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6日 星期二

香港幾時能有花訊網上平台?

維園泳池旁的兩棵黃金雨
 我經常拍攝一些花花草草,有朋友因而以為我特別喜歡拍攝花草。這無疑是對的,很多攝影愛好者都會愛拍攝花草。人喜歡美好的東西,相機的鏡頭自然就指向花草,花草隨處都有。花草無情人有情,人的美好願望也就寄託到花草之上。

花草也多變化,不但隨着時光、季節而變,也隨着晨昏陰晴而變,有無數影像、形象供人捕捉,趣味於是無窮。

這其實也可以套用到其他題材上去,譬如人物拍攝,通過人物反映世情社態。翻看一下香港舊貌的攝影集,最有價值的,是這方面的照片,還有城市舊貌的照片。

拍攝花草與拍攝人物、特別是偷拍人物很不相同。花草是定位的,人卻隨時在活動。這還不是最困難的。現在最困難的是,現在的人有高度的人權覺悟。如果你拍攝照片某一天要出版,你可能得考慮要向照片中的人物取得授權書,否則,不知道什麼時會招來麻煩。我最近就聽一些專業攝影師朋友就此大吐苦水。拍拍花草,則不虞有這般的手尾。

可是,拍攝花草也有難處,就是常有花訊難得之嘆。

以目前為例,按照時序,荷花該盛開了,可是香港各個可以拍攝荷花的地點,今年有沒有花(香港公園繼續在湖邊擺放荷花了嗎?)、花開得怎樣了,就難以知道。一些愛好攝影朋友到過這些地方、拍得好照片,會放到網上去,可能是個人的網誌,可能是某個群組的網頁。通過搜尋,有時也可以得到一些消息,但沒有保證。

黃金雨,也叫豬腸豆、臘腸豆
日本的櫻花國際知名,韓國的紅葉也一樣,它們知道國內外都有人在關心這方面的消息,到了適當時候,會在網上不斷通報花訊、葉訊,讓人知道不同緯度的地方,花開得怎樣了,紅葉紅到什麼程度,並作出預告。

雲南羅平的油菜花很有名,以十萬大山為背影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影象懾人。早些年到那裡旅遊,就不斷在網上了解到花情。

可惜的是,沒有幾個地方在這方面花心思。中國到處有這樣的花草樹木資源,要計劃旅行時,總找不到有關訊息。譬如到了秋天,想賞覽一下北方的斑斕秋色,就找不到哪裡的紅葉轉紅了沒有,哪裡的銀杏變黃了沒有。據說北京有多條馬路種遍銀杏樹,旅遊當局卻視而不見,不透露半點「黃金」一路的風聲。

香港其實也該有這樣的花訊。

幾個月前,葵芳邨幾棵紅花風鈴木吸引了很多攝影愛好者去尋芳,南昌公園的黃花風鈴木樹林更出現「賓虛」般的場面,南昌邨內盛放的簕杜鵑花廊也招來無數發燒友。更早之前,大棠的楓香紅遍,每到周末,都途為之塞。可見公眾有賞花賞葉的需求。

香港的樹木種植在多年的刻意經營下,近年已營造出不少可觀景色,不少公園、路旁,到了適當花季,會花海一片,即使未形成氣勢,也蔚然出色。兩三個月前宮粉洋蹄甲大盛之時,一些地方,例如饒宗頤文化館,真讓人有歟漪盛哉之歎。

為什麼政府有關部門,例如掌管大小公園的康文署,不設立一個平台,向公眾發放各個公園的花訊?現在,公眾很難知道各個公園有什麼特別經營的花卉。南昌公園的黃花風鈴木形成金色花海的訊息,是公眾嘆為觀止之餘在網上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去的。很多人鍾情黃金雨(豬腸豆),我一直只知道九龍公園有兩棵很可觀的,卻是直到近日才發現,離家呎尺的維園也有幾棵。兩棵在泳池向藍球場的一邊,一棵在網樹場朝食物亭的西北角。

建立這樣的平台應當不難,有了平台,讓各個公園上報花訊就是了,種花者該很樂意讓公眾和上級知道自己的經營成果。平台可向公眾開放,讓愛花者隨時互相通風報訊。這不但有利賞花,也可活化各區經濟,到某個花季來臨,吸引遊人到來。

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重新感受運動的舒暢

維園的緩跑徑上,腳步邁開,各自精采。
不用上班,反而早起了,這是意想不到的。

要上班的時候,我得保證有足夠的睡眠時間。原來上班的地點離家不遠,不到半小時就可以到達。早上起來,不必靠鬧鐘。有時早醒了,會在半夢半醒中賴床到該起來的時間才起來梳洗。太早起來了,擔心工作時的精神沒有保證,特別是午飯之後。

不用上班,就沒有這顧慮。現時,天亮得很早,太陽五時三刻不到就出來了。人也就醒得早,不用擔心上班「冇精神」,於是會很早起來。看看手機、電腦的訊息,不到七時就下樓到維園做晨運去。

本來,在家裡也可以做運動,但到公園去做更好。一是空氣好,二是有氣氛,三是可以專心致意。

最近有個廣告語叫「敢出汗」。敢不敢出汗確是一種運動心態,譬如上班前到公園做晨運就不敢或者懼怕出汗。冬天出汗不多好一些,夏天就麻煩,得清潔、更衣才能上班。大概一年前,我就因此停止了在上班途中先到公園做晨運的習慣。

即使在家裡,做運動也不方便,除了空間、器械問題,是氣氛問題,家的舒適環境會讓人慵懶,而且有太多東西讓人分心。

公園裡,則讓人可以一個心意地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去完成自編的鍛練套路,一心一志地流汗,義無反顧,直到衣衫濕透。當你看到所有人都像虔誠的信徒一樣默默地「修行」時,你會不由自主地不吝嗇自己的氣力和汗水。

很久沒有這樣做運動了,最初幾天真吃力,特別是跑步。經過約一星期,到今天,腿沉、胸悶、氣喘的關口似乎跨過了,終於重新拾回跑步的愉悅,感受到呼吸與肌肉運動相適應後的舒暢感。

早上到維園做運動的人很多,各個年齡段的人都有,自然是上了年紀的人較多,有群體活動的,有獨立行動的,而女的又較男的多,尤其是群體性的運動,例如打太極的,做什麼操的,主要是女性。有些看來很有組織,穿着統一,有導師。運動的花樣不少,有徒手的,有舞劍弄扇的,較新鮮的是舞塵拂。很多愛配上音樂,這看來主要是為了營造氣氛,而不是配合節奏,除了那些跳舞的。想不到還有做瑜珈的,主要是洋人,約二十人,每人自帶瑜珈席到來,在大草地旁一角一起練習,有教練。

對於香港的環境,不斷有人在批評,譬如說空氣污染嚴重、居住空間逼仄、醫療系統欠佳之類,這都不利健康。可是,香港人的預期夀命不斷延長,直到超越日本,居於世界前列。為什麼會有這樣相反、對立的現象?這甚至為國際間一個讓人關心的課題,西方很多國家的人發覺,國家的經濟發達了,人均國民生產值很高,人的健康卻不同步,讓人擔心的健康問題反而越來越多。有人因此拿香港來研究,看香港人為什麼可以比他們長夀,至少,到香港來,癡肥的「大人物」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香港有很多讓人羡慕的地方,只是在這裡生活得久了,會久居蘭室而不聞其香,反而在某些觀點誤導下有如居鮑魚之肆之厭惡。抽離一下看香港,感覺會不一樣。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2015年6月12日 星期五

i hate e-mail (我討厭電郵)

你多久沒有收過信了?我就很多年沒有收到過。退休前,收到一位同事的禮物和附上的一封信,很覺異樣。

異樣,是因為好久沒有收到過親友的信件了,如今住所的信箱似乎已變為銀行等等函件的專用收件箱,屬於印刷的公文。親友的信件都是手寫的,有手澤之溫。我收到那信件就是手寫的。可是這又有異於傳統信件,因為不是寫在傳統的信紙上,而是寫在一張如信封大小的卡片上。這不是一般的卡片,而是與信封配套的專用卡片,就如出售的生日卡那樣的套裝。卡片的中央壓印上一行小楷的英文字:i hate e-mail (我討厭電郵)。信用中文密麻麻的寫在卡片的背後,在一個大家都習慣用電郵通訊,而且以英文做工作語言的地方,這又使人覺得異樣。

據這位同事說,i hate e-mail 是一個品牌。這當然是看準了市場需求而設定的。這句話其實說得有點含糊,就是說,只說出「討厭」的感受,但沒有說明討厭的理由。為什麼討厭?

照我的理解,這有兩方面。一方面,是電郵相對於手寫的信件,一旦電子化了就變得冷冰冰的,欠了人氣。文字通過鍵盤用不同的字款傳送到收件人的面前,快捷、整潔、漂亮,可就是少了個性,變得千人一面,不如手寫的,發信人的字體能顯示不同的個人寫字風格,以至文化修養。不過這缺點對於現代人可能正是難得優點,因為有助藏拙,免了因字體欠佳而獻醜的尷尬。

所以從這方面來說,i hate e-mail 這句話未必得到一些人的認同,很多人甚至會覺得要說 i love e-mail 才對。

可是又確實有很多人在嚷着 i hate e-mail,在網上,可找到大量就此一吐烏氣的文章,並有不少人提供經驗之談,介紹討厭電郵之餘可以怎麼辦。他們討厭電郵,不是懷念手書信件的溫暖、親切感,而是因為收件箱裡已積累了數不清的電郵沒能打開處理,而電郵每日如排山倒海而來,每天盈百上千地增加,這就形成了壓力。

記得廿多年前初有電郵服務時,服務是要收費的,郵箱容量很小,郵件積累到某一限額,郵箱 即自動關閉,要通過服務供應商才能重開,很費時失時。如今,服務是免費的,對一般人來說,郵箱容量近乎無限,可是又要面對新的煩惱。

不過據我自己的觀察和感受,情況又有了新變化。

電郵的性質可分為三種,一是工作需要的,二是商業推廣強加的,三是私人通訊的。工作方面的電郵不可避免,也是必需的,它精簡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程序,加快了工作效率。商業推廣而來的電郵最讓人無奈,你一旦在某個網站上註冊了,就可能招來大量意想不到的垃圾電郵。這兩方面的電郵量都在增加。

可是在私人方面,電郵量在下降,這是大家逐步改用智能手機做即時短訊通訊後的新情況。通過 WhatsApp 或 WeChat,圖文都可以即時互通,大家都越來越難得看 e-mail 了,儘管在手機上也可以看到。

幾年前看到美國一位父親為文埋怨,在私家車上,後座兩名女兒為了不讓父親聽聽她們的悄悄話,互相用手機短訊對話。這位父親慨歎,剛習慣使用 e-mail,卻發現 e-mail 已 outdate (過時) 了。這情況如今已成為普遍現象。

不久前的一項調查說,香港的青少年平均每15分鐘 check 一次手機。會不會有一天,有人會呼喊 i hate whatsapp / wechat ?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MERS 引起的恐慌

乜事? MERS?
昨天下午,可能不少香港人一度有大禍臨頭的恐慌,這是很多人不約而同地從手機收到警告訊息引起的。我的智能手機約在三四點時一度不斷發出短訊的鳴響,我忙於其他事情沒有理會,後來打開才知道,不同群組的朋友就青衣城發現 MERS 的疑似個案,十萬火急地「奔走」相告,包括通傳穿上全套防護衣物的大隊防護人員「殺到」青衣城了,本來熱鬧的商場立即……。你的腦海裡可能立即播映出某部災難片的畫面,或者十多年前香港處於「沙士」恐慌中的畫面。

消息來得很快,但都不全面,而且混亂,一個兵慌馬亂、謠言滿天飛的景象。這是人人都擁有先進通訊器材之下發生的,這些器材比詹士邦 007 的間諜通訊秘密器材還先進,文字、畫面、短片都能即時傳播,人人可當最前線的記者。如果說傳媒的報道不能盡信,這樣的「記者」的報道就更加不可以輕信了。在這氛圍的感染,你可能也有加入這「瘋傳」的接力去的衝動吧?

其實截至這一刻,香港發現的幾十宗疑似個案中,還沒有呈現陽性反應的。

對於被稱為新「沙士」的 MERS 有所警惕,則無疑是需要的,因為這個惡疾至今仍有大量看不透的地方,它的傳播可能還有出人意料之外的發展。

它被稱為「中東呼吸綜合症」,標誌着它本來只在以沙特阿拉伯為中心的地區傳播。在全球約一千二百個病例中,沙特一國就佔了近八成。這個地區之外各國/地區的病例都屈指可數。它令人害怕的是,整體死亡率很高,約38%,在沙特更達43%。它的來源也至今撲朔迷離,估計是從動物( 很可能是駱駝和蝙蝠)傳播到人類身上的。它是怎麼在動物與人之間,和在人與人之間傳播的,則不清楚,不能肯定地說不會通過空氣傳播。治療的良方也至今沒有找到。

好消息是,它似乎一旦離開中東,肆虛能力就大大削弱了。韓國自五月二十日確診第一個病例之後,約三個星期內有一百二十多人染病,約三千人被隔離,使韓國成為繼沙特之後 MERS 最猖獗的地方。這出乎防疫專家們的意料之外。可是 MERS 傳播到萬里之外的韓國之後,殺傷力已大降,跌至約6%。

為什麼韓國會發生這樣的大爆發?據各方的分析,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第一名病人發病一星期才得到確診,在病毒傳播能力最強的期間去過四個不同的地方看病;

二、有關醫療機構的防疫措施、設備和警惕性都不足,特別是發現首個病例的病房的通風設備;

三、文化因素。據《時代》周刊,韓國病人愛到人流密集的大醫院看病,醫院中除了病人還有他們的很多親屬,急症室如是,病房如是 ;病房的很多工作要由病人的親屬去做;

四、中東國家的病情透明度不高,韓國的相對而言高些,向世衛上報的數字也就較高;

五、最令人擔心的可能性是,病毒出現了變異,傳播能力加強了。

MERS 與「沙士」很相以,在遺傳學上都由冠狀病毒造成。美國的疾病傳播專家 David Fisman 認為,它的發展命運也可能與「沙士」相似。「沙士」當年曾經傳播到幾十個城市去,可是只在幾個城市繼續連環傳播,於是很快就消聲匿跡了。

對待 MERS,嚴防的必要的,特別是在有過「沙士」之痛的內地和香港,畢竟這是世衛稱為「對全世界的威脅」的惡疾,但擔心天會塌下來則不必。傳播有關消息時,別好心做了壞事,散播起恐慌來。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一位新聞老兵的話

幾個月前見到一位資深的新聞老兵,他在這個圈子打滾幾十年,人脈廣博,曾位高權重,直至大概一年之前,才退休下來。這是我們一年多以來第一次見面,他一聊起來便說,退休之後的一個重大轉變,是從此不看報紙了。

這讓我有點意外,卻是一點兒不驚奇。我很早便與同事、朋友說過,若不是因為工作需要,我不會看報紙──香港的報紙。這其實就等於不看報紙了,因為外地的報紙──印刷版的報紙──不會看得到,而只會在網上看電子版的。近年出外旅行,登上航機,我也不選香港報紙來看。

這位朋友過去每天回到辦公室要看很多報紙,不是逐份報紙都細看,但起碼要知道各家報紙都在注意什麼、炒作什麼。他在家裡還要訂一份報紙,以備一早起來瞄一瞄,有時放工之後還要細讀。

退休了,自然沒有在辦公室博覽群報的便利;至於家裡的一份報紙,他說早就通知報紙檔,從他退休的第一天起就停止訂閱。

我沒有追問這到底是為什麼,因為大概已估計到他的心態和感受了。他接着告訴我,去參加了一個課程,學「砌機」── 真空管擴音機。這是古老當時興的玩意,是半導體擴音機面世之前的舊式擴音機。如今一些人出於懷舊,也出於對音質的挑剔要求,對真空管擴音機重新熱衷起來了。他是「番書仔」,也喜歡中國的書法,而喜歡高品質的音響,就更順理成章。

俗語有說:「做哪行厭哪行。」在某個行業待得久了,會日久生厭,這是很多人的常情。讓人生厭的行業一般是刻板的,工作重複,沒有新意,做久了便生厭完全可以理解。新聞業是最多彩多姿的,是精彩百出的世界的反映。為什麼會對之生厭?

這使我回憶起香港蒙受沙士襲擊期間讀過的一個報道。當時,香港一片愁雲慘霧,香港從個人、到各行各業都備受打擊,建立才幾年的特區政府窮於應付而吃力不討好。政府在這全世界前所未遇的惡疫面前,表現不盡如人意,成績卻也有目共睹,因而得到世界衛生組織表揚。可是香港輿論那時都在玩一個鋪天蓋地的遊戲:誰是兇手?誰該人頭落地?香港於是不但受到醫學上的瘟疾襲擊 ,也受到社會、政治上的瘟疫襲擊,社會上一片戾氣。打開報紙,幾乎看不到一句好話。

那時,一名在經濟衰退下生意失敗了的年輕人,準備埋頭苦幹,力圖東山再起。要怎麼做?他對記者說,其中一點是,不看報紙,以免自己的決心受到傳媒製造的消沉氣氛影響。我不知道這位出輕人後來是否再能冒出頭來,但我分明感覺到,他是昂着頭埋頭苦幹的。

我很小就喜歡看報紙,寧可不吃早餐,早上去門要賣一份報紙,把報紙當作一扇展望社會、國家、世界的窗子,把報紙當作老師。後來更因為這樣而投身到這個行當去的。

如今,我也不看報紙了,因為不想被愚弄。放下幾塊錢去買一份這樣的報紙,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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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新聞無俾益 不看更快樂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3/04/blog-post_19.html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生活程序:刪除之後怎麼重建?

維港的黎明,新的一天開始了。
有朋友知道我退休,期望可以在這裡看到我更勤於筆耕。我反而擔心,「筆下留情」中上載的文章可能會減少。

寫博客七年多了。當初是為了不想每天只寫「官樣文章」,而開闢這片「自留地」的,就如在大陸「一大二公」的年代,農民可以在自己小小的「自留地」裡種點自己喜歡吃的葱蒜瓜菜。有了這「自留地」,每天中午匆匆吃過自帶的飯盒,便自得其樂。時間雖然不多,而且像在報館寫稿一樣有「死線」,但一般有保證。只要午飯時沒有約會,又沒有臨時的緊急工作,就一定寫自己喜歡的文字。過去習慣了寫千字文,在這裡每天也大約寫滿一千字。

我曾經擔心,寫得多了,會寫乾自己。有寫專欄的朋友寫了多年之後,擱筆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一點。

這確實是值得擔心的。只要稍為注意,就會發覺報章上一些專欄作者的筆已乾了。特別是一些名氣界中人的專欄,他們不少在不同報章有地盤,一天要寫多篇文章;有時題材重複了,有時瑣碎囉嗦。一位在報章做副刊編輯的朋友,每次說到這種情況,都大吐苦水,不吐不快。

題材重複不是不可以的,不過只有真正的高手做得來,可以在不斷的重複中新意迭出。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THE GOLDBERG VARIATIONS) 更是因為重複而馳名的,把一個主題變奏了三十多次。這是一般人學不了的,這作品也是一般人演奏不了,而我更一般,連欣賞也談不上──頂唔順 (吃不消)。巴金的《隨想錄》也常重複話題,但讓你只覺得如探驪珠,隨着老人步步潛入深淵。
流金歲月

在「自留地」寫了幾年之後,暫時還沒有放乾自己,雖然有時也會為今天寫什麼煞費思量。這常常讓我想起朱熹的一首《觀書有感》詩:
半畝方塘一鑑開,
天光雲影共徘徊。
問渠那得清如許?
為有源頭活水來。
如果源頭沒有活水,那半畝方塘很快便變成發臭的死水;若能活水不斷泊泊而至,則水能常清,且其中生命不息。

生活中的活水是什麼,是不斷的生活體驗吧?新的元素注入,會讓生活真的活起的。中文的「生活」二字,英文的 life 一字,本身就有這樣的寓意。這可以是生活本身的實際體驗,可以是從書本中得來的新知;在當今的信息時代,信息如泉湧。然而,「活水」可以讓人應接不暇,也可以讓茫然失去方向,隨波逐流,以至醉生夢死。

時間安排因而很重要。上班讓人少了自由安排的時間,卻讓人有規律的生活,節奏固定,每天有每天的節奏,每周的每周的節奏,甚至每年有每年的節奏。人總是喜歡不假思素地過日子的,社會的一切設計,大至政治制度,小至鍵盤上鍵紐安排,都務求讓你不動腦筋地按既定程序辦事。若你要旋一顆鏍絲釘也要想想該左旋還是右旋,那該多苦煩。

這正是我當前面對的問題。以前預設的生活程序,一按下刪除鍵,已消失無蹤,回收桶裡也找不到。以前每天不假思索地按時執行的步驟,不會再重複。如何建立新的不假思索的生活程序?或者須不須要建立這樣的程序?欠了這程序,寫網誌的時間自然就較以前缺了保證。

我相信,應當建立新的程序,越快建立起來越好。莎劇《王子復仇記》中的王子有個著名的疑問: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而我更有一問:How to 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