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24日 星期四

逛廣州舊區,發現有三多


到一個地方,你最感興趣的,總是最有地方特色的東西,而這總集中在舊城區。新城區也有值得看的,但就是缺了地方風味,能觸動人心的東西就欠缺了。廣州的新舊城區也一樣。

我小時候在廣州住過,對廣州自然有感情。這次一次過在廣州走的路,比以前什麼時候走的都多。走過一些以前沒有走過的街道,有些陌生,但由於景物一看就帶廣州風情,即使有些破舊,仍然覺得親切。

那天早上從江灣橋附近出發,繞到河南,再回到河北,直走到西關的陳家祠附近,穿街過巷,該走了十多公里吧。本來打算走一段路就找地鐵坐,但走走看看,停不下來,就走到底了,走到朋友家裡去,都在舊城區裡鑽。下午,才到了天河區的花城廣場去,那裡觸目的一切都是嶄新的。第二天,繼續在舊城裡走。
清晨的廣州街頭

舊城區裡,有三多。這不算新發現,但這次給我特別深刻印象。

一是樹木多。城區的街道很多兩旁都有路樹,榕樹佔不少,很多樹齡甚高,像香港彌敦道的大榕樹,在廣州並不稀有。可能有部門悉心照料之故,樹都長
得很茂盛,樹冠覆蓋面很廣。不少寬闊的馬路,榕蔭拱蓋。間中有紫色花朵正盛放的宮粉洋蹄甲。可能由於一路從珠江邊的綠道走來,接着走過街道不是有走馬騎樓就是有路樹之故,路走得長,但很愜意。

海珠橋附近一座人行天橋
二是各種成行成市的市場多。廣州畢竟是省會,近年交通添便利而內地各地經濟普通繁榮,廣州的經濟輻射面早已遠遠超出廣東省,來廣州辦貨的五湖四海客商如潮而至。從海珠橋附近往西走去,各種自然聚集形成的市場一個接一個。鞋、皮革、五金、服裝、家居飾物、玩具、海味 ……一路到玉石珠寶,有十多個門類。解放南路以鞋城為中心的鞋類市場,向東擴散到平行的起義路去,鞋店多不勝數。康和路一帶的玉石市場,又進一步擴展了。當中出現了很多賣沉香的店鋪,這是先富起來的人玩香的新嗜好催生的。相對之下,制度不同的香港就沒有這省城的優勢。

左上為米漿瀨粉;右叫水荾角,一種米粉食品,
下為相配的佐料,中有豬油渣。
三是食店多。「食在廣州」之說如今更確切了,這使不少街道有向着食街發展的趨勢。傳統美食乘時復興,西關菜式大盛,很多食店以此為標榜。朋友帶我到住所附近的龍津路午膳,一路向我細數哪一家食店是最近才開張的,有的還在裝修。他帶我到一家平民化的西關菜食店去,兩個鋪位幾十張桌子,座無虛席。三個人吃了六個菜,很「和味」,結帳卻便宜,才二百多一點。

我發覺出現了專賣瀨粉的鋪子,朋友用智能手機一搜尋,找來很長的清單。第二天,我便找到文明路的一家去吃了,原來這還是得了廣州十大什麼獎的,香港一名著名食家還給它題了字。廣州的瀨粉是米漿瀨粉,米漿湯內有蝦米等配料,與香港吃的清湯瀨粉大不相同。七元一碗,好抵食。

在廣舊城區「掃街」,趣味盎然,夠腳骨力,走幾天都走不完,看不完,也吃不完。

2011年11月23日 星期三

廣東「綠道」已成網

綠道上,散步踩單車,各自逍遙
你有沒有聽過綠道,或者Greenway?

這是近年才出現的新詞。在歐美,綠道是近十餘年才興起的,是世人益加注重環境,益加喜愛親近自然後的產物。顧名思義,這應當是林蔭夾道的「道」。按國際間已形成的共識,綠道應當沒有機動車輛行駛,只供行人、自行車使用;它應是延展性的,可以通往某個地方,而不只是在公園裡盤旋。很多地方的綠道不是特別興建的,而是把已存的某種通道如廢棄的鐵路、馬路、古道、小徑改建而成,很多沿着河流設置,有很好的風光。綠道通常都成為人們散步、遠足、自行車旅行的好去處。

海印橋附近的綠道
這裡日前提到過的紐約的High Line Park(高架鐵路公園),就是按Greenway 的概念設計的。清溪川也可以算是綠道,只是由於環境所限,欠了樹木,而且不宜踩單車。至於香港的單車徑,不顧及行人,也不怎麼綠。

廣州市區內則有很長很長的綠道。

我是首先在珠江邊見到綠道的牌子的,牌子豎在地上,約兩米高,綠色,用中文寫着「綠道」兩個白色的粗方體字,配上英文 的GD Greenway,即「廣東綠道」。沿着珠江河畔,不多遠就有一個綠道標誌,後來在東濠涌也見到。

我上星期五去廣州,晚上九時半左右抵達酒店,馬上就逛街去。那裡離江灣橋不遠,能不能走到江邊?我不知道。在很多地方,沿江海岸邊建起來的建築物會把岸邊佔據,而這裡靠江邊的都是大樓,有酒店等等,是不是也獨霸江邊了?我沿着酒店外的馬路走,發覺竟然有通道通往江邊去。我穿過酒店平台下面一個有不少人在打羽毛球、打功夫的地方往江邊走去,不幾步,眼前豁然開朗了。沿江是十多米寬的通道,有明亮的路燈,地面平整,有座椅。晚上十時了,活動的人仍然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有小販出租滾軸溜冰鞋,少男少女一個個風馳電掣而過。

這樣的綠道,香港的單車徑不可以比擬
我往下游走去,穿過江灣橋、海印橋的橋洞才回頭。海印橋下很熱鬧,一個舞池裡有十餘男女在跳舞,有舞伴的成雙成對,沒有舞伴的自得其樂。有男女三五成群踢毽子,一種廣州很流行的傳統娛樂運動,可以踢得姿態美妙、瀟灑。邊走邊看走了一個多小時,路上一再看到綠道的牌子,但綠道的究竟,看不分明。

第二天不到八時,我再到江邊,不但走了河北這邊,還走了河南那邊。原來,沿江兩邊都屬綠道,走到海印橋上往東往西望去,珠江兩岸都榕蔭臨水,看不到盡頭。綠道相信也沿着榕蔭一直伸展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長堤已成綠道
我從海印橋跨過珠江到河南,往西走到海珠橋再走回河北,所見江邊都是公眾地方,也都屬綠道。曾聽說廣州河南「江景一線」的樓價飆升驚人,以為江邊盡給佔領了。走了一下,才知道江邊的綠道才真正是一線江景。

綠道中間劃出單車道,但由於道路很寬闊,行人單車怎麼走都走得安心。最難得的是綠蔭蔽天,那怕七八月炎夏,烈日也落不到地面。以前,廣州去江邊散步似乎只限於長堤一段。現在長堤地位已隨着江邊到處可憑欄而下降了。

究竟綠道可以通到哪裡去?到網上搜尋,才知道綠道網的規模很大。廣東當局去年年初宣布,要在三年左右之內在珠三角率先建成總長1678公里的6條區域綠道,形成貫通珠三角城市和鄉村的綠道網路。之後,再向省內東部和西北部延伸,打造成「廣東省的標誌性工程」。

綠道建設不會涉及徵地、拆遷,不會有太大的難度和阻力,很多是改造而成的,廣州珠江兩岸的綠道因而已經成形。已有網站在推介沿綠道踩單門旅行。這樣的旅行,多令人嚮往。
珠三角的六條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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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道旅遊在線:
http://www.greenwaychina.com/about.html
深圳綠道網:
http://www.szhec.gov.cn/greenway/
騎行網上的綠道地圖:
http://www.quqiche.com/post-1134.html

2011年11月22日 星期二

東濠涌整治讓人憧憬

由於要回廣州赴宴,趁機會在廣州穿街過巷,由東山走到西關,由河北走到河南,邊走邊看,也找好吃的。差不多走了兩整天,頗累,但很愜意。

東濠涌是特意要去的,要看看這個廣東與廣州當局近年認為很成功的利民治水工程是什麼樣子。第一期工程去年完工後,凡有中央領導人到廣州,例必安排到東濠涌去,胡溫也去過了。

「涌」在廣東話讀「沖」,是小河的意思。東濠涌就是一條小河,從現在所見,最窄處只有五米左右,最寬處約十米。它在明代以前是文溪的一條支流,北接白雲山,從麓湖流出,向南流到珠江。明代成化年間,它開鑿為護城河,至今已有六百多年歷史,是廣州目前唯一按原貌保留的一條舊城護城河,全長約4.5公里,既保衛城池,又是城內向外的排水道,兼有航運功能,水量為廣州各濠涌之冠。

隨着城市發展,本來是水城的廣州城內,大小濠涌一條一條被填平。從宋代起自白雲山引水到廣州城的三條古河涌,就只剩下東濠涌一條仍存。然而它已與其餘還存在的個河涌一樣,最初承接生活污水,後來又淹來工業廢水,於是都成了臭水溝,奄奄一息。在印象中,在廣州市見過的河涌,沒有一條是乾淨的。記憶中幼時到過荔枝灣,也臭味盛於風味。

東濠涌上面自八十年代起架了高架公路橋,橋上車水馬龍很繁華,橋下臭氣熏天無人問。二零零九年,東濠涌開始治理了。

 我想,這大概與中央提出的「以人為本」的思路有關,而隨着經濟繁榮而環境惡化,民間要求改善環境的呼聲已到了不可忽視的程度了。這不僅是中國之潮流,更是世界之潮流。我直覺感到,這受到首爾清溪川的成功經驗啟發。

不同的是,清溪川所在是市中心的通衢大道,整治中把頭上的高架橋也拆了。東濠涌兩旁主要是住宅,頂上蓋起的高架橋保存下來。清溪川的改造影響到整個首爾的形象和環境,東濠涌在客觀上對廣州的影響力就小得多了,但我希望它標誌着治市思路的改變,是更多同類型工程的起點。據知,荔灣涌也整治了,這回沒有時間去,下次一定也去看看。

東濠涌已完成的工程號稱改造、加固提岸3.8公里,建橋11座,建欄桿2.1公里,鋪設人行道5.4公里,而限於周邊的建築,真正讓人可以走到水邊的河段並不長,大概只有百餘米左右。這個成為「亮點」的河段,在天橋下面,以親水概念設計。去的那天是星期天,不少看來是住在鄰近的孩子在嬉戲,有玩水的,有撈魚的,很快活。

水是從珠江抽來的,經過這裡一座水處理廠處環,才灌進東濠涌(珠江水仍然很污濁),水因而宣稱「清澈、透明、可觸摸、不傷皮膚」。不過可以觀察到,過了這一段,再往下游走去,水就越來越渾濁了。那些河段有欄桿擋着,再無法親水。到快接近珠江的地方,水已完全失去誘使你親近的魅力,反讓你生畏了。但水流動着,不發臭,已讓人看到改善。

東濠涌旁邊有座關於東濠涌命運變化的博物館,是由兩座民國時期的紅磚小樓改建而成的,小巧雅緻,免費參觀,值得一看。

希望東濠涌的改造不是什麼「形象工程」,不要搞成旅遊景點,而是真心為了改善居民的生活環境而建造的。從其他方面可以看到,廣東方面為改善環境做了不少工作,譬如「綠道」,這工程和成就都比東濠涌大得多。對於「綠道」,我是這回到廣州才第一次見識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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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考:清溪川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com/2011/11/blog-post_17.html

2011年11月21日 星期一

我們還說着水鄉的語言──廣州話

一九四九年二月,海珠橋附近的珠江,
船連舶接,水運繁忙。遠望江水分叉處,
是羊城八景之一「鵝潭夜月」所在的白鵝潭。
粵語中有不少與江、河、水有關的用語,包括熟語、諺語、歇後語等。這些用語不少還在使用,有些隨着時代、環境改變而賦上新意;有些則湮滅了,成為死語。這些用語都來自生活,讓人有豐富的聯想,很多十分生猛抵死,讓人發笑,充分顯示了粵語的特色──有語言特色,也有環境特色。語言都是特定時空的產物,一旦星移物換,語言定必也改變,新的生,舊的死。有些用語雖已成了死語,卻已紀錄了當時的歷史。

昨天在廣州遊覽了整治一新的東濠涌,又參觀了旁邊小小的東濠涌博物館,讓我猛然醒覺,廣州本來是個水鄉。我們的粵語──也叫廣州話──就仍帶着濃富的水鄉風情。即使在號稱國際都會的香港,我們也還說着這種水鄉的方言。

譬如說,高官退休後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到私人商業機構任識,被稱作「過冷河」;帶頭推動某項事情叫「扯頭纜」;做生意賺得多叫「食水深」;虛張聲勢叫「拋浪頭」;外來高手稱為「過江龍」;美色當前忘乎所以乃「晕浪」;到達目的地稱「到埗」;改變方向是為「轉舦(舵)」……都與水上生活有關。

「遲嚟(來)先上岸」,是活脫脫的過渡寫照;「爛船都有三斤釘」,脫胎自船工的經驗;「唔係猛龍唔過江」,是水鄉人家的經驗談了。「邊有咁大只蛤乸隨街跳」、「牛唔飲水唔撳得牛頭低」,也是水鄉人家都一聽就明白的。

歇後語方面,與水鄉有關的,可能以「船頭尺」──度水(量水,喻借錢)──最為人熟悉了。這多得周潤發在《秋天的童話》中扮演的角色「船頭尺」。還在人們記憶中的還有:
塘邊鶴──看準才吃;
黃鱔上沙灘──唔死一身潺(不死也夠麻煩);
順風屎艇──又長又臭;
水浸眼眉──大難臨頭;
魚生粥──僅僅熟;
田雞過河──各有各蹬;
賣魚佬洗身──冇腥氣(沒指望);
龍舟菩薩──衰神(水神);
龍舟棍(用來頂住菩薩)──頂衰神;
蛋家雞──得個望字(見水喝不得);
掘尾龍──搞風搞雨;
火燒石灰船──冇得救(石灰遇水生熱);
入網魚,進籠蝦──走唔甩(沒法逃);

這些說話,香港人也一聽就明,但相信主要來自廣州。香港以前也有相當數量的水上居民,他們靠海的生活方式,與廣州水上居民靠河涌的生活方式不盡相同。

廣州市內的河涌幾乎已全部消失,只保留若干天然或人工的湖泊。可是從廣州的地名,包括街巷名稱,可以想見一百幾十年前的廣州到處是水巷、魚塘、河涌。例如大塘街、長塘街、西關的泮塘、泮溪本在塘邊、溪邊,西湖路應有明朝即有的西湖──當年羊城八景之一「藥洲春曉」的所在地;橫水渡街應有橫水渡;龍津路、南濠街該靠水邊;船舶汲水的甜水巷應在珠江邊上;達摩來時,「西來初地」應在珠江岸邊,如今距珠江卻足有一公里;距江邊也有一公里的光塔,更應臨江而立了。

周末在廣州步行走了不少地方,最後在東濠涌「發現」了廣州的水鄉歷史,才知道我對這個小時候生活過的城市所知很少,相信很多今天的廣州人也一樣。廣州近年發展得很快,在這裡生活的人也因而緬懷起舊廣州、發覺要鉤沈這個城市的故事,其至重現它的某些可貴的光華了。整治東濠涌是為行動之一。我相信,它受到首爾清溪川成功經驗的啟發。兩星期前到過清溪川後,這次回廣州,特意到東濠涌走走、看看。

2011年11月18日 星期五

韓人保護環境一絲不苟

最後一天在景福宮拍了好些池中倒影
的照片,頗有畫味,似油畫,又似
水彩,有似抽象的,有似印象的。
韓國之行留下不少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其中一個是,韓國人非常愛護環境,廢物回收做得十分到家。

韓國女人很「貪靚」,據說每逢出門見人之前都必得精心打扮一番。行旅中所見,此言不虛。即使在很鄉村的地方──如周王山──見到的當地登山女子,都從頭到腳「執到正」,服飾、化妝一絲不苟。難怪韓國的廁所都叫化籹室,連男廁也一樣。

更難得的是,這種一絲不苟的態度,也用在對待自然環境之上,似乎不可容忍對河山、街道的任何玷染。我們此行是從慶州一路玩到首爾的,只有在最後一站,到了集中韓國四分一人口的首爾,才見到地上有垃圾。此前,不論是在山徑、寺院、小城街巷,都看不到半點垃圾,甚至也看不到垃圾桶。韓國的慣例是,有廢物,請帶回家分類回收,公眾地方,除了便利店、咖啡店之類場所,也難得見到分類回收桶。

韓國在廢物回收上做得非常成功。所有韓國人,不管在城在鄉,都習慣了把廢物仔細分類。政府回收廢物是不收費的,但居民要自己花錢購買不同用途、尺寸的特製膠袋承載廢物,放進回收桶。你少製造廢物就少花錢。這證實很見效,制度一九九四年實施時,平均每個韓國人每日製造1.33公斤廢物;到二零零六年,數字下降至0.99公斤。每日回收到的可循環再造廢物,從一天8 927噸,增加至27 900噸。


韓國並有個「製造商延伸責任計劃」,即製造商、進口商有責任回收某些廢棄產品。這計劃也是賺錢生意,自二零零三年實施以來,六百多萬噸回收廢物產生的利潤高達16億美元。二零零八年,回收到的近七萬噸塑膠物品經循環再造,也賺了六千九百萬美元。據當地導遊說,如果有不用的電視機、雪櫃之類東西,只要通知有關部門,就會有人來收購。他們把能修理的修理好,買到欠發達國家去。

隨着社會富裕,廢物製造免不了。自二零零零年以來,韓國的廢物總量有所上升,而循環再造廢物的比例升幅更大。一九九五年,城市固體廢物中只有23.7%循環再造,其餘堆填;二零零七年,循環再造的比例達到57.8%,總體廢物的循環再造率更達到81.1%。

回收的廢物,還包括廚餘,它們會通過有系統的收集,用來製造堆肥,以及繁殖蚯蚓。到網上搜尋發現,原來養蚯蚓也是一門賺錢的生意,它可以用來製造堆肥,可作魚餌,可作飼料等。還有一個用途是意想不到的:化妝品原料。這可能因為蚯蚓有豐富的蛋白質。

離開首爾前的最後一個活動項目,是購物,另類團購。我們一行三十多人被送到一個大型百貨店上的免稅店去,導遊徇眾要求,把一行人帶到一家著名韓國品牌 化妝品的櫃位去,那如蟻附羶的場面也真壯觀。

知道蚯蚓的特殊用途之後,上述場面與群蚓蠕動的畫面在我腦海中重疊起來了,很欠美感。

香港不過是個城市,比韓國小得多,而推行起垃圾分類回收多年,竟行如蝸牛。如果香港人能夠以看韓劇、買韓國化妝品的熱情,學習韓國人的環保意識,該多好。

(韓國「追楓行」之十,完)

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親水:首爾清溪川的設計概念

清溪川的水聲
到漢城,一個當地導遊大力推介的旅遊點是清溪川。這確是個值得一遊的地方,有多個角度的觀賞價值。

這是一個人工水景,一條接近六公里的水道,從市中心光化門廣場起,自西向東蜿蜒流入漢江,穿過十幾個路面馬路形成的橋洞。水道夾在兩旁馬路之間,比路面低十餘尺,彎彎曲曲而行,兩旁有行人道。水不深,只有40厘米,水底仿照自然,鋪上石塊,水邊有時也砌上石塊,種上如自然河道岸邊的雜草。水道全長有15米落差,設計者因而安排了很多小小的跌水。走不多遠,就見到流水從石縫間跌落,形成浪花朵朵,水聲淙淙。留意察看,可以見到水中有手指大小的游魚。

很顯然,這是為了在漢城鬧市裡營造親近自然的環境而設計的。它不但有流水,還刻意要讓人親水。行人道與水道毫無阻隔,兩者之間常有一兩級石階,最下一級石階距水面只有幾厘米。大熱天,遊人可以坐在石階或岸邊,用清涼的河水泡浸雙腳。

到清溪川那天剛好是星期天,又遇上燈節,處處是流光溢彩的花燈,入黑後遊人肩連踵接。天雖清涼,仍有小孩走到水裡撈魚,又有小孩走到伸出水中的石條上,向水中一個石罐投擲錢幣祈求好運。

清溪川的燈影
這樣的親水概念,在香港人看來太陌生了。

清溪川的整個設計概念對大多數人來說也是陌生的。韓國現任總統李明博二零零二年甫當上當時的漢城市長即為此大興土木,這沒有得到多少人理解,反而招來強烈的反對聲音。

清溪川這裡本來有一條天然水道,但只在多雨的夏天才有水,到旱季就乾枯了,而大水一來,周圍就泛濫。隨着人口增加,這裡成為下水道。朝鮮王朝時的十五世紀,這裡有過整治工程,水道因而名為開川。工程並不徹底,水道周圍幾百年來一直污垢納雜,貧民聚居。到五六十年代,水道改為暗渠而被覆蓋,上面建了馬路。到七十代,更加在馬路上建了行車高架橋,成為市內的交通要道。

但李明博要恢復這個城市隨着經濟起飛而失去了的美好居住環境。他凭着在現代集團搞大型基建的經驗和魄力,排除種種阻力,花了兩年多時間,二零零五年就讓清溪川成為首爾市中心受歡迎的休憩場地。最為人樂道的是,此前,清溪高架道路四周溫度比首爾全市平均氣溫高5℃以上,如今則比全市平均氣溫低3.6℃。這項工程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幫助他在二零零七年當選為總統。

清溪川的童真
這項工程已成為城市環境整治的國際典範,是很多城市的仿傚對象。不過,工程至今仍受到抨擊,有人認為這是浪費公帑的政治秀;有人認為這是假環保,因為清溪川的水是從漢江抽來的,要耗費巨大能量;有人指出水源有部分是經過處理的污水,可能散播有害物質;又有人說清溪川下面是地鐵線,為防漏水,維修成本很高;……。但從遊覽所見,清溪川很受歡迎。

我希望香港也有這樣的水道。香港、九龍本來存在的很多溪澗,都為市區發展而變為埋在地底的暗渠了。九龍有大坑,港島也有大坑,本來都是較大的溪流;灣仔有堅拿道東、堅拿道西,堅拿者Canal 也,即水道,從變成跑馬地的黃泥涌流下來,道東、道西即東岸、西岸。

要恢復舊觀,是妄想了,能建立起親水的觀念就不錯,例如搬走公園裡故意擺放在水邊、阻止遊人親近水面的花盆,不過是舉手之勞。

(韓國「追楓行」之九)

2011年11月16日 星期三

漢字在韓國:卑下而崇高

從門縫裡窺看雞林碑閣
這次到韓國之前,曾有過作自由行之想,後來知道溝通會很困難之後,打消了主意。幾天的行程證實,這個決定是對的。如果只是到首爾去,問題可能不大,據說那裡地鐵裡有漢字標誌,可是到韓國中南部,可能就寸步難行了。

非常吊詭的是,你到了韓國的歷史遺址,會幾疑自己身處中國,而且是古老的中國。那裡舉目所見,中華文化色彩濃厚,寺廟、宮殿都中國古典式建築,甚至可能更具盛唐風韻。那裡所見的文字,與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外面難得見到一個漢字,而寺廟、宮殿裡高卦的匾額、楹聯都以漢字書寫。越是韓國視為珍貴的古跡,越是這樣。在新羅王朝的發祥地雞林,有個被封存保護的雞林碑閣,從門縫裡可以窺見掛上醒目匾額的亭子裡,有個石碑。雖然看不到內容,但可以估計,一定是漢字碑。雞林樹林裡,也有一個詩碑,寫的也是漢字。

有時也見到有漢字和韓文並列的碑,像日文中漢字與平假名夾雜。可是碑額的標題則一定是漢字的,不少以篆書書寫。三大古剎之一的海印寺外面就有很多面。那裡還有個安置各位圓寂高僧的墓園,墓碑上寫的也是漢字。

到這些古跡懷古的,主要是韓國人。我心裡難免納悶,有多少人看得明白觸目皆是的漢字?

伽倻山海印寺事蹟碑
韓國戰後立國以來,大力推行去漢字化政策,北面的朝鮮做得更決絕。這是五百多年來漢字與諺文之爭的延續。在首爾市中心的光化門廣場,在王宮景福宮的中軸線延長線上,有一座金色的王帝坐像。這就是領導發明諺文的李世宗。他的理想,是讓普通百姓可以通過這種相對於漢字簡單得多的拼音文字,掌握文化知識。

這種文字稱為「諺」文,就有等而下之的意思,意思是民間的文字,而漢字是上層階級的文字。很長時間裡,這兩種文字並存。日本上世紀初佔領韓國後,實行文化滅絕政策,禁絕韓文,甚至要韓國人改用日本名字。這樣的倒行逆施反而提升了諺文在韓國人心中的地位,以致韓國政府在戰後獨尊諺文,漢字受了無妄之災。

可是這一來,損失最大的是韓國自己。

日本人到來之前,韓國的歷史文化典籍基本上都是用漢字書寫的,書報刊、政府文書則韓字、漢字混用。隨着諺文成功推行,新一代韓國人不識漢字,卻也同自己的歷史隔闋了,看不懂自己的文化典籍,連去到光化門,進入景福宮,走到勤政殿,也不知道上面斗大的字寫的是什麼。這是縱向上的損失。

還有橫向上的損失,就是在中國近年冒起之後,越來越多韓國企業發覺,不識漢字是巨大的不利。
照片前景處,就是全州市的韓屋村
韓國的有識之士已發覺必須亡羊補牢了。如總統金大中一九九九年頒令,必要時得以在韓文中並書漢字,以確保公務文書能夠準確表達,並在中學推行「1800個常用漢字必修教育」。13位歷屆教育部長二零零二年更聯署建議書,該在小學就推行漢字教育,以「解決目前嚴重的文化危機」。二零零九年,20名前總理也聯署上書青瓦台,要求在小學正式推行漢字教育。


全州韓屋村裡的茶花院 
我在行程裡特別注意韓國漢字的使用情況,結果很失望。在歷史文化遺址以外的現代社會中,見到漢字的機會很少。在酒店裡,我拿當地報章翻看,有兩三份只有報名是漢字,其餘報章完全沒有漢字,連報名也用上韓文了,就如很多韓國年輕人,已沒有漢字的名字了,名字有音而沒有義。

不過可以發覺,韓國民間存在學習漢字的熱情。我們在全州市下榻的酒店後面,有一片保存得相當好的舊區。那天早上起來,天濛濛亮,我從樓上下望,被這黛瓦成片、偶有明亮銀杏樹點綴的小區吸引了。吃過早餐,我利用二十分鐘的空隙,跑進小區去。這果然是個很有文化氣息的地方,座座傳統單雙層的房舍,都是茶軒、書畫室、學童教坊、展覽館之類文化場所──我知道,是因為很多掛上了漢字牌匾。

韓屋村一景,右上角路牌指向
「韓國禮節教育館 茶童學教」
離開全州的路上,拿出在酒店得到的中文「全州旅遊」宣傳單張來看,才知道這叫全州韓屋村。一個韓屋村的手繪地圖上,列出的文化場所有二三十個之多。

我相信,漢字在韓國仍有頑強的生命力,就像海印寺後面那棵已經歷一千多年風雨的松樹一樣。韓國政府無法消滅漢字,因為這是韓國自己歷史的一部分──它無法消滅自己的歷史。

(韓國「追楓行」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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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
漢字存亡,驚心動魄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0/02/blog-post_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