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9日 星期日

畫畫,寫字,題畫

從身邊的朋友,也從不同展覽場所的觀察感覺到,近年學書畫的風氣頗盛。學的朋友有退休的,也有在職的,當然還有小朋友。他們各有各的需求,總之是都希望多沾染點中國文化氣息。

上周末,去看了廣州書畫專修學院穗港學友書畫展,二十幾位學員展出好幾十幅作品,頗為可觀。朋友是香港的退休教師,香港到廣州學習的似乎頗多像朋友這樣的人士;有的在廣州附近過退休生活,於是就近去上專修學院的課程,也有的住在香港而不辭勞苦的往來奔波。

香港也有不少類以的課程,幾所大學不但有在校的正式課程,還有校外課程,如果是證書課程,收費頗不菲,學寫書法的,也要若干萬元。我曾簡略看了一下課程,什麼書體都涉及了,如果有所成的話,可以會成為很全面的書法家。

朋友在專修學院學書法,課程中竟然還要學寫古詩詞、做對聯。我對這所學院了解不多,但只從這一點,可以感覺到課程的設計非常用心,不只是要教教學員畫畫寫字而已。

中國書畫很特別,是多種藝術形式的結合。畫不只是畫,而因為要題畫,涉及書法、詩詞、篆刻。中國有所謂文人畫,就是畫畫的不是畫工,而是文人;是文人一定都工於詩詞書法,由此因個人興趣而再及畫和篆刻,於是作品從境界到形式都可得畫中有詩、詩中有畫之妙。即使是寫書法,因應需要而自寫胸臆,總不同於題寫別人的字句。鄭板橋很多流傳很廣的詩本來是題畫詩,因為深得大眾喜愛,而從畫中獨立流傳出來了,也往往成為獨立的書法作品。為人熟知的「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儕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就是一幅墨竹的題畫詩。

因是之故,畫中是只簽個名的,被稱為「窮款」,這樣說多少有點不屑的味道,這自然主要是從文人畫的角度看的。不過也有人對於文人畫有另一種評價,認為畫工不專業,只滿足於文人的趣味和水平,甚至有人認為中國畫難以提高與此有關。

現在,專業畫家越來越多了。昨天傍晚到太古城的雲峰畫苑看了「中國當代傑出人物畫名家精品大展」,展出的有中國當代六十餘位畫家的百多幅作品,堪足消磨竟日。這些畫家各有風格、技法細妙嫻熟,不論工筆寫意,各出機杼。在酷暑中,這樣舒適的畫苑,這樣精妙的畫展,成為我最佳的消暑去處。

可就是這樣的畫作中,也大量只落個「窮款」,連畫題都只印在旁邊的說明卡片上。這常常讓人有點掃興。

好的題畫,不僅能讓人也欣賞到畫家的書法,更可以把畫的意境提高到一個新的境界。例如鄭板橋題了那首題畫詩,一下子就把竹子從自然的竹子,提升為人文的竹子了,視野、襟懷何止擴大十倍百倍?

2009年8月7日 星期五

香港舞池陽氣衰

昨晚在銅鑼灣避風塘旁的警官俱樂部中菜廳見到一個很熱鬧的場面,幾十名男女在舞池中大跳特跳。跳是一對一對的跳,但細心一看,很多是「雌雌相伴」,雌雄成雙的只屬少數。

這個中菜廳每個星期四都請一位女歌者來獻唱,伴奏的是一位男的「一人樂隊」,用電子琴奏出強勁節拍的伴奏音樂。這吸引了大批愛好交誼舞的男女依時到來,共舞今宵。我每個月都有一個星期四晚上這裡來,參加完公職人員演講會的月會後,與朋友們一起聚餐。強勁的音樂妨礙了朋友間的交談,與坐在身旁的朋友談話也得提高聲量,同隔着桌子的朋友說些什麼,就得喊話了。昨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來跳舞的男女特別多。有時舞池容不下,一兩對還在桌子之間狹窄的空間中旋轉起來。

不過,可以聽聽歌,看看跳舞,也是樂趣。那位中年女歌者是走慣碼頭的,唱得熟練,決不荒腔走板,與拍檔合作無間,可以不停的唱,而且知道什麼歌、什麼節拍能對上台下跳舞男女的口味。昨晚一坐下,就聽到她的《滾滾紅塵》、《只恨一水隔天涯》。

從這些歌,大概也可以知道來跳舞的男女屬哪個年齡段了。女的人多,燕瘦環肥,各種身材的都有;可是男的,差不多都挺着大肚皮,雖然個別已發福的身軀仍然靈活,可以跳出各種舞步來。

見識過這種場面的都會知道,舞池中陰盛陽衰是常態,不但香港這樣,內地也一樣。內地一些地方,跳交誼舞的風氣比香港還盛,對男舞伴更加渴求。

我認識的一位女鄰居也愛跳舞,她找不至舞伴,會不惜花錢招來。男舞伴原來竟然是一門頗為吃香的行當,很多人為此從深圳河那邊到香港來掙錢。這些舞伴都有一定的舞功,有些受過專業訓練,可能是從某些專業團體退出來的,身材也好;幾年前已經一小時可以掙五六百塊錢,現在就不知道了。那位女鄰居有段時間落落寡歡,身材卻是富泰了。後來才知道,她經常找的舞伴不知什麼原故突然離世了,她已不再跳舞。

維園早上也有不少人以跳舞健身,大群人帶來錄音機起舞。情況也如舞池裡見到的一樣,女多男少。其他晨運群落,做健身操的、打太極的,也類同。只有踢足球、打籃球的,參與者都較年輕,才會以男的為主。

這顯示,男的上到大概退休的年齡段,活力就明顯下降了;而女的則相反,不但保持活躍,而且更加活躍,不但做運動,而且參加各種文娛活動,唱歌、畫畫、寫字等等。

男的脫離社交、躲在家中過日子,在日本叫作「宅男」。這是日本年輕男性中一種特殊現象。朋友在報章專欄中則說,香港有老「宅男」,就是退休後窩在家裡過日子的男性。不必走進千家萬戶,從舞池、公園的觀察已可以推想到,香港這種老「宅男」為數不少呢。

2009年8月6日 星期四

令人傾倒的朗誦

濮存昕在歌倫比亞大學演講

古人愛吟詩。吟詩據說不同於普通的唸詩,有特別的方式方法,屬於唱詠。早些年到麗江旅行,去聽了被稱為文化活化石的麗江古樂團演出,其中一個節目,是由一位老先生以據說保存了幾百年前古風的方式吟哦古詩。聲調,以當今的耳朵聽來,很古怪,是一種唱詠,捉摸不出其中有什麼規律。

古詩的吟誦很重要,它不只是書面、讓人閱讀的文字,而是應誦而為聲的文字,就像音樂一樣,情動於中而形於外。所以古詩很重視字的音調,有格律以讓平聲仄聲錯雜相間,增加音調的美感。

可惜的是,古人吟哦的方法已近乎失傳,詩之美,也因而失去不少。

昨天讀到一篇文章,從葉嘉瑩的詩詞演講,談到內地話劇演員濮存昕在美國的講學,提到濮存昕朗誦李白的《將進酒》,「他那標準而清晰的發音吐字,抑揚頓挫的精心設計,悲愁豪爽之情的投入,使這首詞之美達到了極致……」。

我很喜歡濮存昕。我唯一看過他完整演出的,好像就只有《茶館》,是在人民藝術劇院到香港演出的時候看的。其餘,就只是偶爾在電視上看到一些他表演的片斷。他是真正的表演藝術家,不應歸類為活劇演員或什麼演員。他是話劇舞台出身的,目前是人民藝術劇院的副院長,可是他的表演──包括他在北京的奧運公益廣告中的「表演」──絲毫沒有話劇表演和內地演員習見的誇張、外露,反而非常的收斂,道白如說家常話,但每一個字都拿捏得準確到位。

讀到那篇文章後,我到網上去搜尋濮存昕的朗誦,果然有收穫,有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徐志摩的《再別康橋》,還有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唸的李白《將進酒》。

很多人對朗誦有抗拒,因為會覺得太矯揉造作。習見的朗誦的確有這樣的毛病,而且很平板,千篇一律,缺少變化──音色、節奏、強弱、情緒的變化。其實好的朗誦可以比唱歌還動人,你聽聽濮存昕的朗誦,應該對朗誦有改觀。

他讀《再別康橋》是在一個小場合,就好像在你耳邊唸詩一樣,沒有絲毫表演成分,但他又分明是站在大家的面前伴着音樂「表演」,語氣、節奏、音色、音量都恰到好處,即使看着youtube,我亦陶然若醉。

《念奴嬌》是舞台表演,他沒有出鏡,只靠聲音演出,處理有所不同,多了對舞台效果的追求。他的朗誦之後,有女聲獨唱的《念奴嬌》,不妨感受一下兩者感染力的不同。《再別康橋》也有多個網上歌唱版本,也不妨對比。我自己的感覺是,濮存昕的朗誦更得兩詩的神韻,更耐人尋味。

濮存昕的朗誦,是一種很自信的朗誦,變化很多,但都自然流露,不會為了追求效果而聲色俱厲、劍拔弩張,很少靠高、強的聲線去營造高潮。他對節奏的掌握(所謂timing)尤其到家。《再別康橋》最後一句完了,仍然控制著節奏,讓聽眾有足夠的時間回過神來。

對於這樣的朗誦,我只有兩個字: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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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存昕,再別康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CK3dmIOpsE
濮存昕,赤壁懷古: http://www.youtube.com/watch?v=Cngl2D6tG5Q&feature=related

2009年8月5日 星期三

石琪評音樂劇《蝶》

石琪今天在《明報》的「影話」專欄中就音樂劇《蝶》發表評論如下:

《蝶》把梁祝 「破舊立新」
石琪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不朽傳奇,有了新版本,就是號稱世界級的中國原創大型音樂劇《蝶》,已在內地演出百場,日前來港上演,然後往澳門、日本和歐美巡迴。

果然是重本大製作,除了台前幕後的中國主力外,還請來西方導演、編舞、燈光等助陣。比起西方的名牌音樂劇《歌聲魅影》、《貓》、《媽媽咪呀》等,無疑少了特技奇觀和熱鬧動作,此劇以歌唱為主,但做到精裝新派,尤其顯出內地湧現能歌善舞、才貌出眾的青年演藝人,水準頗高。

其實我對百老匯式音樂劇興趣不大,這次主要想看看劇情怎樣?原來十分「創新」,雖則男女主角與梁祝同名,最後亦殉情化蝶,但故事與背景跟傳統梁祝完全不同,也沒有女扮男裝求學。

今次弄成西式裝扮、科幻佈置的神話。祝英台是蝶人族公主,奉父王之命嫁給人類,但在婚禮前夕,也是蝶人的流浪詩人梁山伯忽然到來,和她一見鍾情,企圖私奔。結果被擒受審,雙雙在烈火中化為蝴蝶。

這樣破舊立新,當然失去原味,不過見怪不怪,就當作另一故事好了。問題是構思東拉西扯,父王把公主許配給人類,似乎要擺脫該族「非蝶非人」的魔咒,可是故弄玄虛卻交代不清,中段還有些沉悶。

看後想到西方羅密歐與茱麗葉殉情記,變出好幾個版本,但劇情主體必然跟原作差不多,不會用羅、茱的名字另搞故事。現代華人影劇則經常把古典名作大改特改,《蝶》就借用梁祝姓名作出不同劇情,好像必須全盤改造才可迎合新世代及外國觀眾。但我覺得這版本不中不西,不倫不類,不及本來的梁祝故事獨特感人。

梁祝的戲曲、影視和舞台版本不少,上世紀影響最大是上海越劇片和李翰祥黃梅調片,還有徐克的激情電影版。

我也看過香港的現代化音樂劇《梁祝下世傳奇》和同性戀話劇《梁祝》,以及去年港片《武俠梁祝》,都顛覆原作。對比起來,《蝶》勝在不惜工本,包裝和演唱有專業水平,但特別西化,最反中國傳統。

「白化屋頂」與「綠化屋頂」

希臘愛琴海小島風光

很多人都喜歡愛琴海中小島的景色,喜歡那裡雅緻的白房子,這些房子點綴在碧海藍天之間,加上窗台上都愛栽上不同顏色的鮮花,更添地中海風光的明媚。

我不知道那裡的居民特別喜愛白色的真正原因,但從物理上看,那是合理的選擇。

愛琴海的緯度並不低,與北京差不多,但地中海的環境使那兒氣候乾燥炎熱,房子髹上白色,可以幫助室內降溫,減少開冷氣,節省能源。太陽光的輻射熱照射在黑色物料上,大部分會被吸收;而照射在白色物料上,大部分會被反射。白色在那兒因此是環保的選擇,是低科技而非常有效的環保措施。

在美國,把屋頂改為白色最近也成為受關注的議題。這與奧巴馬上台有關,他的能源部長朱棣文是白屋頂的倡議者之一。這位拿過諾貝爾物理學獎的華裔部長很關注氣候變化,進行過專門研究。他不久前訪問中國時到清華大學演講,講的就是氣候變化問題。他在美國到處提倡把黑色的屋頂改為白色,到海外訪問也不忘宣傳,可能在北京也不忘這樣做。

朱棣文在這方面最敬佩加州能源委員會一名成員Art Resenfeld,因為這位科學家為提倡白屋頂已奮鬥了二十多年。據這位科學家計算,如果全世界未來二十年裡都把屋頂變成白色,節省的能源相當於減少240億噸二氧化碳的排放,正好是去年全球的二氧化碳排放量。

美國田納西州去年做過實驗,四座房子,兩座用傳統的黑色屋頂,兩座白色,結果是白色屋頂房子夏季的耗電量節省35%。

不過有科學家指出,如果在氣候較寒冷的偏北地區,白色的屋頂可能得不償失,因為冬季會因此增加耗電量。

香港位處亞熱帶,陽光充足,冬季不太冷而夏季十分炎熱,很值得提倡白屋頂。不久前好像在報上也見到有人提出這樣的建議。環境局剛剛就改善空氣質素展開為期四個月的公眾諮詢,提出了多達19項建議,裡面有綠化屋頂的建議,可就沒有「白化」屋頂的建議。

綠化屋頂當然好,不但可以為房屋降溫,而且可以吸收二氧化碳,製造氧氣。可是綠化屋頂涉及對屋頂的改造工程,不是隨便在天台鋪上泥土、種上植物就可以,要有特別的保護層去防水和防止植物的根破壞樓層,種什麼值物也講究。即使大量放置盆栽植物,也得考慮樓層承重和防水問題。

相對來說,把屋頂變為白色簡單得多。

我家住在大廈的頂層,夏季最受太陽曝曬之苦,早就想過要把天台髹成白色的了,奈何天台屬大業主,是大業主廣告收益的財源。

加州聖克拉門托(Sacramento)一家人改變屋頂顏色前後,有這樣的變化:之前,夏天回到家裡,室內溫度有時高達46℃(115℉);現在,室外37℃(100℉)時,室內只有26℃(80℉)。這真叫人羡慕。

2009年8月4日 星期二

音樂劇《蝶》可以給港人啟示


去看音樂劇《蝶》,又想到規模效應問題。

對一個成品的投資多少,很大程度要由市場的大小來決定。如果市場很大,於是產量大、回報高,就可以作更大的投資。香港電影是個很好的例子。自從香港電影可以打進內地市場之後,影片的投資大幅上升,出現動輒投資上億元的大片。這是以前港產片難以想像的。當然,投資大不等於拍出來的電影一定好,億元爛片並不少見。

音樂劇的製作投資不比電影少,甚至可能比搞一部電影更耗人力物力,而且創作周期長,還要長期維持一個演出班子。但如果參考美歐一些成功的製作,音樂劇的影響力也可以不下於電影,演出周期甚至可以更長,可以一演若干年,主要演員一代一代的輪換下去。這樣一個音樂劇的投資回報,也可以不下於一部大電影。

《蝶》就是有這樣的野心,才願意花上十年磨一劇,投下六千萬元。自二零零七年九月在北京首演以來,已巡迴各地演出了一百二十幾場。看它今年的排期,演出會很頻密。

香港也有音樂劇的創作,如《雪狼湖》、《白孃孃》、《我和春天有個約會》、《酸酸甜甜香港地》等,這些創作雖然個別也到香港之外演出過,但顯然都沒法長期站得住腳,未能長時間掀起熱潮,演出場數很少。以一個音樂劇耗費那麼大的人力物力來說,這很划不來。

《蝶》的成績雖然不算很傑出,但相對之下,從整體衡量,已大大超過香港的水平。你要在香港組成那樣一個龐大而完整的創作和演出班子就很難。

可是,《蝶》應該給香港這方面的創作人,以至投資者一個啟示:音樂劇可以有所為。香港不是沒有足夠的人才,而是缺乏有魄力的藝術投資。這方面的投資者可以為電影投資,因為回本和見到成效的時間相對來說短一些,但不敢投資音樂劇。

從《蝶》在內地得到的回應來看,音樂劇作為一種新的娛樂藝術劇種,有很大的市場,容納的觀眾層面很廣,老中青都接受和喜愛。

《蝶》的運作模式相當商業化,一上演,相應的商業副產品,如CD、DVD、鋼琴伴奏譜、各種蝴蝶飾物、漫畫都推出了。如果有利於一個藝術創作在市場上站穩腳跟的話,這多一些又何況。

對於《蝶》,據我在網上看到,香港頗有一些尖刻的批評。有些是中肯的,例如場刊、字幕上對繁體字處理的粗疏(這是依賴電腦作繁簡翻譯之故);又例如終場一幕天幕上非常礙眼的污痕(我不知道這是劇團的問題還是香港文化中心的問題)。至於對梁祝故事改編太濫的批評,那很可能是未看懂之故。梁山伯與祝英台在劇中不過是一男一女蝶人的代號,與梁祝的故事毫無關係。梁祝二人之愛沒有基礎?這種一見鍾情式的愛情,即如羅密歐與茱麗葉,能要求有多深厚基礎?況且,劇中以贈詩,和此後的猶豫和試探,對於一個音樂劇來說,已有足夠交代了。有人批評故事太簡單,可是又有人說故事看不明,這就很矛盾。

有些地方的確不容易明白,蝶人之非蝶非人、世界盡頭後現代式的廢墟、蝶人對人類社會文明繁業的竭斯底里的嚮往,我覺得都有所指。可惜的是,在過分計算娛樂效果之下,這些在兩三個小時的演出之中都沒有給人留下充足的咀嚼餘地。

在一個成功的音樂劇中,這樣的咀嚼常常會通過一兩首成功流傳的歌曲,讓人再三品味。可惜暫時未見到《蝶》有這樣的作品。劇終時大唱特唱的「我熱愛,所以我堅持;我相信,所以我堅持」做不到這一點。

民建聯用這個劇來籌款,好些批評因而指錯了矛頭,荒腔走調了,這已經不關乎演出本身的問題。

(看音樂劇《蝶》,下)

2009年8月3日 星期一

看到了音樂劇《蝶》


中國的原創音樂劇《蝶》終於在香港上演了,上星期六看過演出,在有很高期望之下,仍然覺得值得觀賞,不過對於音樂部分,不很滿足。

我是去年讀到《蝶》在韓國一個國際音樂劇比賽中得到最高獎項,才知道中國有這個劇的。韓國人很迷戀音樂劇,每年上演的音樂劇多達180部。韓國因此稱得上是亞洲音樂劇的中心,也是世界三大音樂劇市場之一。《蝶》在韓國得獎因此不同凡響。

音樂劇這個劇種很年輕,它不同於古典歌劇而很有濃厚的當代味道。它的形式非常靈活多變,可以容納各種不同的藝術表現手段,總之是要極視聽之娛。由於紐約百老匯最精於此道,一說到音樂劇,都會令人想起百老匯模式的音樂劇,就是題材通俗,娛樂性豐富,雅俗共賞。

音樂劇,顧名思義,以音樂為主,什麼風格的音樂都不區,古典、流行的都接受。舞蹈不可少,更重要的投資是舞台燈光美術設計,全劇雖然只有兩三小時,而且通常只分兩場,但要讓觀眾目不睱給。在近年多媒體技術、特技效果技術突飛猛進下,音樂劇就更加多姿多采。如今一齣受歡迎的音樂劇,觀眾絕對在視聽多方面都得到滿足。

從這個角度去看,《蝶》落足工本。花十年時間,投資六千萬,相當部分是花在這方面,目的是把它搞成一個百老匯音樂劇一樣的大「騷」,瞄準的是「世界級」製作,可以拿到世界去巡迴演出的。創作班子因此很國際化,號稱集合了六個國家的人才,包括總導演Gilles Maheau來自加拿大,導演過《巴黎聖母院》;導演Wayne Fowhes來自英國,演過Cat,導演過Jesus Christ Superstar。連劇本也請了加拿大人當顧問,英文職稱是Script Doctor──劇本醫生,務求使情節發展、節奏都順暢地按著音樂劇的規律進行,讓觀眾在計算準確的安排下得到滿足。

從以上這些標準來要求,《蝶》都達到相當高水準,起碼你會覺得絕不欺場,票價物有所值。

可是我仍然覺得,音樂劇仍應當以音樂為靈魂,而《蝶》在這方面與未能給我同樣的滿足。

《蝶》的故事靈感源自梁祝化蝶的故事,伴奏音樂一再出現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的主題片斷,不過整體的音樂是全新創作而路線迥異,不但不走民族色彩路線,而且聽來故意避開民族風格的影子,走國際音樂風格。可惜未能因此寫出動人的旋律來,不落俗套而過分「陽春白雪」。到最後,反複唱出「我相信,所以我堅持」這個全劇主題的歌曲,可能希望得到傳唱,又顯得太流行曲化了,與全劇的音樂風格不協調。

我不知道劇中歌曲的創作過程是怎樣的,是先曲後詞?還是先詞後曲?反正歌詞與音樂配合不順耳。廣東歌如果不理會字音與樂音的配合,就有如教堂字字倒音的耶穌歌了。國語歌這方面很不講究,《蝶》中的歌曲尤其是這樣,歌詞像是翻譯的。一開始時,看着字幕也茫然不知唱到哪兒,要好一會才跟上。這是很失敗的,音樂劇以唱來說故事的功能大大削減。寫音樂的是中國的三寶,怎麼會好像是外國人寫的?

(看音樂劇《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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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劇《蝶》網頁http://www.butterflie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