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11日 星期三

五指山前,摘果聽雞啼

在登美民宿,我們住在這小樓裡
 曾經用廣東話寫過一首詩,叫《雞啼》,寫到:
喺鄉下雖然食咗未試過咁好味嘅家鄉雞
但係竟然冇聽到
──家鄉嘅雞啼
以言從鄉下回來感到失落莫名,最後發覺因為沒有聽到家鄉的雞啼。

你多久沒有聽過雞啼了?在香港,雞啼快成為了絕響。香港幾年前已不准散養家禽,到了新界,再不可以見到走地雞。除非到專門養雞的農場去,不會聽到雞聲咯咯。

那天早上在登美山莊起來,聽到公雞響亮的啼叫,真有「隔世」之感。

我們又是摸黑沿着彎彎的山路去到竹東鎮附近的登美山莊的,同樣不清楚周圍環境。汽車停在一棟大宅前,宅門大開,燈火通明,天花很高,裝飾花了心思,有些湊合,但顯得隨意,像個住所的大廳,又像個餐廳,有多張桌椅,還有個櫃檯。這裡果然也是吃飯的地方,後來的晚餐就在這裡吃的,還遇上一桌香港來的遊客。他們到來住兩天,主人聯絡安排了汽車和司機,讓他在新竹一帶遊玩。

五指山下,晨霧縹緲,碩果滿園
大宅前是個大草坪,我們被安排住在草坪另一邊,再走十餘梯級下去的一棟獨立洋房式磚石房子裡,兩層,是個複式的大套間,設備新式,看來建了不久。屋外有石砌的水道,水聲嘩啦嘩啦的響。

一大早起來走出室外,就聽到嘹亮的公雞啼叫。還沒來得及看看公雞在哪裡,就被屋前向南遙遙相對的一列山嶺的景色吸引住了。

山嶺逶迤向東,連接中央山脈。太陽還沒出來,山嶺下的谷地被薄薄的乳白雲霧覆蓋,山腰上飄着縷縷嵐,把山嶺掩映出深深淺淺、重重疊疊的紫藍色剪影。雲煙不斷飄舞,景色變幻不定。

向外面的高處走去,選取更高的角度拍照。一位大叔從一所房子走出來,知道我是來遊玩的,笑着告訴我說,前面的山嶺就是五指山。我知道,以前台灣的美景有所謂八景十二勝,五指山是為十二勝之一。果然,它的五個山峰像握拳形成的五個指節,一列左右排開。

我們吃早餐的地方
這邊山坡種的都是柑樹,果正成熟,個個金黃,樹樹壓彎枝頭。果樹就在路旁,都是我們所住民宿的,主人說過隨便吃好了。待太陽出來,看得更真切了,帶晨露,特別誘人。摘來品嚐,吃了最清潤的早餐。

回到登美山莊的大草坪,十幾只的雞群正給放了出來,正在到處覓食。如果昨天晚上知道有這麼好的雞,一定要求加菜。

民宿裡自由覓食的雞群
主人是個夫妻檔,都是做飲食業出身的。本來已退休,且移民到加拿大去了。後來發覺那邊生活單調,又回流到台灣,打算搞個餐廳過日子。這地方原來是個餐廳,但要連附近很大的農地一起出售。夫婦買過來,做了幾年,沒什麼起色。他們是閩南人,而竹東一帶是客家文化區,他們做的菜不合地方人口味。後來,他們相信風水出了問題,便下了個很大的決心,把整個大屋來個大挪移,連地基一寸一寸地移了好幾十尺,坐向也改了,從背靠公路到正向五指山。這花了三百萬台幣。

接着,他們發覺民宿有可為,把經營方向也改了,生意果然有了變化。如今,兩夫婦男主內──掌勺,女主外──接待客人,生意很紅火,而只有一名印傭做幫工。除了用大宅樓上做民宿房間,還新建了兩棟套間的房子接待客人。要訂房,可得提前兩個月。

西式早餐是在大宅屋簷下排開的座位上吃的,很豐富,也別有風味。

(台灣行之七)

2012年1月10日 星期二

摸黑凌寒到福緣

山莊的一棟房子,我在最高一層
度了一宿
我們是摸黑去到福緣山莊的,下山要轉七個髮夾彎的路,是簡陋的水泥路,沒有路燈,四周一片漆黑。在山上拐進這條山路時,見到山莊自設的路牌寫着「山窮水盡疑無路」,似乎寓意前路崎嶇。不知多少度左彎右拐之後,再見到一個路牌,上書「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們放下了心,知道山莊快到了。

果然,前面出現燈光,見到山莊的幾間獨立房子,然而周圍是個什麼環境,一點看不到,只聽到淙淙泉鳴,和看到遠方高處有零星燈光閃現。這天,剛好遇上寒流南下,深谷中寒氣透衣,泉聲泠泠不斷,更添幾分寒意。

初以為,只有我們幾個傻瓜老遠冒着嚴寒跑到這荒山幽谷來。到吃晚飯時,跑到設在另一棟木房子的飯廳去,才看到還有兩桌客人,各是一對年輕男女,都是台灣人。吃的是家常菜式,簡單、清淡,但可口。在這遠離繁囂的地方,不可能有豐盛的食材,但有主人自已種養的東西,味道鮮美。後來才知道,菜是女主人掌勺做的。

吃到差不多,主人走進來,一位熱情好客的漢子。飯廳不大,他可以同時與三桌客人交談,談到高興,又轉頭拿來一瓶酒、幾只杯,是竹葉青,和大家對飲。這夜正好是平安夜,都互祝平安。主人溫純的拉布拉多犬也進來湊熱鬧了,大家逗着它玩,讓它按指令握手、臥下。

山莊一景
夜冷、飯熱、酒香,笑聲一片。從主人口中知道,這梩共有三棟房子(我怎麼數都不止三棟,看來有些看似兩棟而被算作一棟),是他一九九一年開始陸續建起來的。他不是本地人,來自桃園,到這裡有兩小時車程。他當過多年兵,駐過金門,官至上校。牆上掛着一幅鄧麗君三十年前到金門勞軍時拍的照片,合照的年輕軍官就是男主人,他當時是康樂官,負責招待鄧麗君。退伍後,他找到這當時荒無人煙的山谷,開荒闢地,蓋起了房子,本來只擬作度假用,後來朋友知道,也來度假,而附近的果農到了收成季節也來借宿。他發覺有市場,便慢慢辦起民宿來了,房子蓋了一棟又一棟。附近也逐漸多了人煙。

山莊的休閑室,可倚在榻榻米上看書、聽音樂
主人六十多歲,身體壯實,這與山裡的良好的生態環境,和有各種足夠他忙的各種農活有關,種菜、種果、養魚……。現在,他把小兒子召了回來,準備把民宿的業務交代下去,一棟給兒子作新房的房子又在興建,希望能把兒子拴住。

主人說,來的新加坡客人不少,大概因為那邊找不到這樣的空山可以避靜。有客人來熟了,還有到來以工代宿的,就是幫他幹活,由他提供食宿。

第二天早上一早起來,才看清楚住到什麼地方來了。山莊處於幽谷當中,兩邊翠坡對峙,幾棟房子依着山勢築在一條山澗旁邊,溪澗巨石交錯,水勢豐沛、清冽。房子之間錯落地築有多個池溏、平台、園圃。順着階梯,可以走到山溪去。據說下游有個私家的小瀑布。晨曦裡,附近不見人煙,但有三兩家看來也是民宿模樣的居所,都幽靜出塵,

這真是個遠離紅塵的境地。「福緣」作何解?主人說,重在「惜」字,要惜福、惜緣。正是:

凌寒夜進山,
路曲彎復彎。
地僻紅塵遠,
泉幽燈火闌。
平安當此夜,
寂靜享平凡。
買醉忘憂易,
知緣惜福難。
──《夜宿福緣山莊》

(台灣行之六)

2012年1月9日 星期一

民宿與酒店,差別在人情

五指山前農莊式的民宿──「登美」,這是它的主樓,
上面是房間,下面是餐廳 
這次在台灣的跨年遊,前後共十天九夜,只住了兩天酒店,其餘七個晚上都住在民宿裡,一夜一宿,就是住了七家民宿。近年來,台灣的民宿越辦越多,數以萬計,成行成市,套一句濫話說,民宿已成了台灣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去旅行多了,你會發覺所有酒店的房間都差不多,雖然二三星與五六星在豪華程度上有頗大距離,但房間的布局差不多,裝飾風格由於發揮餘地有限,也不會予人太大驚喜。如果是度假酒店,你多享用酒店設施,如泳池之類,差異才拉開了。

花蓮的民宿──「愛上不老海洋」,從名字就可以
猜想到它的浪漫風格
民宿就不同了,風格可說百花齊放。朋友設計這次旅行行程,很大部分心思就放在挑選民宿之上,務求既有服務水選,又有與別不同的特色。果然,七家民宿各有自己的亮點,個別非常有品味、有風格,可以提供比住豪華酒店更佳的享受。

民宿(home-stay)這種向旅客提供食宿方便的形式,據說首先在英國興起的。鄉間裡的家庭,待子女長大後成了空巢,有了空置的房間,便向到鄉村遊行的客人提供方便,既可找到外快,也可排遣寂寥。

台灣民宿據說是一九八零年開始出現的,首先發祥於南端的墾丁風景區附近。那裡由於酒店供不應求,民宿應運而生。接着,阿里山、雲林的草嶺也辦起民宿來了。

宣蘭的民宿──「好望角」,下臨蘭陽河谷,
景觀卓越
到二零零二年,台灣推出了《民宿管理辦法》,給民宿作了定義:「(民宿)利用自用住宅空閑房間,結合當地人文、自然景觀、生態、環境資源、及農林漁牧生產活動,以家庭副業方式經營,提供旅客鄉野生活之住宿處所。」

至今十年,台灣的民宿已如雨後春筍,不用作深入研究也可以看到,很多已偏離原來讓民眾結合地方人文特色作副業經營的初衷,而變成鄉村以至城裡的旅館業,是投資行為了。

不過,以我們住過的幾間民宿看來,民宿與酒店的分野還是很鮮明的。

宣蘭的民宿──「大好」,後面是舊河道,再向前走,
是新河道的親水公園
例如,房間不多,一般只有幾個,鮮有過十的。假若辦得出色,建立了口碑,房間就很渴市,一房難求。五指山前的登美民宿,接着兩個月都客滿了。假日和旅遊旺季,或者當地方的節慶或花季(如櫻花、桐花)之類,更非提早訂房不可。

民宿都作家庭式經營,初創者可能是退休人士,辦得紅火了,便吸引了年輕的下一代回來接棒,用上新的經營理念,互聯網用上了,布置、設施更有市場傾向。這有利也有弊,弊在酒店化。

由於人力有限,常會見到印(尼)傭出現,都是在台灣工作了幾年的,能操國語。為了打掃方便,也可能是台灣的習尚,進房──甚至進屋──脫鞋是慣例。你就像回家了,有些還給你配備大門鑰匙,你什麼時候回「家」都可以。

宜蘭一個路口的路牌,箭頭指處,
全是民宿
住過的民宿都管吃,有的管一餐,有的管多餐,個別在這方面很花心思,讓你覺得主人不是在經營生意,而是在享受自己的事業,要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與客人分享。這可能也就是民宿與酒店最大的分別所在──主人予客人的親切感。

民宿在主客之間有很多交流、接觸的機會,如果時間許可、話語投契,或許能竟夕夜話、共剪西窗燭。與各方來客交朋友,是不少辦民宿者認為最有樂趣的地方。那夜住在「好望角」,在樓下飯廳的書櫥裡拿了林國軒的兩冊《民宿散記》回房間閱讀,就讀到作者辦民宿幾年來結交藝文界朋友、與不同客人交往的很多小故事,頗有趣。

對了,民宿最大的特點是人情,這是酒店難以找到的。

(台灣行之五)

2012年1月6日 星期五

山登絕頂,神木為峰


一號神木,樹齡約一千四百歲
幾年前到美國,曾遊覽三藩市附近的的紅杉公園 Muir Woods,還寫過兩句詩:「十年樹木尋常事,雲裡曾聞漢唐聲。」漢唐之聲,來自一千多年、接近二千年之前。那裡的紅杉有一二千年的高齡,很多高逾百米。那時文明初創的美洲,遙隔太平洋,可以聽到漢唐中華興盛之聲嗎?

太平洋太廣袤,相對而言,台灣海峽狹小多了。而台灣,有可以同美洲紅杉旗鼓相當、甚至年代更古遠的大樹──紅檜木,它們或許真能聽到從大陸傳來的更久遠的聲音──春秋戰國時的百家爭鳴,及秦始皇統一中國時的戈擊鏑鳴。

在台灣,這樣的古木被尊為神木,為島上最古老的生態系,與銀杏、水杉等同為世界最古老的植物。神木長在雲霧繚繞的最高峰上,生長區據說在海拔1700公尺3000公尺之間。阿里山等地都有不同大小的神木群落。

神木步道通仙境
我們所到的拉拉山自然保護區,海拔约15002130,以檜木巨木群著名。「拉拉」,在原住民語中是美麗的意思。那裡的原住民保留地叫巴陵,「巴陵」就指巨木。去看神木的前一天夜晚,我們就是從山上的巴陵走到谷底下去住民宿的。

神木區內,不乏高齡古木。區內有一條巨木群步道,步行不久就進入檜香小徑,沿路依山勢以木板鋪成,或平路或梯級,一路走去,可以見到24棵古木,是台灣紅檜木最多的森林保護區。每棵各木都有牌子標明樹種、身高、徑圍、樹齡。大部分的樹齡都測定了,超過二千歲的四棵。最老的一棵,達到二千八百歲,也就是可以追溯到西周向東周更迭的周幽王年代。據說,阿里山還有一棵達三千歲的。

很可惜,我們與拉拉山最高齡的神木緣慳一面。那天天氣陰寒,氣溫接近零度。一進入神木區,就有管理人員警告,說早上有人從山上走下來報告,步道地面有霜凍,走路千萬要小心。前面路段是石子路,不覺得什麼。走到木板的檜香小徑,就常有腳底抹油的感覺了。於是,只好折回來。後來細看地圖,才知道「狗熊的窩」──二千八百歲的五號檜木就在折回處不遠之外。

神木長處有仙泉
保護區遠離山下俗世,了無煩囂,真如神仙之境。空氣清淨,加上常年濕潤,到處有各種苔蘚類植物、地衣,滿眼蒼翠。檜木類於柏科扁柏屬,枝葉有點像常見到的扁柏。中國人把扁柏與長夀相提並論,是有根據的。它不如加州紅杉高大,走進Muir Woods,幾十層樓高的紅杉如林,讓你領略到什麼叫「森」嚴。在拉拉山神木區,你沒有這感覺,只覺得氣舒神閑。

不知道這是否與檜木的醫療作用有關,檜木油脂豐富,有芬芳氣息。台灣到處見到有檜木油出售,據說能幫助呼吸道機能,振奮精神。檜木製的家具、雕刻,有檜木的清香,到木雕之鄉三義,可以見到很多。我奇怪的是,台灣已禁砍伐檜木,這麼多檜木材料和檜木油是哪裡來的?

回來得五律如下:

歲晚尋幽去,
跨海入桃源。
屏開千嶂疊,
車走百迴旋。
神木為峰立,
仙泉似練懸。
山中忘曆日,
歸去已新元。
──《台灣山中歸來》 

(台灣行之四)
**
舊文參考:〈十年樹木尋常事〉

2012年1月5日 星期四

初步領略台灣奇麗山色


從小鳥來風景特定區的「天空步道」上遙望復興橋

台灣地貌的最大特徵,是多山,土地面積三分之二屬高山和丘陵。氣候因處熱帶(南部)、亞熱帶(北部)而面對太平洋,多雨多風。台灣因而多河川,有六百多條,長度過一百公里的有六條之多。台灣因而也多森林──覆蓋土地面積52%

從桃園駕車往東南走向拉拉山,很快便進入山區、林區。立即,就覺得山的植被不一樣,跟在香港、廣東一帶見到的不同。

以緯度計,這裡比香港靠北,可是山上植被葱籠茂密得多。香港也多山,很多只由灌木雜草叢覆蓋,山頂、山脊尤其是這樣,只有到了山溝谷底,才有較高大的成林喬木。

在台灣第一個晚上 ,住進了隐藏在深老林的「福緣山莊」
台灣的山卻都萬木爭榮,花草葳蕤。如果哪個山上少樹,大概只有兩個原因。一是人為,人進樹退,山被開墾成農地,種茶、種果、建屋。二是山體滑坡。台灣很多山又高又徒,車在盤山公路上走,會不斷見到「落石」的警告路標,令人心驚膽戰。在盤旋中往對面一瀉數百米的徒坡望去,常常可以見到滑坡遺痕,在一片蒼碧的畫幅上,大大的一撇土黃、大大的一捺嫩綠就是。每有暴雨,這樣的滑坡一定會發生。而台灣位處於太平洋形成的颱風向西北方向移動的路徑上,每年都少不了狂風暴雨吹襲,災害難免。

進山的公路儘管路面修得很好,卻是很不好走,彎多路徒之故也。上山下山的路都如柔腸百結,剛向左拐又向右拐,180度左轉之後再180度右轉。對這樣的路,要走多遠會以拐多少個彎來計算。那天我們前往第一個位於深谷裡的民宿時,剛上到山脊又要步向谷底,有好心的山民指路說:「向下拐七個彎之後,會有叉路,繼續向左走就是了。」在周圍一片漆黑中數着,從一千二百米下降到八百米,果然順利找到荒山野谷中遠隔紅塵的民宿。

峽谷裡一個汽車營地
這種彎原來有個專名:髮夾彎。即拐彎如髮夾扭曲。上山還好,因為速度慢些,下山時,若五臟六腑經受不起折騰便叫苦連天了。一位「團友」便因此接連叫停 ,「大吐苦水」。那段路為北橫貫公路的一段,台灣的橫貫公路以工程艱巨而風景奇麗著名。我們從拉拉山上走到張學良故居所在的清泉,再走到竹東附近五指山前的另一民宿去,初步領略了這公路之特色。

台灣卻有不少人喜愛駕車,隨着橫貫公路的伸延,到奇山秀水之間度假。沿路上,不時遇到這樣聯群結隊的車隊,有私家車、摩托車,甚至單車。在一處河谷,被一片樹林秀麗的葉色吸引住了,前往一看,原來是一個車隊的營地,若干帳蓬撐起,數十男女正在吃簡單的午餐。

這樣的環境隔絕了絕大部分的人類活動,從而得以保留下大片被稱作神木的檜木樹林,分別分布在不同的高山上。我們遊了拉拉山神木區,在繞山的步道上看到了一棵又一棵一二千年樹齡的的紅檜木。甚麼叫漢唐風姿,從中可以窺探一二麼?
(台灣行之三)

2012年1月4日 星期三

台灣:機場、高鐵、台鐵

南下的高鐵抵達桃園站,等待上車的乘客並不多
從別人口中,我得到一個印象,就是台灣的景物與大陸差不多,譬如台北很像以前的廣州。我知道這是很籠統的說法,也是過去式的說法。可是從桃園機場出來,我仍然得到一個印象:簡陋。回程時,也經桃園機場,且誤打誤撞地,第二和第一航廈都到了,還是覺得這樣。

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能以香港作為衡量別人的標準。香港的赤鱲角機場只有十幾年歷史,長期獲國際機構評選為最佳機場,以此作為標準去衡量其他機場,並不恰當。如果要比較的話,可能要待桃園機場的改建工程完成之後。改建工程正在進行,機場就更顯逼仄不堪了。有些卻可能與設計有關。那天錯去了第二航廈,要乘機場電車到第一航廈去。有好心的機場人員指點我們到三樓,那兒卻是辦出境手續的地方,要向航空公司辦理登機手續得到一樓。找到升降機,升降機卻不停一樓而只停二樓,要從二樓提着行李走到一樓去。辦好手續,再乘扶手電梯上三樓出境。可能有從三樓到一樓的捷徑,只是我們人生路不熟找不到罷了。

桃園機場一九七九年落成時,據說是亞洲最先進的機場,現在無疑老化了。從圖片看到,航廈改建後,有傳統建築的金字頂,比到處都見到的流線形屋頂別緻。

在高速鐵路方面,台灣就領先了,二零零七年就南北貫通。真巧,到今天剛好五周年。

我們完成第一部分在台灣西北部的行程後,會合遲幾天才到台的朋友乘高鐵到高雄(左營)去,再轉乘火車去台東,新舊鐵路都搭過了。台灣高鐵採用日本的新幹線技術系統,設計最高時速為315 公里,營運最高時速300 公里。從桃園到高雄,全程約三百公里,高鐵正好走了一小時。這速度低於大陸高鐵意外之前的350公里時速,而又高於次一級動車的250公里

台灣的高鐵很舒適,可能技術較新,晃動和噪音都比兩年前在日本東北乘搭新幹線的小。可是乘客量也少。我們坐的車廂只有三四成搭客,到相鄰的車廂一看,一成都不到。那天非假日,又不是繁忙時段,可能作不得準。不過據報道,台灣高鐵的經營仍然虧本。

這大概是台灣高鐵的路線長度有限之故,高鐵最大優勢有難以發揮之嘆。在這距離內,高鐵沒有多少可以搶奪的飛機乘客,而要面對高速公路、公路、鐵路的競爭。據二零零六年對亞太區汽車擁有率的調查,在13個國家地區中,台灣以68%居第四位,竟比日本的57%還高。看來,台灣人出行,駕車會更方便,短距離出行和一家出行尤其是這樣。從地圖可以看到,台灣的各種交通線主要是南北走向的,互相之間自然形成競爭激烈。高鐵票價較高,很不利。我們從桃園到高雄的票價是1330台幣,約三百多元。

從桃園下飛機後轉高鐵卻很不方便,互不銜接。連接機場的捷運系統則在興建中。

在左營從高鐵改乘台鐵,有時光倒流的感覺。火車從高雄向南走,再折往東,沿東岸走到台東去。這是台灣發展最落後的地區,坐上台鐵行走似乎很適合,無論是車廂內部,還是經過的各個車站,都予人回到數十年前的感覺,例如回到了改革開放前的大陸,就如以前從深圳坐火車返廣州。

返港的飛機在傍晚7:45起飛。我們在台北故宮博物院,三時半就得啟程,先回酒店拿行李,再坐機場巴士去桃園機場。飛機的飛行時間只有一小時二十三分,可是從從離開故宮博物院算起,花了近八小時才回到家。

我忽發狂想:台北至香港的直線距離約為九百公里,如果兩地有高鐵相通,一定可以節省一半時間。
(台灣行之二)

2012年1月3日 星期二

台灣,與香港大不一樣

高山青,澗水藍,台灣山間隨處可見
放假十天後,今天回到辦公室,辦公桌上首先映進眼簾的,是一塊用竹子拼合而成的紙鎮,上面刻着五個黑色的毛筆字:玉山天下美。這是放假前一位同事送的,呈茶褐色,溫潤、簡樸,底部以「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標明來歷。玉山,我只知道在台灣,其餘就不大了了。玩覽台灣回來見到這紙鎮,玉山的形象卻是鮮明多了──儘管在台灣的十天裡,只在車上從台灣東南部的玉山腳下走過。

沒有踏足玉山,卻是見識了台灣不同地方的山和水,曾登上近二千米的拉拉山,瞻仰二千年神木風采;曾步下東岸危崖的海灘,披襟太平洋風濤。除夕之夜,台灣的電視上通報島上各地氣象,知道玉山──台灣的最高點──飄雪了,氣溫比我們那天在拉拉山上遇到地面結霜時還低。

台灣陸地面積不大,只及廣東的五分之一,可是從自然風貌到經濟物產到人文習尚都豐富多采,非常可觀,有很多可堪留連、欣賞、品味的元素,有可供細意遊的內涵。很多地方,你到過一次就算了,缺乏吸引你重遊的魅力。台灣卻有這樣的魅力。

十天的遊覽分為三部分,一在西北部(四天),二在東岸(四天),三在台北(兩天)。頭八天主要是在山區、鄉鎮、農村中轉悠,最後兩天才回到大城市的台北去,行程最後一日幾乎是在故宮博物院度過的。

我從香港來,對於大城市的繁華沒有多少嚮往,因而沒有打算在台北多花時間,哺育過台灣鄉土文學,和各種有台灣特色藝團和有關作品的台北以外地區,更有吸引力。我總覺得,以香港和台灣相比,香港最欠缺的,就是這樣一個廣闊的鄉野人文空間。香港整體就是個大都會,即使從面積上來說,香港有近八成是綠色地帶,但從人的心態、文化來說,城鄉沒有分別。香港是全城化的都市。台灣卻不一樣,那裡有足夠大的空間,讓人可以選擇另一種生活和文化,醞釀出不同的產物。

第一部分行程的頭兩天,差不多是在山裡度過的,住了兩間山裡的民宿,一在拉拉山裡的深谷,一在五指山前的果園。然後沿着西岸平原地帶一個鎮一個鄉的向南走,住到豐原市附近卓蘭高地一家有非凡品味的民宿去。

第二部分從台東開始,沿花東縱谷和海岸公路向北走,經花蓮,到宜蘭,也是一路住民宿。有時走到山上,特別是登上山高、谷深、澗幽的太魯閣,有時走下面對無垠太平洋的海邊。

最後的一部分,才到了台灣的大都會台北,到昨天傍晚才飛回香港,回到家,十一時多了。

這一路,每處都只是蜻蜓點水,難言有深入了解,有的可能都是少見多怪的感受,但覺得頗有可以一記的東西。以前有人說,遊記不值得寫,因為一定都有粗疏淺陋之嫌。這看來是所有遊記都少不免的。不過也有另一見解,就是要趁觸覺仍然敏感之時,把感受記下來,否則很快就會觸覺鈍化,對什麼都視而不見了。是以,且記之。
(台灣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