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5日 星期二

氣候暖化與漢唐盛世

中國歷史氣候變化圖表
昨天讀到一篇短短的專欄文章,題為「暖化贏家」,一看就知道寫的是近日的最熱門話題──全球暖化。文章劈頭就寫道:「近日一幅中國歷史氣候變化圖,又引起友儕間的議論。中國學者研究所得,中國過去三千年,黃河流域氣溫最高與最低之時代,相差約兩至三度。溫度最高的時代,碰巧是漢唐盛世;溫度稍低的年代,則是分裂之亂世。」

一看就知道,說的就是竺可楨的研究。那圖嘛,很可能就是上面的圖表。圖中劃分的四個時期,就是竺可楨所說的四個氣候變化時期:考古時期、物候時期、方志時期、儀器觀測時期,這不是根據氣候的特徵而得出的名字,而是根據研究手段而取的名字。

其中最矚目的,是II、III兩個溫暖期,II由春秋戰國至秦漢,III主要就是隋唐年間。兩者之間,是一個短暫而氣溫下降不太多的寒冷期,約在魏晉南北朝時代。

在II溫暖期中,中原雖然處於分裂的亂局當中,但也正是文化最活躍的時期,中華文化至今從這個源頭中汲取養分,可說是文化盛世。III溫暖期的成就也至今令中國人驕傲,唐朝盛世留下的文治武功業績是公認的歷史豐碑。

稍高一兩度的平均氣溫,並沒有帶來大災難,反倒是形成了較有利的環境,讓人民可以休養生息。中原以北的少數民族,大概也得天時之利,水草豐足,馬羊溫飽,不必往南向定居的農耕漢族侵擾掠奪。

有人研究指出,當時「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詩句,正好反映了當時的氣候溫暖。我們一看荔枝,就以為它來自嶺南,但以當時的交通條件,荔枝如何能夠越五六千里之遙從嶺南送到長安而不壞,且能博得楊貴妃一笑?真相是,當時的荔枝產自長江上游的的涪陵一帶,種植地域的北限緯度比現時高多了。

相反,當氣溫在公元一千年前後突然急劇下降時,政局也大變。北方一再出現由少數民族南下形成的政權,形成所謂五胡十國。接着的北宋政權也不斷受到北方少數民族逼迫。蒙古人最後更把勢力向南推展到長江以南,形成元朝。這與Brian Fagen 的觀點不同,他認為是溫暖期造成的草原乾旱,逼使蒙古騎兵東征西討的。

可是據竺可楨的研究,寒冷時似乎都是從東亞太平洋海岸開始向西傳播到歐洲。他發現歐亞溫度波瀾起伏是有聯繫的,歐洲的波動往往落在中國之後。由於一地的雪線升降與溫度有一定關係,竺可楨的研究結果與挪威的雪線高低相比較,大體是一致的,但有先後參差之別。只是西元前400年(戰國時代),挪威出現過一個中國所沒有的寒冷時期。

實線:挪威的雪線變化。  虛線:中國歷史氣溫變化。

從各方面可以見到,地球溫度起伏升降是常態,只要不是大幅度的起伏,形成的天災是可以應付的。中國北方氣溫高一些,過去早已出現過。河南,就是中原之地,簡稱「豫」。葛劍雄指出,這是「矛」與「象」結合而成的字,很形象地說明中原過去是有大象的,氣候偏暖。

漢唐盛世都出現在溫暖期。人人都說中國在重新走向盛世,人人又都說全球在暖化。盛世與暖化是不是有必然關係?大概不是吧,康乾盛世出現在寒冷期。

(地球冷暖七之六)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對全球暖化的懷疑

葛劍雄是我尊敬的一位歷史地理學家,每次讀到他從深厚的歷史地理學知識出發寫成的文章,都會得到啟發。關於全球暖化問題,我最近特別翻看過手頭上他的文章,看他從中國歷史地理的角度,會有什麼見解。可惜未看到專門的論述。

剛才讀到一篇報道,很高興地看到葛劍雄這方面的看法。文章提到:「我國著名的歷史地理學家葛劍雄就是全球暖化的懷疑論者,他根據中國的史料和地理學家長期研究的結果指出,以往七千年間中國的氣候已經出現過多次寒暖交替。他的結論因而是,地球氣候變化主要取決於自然力量,人類對它所能造成的影響相當有限。『在地球上還沒有人時,在人類活動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的年代,在人類活動所產生的熱量和二氧化碳比現在低的年代,地球上卻出現過比今天更暖的氣候。』」

這是「21世紀經濟網」上一篇題為《披在哥本哈根會議身上的科學外衣》的評論的引文(http://www.21cbh.com/HTML/2009-12-14/157673.html)http://www.21cbh.com/HTML/2009-12-14/157673.html,評論針對的,是在全球氣候研究中處於領先地位的由英國東英吉利大學(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氣候研究所的文件失竊事件。失竊的1000封郵件和3000份文件顯示,東英吉利大學氣候研究所主任菲爾·瓊斯與其同事在研究中選擇性地使用了支援氣候升高的資料,而刻意隱瞞了一些支援反面結論的資料。

事件的最後真相如何,仍不可知。我的感覺是,這再次證明氣候暖化還有很多不解的疑問,不可以簡單地作出道德的判斷,以懷疑論者的觀點得到石油生產商支持,就一棍子把它打死。

後來在網上搜尋了一下,看到葛劍雄關於氣象變化的一些意見。譬如,去年春節前後的大雪災發生後,輿論很簡單地把原因歸於「全球暖化」,葛劍雄就寫了文章駁斥。(http://www.careeri.cas.cn/xwzx/zhxw/xwhc/200802/t20080218_2484374.html)

他又曾在一個演講中指出,全球變暖確實是近一二百年來的事實,但由此推論全球氣候將繼續變暖,則「不是鐵板釘釘的事」。因爲有些氣候變化周期很長,如果人類正處在進入下一個冰期的大周期中,那麽短時期的變暖只能延緩這一進程,但不能扭轉。


他認為:「我們不能忽視自然本身在氣候變化中的作用,如太陽輻射、火山噴發,這些因素的影響力可能比人的活動更大。」

葛劍雄也因此受到一些人的指責,說他跟減排唱反調。

他認為,變冷變暖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但「在科學家還不能確定氣候變化大趨勢,但又發現人的活動與近階段氣候變暖有關時,我認爲我們要做的,應該是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


我同意這樣的態度,減排是當前的急務,既因為風險太大了,也因為溫室氣體無論是不是會造成暖化,先已造成污染。

葛劍雄說,他的觀點受到一些讀者的質疑,但沒有接到過氣候專家的反對意見。

(地球冷暖七之五)

2009年12月13日 星期日

《聽海之心》帶來心靈衝擊


中國藝術的一個特點,是靜和慢。中國的繪書、畫法、詩詞、音樂(特別是古琴音樂)都有這樣的特點,當樿與藝術結合,這特點就更加鮮明了。很多東西,靜下來了,慢下來了,會予人新的、不同的體會。

而靜與慢之後出現的澎湃與激越,會產生有更大的衝擊──聽覺上的衝擊,心靈上的衝擊。

這就是台灣「優人神鼓」要達到的效果。

上星期五(十二月十一日)到香港文化中心聽了這個藝團的《聽海之心》音樂會,對刻意營造的以上強烈對比有很深刻的感受。這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音樂會,而是一台綜合的舞台表演,以不同的舞台手段,音樂、燈光、造型、舞蹈、人聲,還有功夫,再加上禪味的超慢動作舉手投足,一起去感動觀眾。

主要的還是音樂,以鼓為主的節奏樂器,加上幾件旋律樂器,有古琴、雲鑼、銅罄。

在藝術效果上,「優人神鼓」的演出很成功。演出結束時,歡呼聲四起,很多人站起來鼓掌。我留意一下,這些人都裝扮斯文,不像一聽到強烈節奏就容易情緒興奮的人。我相信,他們都有所感動了。

「優人神鼓」的表演最突出的不是在技術上,而是予人的心靈觸動,特別是對城市人回歸古樸、自然,回歸傳統渴求的觸動。

「優人神鼓」四個字有特別涵義。「優」的古義是「表演者」,「神」是指人在高度專注下的寧靜、無我狀態。藝團的兩位主角,藝術總監劉若瑀和音樂總監黃誌群,都從外面汲取了新的文化和演藝元素。劉若瑀到美國修讀劇場藝術,又隨波蘭劇場大師果托夫斯基學習,深信「藝術是生命品質的呈現」。黃誌群則曾到印度修習靜坐,領悟「活在當下」的智慧,主張「先學靜坐,再習擊鼓」,把表演視為「內在的自我探求」。

可以見到,「優人神鼓」追求的「生命品質」、「內在自我」都存在於城市之外的大自然和古老的傳統當中。他們過去的作品《空林山風》、《破曉》、《入夜山嵐》、《禪武不二》、《雲腳台灣》,和這次帶來的《聽海之心》,都表現人面對自然、鄉土的心靈感悟。所有表現都有回歸傳統的意味。鼓、鑼都是先民最古老的樂器,鼓架、鑼架都刻意用盡量少修飾的木頭、樹幹製成,表演者的服飾亦盡量古樸,顏色是深淺的土色,不帶半點俗艷。到最後一節,男表演者更加都亦裸上身,只纏上原始的牛鼻褌(日本相撲手穿的那種「兜檔布」,日語裡仍寫作「禈」),以身體線條和擊鼓的雄姿展現原始粗獷的美。

對我而言,一個半小時中最動人的,不是排山倒海的江海潮音,反倒是在古琴一曲《流水》後七面小鼓營造出來的空谷泉聲、雨滴嘀嗒,尤其是七面小鼓各有各的緩急快慢下,不規則而又自成美妙音樂的效果。這是五節中的第二節《流水》。較可惜的是,古琴與鼓的配合較生硬,欠交流,到這一節的末尾,以為會有交融的發展,卻已草草結束了。大概,是創作者對音樂部分把握能力未足之故。雲鑼、銅罄表演也有這樣的遺憾。

我一直對鼓樂表演興趣不大,主要怕耳朵對只顧追求熱烈火爆的大鑼大鼓受不了。「優人神鼓」讓我改變了觀感,但我仍認為,不拘泥於鼓和鑼,會有更大發展空間。

2009年12月11日 星期五

孟子已逝,梁惠王多有

腳踏攪拌機──哥本哈根會場外一景
人類自出現以來,面對的最大疑問和挑戰,就是中國人所說的天,也就是大自然,天的具體表現是氣象氣候變化。從對大自然的好奇中,人很早就注意到氣候在漫長的歷史上有很大變化。

北宋時的沈括,在現時陝西北部的延州觀察到竹的化石,就提出,當時已不宜種竹的延州,可能在「曠古以前,地卑氣濕而宜竹」。這與竺可楨一千年後的物候研究結論一致。

十七世紀時,英國的R.胡克也因為在波特蘭觀察到海龜化石和巨大的菊石,認為當地過去氣候溫暖。

十九世紀,瑞典的J. L. R.阿加西根據阿爾卑斯山的冰川堆積,第一次提出地球氣候史上曾經出現冰期氣候。

如今,科學家對地球的氣候史有了更多認識,知道地球的46億年歷史中確實出現過多次冰期,冰期之間又有氣溫回暖的間冰期,而冰期和間冰期之中,氣候又有複雜變化,有小的冷暖循環,有激烈氣候波動。

最近一次冰期(或稱大冰期),是大約二百萬前左右開始形成的,稱為第四紀大冰期。冰期時的地球被冰雪大面積覆蓋,氣溫比現代低8~10℃,生存環境很惡劣。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地球發生了史上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人類的誕生和進化。

對於地球目前是處於冷暖循環之中的那個位置上,還有爭論。有人認為第四紀大冰期還未過去,地球目的氣溫比過去很多時期都低。又有人認為地球正處於間冰期之中。

有一點卻是比較一致的,就是地球從大約一萬年前結束了一次小冰期,也就是說地球自此進入相對溫暖時間。可以見到的是,人類的文明進化突飛猛進,地球上自此陸續出現不同的大大小小文明,彼落此起,有的在大陸上,有的在小島上。可以說,沒有這個溫暖期的出現,就沒有今天的人類文明。

其中很多文明因為氣候、生態的劇變而湮滅了。費根在《大暖化》一書特別提到,令人驚嘆的亞洲吳哥窟文明、美洲瑪雅文明,就是在公元800~1200年的溫暖期中被埋沒在叢林中的。

總的趨勢是,人類文明在不斷了解、適應天的變化中發展起來。至今,在西方產生了以人與上帝關係主宰的宗教精神,又產生了科學,以為人定可以勝天。中國則從天悟出了道,並悟出了人與人之間應有的關係,提出要人道亦天道也,應天人合一。

可以這麼說,哥本哈根會議要處理的,其實就是「人定勝天」思想帶來的惡果。出路在何方?恐怕就是連中國人自己也幾乎掉丟了的「天人合一」思想。

孟子對梁惠王說:「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鱉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孟子已逝,但梁惠王不絕。他們都該從孟子二千多年前的話語中有很多反省。

(地球冷暖七之四)

2009年12月10日 星期四

歐洲中世紀曾出現「大暖化」

歐洲氣候暖化「有力證據」之一
在西方,也有氣象學家研究歷史氣候變化,希望從中知道氣候變化的規律,其中包括權威學者、英國氣象學家Hubert Lamb。他率先提出一個論斷,認為歐洲曾經出現「中世紀溫暖期 ( Medieval Warm Period)。去年,從英國到美國做研究的學者Brian Fagan (布賴恩.費根)從這一理論出發,出版了一本書:The Great Warming: Climate Change and the Rise and Fall of Civilization (大暖化:氣候變化與文明之興衰)。

Hubert Lamb 的研究指出,公元800~1200年間,歐洲氣候溫暖宜人、連年豐收,北歐人因此得以到了格陵蘭和北美洲。接着,氣溫下降,出現約六百年的所謂「小冰河期」。到了1800年,氣候又回暖。

寫《大暖化》一書的費根是考古學家兼人類學家,但對氣候變化對人類社會發展的影響很有興趣,以前也寫過兩本相關的書,一本是 The Little Ice Age,一本是 The Long Summer。《大暖化》把日子再推前,到了公元800~1200年。

據費根說,十二、三世紀時,英格蘭的氣候非常溫和,有大量葡萄酒出口到法國,引起法國人驚慌;連北緯55度的東普魯士和挪威南部也生產葡萄酒。那時中歐的夏季氣溫比50年前高1 – 1.5℃。現在,誰還會把濕冷的英格蘭與葡萄酒連在一起?

他發現這幾百年間,溫暖氣候促進了歐洲的發展,歐洲大陸因而進入中世紀繁盛期,財富的積累使歐洲人可以興建大批歌德式大教堂。季風的加強或改變,也使得玻里尼西亞、阿拉伯半島及東非的居民,能夠航行到更遙遠的地方,打通了不同的貿易航道。駱駝商隊的長距離往來,也促進了人類社會進一步溝通發展。

可是福兮禍所伏,溫暖氣候也帶來了破壞,農業、畜牧業發展使原始森林大受砍伐。公元五零零年,西歐和中歐可能有五分之四土地屬森林和沼澤;到一二零零年,一半或超過一半森林和沼澤在開墾下消失了。十四世紀初,氣候開始變化,氣溫下降,雨量大增,農業失收。一三四七年,黑死病出現,歐洲人口大量死亡。英格蘭人口到一六零零年才回復到瘟疫虐前的水平。

氣候變化也在一些地區造成乾旱。費根認為,成吉思汗東征西討,是蒙古草原牧場萎縮造成的。

是什麼促成氣變循環變化?費根說:不知道。但認為最可能的是地球偏斜度的小改變,太陽黑子活動周期也有作用,火山活動、大氣與海洋間複雜而仍不為人知的相互作用也有影響。

對比竺可楨的研究,可以看到對那段時間的氣候情況有不同的判斷。那四百年的「大溫暖」期中,竺可楨認為前二百年(殘唐、五代十國、北宋初期)屬溫暖期,後二百年(北宋、南宋)屬寒冷期。

中世紀溫暖期是比現在溫暖還是不如現在溫暖?這還有爭議,對目前全球暖化持不同立場的人各有看法。

歷史的發展是不是由環境變化決定的?費根不同意,認為氣候變化對人類社會的影響通常較間接。投石水中激起的漣漪,要一段時間才消失,氣候的影響也一樣,會在社會中慢慢發酵,促成政治或社會的改變。人類如何因應氣候的衝擊才是最重要的。

費根警告:乾旱是氣候暖化中的無聲大象。「據一千年前的旱象循環判斷,未來暖化帶來的乾旱會更加漫長和嚴峻。即使沒有溫室效應,漫長乾旱的影響也會比那怕一百年前的影響更災難性。」

(地球冷暖七之三)

2009年12月9日 星期三

中國不是暖了,而是冷了

回顧歷史上的氣候變遷,特別是中國五千年來的氣候變遷,必須認識一位科學家──竺可楨。

竺可楨(1890—1974)是中國著名的科學家和教育家,學成於哈佛大學,專於地理學和氣象學,是中國近代地理學和氣象學的奠基人,又是中國物候學的創始者。用他的話來說:「人們要知道一年中寒來暑往,常常用肉眼來看降霜下雪,河開河凍,樹木抽芽發葉、開花結果,候鳥春來秋往,等等,這就是物候。物候學也可以說是沒有觀測儀器時代的氣象和氣候學。」中國幾千年歷史中雖然沒有完整的氣象紀錄,但有各種豐富的文字記錄物候材料,從中就可以研究出氣象氣候的變化來。

竺可楨在去世前一年的一九七三年,發表了一篇影響深遠的論文:《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日本氣候學家吉野正敏有這樣的評價:「經過半世紀到今天,他(竺可楨)發表的論文仍然走在學術界的前面。」

這篇論文只有五千餘字,把中國五千年的氣候分成四個時期,也就是四個循環,即四個溫暖期和四個寒冷期:

第一溫暖期:西元前3000年到前1100年;
第一寒冷期:西元前1100年至前850年的西周前期

第二溫暖期:西元前770年到西元初的秦漢時期;
第二寒冷期:西元初年到600年的南北朝時期;

第三溫暖期:西元600年到1000年的隋唐時期;
第三寒冷期:西元1000年到1200年的兩宋時期;

第四溫暖期:西元1200年到1300年的宋末、元朝時期。
第四寒冷期:西元1400年明初時期至上世紀五十年代。

論文中列舉了很多物候例子:

──半坡遺址(公元前幻5600-6080年)的發掘表明,當時的獵物中有竹鼠、麞、水牛等熱帶和亞熱帶動物。如今,西安一帶已沒有這些動物了。

──根據對竹的考古發現推斷,五千年以來,竹類分佈的北限大約南移了1°—3°緯度。

──據《詩經》,黃河流域一帶有梅,可是如今西安之南的終南山已無野生或栽種的梅樹。到了宋代,王安石就以「北人初不識,渾作杏花看」的詩句,嘲笑北方人不認梅花而誤之為杏花了。

種種蹟象都說明,儘管有冷暖循環,亞熱帶的北界逐步南移,即北方逐漸變冷。即使不是專家,我們從一般的常識也知道,北方以前有大象、犀牛這些如今只生存於熱帶的動物。潮州以前的鱷魚,不是韓愈一篇祭文逐走的,而是氣候變冷使然。

竺可楨的論文作出這樣的初步性結論:

一、 在我國近五千年中的最初二千年(即從原始氏族時代的仰紹文化到奴隸社會的安陽殷墟),大部分時間的年平均溫度高於現在2℃左右。一月溫度大約比現在高3°—5℃。

二、 在那以後,有一系列的上下擺動,其最低溫度在西元前1000年、西元400年、1200年和1700年,擺動的範圍爲1°—2℃。

三、 在每一個四百至八百年的期間裏,可以分出五十至一百年爲周期的小迴圈,溫度升降範圍是0.5°—1℃。

四、 上述迴圈中,任何最冷的時期,似乎都是從東亞太平洋海岸開始,寒冷波動向西傳播到歐洲和非洲的大西洋海岸,同時也有從北向南傳播的趨勢。

(地球冷暖七之二)

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

對地球氣溫上升的疑問

隨着哥本哈根世界氣候高峰會議舉行,世界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地球暖化問題上。我也關注,很久以前就注意到地球氣溫的變化──不是持續暖化,而是忽冷忽熱,有如得了什麼病。

我記得很清楚,初進新聞界做國際新聞翻譯的時候,一個持續的新聞議題,是地球變冷,有科學家擔心地球在進入小冰河期。那是七八十年代之交時的問題。

進入了八十年代,環境保護的潮流逐形成,溴氧層的空洞引人擔憂,接着溫室氣體、溫室效應問題出來了。潮流向相反方向逆轉,人們開始擔心地球暖化了。

那時有人提出反駁說,暖化又怎麼樣?暖化就一定不好嗎?這可以讓更多本來難以耕作的地區種上農作物,二氧化碳濃度升高也有利植物生長,糧食不足問題好辦了。

可是厄爾尼諾現象造成的氣候變化,帶來風災、雨災、旱災,很多人嚇壞了,擔心「好嘅唔靈醜嘅靈」,「氣候變化」於是變成「氣候惡化」。更多的溫度上升數據,更多科學家支持溫室效應理論,如今已在全世界形成了幾乎是一致的意見,就是全球氣溫在上升,認為這是人類不負責任地大量砍伐樹木、消耗礦物燃料、製造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造成的惡果。要求各國政府、所有地球公民改變行為模式的呼聲越來越高了,一些環保人士甚至為此作出激烈的表態行為。

我反對一切高消費主義行為對地球資源的浪費,特別是反對大手大腳的美國生活方式,不管氣溫是不是上升,人類都應當好好珍惜這個星球上有限的資源。即使氣溫上升不過是「狼來了」的誤警,我們也該好好反省戰後以來,或者更前一些──工業革命以來的生活模式了。

可是我一直存有疑問:地球暖化是空前的災難嗎?人類行為是地球暖化的主要或者真正元兇嗎?

先說第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說地球暖化,都是從比較短的時間尺度來說的,比如說的是戰後以來、一百年以來的數據,或者自從工業革命以來的數據,據此說地球平均氣溫上升了多少度。這些都是很有力的證據(雖然平均氣溫的數據很可疑),冰川的冰舌後退,南北極冰山斷裂,植物花期推延或提早,候鳥遷徒習慣改變,一些地方的水平面上升等等,都着實令人擔心。

但是,注意較大時間尺度溫度變化的人不多,仿佛現代人所處的氣候環境是亘古如此的,氣溫上升一點,就打破了亘古以來的平衡。

事實卻是,地球氣溫一直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周期變化,不斷有上下波動,時間間距小者幾百年,或者更短,大者以千年、萬年、億年計算。我們如今都極大關注人類行為對地球溫度的負面影響,但這其實不過是影響地球氣溫的因素之一,此外是太陽輻射、大氣環流、下墊面(即地球直接與大氣圈下層接觸的地球表面,包括地形、地質、土壤、植被、海洋等)的影響,還有太陽系環繞銀河系中心的旋轉運動。

相對於其他因素,人類行為對地球氣溫的影響是最微不足道的。

那麼,在歷史上,我們目前算是冷了,還是暖了?

(地球冷暖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