy/

2015年6月21日 星期日

香港公園冒雨攝荷花

早上趁樂隊排練前的一小時空檔,到香港公園去,拍攝荷花。

每年到了這個季節,香港公園會在人工湖湖邊擺放一些荷花。湖很小,面積頂多只有三分之一個足球場大;荷花的數量也少,約只有二三十盆。與內地動輒號稱十里的荷塘相比,這真不足道。不在中環這個金融中心鬧市中,有這麼一個清幽出塵的所在,已十分難能可貴。

有幾年在香港公園旁邊的一座大樓上班,到了這個季節,常可與荷花親近,早晚都特意在湖邊走過,自然也拍些照片。當初擁有數碼相機時,特別雀躍。如今,每年也要拍拍荷花,看能不能有更好的成績。

早上起來,看到陽台天水一地,就趕緊出門去,希望能在荷花上的水珠消失前拍到照片。果然,荷花朵朵含露,葉葉走珠。老天還怕你不滿意,不時灑下一陣急雨來。我沒帶雨具,一再奔逃,頗為狼狽。

荷花有紅有白,以「出污泥而不染」計,白荷更顯素雅高潔本性。只是白荷較難拍得多,因為花朵反射光線較多,若掌握不好,便葉葉花瓣透白,欠了層次。

花雖不多,已足夠消磨大半小時。吃自助餐前往往對自己的「胃納」估計過高,但眼前美食雖多,卻是只消幾碟已足夠撐滿你的肚子。拍荷花有點近似,你以為要有十里荷塘才能讓你大顯身手麼?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人往往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與所需。即使有十里荷塘,你的功夫若不到家,能拍出的好照片可能沒幾張。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要了解香港,該到哪裡去?

清晨的維港
一位「港漂」朋友問,內地人到香港來,可以介紹他去香港什麼地方看看?意思其實是香港哪個地方最具代表性,從中最可以了解香港。

以前也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可是我一直想不出答案來。就好像,你該告訴瞎子摸摸大象的哪個部位,去了解大象的個怎樣的動物?

我告訴朋友,那就到尖沙咀海邊、香港文化中心外面對海的石階上坐坐吧,最好在太陽隱沒前後的一個小時,維港兩岸在這段時間裡光影變化之奇美,可以讓你看呆了。這是天然與人工的傑作,是世界上摩天大廈最密集的地方,入夜後更是流光溢彩,而且景象是立體的,燈光沿着山坡點綴,還有水光山影的映襯。香港的世界最佳天際線美譽,名副其實。

這僅是從時空的橫切面去看的,定格在當前的一刻。若知道多一點香港的歷史,感受會更多一些。這裡的山水之間,其實就是香港上演過的一切大戲的舞台,見證過英國的滿載鴉片的大船從這裡轉口到中國各地,見證過數以百萬計的人從珠三角以至大江南北為尋求較安穩生活從陸路海路匯聚而來,見證過日本軍隊從這裡渡海佔領香港,見證過香港從轉口港轉型為製造業中心,又轉型為今天的金融服務業中心,也見證了英國人捲起米字旗、登上伊麗莎白皇后號撤出香港。

這其實等於說,你無法僅憑肉眼了解一個地方。每一個地方都有豐富的內涵,決無法快速便當地作全面而深入的了解。坊間有很多特效藥般的書刊,標榜可以以分鐘計讀通什麼,例如某個國家的歷史,某種外國語言。只要有點理性,就知道這不過是書商騙人的噱頭。所以也就不必期望到哪裡看一看就可以了解一個地方。

但多走走多看看一定有好處,不要跑馬(坐車)看花,要安步當車的看。到那裡漫步街頭都會有所得,所謂「凡物皆有可觀」,「萬物靜觀皆自得」。任何地方最值得步行遊覽的,都是老區,香港也一樣。我昨天偶然逛到上環的太平山街,就有很新鮮的感受,而那裡曾經是我經常川行的地方。

要了解香港很不容易。常常覺得,香港就像一個萬花筒,空間很狹逼而不斷在變,每一個變化都那麼耀目,都是香港而又不是原來的香港。內地人要了解香港真難。

很長時間以來,對於內地人來說,香港是一個很神秘、另類而因此別具吸引力的地方。香港很小,難而容納能力有限,要讓14億人都來香港走走看看,得要多少年?從這角度看,香港將在很長時間內難以得到充滿了解。

相反,香港人也不易了解內地,原因卻是內地太大、人太多。如果要了解香港有瞎子摸象的困惑,內地這象就更難摸了,摸到的每一個部位都一定無法放大來代表整個內地。使「瞎子」更加如墜九里霧中的是,他們很多人沒有親自去摸,而是靠報憂不報喜的香港傳媒去摸的。

你說香港人對內地的了解不夠,還是內地人對香港的了解不夠?這問題難以回答,不好比較,因為兩邊都不存在一個一致的水平。七百萬與十四億,數量的對比也太懸殊了,不宜比較。

要了解某一事物,不能滿足於感性認識,還要有理性認識,例如讀讀歷史。拿一本關於香港的書在尖沙咀海邊讀讀,可能有不一樣的體會。

2015年6月19日 星期五

「港漂」與中國發展的外溢效應

認識了一位「港漂」的朋友。「京漂」聽得多了,就是從各地到北京求發展的人,「港漂」顧名思義就是從內地各處到香港來尋找發展機會的人了。這些人多少有點冒險精神,都對自己的才能有自信,而且都還年輕。自從內地改革開放以來,遷徒打工的自由度大增,向大城市漂移的人很多,最大的一個浪潮,可能是八十年代初向海南島的一個漂移,海口街頭、公園、廣場一度到處是這樣的年輕人。後來,廣州、珠三角、上海等大城市、大發展區,紛紛成為目的地,形成所謂「孔雀東南飛」。

到這些地方打工的民工很多,但他們好像不在什麼「漂」之列。能「漂」的,似乎都有種灑脫、浪漫,有點知識青年的自負,有點藝術的趣味,尋求的是自己才華和事業的發展與突破,到「血汗工廠」打工餬口,不是他們的理想。

「港漂」好像更上了一個層次,他們不少人有高學歷,不少是「海歸」,到海外闖蕩過、見過世面;也有不少是憑着出色的高考成績到香港來念大學,然後留下來的,就是在課堂裡讓香港學生望「A」興嘆的同學;還有一些是專業移民,有傑出才能,或者有大把錢。

這樣的人不少,中午吃飯時候在中環到處可見,都是一身整潔的穿着,打身邊經過,可以聽到他們以普通話交談。我以前把他們歸為「海歸」,從新認識的朋友的口中才知道更廣泛的稱謂是「港漂」。

香港少數激進的所謂「本土派」,近年挑動起對內地人的敵意,針對的是「水貨客」、遊客,都是很容易標籤的人,要麼像螞蟻搬家的討點蠅頭小利,要麼出入名店花錢不眨眼。沒有聽說過有人去針對為數一定不少的「港漂」。若從陰謀論的角度去說,「港漂」其實已在香港經濟體系的中上層,佔據大量位置,對香港的影響力大得多。

從較大視野去看,就是從中國濟發展對世界影響的角度去看,這是無可避免的發展。

剛在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上讀到一篇題為< 從工業革命歷史看中國未來發展>的文章,其中的觀點,對關心香港未來發展的人該有參考價值。文章是由內地的獨立智​​庫安邦諮詢公司(ANBOUND)發表的,它的研究專注於財經與公共政策研究。

工業革命從十八世紀未發生以來,自英國擴展到全世界,至今仍在新興國家地區持續。「世界工廠」也從英國一再轉移,如今轉移到了中國。可以看到,這二百餘年的發展自有它的邏輯。文章認為:「工業革命產生的一些關鍵影響,對當前及未來的各國經濟發展仍然會發揮同樣的作用。換句話說,類似互聯網的新經濟形態的發展程度再高,世界經濟發展的邏輯不變。」這些關鍵因素包括:

人口的增長。生產率、醫學與衛生水平的提高,推動人口大幅增長。

城市化。人口大量湧入工業中心城市,中國正處在工業化的中後期和城市化的下半場。

財富增長。各國的財富基本上遵循工業革命傳播的軌跡增長。中國自廿一世紀以來,才開始進入財富快速增長時期,中國向投資世界、消費世界推進是它的結果。

促進消費。中國出現新的消費階層,消費升級和奢侈消費也循着工業革命影響傳播軌跡推進,在發達國家、新興市場國家之間上演。

如果這是內地未來的發展軌跡的話,香港作為中國一個重要城市,該怎麼對應?這裡的人該怎麼對應?是與這發展規律對着幹?還是因勢利導?

中國發展的外溢效應越來越強大,「港漂」是人才外溢,還有財富、資金、技術、文化等等的外溢。從這角度來看,香港其實形勢大好。

「雖有智慧,不如乘勢」,孟子說的。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老話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每個人都一定可以從個人的經驗,到對他人的觀察,舉出不少事例來。

對於「器」是什麼,可以有不同的見解。我以為,器可以是一件工具,也可以理解為利用這工具的功夫。

器是工具很容易理解,譬如劍客手中的劍,書家手中的筆,等等。對他們來說,一柄寶劍,一管好筆,是需要的,這可以讓他們的才能得到盡情發揮。所以在武俠小說中,對寶劍寶刀的爭奪,是不朽的題材。可是在金庸的劍下,傲視江湖的楊過最後使用的是無鋒的玄鐵劍。

書家的筆也有類似的情況。幼時讀書時,一位中文老師的字非常漂亮,學校的招牌是他手書的,用髹漆匠用的髹掃寫出來,一把又粗又硬的髹掃在他手中變成一管點捺自如的毛筆。我也見過有書法家在興起之下,無筆無墨而用抹布當筆,以茶和醬油寫成榜書大字。

我有一次在別人的慫恿下要「題字」,送上來的卻是一管很破的筆,平日一定不會用這樣的筆寫筆。勉力而為之下,我大大改變了對筆的看法,體會到知所控制、懂得控制才是關鍵。

音樂家也有同樣的功夫。你對自己手上的樂器總覺不順手,認為樂器不佳使自己的音樂才華不能盡情發揮。世界馳名的小提琴家,手上確有價值驚人的名琴,他們的表演會因此而相得益彰。但可以想像,你的琴交到他們的手上,一樣可以演奏出動人的音樂;而他們的琴交到你手上 ,卻絕不能有相同效果。已故二胡演奏家湯良德就有這樣的點鐵為金能耐,讓人歎為觀止。

昨晚在一個粵曲演唱會上,也有這樣的見識。伴奏的樂師不乏高人,是廣州來的專業人士,人人的演奏都嫻熟自如,細膩婉轉。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演出,實屬濫竽充數。這些樂師手上的樂器不見得特別名貴,那位演奏中胡的說,琴是革命樣板戲年代的遺物,那時一定沒有什麼紫檀、黃花梨的琴。那位72歲的短筒、嗩吶高手的一管烏黑油亮的嗩吶可能是最名貴的,名貴在歷史價值,有上百年歷史,他吹了六十年,他的師傅留下來給他之前已吹了幾十年。他後來在嗩吶桿上箍上的幾個銅圈,像金子一樣發亮。

樂隊的靈魂人物、本港一名頭架樂師,用的琴也不名貴,那柄高胡說是在鴨寮街一個買故舊的檔口買來的,「平都你唔信」,他沒有說出價錢來。至於那二胡,是多年前在深圳用三百元買來的貨色。

兩晚的演唱會唱的都是他的作品。哪一首較好聽?我沒有全面的比較,因為認識不多,可是也在空檔中稍加注意,最後認為,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由誰去演繹。很明顯,那些職業唱家,香港的、廣州的,曲子都特別動聽。相信這不是因為他們唱的都是較好的作品,而是他們有比業餘票友獨到的唱腔安排和發揮。粵曲中有大量梆黃樂段,可以讓演唱者有充分的創作和發揮空間,喜歡演唱和欣賞粵曲的人,因而較喜歡梆黃。業餘唱家火候不夠,只能對老師的教導亦步亦趨,自然就呆滯了,從音樂到感情都受限制。

對演唱者來說,「器」就是他們的嗓子,嗓音就是他們的樂器。這不僅是嗓子的音色,也包括嗓音的囀唱功夫。動人的唱腔與感情,都靠此完成。

「利其器」,如果花幾萬元可以買到,不難,這是硬件;若把「器」理解為包括軟件的功夫,這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