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8日 星期四

我對「胡言亂語」之另一理解

有句成語叫「胡言亂語」,意思是沒有根據地隨意亂說,這話似乎沒有特別的典故。可是我總以為,這也指北方各游牧民族入主中原引致漢族語言不斷發生重大變化的事實,即胡人的語言亂了漢人的語言。這話當然是站在中原漢人的位置而說的,有點大漢族主義味道。不過客觀而言,北方的語言的確經歷了這樣的「亂象」,以致嚴重「走樣」了。

北方話(即普通話或國語)失去入聲以至四聲不全,已是中國人的文化常識了。在唐詩宋詞中,入聲字佔重要地位,很多名篇如岳飛的《滿江紅》押入聲韻以示情懷之抑憤、激越。讀這些篇章而唸不出入聲來,缺失之大可以想見。

「胡言」對中原語音影響之大,從以下的統計可以看得清楚。據張玉梅、李柏令的《漢字漢語與中國文化》一書:「據統計,在中國秦代至清代共計2132年的封建時代,北方游牧民族統治中原或中國全境達到 840 年之久,約佔40%。在漢族政權中,隋唐兩朝(326)的皇室本身也具有鮮卑族血統,也是漢化的胡人。如果把這一段時間也加進去,那麼胡人或漢化胡人的統治時間更是長達 1166年,約佔二分之一強。」

如果以中國封建時代的最後一千年(公元912~1911)來計算,胡人統治時間所佔比例更大,期間計有契丹人建立的遼朝,女真人建立的金朝,蒙古人建立的元朝,滿族人建立的清朝。當中,漢族在中原只有後梁、後漢的35年統治,和明朝的276年統治,而胡人的統治竟達689年,約佔三分之二強。直接影響到現代漢語的最後一個胡人皇朝,恰恰是歷時276年之久的清朝。

漢族文化有強大的同化功能,所有外族入主中原之後,都不可避免地接受了漢族文化,包括用上漢語、漢字。蒙古人曾試圖推行「蒙古新字」以取代漢字,結果仍然被同化掉,甚至放棄自己的母語改說漢語。這樣的語言肯定不地道,猶如當今世界各地各有自己特色的英語。北方漢人與漢化胡人於是共同促成了北方漢語,一種阿爾泰化的漢語。阿爾泰語言沒有聲調,不分清濁,多翹舌音。北方現代漢語因而失去入聲,多兒化韻。

「北雜夷虜」的漢語在口語上變化尤其巨大。漢語的書面語形成於東周,是雅言──當時的「普通話」──的書面語,是為後世所稱的文言文。胡言不斷亂語之下,文言文與人們日常用語的距離越來越大。現代人不經專門訓練,已不易讀懂古代文獻。《詩經》內的詩主要是白話詩,現代人就難明。朋友日前傳來若干在古文中可以見到的粵語古字,來自《詩經》的即有「諗」(即「想」,「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俾/畀」(即「給」,「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嘅」(即「的」,《詩經》中為「忌」,「叔善射忌,又良御忌」)

每逢外族入侵,漢人抵擋不了,就一分為二,或留或逃,逃的都往南方跑。南來的漢語少受點胡語影響,但「南染吳越」,一樣有所演變,「純正」不了。南方的粵、閩、吳等語言,相對於北方漢語,多保留了點古漢語特點,起碼平上去入齊全。相對於四聲不全的北方漢語,這是值得慶幸的,我們應當更懂得品味唐詩宋詞。

2013年8月7日 星期三

反曙暮輝何稀罕之有?

19:03 pm,「啤啤熊」現身!
實為一百公里外的高聳雨雲。
 香港多份報章今天報道,香港昨天傍晚出現「奇景」,天空上出現了一道巨大「藍光」,把天空「一分為二」云云。標題甚至出現「變天」、「驚人」、「割天」等譁眾取寵的字眼。有報界朋友拍得照片,據說照片還放上了報章的頭版呢。

我看了為之失笑,這算是什麼奇景?它從形成到消失,我全程觀察着;只覺得景象有點突出而已,一點不覺得驚詫,因為近些天幾乎每天都有類似的景象,相似的光柱有時顯著些,有時則不太分明。

這倒好,記者紛紛向天文台查詢,讓我認識到這現象叫「反曙暮輝」,再查找,知道英文叫 anticrepuscular rays。有天文台科學主任說,這是罕見的光學現象,而不是天文現象。我倒覺得,這現象──大氣現象──很常見。我昨天曾應一位網友的建議,把一幀兩天前(星期日)拍攝的維港晚照照片補發到〈維港上空的躁動與不安〉一文後面去,那就是很典型的反曙暮輝景象。

反曙暮輝四字,在字面上有點費解,你可能會問什麼叫「反曙」?什麼叫「暮輝」?首先要明白什麼叫「曙暮輝」(crepuscular ray),這是早晚從雲縫中或沿地平線的不規則空隙射出的束束光柱。這現象經常出現,香港人愛叫「耶穌光」,因為在耶穌的畫像上常見到。

19:05 pm,反曙暮輝的「藍光」從熊仔的位置放射而出。
19:12 pm,夕陽進一步西沉,「藍光」漸退,紅霞漫天。
當太陽在地平線上,與「落山」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這些光柱主要是從上向下的。它們是平行線,但由於人的視角限制,它們看似以太陽為中心,放射而出。到太陽落到地平線或遠山之下,若有雲朵和山巒阻隔,從縫隙間放射而出的的光柱變成由下向上,射上天空,呈扇狀,光芒萬丈。把這些光芒延長,越過穹窿,會匯集到另一方與日落點相對的反日點去。這就是反曙暮光。太陽每天都升起落下,只要雲量和能見度恰當,就可見到反曙暮光。香港盛夏時,偏南風從海面吹來,空氣乾淨,讓陽光較易從地平線下面射到天空去,形成光柱。

昨天的「藍光」就是這樣形成的。其實這不是藍光,而恰恰是那部分的天空的陽光被阻擋了,背景的天空顯得特別藍之故。一些報道說,「藍光」中連雲都不見了。雲是有的,只是在周圍光線影響下,看不到而已。

香港上空八月四日出現的反曙暮輝
幾年前拍攝的反曙暮輝照片
星期日出現反曙暮輝時,高空沒有片雲,有點單調。昨天傍晚,天氣情況相似而雲量多了,不少還是高空雲,就是會成為紅霞的雲。我在太陽快下山時就登上天台,觀察着天色變化。反曙暮輝逐漸出現,有深有淺,那一柱「藍光」大概是在七時零五分左右從大嶼山迪士尼樂園附近的山後,向右上方射出的。那裡的上空正出現一朵很像「啤啤熊」的雲,雲朵鑲上金邊,形像很清晰。

經常有人批評香港的空氣質素欠佳,說是看不到藍天白雲了。相對於一些地大人稀的地方,香港的空氣的確較差。可是也要看到,香港的空氣很多時候是不錯的。最近不斷有海風北來的日子就是這樣,反曙暮輝因而並不罕見。

多抬頭望望雲天吧,讓眼界開闊些。

補記:

上面提到「啤啤熊」原來是一百公里外的雨雲。

香港天文台科學主任林學賢八月九日在香港天文台的「大文台網誌」中撰寫《解構雲隙光》一文說,「雲隙光」主要是由於太陽光受高物(如發展成熟的積雨雲或高山)所遮擋形成光暗不同而岔開的光線。「雲隙光」可在太陽高掛或日出、日落時出現,而「曙暮暉」則特別是指太陽在日出、日落時出現的現象。香港八月六日出現的正是曙暮暉。

一三年八月六日約下午六時三十分的可見光衛星圖像
(來源:日本氣象廳)。
文章就當日的曙暮暉作出具體解釋:當時香港西北偏西約百多公里外有高聳的雨雲發展,雨雲把西斜的太陽光遮擋住,形成了一條較暗的黑影。

他還提供了有關的氣象衛星和天氣雷達圖像。當日下午六時(香港時間)的可見光衛星圖像顯示,華南地區大致天晴,但局部地區有高聳的雨雲產生(右圖中藍圈及黃圈),雲的東南偏東方向都有長長的黑色尾巴,是西斜的太陽光被雨雲遮掩所造成的黑影。約下午六時三十分,太陽進一步向地平線下降,黑影更長,圖中藍圈內的雨雲就是文首圖片中的「啤啤熊」。它擋住陽光形成的空中陰影,就是那道巨大「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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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天文台網誌


2013年8月6日 星期二

「我們來了,我們見到了,我們……。」

We came, we saw, we ....
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莉有這樣的名句:「我們來了,我們見到了,他死了。」這是她知道利比亞前強人卡扎菲被反政府軍打死之後說的。這話不管是沖口而出,還是經過計算之後發表的評論,都反映了美國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君臨天下的氣熖。

看了這話,不少人會想到凱撒大帝更廣為人知的名句:veni, vidi, vici (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我來了,我見到了,我征服了)。凱撒多次在征戰中以這句話來宣示勝利,宣示他大軍之所向披靡,也宣示個人的霸氣。

希拉莉稍作收斂,把「我」改為「我們」,「征服」更不敢說了。但她可能比凱撒更得意,因為凱撒的征戰要付出沉重的傷亡代價,而美國人殺掉卡扎菲、推翻他的政權,不損一根毫毛,只花了錢。美國向利比亞的反政府軍提供「非致命」武器,我出錢你出命,讓痛恨卡扎菲的利比亞人賣命去;美國人頂多出動飛機,用火箭遙距襲擊。

經過越戰,經過伊拉克、阿富汗之戰,再由於美國國力下降而「聰明」武器不斷改良,美國再不敢輕言出兵了,改而出「橫手」。利比亞的模式於是又用到敘利亞去,也是通過向反對派武裝力量提供武器,企圖推翻美國不喜歡的阿薩德。這個模式如果繼續奏效,很可能成為美國對外干預的新模式。伊朗會不會是下一個目標?還是哪一個脫離前蘇聯而對美國不賣帳的國家?

這樣做據說是要推行民主。可是不見得哪一個經歷了長時間內戰,在以牙還牙的戰爭中拼死相爭之後的國家,可以順利向西方式的民主過渡。

在一些接受現代文明洗禮不久、而長期陷入內戰的國家,也是受外國在背後支持的內戰,就有更可怕的演變,成為原始的殺戮。在非洲,這樣的戰爭無休無止,幾乎已被外部世界遺忘了。美國《外交政策》月刊刊登過一篇長文,由長期駐非洲的記者JEFFREY GETTLEMAN 論述戰爭在非洲的異化。這篇題為〈非洲無休止的戰爭〉(Africa's Forever Wars )的文章說,你要叫這是戰爭也可以,可是事實上,如今很多非洲國家的戰爭已不關乎意識形態,不是為了自由、解放,不是為了攻城、掠地,而只是作為一種生活形態存在,拿槍的猶如動物世界的獵食者,獵食、殺人、強暴是生存方式之一。

這相信是敵對不斷升級之後的「終極版」,這時,什麼公義、公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對手打倒,讓體內因極度亢奮而積累的情緒得到發洩。理性在這個時候已蕩然無存。

香港距離利比亞、敘利亞、非洲都很遠,很難想像會打起那樣的戰爭來。可是,那種在互相挑衅下不斷升級的對抗正在發生,不斷螺旋式上升。挑衅的背後,可能也有某種力量在操控。

戰爭上有所謂「戰爭邊緣政策」,就是在不斷以威嚇手段壓向戰爭邊緣,企圖嚇倒對手。這要冒上真個打將起來的風險,經常,這風險是沒有認真考慮過的,沒有考慮過對方的底線,也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底線。事實上,群眾運動的旗手們都過高估計了自己對群眾力量的控制能力。這力量會像洪水暴發而至,沒有人可以駕馭。

提防這樣的後果:「我們來了,我們見到了,我們死了。」

2013年8月5日 星期一

來自英國的七百幀香港老照片

從鵝頸橋東望(英國檔案館照片)
 日前,朋友傳來一個鏈接,是英國國家檔案館(The National Archives UK)放到網上讓人公開閱覽的香港老照片,有七百幀之多。裡面有很多珍貴照片,值得花點時間仔細看一看。

這些照片源自英國殖民地部圖書館(The British Colonial Office Library),這個圖書館二零零五年關閉時,把英國在各個殖民地和鄰近地區得來的三萬五千幀照片、速寫、繪圖移交到英國國家檔案館。檔案館經過整理後,從二零零八年起推行「從鏡頭看世界」(World through a lens)計劃,陸續把各地的照片放到網上公開。其中包括「通過鏡頭看亞洲」(Asia through a lens),香港與鄰近地區這部分是去年九月底才公開的,共有約七百幀照片。

這些照片有一定紀錄意義,並非一般人拍的日常照片,主要是根據英國政府殖民地大臣2nd Earl Granville 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發出的指示而拍攝的,他要求各個殖民地都要把有意義的建築物和景觀,以及對殖民地有特殊意義的人物拍攝紀錄下來。攝影技術的成熟為這項指示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援。

一八三七年的港島繪圖,島上左邊可以看到明顯的道路。
在亞洲部分,還有馬來西亞、新加坡、斯里蘭卡、印尼的照片。香港的部分,包括不少中國內地、澳門的照片,其中有一八三七年英國未霸佔香港時,從九龍眺望香港島的繪圖,可見英國早對香港覬覦。

最早期的照片有一幀是瀑布灣的。這是香港昔日一個重要地標,到今天,它只以名字存在,有其名而無其實了。據記載,瀑布灣水源甚豐,是當年船只途經香港時汲水的主要地方。過去,只看過手繪的瀑布灣,當中有一條數十英尺高的大瀑布懸掛而下。今天,在港南面的華富邨與貝沙灣之間,有一個小小的海灣叫瀑布灣,只有一條很小的溪流,顯然是山寨版貨色。原來的瀑布灣已因為興建華富邨而毀滅了,海邊的公園則仍叫瀑布灣公園。

蓬頭垢面的昔日六榕塔
照片景像以市區為主,特別是最早開發的中環和灣仔。今日的《明報》刊出一八九四年拍的從鵝頸橋東望照片,加上現今地名讓讀者辨認。這真讓人有滄海桑田的慨歎。這其實已不是原始地貌了,鵝頸橋(那時還不存在)下的黃泥涌的兩岸已被拉直。如今,黃泥涌更已不存,涌的兩岸成了堅拿道東和堅拿道西。「堅拿」者,Canal 也,即是「涌」。

澳門和廣州的照片也彌足珍貴。當中有廣州市區的鳥瞰圖,可能是從觀音山上拍的,金字頂的房子鱗次櫛比。可以見花塔如鶴立雞群。一幀花塔的近景照片,讓人不勝欷歔,整座塔雜草蔓生,塔頂已頹。這照片應放到今天的六楁寺內,讓人緬懷。還有幾人知道如今光彩照人的花塔有那麼蓬頭垢面的昨天呢?

我沒有全部看過那七百幀照片。大部分照片缺乏完整的說明,不知道當中景物是今天哪個地方。不過,能看出所以然的照片還是不少的,特別是中環、上環、西環、灣仔一帶。照片提醒人們,香港的繁榮走過一條很漫長的道路。會繼續怎樣走下去? 誰也不知道,只知道,道路總有曲折、起伏。一八三七年的港島繪圖上,就看到港島東部有這樣一條道路。我很奇怪,那是怎樣的一條路?通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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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檔案館香港圖片專輯:
Asia through a lens (從鏡頭看亞洲)
http://www.nationalarchives.gov.uk/asia/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維港上空的躁動與不安

周天布火雲,赤熖壓城燻。
這幀照片有點趣味,是日前拍攝並加工的。完成後,立即想到那幀著名的畫作《吶喊》(Sreaming)。不知道怎的,我以為那是梵高的作品,後來一查證,才曉得記憶被誤植了,該出自挪威畫家愛德華.蒙克(Edvard Munch, 1863-1944)的手筆。

《吶喊》可能是最廣為人知的藝術作品,它色彩艷麗卻讓人不安,前面那變形到像骷髏一樣的人像,在「二次創作」中被大量利用,成了流行文化中一個重要標誌。這作品其實有四個版本,兩個油畫版本,兩個粉蠟筆(pastel)版本。其中一個粉蠟筆版本,二零一二年以近一億二千萬美元(近十億港元)的天價拍賣出。它的不同版本屢次在博物館中遭盗竊,然後失而復得,使這作品更廣為人知。

蒙克的創作理念,是要通過作品去「探討人的靈魂,也就是我的靈魂」。他談到這幀畫的創作經過:「一天傍晚,我與兩位朋友到海邊散步,夕陽一下子腥紅如血,我突然疲乏難言,不由得停下步伐,倚在柵欄上。藍黑色海灣的上空,吞吐着火雲血舌。兩位朋友走到前面去了,我落在後面,在恐懼中顫抖。接着,我聽到了大自然巨大而無盡的呼號。」他又說,此後多年裡,不斷受到這作品中精神狀態的折磨,「大自然在我的血液裡呼號」,他的精神瀕於崩潰。

蒙克的《吶喊》
它廣受世人注意的主要原因,應該是它的內涵。普遍認為,它深刻地刻畫出現代社會中世人的噪動與不安。據作者所言,似乎更應從另一角度──大自然的角度──去理解,在呼號的不只是畫前面的骷髏形人而已。想想:照目前人類對大自然資源毫不吝嗇的濫採濫用,地球還可以支撐多少年?石油資源,餘下的夀命只能以十年計。人不要總說「救救地球」,要呼籲「救救人類」。地球沒有了人,可以過得很好;人卻不能沒有地球,人只有一個地球。

我的「作品」當然沒有那般戲劇性。那天下班回到家裡,看看維港,能見度甚高,沒有煙霞。大嶼山那邊,沒有積雲堆壓;維港之上,縷縷白雲如絮,點綴着藍天,有一定高度。我知道,當天的晚霞一定艷麗,到太陽落山了,偏紅的陽光從地平線之下折照到高空,會為白雲染紅,色調萬千。

看着太陽就要落到山後了,我才走上天台去,靜觀漫天雲霞色變,陸續拍下夕陽晚照。

可是照片讓我失望,原因是早些天把相機的ISO調到最高的1600去了,拍照時忘了再調回來,拍出來的照片的雜訊多得難以接受。難受之餘,想到「廢物利用」,索性把雜訊、微粒進一步放大,再讓色彩充分飽和,最後弄出了這樣的照片來。一看,不就是《吶喊》裡的天空嗎?前景沒有變形的人像,但墮入黑影中的維港兩岸,光影神秘迷離,也足讓人不安吧?

《耕海》

昨天,做了個版頭,配上五絕一首:
周天布火雲,
赤熖壓城燻。
昔日珠光歛,
精頹智欲昏。

補充:
Tracy 留言說,赤熖騰空的照片令人不安。換一幀照片的話,就與文章不配了。那就另補一幀吧,也是前些天拍的,是加工成黑白木刻風格的海港照片,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兩岸景色,可能讓人以為是五十年代景象了。那時,香港人人人拼搏,搵的是血汗錢,不是靠炒得來的快錢。

另外一張,是昨天拍的,夕陽在山後放射出萬丈霞光,這會看得心裡舒服些,可惜高天無片雲,少了些點綴。

「筆下留情」版頭照片題詠之十四(2013/07)





2013年8月1日 星期四

網上造假之荒唐讓人吃驚

被稱為「中華第一龍」的紅山玉龍
網上的造假,見識過不少。這樣的造假,不少是出於惡作劇,開開玩笑,你即使信以為真,也無傷大雅。有的可能還是出於好心的,例如假冒名人的名義,宣揚某些自以為有益世人的觀點、主張。也有些人的造假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花不少氣力編造出彌天大謊來而又錯漏百出,完全經不起推敲。我昨天就收到一個這樣的大謊話。經我一質疑,傳來的朋友轉頭就傳來一個網上戳穿其荒唐的文章。我後來再搜尋一下,發覺不少人早就洞識其謬了。

另一方面卻是,繼續有不少人被愚弄。昨天收到的朋友電郵的標題前面有八個 Fwd. 標記,即是說起碼已接力傳遞了八次。在網上還看到,大陸有本叫《周末分享》的雜誌竟然拿了那篇頗長的文章來作封面報道,結果,它的編輯在讀者和朋友質疑之下登出公開信,「鞠躬」道歉,這是二零一一年七月一日的事。

那篇文章題為《一段被淹沒的史實——中國52軍浴血奮戰諾曼第才使中國獲得聯合國五常席位》,據說是根據美國「最新」的解密檔案寫成,作者據說用十天時間去過「五角大樓檔案館」查證,去過台灣訪問有關老兵,去過夏威夷瓦胡島訪問52軍到那兒受訓時與52軍男兒有過一段情的老太太。

這樣的揭秘報道可說蕩氣迴腸,有恢弘的歷史背景,還有動人的家國之情。可惜,只要推敲一下,就覺得不可能成立。

國民革命軍第52軍確實存在,素有「國軍第六大主力」之稱,成立於一九三七年,此後的歷史不乏詳盡記載,歷任軍、師長是誰都很清楚。它參與過台兒莊戰役、第一次長沙會戰等,後來調防雲南南部,防止日軍攻擊滇南。後來曾赴越南北部接受日軍投降,再由美軍船運至東北,參與國共內戰;至一九四九年撤到舟山,再至澎湖和台灣。

那篇文章卻說52軍在一九四三年從雲南被送到了瓦胡島接受美國訓練,成為諾曼第登陸戰的先頭部隊。一九四三年日軍仍在東南亞負隅頑抗、美日在太平洋的逐島爭奪戰如火如荼。在這形勢下,一支近三萬人的軍隊怎麼可以從中國大後方的後方的雲南山區運送到萬里之外的太平洋中央去?用波音七四七(那時還沒有)也要一百架次才行。

粗略讀讀着這篇文章,越看越覺可疑。看到這一句,我很確定它在造假了:「老太太(按:那名據說與52軍男兒有過一段情的女子)拿出那塊玉佩,那是一個紅山玉龍的圖案。」「紅山玉龍」是紅山文化的象徵,卻是一九七一年才出土的文物。「魔鬼在細節」,那名捏造歷史者試圖寫得細緻以取信於人,可是這反而露饀了。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譬如說一名士兵據說來自克拉瑪依,這個新疆的石油城過去一直叫獨山子,是到五十年代後期成立縣級市後才叫克拉瑪依的。

網上指斥其謊謬的地方多得很。例如,類似的檔案該放在美國國家檔案和記錄管理局(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而不是國防部的五角大樓。美國解密的最高年限是三十年,有關檔案如果存在,也該早就解密了。美國也有些秘密檔超過了三十年仍然保密,這屬少數,美國總統肯尼迪遇刺的檔案,有些就至今不公開。

當今是資訊最發達的年代,卻也是虛假資訊最充斥的年代、人們最不願思考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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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重溫:對離奇命案的解讀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2/07/blog-post_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