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7日 星期六

王村與芙蓉鎮,你喜歡哪一個?


芙蓉鎮入口

樸素無華的王村,喧鬧亮麗的芙蓉鎮,你喜歡哪一個?

其實,王村就是芙蓉鎮,芙蓉鎮就是王村,只是這地方二三十年前叫王村,如今卻叫芙蓉鎮。

如果你喜樸素無華的王村,那就如桃花源那對聯所說的,要怪謝晉、劉曉慶、姜文「多事」了,他們到來拍了一部《芙蓉鎮》,吸引來了萬千遊客,把王村變了個變。王村這毫無特點的名字也就讓路了,改叫成響亮、有叫座力的芙蓉鎮,管它這地方在地方行政上是村還是鎮。

< 芙蓉鎮古街

這地方也真小,它號稱「五里長街」的青石板古街,只消十餘分鐘可以走完,而如果聽旅行團導遊的指導,時間更可減少一半以上,因為他們會告訴你,過了劉曉慶在電影中賣米豆腐的那爿小店再走幾步就可以折回了,前面沒東西好看。

這條古街道,說可看也可看,說不好看也不好看。
王村這個躲在深山裡的地方有很悠久的歷史。古街快到盡頭處,有個在平房裡的民俗風光館,裡面有件紀錄着湘西民族歷史的重要文物──溪洲銅柱,是為後晉天福五年(公元940年),楚王馬希範與溪州刺使彭士愁經多年交戰後媾和,締結盟約,劃疆而冶的證物。銅柱高丈二,重五千斤,上銘結盟約章。銅柱歷受損毀,柱心銅錢被掏空,但一直被土家族視為神物。幾經遷移之後,銅柱被搬到屋內,竪在堂中。
王村瀑布

古街從山坡上往下伸向猛洞河,盡頭是碼頭,有長長的石階走到河邊。這裡至今仍有擺渡小艇往返兩岸,只是搖櫓擺渡的不是翠翠了,而是中年漢子。對岸碼頭也連着百級以上的石階。看着小艇來回,可以想像,當大水從連錦的山間下湧時,擺渡的小船一定驚險百出。

古街的青石板路彎彎曲曲,不走幾步就有石階。兩旁多木樓,包括一座稱為土司王宮的大宅院。以前,住在裡面的土皇帝橫行無忌。至今,土家族女子出嫁的吉時都安排在三更半夜,就是過去為躲避土司強奪初夜權形成的風俗。

< 猛洞河上的擺渡

土司還有一座更加講究的行宮,依着王村瀑布旁的山勢而建,飛閣峙,頗有氣勢。更可觀的,是那分兩級、高六十米、闊四十餘米的王村瀑布。如今周邊地區都鬧水荒,這瀑布卻依然水量充沛。據當地導遊說,瀑布從來不枯竭。下面猛洞河的水位,對比過往照片,就顯然低落不少了。

若是跟旅行團到芙容鎮,這些都看不到。這可能與旅行團同當地的協議有關,旅行團不願多付錢,於是就不能讓團員多看,領隊老敦促團員往回走,不讓他們知道沿着古街走下去,往左邊一條不顯眼的小巷拐進去,再走過河,會別有洞天,會發覺剛才是在瀑布頂上走過,再走進那邊的土司行宮往下走,會有隆隆傾瀉的瀑布出現在眼前。

這樣,你真會以為這裡沒有什麼好看。事實上,古街已成為千篇一律的旅遊街,賣的是千篇一律的旅遊紀念品。這是當代的芙蓉鎮,不是古來的王村。

< 遙望猛洞河邊山崖上的吊腳樓


你喜歡王村還是喜歡芙蓉鎮這問題,其實更應該問一問當地民眾。王村有數百年不變的天然簡樸,但也難擺脫揮之不去的落後貧窮。一本介紹中國古鎮的書,對着一個保存着原始風貌的地方,發覺眼前景物仿佛「變成歲月裡的一部分,與現代文明無關」。

匆匆到此一遊的城市人一定都欣賞這樣「與現代文明無關」的人情景物,但當地人是一定都不願意為滿足城裡人的思古幽情,而甘心被現代文明遺棄掉的。

(「湘西行」之五)

2010年4月15日 星期四

沅江流急景色異

桃源鎮沅江邊

從桃花源出來,驅車到桃源縣城投宿去。縣城就在沅江邊上,湘西的大大小小溪流,都匯流到這裡,再流向常德(武陵),匯進八百里洞庭。

到一家掛着「軍事管理企業」牌子的賓館安頓下來,便到街上蹓躂。縣城不大,沒有多少高樓大廈,車輛也不多,給人安寧的感覺,難得的是路樹不少,頗乾淨。沿着賓館所在的馬路往前走,不到十分鐘,便到了沅江邊上。

桃源鎮街景

從石階走到堤圍上,才知道縣城實際上被嚴嚴的大堤包圍着。大堤之外,沅江落在斜斜的河岸之下,雖然還在枯水期,水流很湍急,這要細心看才看得出來。兩岸距離遙闊,看來足有千米。堤上,樹立着一座抗洪紀念碑,基座上是表現勇士奮戰洪流的浮雕。可以想像,若洪水漲到了大堤上,沅江闊度必擴大不止一倍,洶湧浩瀚。

桃源,在沈從文的筆下,是個大碼頭,他的一段重要流浪,便是從這裡搭上一條運送軍服的船,逆流越過一個又一個險灘,到沅江上游去。可是如今的沅江上幾乎看不到一條行走的船了。只有在第二天清晨再到沅江邊去時,才看到一條一個人搖着櫓的平底小木船,試圖橫江而去。沅江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小木船先沿着拐彎處水流平緩的一側向前划,到了拐彎處才搖出江心去,逆着水流搖櫓,而船實際上是快速倒退,斜斜地漂向對岸。

強渡沅江的小木船

沈從文筆下不同形狀的大小船只,差不多都消失。當然更見不到以前麕集的水手、纖伕、士兵、商人、妓女在岸邊、河街上打交道的忙碌、雜亂景象。即使到了上游哪個邊城,也不必期待會有擺渡的翠翠了。這裡流急灘險的河道運輸,已被公路運輸取締;處處架橋,也讓翠翠早就下了崗。

< 漁舟鸕鶿走地雞

不過,岸邊還有打漁船。第二早上到沅江的另一段岸邊上走走,就看到幾艘各有十餘只鸕鶿的木製漁船泊在岸邊。漁人正在盥洗,毛色烏黑的鸕鶿安靜地立在船邊伸出的竹竿上,間中張開大翅膀,像伸個懶腰。

消失了的,還有桃花源的一個「旅遊熱點」。桃花源雖然風光不怎麼樣,以前仍然吸引不少文人雅士光臨。據沈從文記述,雅士往桃源賦詩前後,會到一個叫後江的地方留連,於是「紀遊詩上多了幾首無題艷遇詩,把『巫峽神女』、『漢皋解珮』、『劉院天台』等等典故,一律引用上去」。這是個什麼地方,可以想見了。據說,那時桃源「妓女數目佔城中人口比例數不小」。如今,後江即使還在,該已「經濟轉型」了吧?

桃花艷,菜花黃

在桃源看不到多少桃花,卻是到處都看到油菜花。目前正是油菜花盛開的季節,路經的田野不斷夾雜着塊塊嫩黃的油菜花田,有時還會大塊文章地出現,連綿一大片。雖然不是貴州羅平望不到邊的那個規樣,卻仍然可觀。那天在高速公路上欣賞這樣的農田春日風光時,還斷斷續續地傳來鞭炮聲,又在黃黃的油菜花田裡看到串串彩色旗幡。這提醒我們,正好是踏青的清明時節呢。

(「湘西行」之四)

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都怪陶淵明「多事」

如此桃花,如何匹配桃花源盛名?

桃花源,湖北、江西、安徽都有,都說與陶淵明有關連,但似仍以湖南的桃花源較有根據。

現在所見的湖南常德桃花源,是十幾年前開始進行大規模修復而成,號稱有四大景區,近百景點。不過,要到此尋仙蹤勝景,仍以不抱厚望為好。

大概自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問世,武陵源一帶就享有盛名了,桃花源或桃花洞於焉吸引大批騷人墨客到來,到唐宋最鼎盛,此後則屢有興廢。據說,孟浩然、李白、韓愈、蘇軾等大文豪都來過並留下墨蹟。桃花源內一條約二十米的碑廊,果然也陳列了十餘方殘碑,儘管珍貴者不多,仍可見古來確不乏題詠。

御碑亭前水可鑑人

其中有《秦人洞說》碑,是明朝江盈科所撰,記敘路過此地,與太守屠田叔的一段對話。屠田叔對此地景色有「洞中亦不見佳處」之評語。遊罷歸來重讀碑文,深有同感。

桃花,在香港多見。到桃花源,正逢花期,原以為可以見到千樹萬樹桃花開的盛況。桃花源牌坊之後,果然有一片花海,幾十株紅的白的桃花迎人排開。花事稍晚了,不想多拍照,以為這不過是「頭盤」,步步走去,必漸入佳景。卻誰料,這已經是桃花源點題所在了。一路遊去,桃花仙子蹤影杳然難尋。

所遊的景區沿溪往山上布設,有菊圃、方竹亭、集賢祠、水源亭、白雲軒、千丘池、御碑亭等,都沒有特別可堪留連之處,只是古今楹聯不少,都對此地是世外抑是人間有種種嘆詠,頗可觀賞。

再上,有洞鑿山而進,長幾十米,穿石而去,可過兩人。這就是所謂「秦人洞」了,到那邊走出來,見有簡陋木樓銷售飲食,是為「秦人村 」,但我是絕不會至此而生欲迷而不知歸路之思的,二手煙先把我趕走了。

這裡最矚目的,是山下夾道而立的兩株紅花繼木。紅花繼木在香港的公園很多,都是矮矮的灌木,朱紅色葉,紫紅色花。但這裡見到兩株紅花繼木有兩人高,正全樹繁花盛開,如浪起潮湧,把葉子都淹沒了。記得南蓮園池大雄寶殿之前兩側也移植有兩株高大壯實的紅花繼木,但比起桃花源這兩株,就小巫見大巫了。

兩株高大的紅花繼木夾道迎人

桃花園主體景區佔地就有近16平方公里,我們只遊了主要景點集中的一段路,所見可能不能作準,但可以想像,其他風景也不會讓人驚喜。

在《秦人洞說》文中,江盈科對田叔關於桃花源不過是寓言之質疑說道,當日漁郎所見「實是仙境。蓋仙界者不離人世,不即人世,有無之間,真幻之際。緣合,則不求詣而自詣,漁郎之無心而至是也;緣盡,則求詣而不可詣,漁郎之復往而迷是也。理固如是,豈為寓言?」

依此說,就不必對眼前的桃花源有太多冀求了。

從買來的《 桃花源楹聯》一書知道,我們未至之高舉閣上有今人撰寫一聯頗堪尋味:

獨淵明多事,杜撰出世外桃源,任遊客千秋尋夢幻;
唯歷史無情,盡數過洞中翰墨,由先生一個領風騷。

不要怪陶淵明多事杜撰,他可是今天很多人的財神爺呢。

(「湘西行」之三)

2010年4月13日 星期二

湘西真有世外桃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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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沙過了一宿,湘西之行就展開了,先去常德桃源縣的桃花源。選擇桃花源作為湘西之行的第一站,有一定道理。

陶淵明一千六百年前留下的《桃花源記》太有名了,國人自少便都有世外桃源的夢想,連貝聿銘在日本設計的美秀(Miho)博物館(位於京都滋賀縣甲賀郡信樂町之桃谷),也借用桃花源的靈感,把博物館的位置移到山中去,寧願耗費人力物力建設穿山隧道,再開「豁然開朗」之妙境。大陸很多旅遊區,也爭相穿鑿附會地搞出人工的所謂桃花源來。

湖南常德的桃花源則有根據,常德一帶自西漢即為武陵郡,而陶淵明所記誤闖桃花源的,正是武陵漁人。至宋朝,桃花源的沅江中下游兩岸地域從武陵縣劃出,另置桃源縣。 在此之前,武陵為南荒之地,在楚國境內,是屈子流放行吟所在,偏僻荒蕪。也正因為這樣,才有秦人至此逃避戰禍的傳說,據稱「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來到武陵、桃花源,就進入沅水流域的湘西地區了。桃花源也提醒我們,此地本與世隔絕,如沈從文在《湘西》散文集中題記裡說的:「這是古代荊蠻由雲夢洞庭湖澤地帶被漢人迫退守的一偶。」這一偶,在沈從文的筆下,靈秀淒美,生命躍動,卻也嗜血暴戾。

沈從文的散文、小說,以文字秀美純和見長,可是,我一路上重讀他的散文選,卻更被文字裡面近乎不動聲色的刀光血影震動。

沈從文從十四歲開始自沅水上游的鳳凰出外闖蕩,加入行伍,在沅水流域各個碼頭商埠流浪,從一九一六年到一九二二年,在軍閥割據的動盪中漂泊。他最動人的文字,寫的都這段日子的風光、見聞、人事、感情、閱歷。不到一百年後的今天,進入湘西,儘管仍然可以處處見到沈從文筆下的景物,但你會發覺,世界已發生了很大很大的變化,這裡已不是當年的湘西了。

沈從文漂泊沅水時,距離楚蠻南荒時的湘西已二千多年,可是他明明仍在蠻荒中求生存。湘西人一個個被砍掉腦袋,「腐了爛了」,包括沈從文一個個少年朋友,是他流浪生涯不可分離的一部分。事實上,這樣的經歷從他不到十歲、還在鳳凰的日子裡就開始了。因為鎮壓「苗人造反」,「我就在道尹衙門口平地上看到了一大堆骯髒血污的人頭」,這樣的人頭甚至「在轅門上,也無處不是」。一段時間,在鳳凰北門河灘上,「每天必殺一百左右」。

到他加入清鄉軍隊,這更是家常便飯。《清鄉所見》一文有這樣的記述:「地方人民既非常蠻悍,民三(民國三年)左右時一個黃姓的辰沅道尹,在那裡殺了約兩千人,民五黔軍司今王曉珊,在那裡又殺了三千左右。現時輪到我們的軍隊作這種事,前後不過殺了二千罷了!」

這樣的殺人,是砍頭行刑,但稀鬆得很:「人殺過了,大家欣賞一會兒,或用腿踢那尸體兩下,踹踹他的肚子,仿佛做完了一件正經工作,有別的事情的,便開始做事去了。」在懷化鎮的一年零四個月裡,「大致眼看殺過七百人」!

一路往湘西走去,從書本上抬起頭來眺觀車外山水樓房,很難想像幾十年前周圍頭顱滾滾、血污灘灘。

這裡豈真有世外桃源?

(「湘西行」之二)

2010年4月12日 星期一

廣州高鐵站像機場大樓


湘西之行完成,前天晚上才從長沙搭飛機經深圳回到香港。昨天差不多一整天在整理照片。下午到超級市場補充家中物料時,遇到一位朋友,劈頭而來的一句話是:怎麼這麼久看不到你的博文了?真不該多耽擱。湘西之行,頗有可記之處。以前看過有作者說,從不敢寫遊記,為的是到了一個地方,不過如蜻蜓點水;打個照面就哇啦哇啦的說話,必定胡說八道的居多。這話有道理。但如果只在個人博客裡記下一些個人觀感,而不是要指導什麼,該沒有什麼不妥吧?

先從起點──廣州南站說起。


這次旅行特別安排了搭高鐵出發,去體驗一下在香港引起了很大爭議的這種交通工具。高鐵,我去年已在北京到天津的半小時旅程中體驗過了,這次再搭,少了點興奮,但仍然很有興致。

我們是搭船從順德進入大陸的,一為順路,二為到肥仔記吃雞。十幾年前已對肥仔記的銅盆蒸雞和鯽魚粥印象難忘,後來順德到處大興土木,肥仔記不知所終。直到不久前,朋友再找到它的下落,於是此行就以肥仔記為第一個「景點」,先滿足一下口腹之欲。

從順德坐車一路往廣州南站駛去,不久即聽到司機說,前面就是了。放眼望去,一座龐大建築物匍伏在前方,周圍一片曠野。我第一個印象是,這不似傳統的火車站,而更像機場大樓,矮矮的向橫平展張開。走近了,恢宏大門向外飄出的弧型玻璃雨棚,更加強了這感覺。

進入大堂,穹頂約有三四層樓高,是鋼架加玻璃結構,自然採光;整齊的菱型圖案反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構成美麗的畫面。穹頂跨度很大,橫約三四十米,而直是橫的多倍。據介紹,它的設計源自有嶺南特色的芭蕉葉,中央的穹頂和西周的雨棚,典線優美,像芭蕉葉層層疊疊。中央站房南北長195米,東西長398米。建築採用了大量橋樑技術,最大跨度達一百米。

候車室很大,也像機場一樣。由於建築尚未完成,大部分還未開放,但從已建完的穹頂已可見完成後的規模。入閘機也未使用,旅客未能如北京一樣,通過電子驗票機自助入閘。

但乘客一樣興奮,下到月台,紛紛在明亮的車廂外,特別是「和諧號」幾個大字前拍照留念。進入了車廂也一樣。同車廂有一個香港旅行團,擾擾攘攘的情況,好一會才平靜下來。旅行團也是到長沙的,一聽到廣播說下一站是長沙南站,團員就爭相起來拿行李了,因為擔心會像此前各站一樣只停車一分鐘,怕來不及下車。旅行團領隊連忙解釋,長沙是大站,停車時間較長,高鐵列車一定會讓客有足夠時間下車;如果停車時間長了,列車會在接着的行車中加快速度,保證下一站準點到達。這就是說,高鐵一定會準點到站。


據負責買票的朋友說,高鐵票不易買。出發那天,香港連續多日假期正好開始,高鐵票特別緊張。我們就未能買到原來想買的一班車的票。據知,香港所有高鐵旅行團都很早就爆滿。內地人對高鐵一樣熱衷,候車室所見絕大部分是內地乘客,自然也有旅行團。

廣州南站將來是武(漢)廣、廣深港、廣珠(海)城際、貴(州)廣鐵路的起點。可以想像,它將相當程度上取代內陸機場的作用,很多中短程內陸航線乘客會樂於乘搭較方便的高鐵。廣州南站建得得像機場,不只是求形似而已,而是實際上有着機場一樣的作用。長沙南站用樣予人這樣的感覺。

(「湘西行」之一)

2010年4月2日 星期五

連天陰雨訪湘西

湘西,想去很久了。趁着未來幾天假期,將六人一行,到那兒走一轉。


會從廣州坐高鐵到長沙,再包車,往北到常德的桃花源;回頭往吉首、芙蓉鎮;再上鳳凰古城。然然轉進不遠之外貴州的銅仁,上梵淨山。之後就回程了,經吉首返長沙,飛深圳。

上網一查天氣,未來一周,湖南一帶都是陰雨天,氣溫约10至19度。雖然避過西南數省的苦旱,一路卻將也辛苦,到了山上,可能陰冷難熬。

沈從文的散文集,很久前讀過,剛才再掏出來,準備一路在湖南的山水之間重溫重溫,實地感悟從湘西淌流出來的文化靈氣。

2010年4月1日 星期四

從落墨自留地到物累

我終於在家裡給自已劃出了一塊「自留地」── 一個要醮墨揮毫時不必東挪西挪,坐下來就可以執筆落墨的角落。

這是日前去聽了奚淞的演講後就盤算着要做的事。安排好了,雖然只是小角落,鋪不開大紙,寫不了大字,但總可以避免了要寫字就得把文房四寶搬來搬去的麻煩,減少了躲懶的藉口。以後,應當可以多習字養性了。

那天有去聽講座的兩位朋友比我行動得快。一位馬上就在飯桌旁邊安排了地方,三口子在晚飯後輪番寫字,貼起來,互相評比一番,樂了個晚上。一位帶父母去港大美術館看了奚淞的畫展,父母回家就張羅出一個習字專區來了。我受到推動,也加快了動作。

香港一般人的家居空間不大,要騰出這樣一個地方來的確不容易。但細心一想,這是個看你怎樣擺放優先次序的問題,如果你把這置於很重要的地位,比如比看電視重要,你就可能把安放電視機的地方騰出來,鋪上畫氈。

說歸說,做起來很難。現實是:家裡不多的空間已經被大量雜物佔用了,你首先遇到的,是該放棄些什麼以騰出位置來的問題。

如果你去看過賣樓的示範單位,一定會覺得小小幾百平方英尺的單位,空間不小。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錯覺,因為單位裡什麼雜物都沒有。可是只要有人住進去,各種各樣的雜物就會越堆越多,物滿為患,沒有多少迴旋空間。

在一個鼓勵消費的社會,這是必然的。購買、擁有、佔有東西,仿佛是公民的社會責任,有人會質問:你不這樣做,生產供應鏈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環,會造成經濟不景氣,以至蕭條。

可是在居住空間有限的香港,這是和自己過不去。那麼昂貴的居住面積、空間,竟然用來堆放可能一年不踫一下的雜物了。我認識的一位老兄一次清理屋子時採取了一條原則:一年都未踫過的東西,一概扔掉。我不知道他清理出多大的空間來了,但這若用到自己的身上,一定十分可觀,住的房子會大了很多──算算,這等於房子增值了多少啊?

這就是很具體的物累。

《莊子》「天道篇」說:「故知天樂者,無天怨,無人非,無物累,無鬼責。」物累就是外物給予人心的牽掛和負擔。任何東西,你擁有了,要放棄時,就少不了掙扎,不想撒手,一本書,一件衫,一件卦飾……都如是。如果你愛好某種收藏,就更難割愛了。

我認識一位收藏家,藏品極豐、極珍貴,連故宮的專家見到都嘖嘖稱讚。可他最近煩惱得很,煩的就是如何安排這些窮畢生之力因緣際會聚於一堂的藏品的去向問題。不要以為這是容易的事,博物館「專家」懷疑的目光就夠你難受。我冷眼旁觀,心中就生起物累二字。

一般人的煩惱其實也相類,只是「收藏」不同而已,女士們的衣櫥就是收藏櫃,我的書櫥也一樣。

宋朝宰相呂蒙正有個不為物累的故事。有人收藏一古鏡,據說能照二百里地,想獻給呂蒙正以求賞識。呂蒙正笑說:「吾面不過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增廣賢文》有類似的句子:「良田千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八尺。」 物過其用,多得何益?

人要做到無欲無求,很難;但欲求要有度,因為對生活質素的追求而影響了生活質素,顯然就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