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歌劇《詩人李白》的成功,最成功的應是劇本,它以浪漫的手法濃縮展示了李白跌宕的一生,而且不避韙地對李白有所月旦。
要在一個約一個半小時的歌劇中完整表現李白的一生是不可能的,作品很聰明地創作了酒、月、詩三個角色,通過他們的角度審視了這位「詩仙」。全劇最重的角色自然是李白,田浩光由頭唱到尾;其次就是酒了,每幕都少不了他。酒就像個說書人,以疏離的身份和角度,對李白的行為作出評價,尤其是對他在宮中「事權貴」的日子。
月與酒都是李白詩人歌中歌詠最多的事物,月在劇中則從仙界的角度,憐惜、愛慕李白之才,認為李白「本天上一詩仙」,最後更導引李白重歸仙界。
相對之下,詩的角色最弱了,游離在戲劇衝突之外,主要唱段是間奏曲。但這角色劇中的唱段最有特色,得到觀眾鼓掌喝采。作曲郭文景安排了一位京劇生角演出這角色,音色、唱腔都在劇中別樹一幟。至李白升天一幕,詩則以一段在後場的劍舞,襯托李白的獨唱。
李白歷來被尊為詩仙,他的詩奇思妙句疊出,飄逸、壯美、縱恣,為人則放浪不羈,好仗劍遨遊,結交天下才人。可是也應當看到,李白一生其實如同當時的所有讀書人一樣,以能在朝廷中得一分好差事,為朝廷、天下出力為目標。他沒有考過科舉,卻是千方百計循人事舉薦的途徑,在長安到處投石問路,最後終得到唐玄宗召見。可惜,他以為就此可以以王佐之才經世,但玄宗卻只當他是文學侍從,閒來度得好曲,就讓他來賦詩,最後且讓他「賜金放還」。酒一角色因而譏諷李白「自作多情」,而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不過是後話。
全劇由李白流放夜郎途中開始,他醉醺醺地遇到酒,再遇到月,然後倒敘宮中、獄中生涯,最後接上升天。這樣,李白的不羈、浪漫、才華,以至對仕途的追求、失意都概括了,而且不落俗套。最後讓李白以傳說的水中撈月死去,意圖為李白重塑詩仙形象。
不過這位詩仙在劇中卻是個懷才不遇的悲劇人物,只得到非人間的月欣賞。這完全是從李白個人遭遇去看李白,而絲毫沒有反映李白在文學上所代表的盛唐氣象。
李白的一生主要是在盛唐中度過的,他的詩歌、氣度、個性都帶着濃郁的盛唐色彩,就是高度的自信、大氣。余光中寫李白不是有這麼的句子麼? ──
酒放豪腸
七分釀成了月光
餘下三分嘯成劍氣
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
盛唐的氣度、個性,就是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情,相信「明天會更好」的達觀。這不是他個人的自信,而是一代人的自信,一個時代的自信。李白發出的強音和活力,因而被視為盛唐的強音和活力。
李白死得很「及時」,安史之亂後沒幾年,流放夜郎又獲変赦後,就在投靠李陽冰時病逝。安史之亂是唐朝國勢的分水嶺,五千萬的人口,八年動亂下來只剩下一千六百萬。李白對此後的水深火熱沒有深刻的經歷,為此作歷史見證的,是詩聖杜甫的成就了。
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
2009年12月6日 星期日
《詩人李白》與「文化中國」
歌劇《詩人李白》終於到了香港演出,但似乎並未引起公眾很大興趣。我未能及早買票,到知道時已較遲,以為「執輸」了,但意外地發覺仍可以買到不錯位置的票。星期五到香港文化中心看演出,看到樓上靠邊的位置還空着。不知道這是因為香港人不識貨,還是宣傳做得較遲之故。
這是一齣很有特點的歌劇,早已在美國和北京演出過,有很好的口碑,我大概兩年前在《亞洲周刊》讀過關於在美國演出的報道,因而早就希望可以一看。這次到港演出的,主要班底不變,但也加入了相當多香港音樂人協助以成事,例如由葉詠詩指揮伴奏的香港小交響樂團和香港歌劇院合唱團。
這個演出因此是一個海內外華人藝術大協作的產物,集合了內地、美國和香港藝術家的力量。它首先是美國華裔表演藝術中心的製作,是這個藝術中心與美國科羅拉多中央城市歌劇院聯合委約的作品,二零零七年在美國首演。
細看主要創作和演出人員名單,你會發覺不少人難以界定是哪個地方的人,因為很多都有國際學習、工作背景。據場刊介紹,演出李白一角的男低音田浩江「現居於紐約和北京」;主要編劇兼副導演廖端麗生於香港,工作經歷主要在紐約,也不知道是否可以稱之為香港人。
於是,整個演出給人一個「全球化」的強烈感覺,是全球化之下一個海內外華裔藝術家的聯合創作。這樣的創作模式已不算新鮮了,很多藝術創作已採取這樣的模式進行,而且取得不少成就。得過很多大獎的電影《臥虎藏龍》,台前幕後骨幹來自不同地區,都是華人藝術精英。近年很多電影大製作也一樣。讓全世界驚艷的北京奧運開閉幕式亦如是。當然,也有其他國籍、族裔人士。內地的大型交嚮樂團召聘樂手,現在也面向全世界,請來各地華人和外籍傑出樂手加盟。
除了以上的「隊際賽」外,華人在「單打」方面也不斷嶄露頭角。我以前在這裡談過國際音樂比賽正出現「黑勢力」,就是不同地方的華人參賽者往往發覺,到了比賽最後階段,對手經常以黑頭髮黃皮膚的華人為主。在歐美樂壇打出名堂的華人音樂家越來越多,聲樂的、器樂的 、作曲的、指揮的都不乏其人。在香港,經常有這樣的音樂家演出,名字很陌生,但一看在西方樂壇摸爬滾打取得的成就,嚇你一跳。
到藝術品拍賣場去,因為有銀碼作指標,驚嚇會更大。大批主要是來自內地的畫家,不管你喜不喜歡他們的畫風,已成為國際收藏家的追捧對象。
從此可以發現,世界藝壇上,一股中國風已經刮起。一些關注中國對世界影響的人士說,世界上除了要有「政治中國」、「經濟中國」,還應有「文化中國」。也就是說,一個真正強大的中國,除了要有硬實力,還應具備軟實力。這也就是北大教授王岳川所說的,從上世紀的「去中國化」到新世紀的「再中國化」問題。
這不是說中國也要像美國一樣,通過軟實力讓全世界中國化,而是要建立一個與中國傳統文化、現代文化相配的「文化中國」形象和影響力。
王岳川認為,在這個過程中,必須「走近經典」,而且要「創意經典」,即從經典中汲取養分,拿出新的創作來。《詩人李白》就是一個這樣的創作,讓世人重新理解一千二百年前的中國經典詩人李白。
2009年12月4日 星期五
戒之在得,及早而為
一位從澳洲放暑假回來的大學生要買一個斜揹袋,到崇光走了一轉,看中了一個名牌貨色,銀碼:四千大元。據說,他只要向家裡說說,定必買到心頭好。我一聽有此等事情,期期以為不可,小子有此念頭不該,家裡人的支持更不該。
四千元一個名牌手袋大概不算很貴,動輒若干萬的大有其袋。我素來對這些貨色沒有興趣,且認為掛到身上會「有失身份」。真的,我看到那些把牌子標誌誇張地印滿貨品上的東西,就厭惡得扭過頭去,對拎着手袋洋洋得意的女士不屑一顧。偶有男的也掛個這樣的手袋,則另眼相看了,奇怪怎會有此怪物。
真正的名牌貨,品質當然上乘,但品質與價格不成正比。之所以會這樣,是價格的大部分與品質無關,而是來自虛榮感的附加值。名牌貨值不值哪樣高價,於是全視乎你是否需要這些全無標準的附加值。有人覺得這樣的附加值很值得,可以加強自信,使自己走在路上抬得起頭來。買名牌貨的人大抵主要出於這樣的心理,品質優劣的考慮是次要的。
但如果你不必這樣的東西也可以抬起頭走路,就不必這樣花費了。
一個在學時期的年輕人,正是因為要加強自己的學問和自信去求學,如果這個時候就要靠名牌來支撐自己,有好處麼?這時更應當給他加強的,是對抗朋輩間追求物質享受的能力。給他買一個四千元的書包去上學,只會害了他。不久前才有新聞說,有女子因為名牌手袋被匪覬覦而惹禍上身。
更大的禍害是讓年輕人自小成為高級消費之奴。「奴」就是被人驅使的人,沒有主見,也不能有主見,一切聽命於主子。物慾纏身者的最大特點,就是隨波逐流,在時尚潮流中漂西蕩東,無法脫身。
在消費主義的世界中,要控制一個人很難,但要控制大眾很容易,有錢賣廣告就成了。穿什麼、載什麼,明年流行什麼顏色,全由一小撮人控制,而且一早就預告了,讓你去配合。權威的聲音一響起,人們就如羔羊般歸隊就範,還得獻上金錢。人們怕就怕消費不起,怕落伍了,被排擠在潮流之外,「埋不了堆」。
內地的名牌追求者有一句自嘲的話:「眼光比生活高一點。」就高這麼一點,人就被操縱了。
昨天在這裡提過,現代人由於在精神上失落了,在社會組織上也失落了,於是要向迷信尋求精神上的安頓。買名牌也是尋求這樣的心理安頓的行為。
我興幸自已沒有這樣的追求,不必靠名牌去平衡心理,一塊幾十塊錢的手表用了二十幾年,一個破了被人家扔下不用的背囊也用了快十年,衣物鞋履更覺得是舊的舒服。反而,越來越對「物累」二字有共鳴了,因為想擁有而買下來的東西越來成為負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且佔了寶貴的空間。是以經常以四個字警惕自己:戒之在得。
《論語》引述孔子之言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面對鼓吹高消費的世界,不必等「血氣既衰」,及早「戒之在得」方為上策。
四千元一個名牌手袋大概不算很貴,動輒若干萬的大有其袋。我素來對這些貨色沒有興趣,且認為掛到身上會「有失身份」。真的,我看到那些把牌子標誌誇張地印滿貨品上的東西,就厭惡得扭過頭去,對拎着手袋洋洋得意的女士不屑一顧。偶有男的也掛個這樣的手袋,則另眼相看了,奇怪怎會有此怪物。
真正的名牌貨,品質當然上乘,但品質與價格不成正比。之所以會這樣,是價格的大部分與品質無關,而是來自虛榮感的附加值。名牌貨值不值哪樣高價,於是全視乎你是否需要這些全無標準的附加值。有人覺得這樣的附加值很值得,可以加強自信,使自己走在路上抬得起頭來。買名牌貨的人大抵主要出於這樣的心理,品質優劣的考慮是次要的。
但如果你不必這樣的東西也可以抬起頭走路,就不必這樣花費了。
一個在學時期的年輕人,正是因為要加強自己的學問和自信去求學,如果這個時候就要靠名牌來支撐自己,有好處麼?這時更應當給他加強的,是對抗朋輩間追求物質享受的能力。給他買一個四千元的書包去上學,只會害了他。不久前才有新聞說,有女子因為名牌手袋被匪覬覦而惹禍上身。
更大的禍害是讓年輕人自小成為高級消費之奴。「奴」就是被人驅使的人,沒有主見,也不能有主見,一切聽命於主子。物慾纏身者的最大特點,就是隨波逐流,在時尚潮流中漂西蕩東,無法脫身。
在消費主義的世界中,要控制一個人很難,但要控制大眾很容易,有錢賣廣告就成了。穿什麼、載什麼,明年流行什麼顏色,全由一小撮人控制,而且一早就預告了,讓你去配合。權威的聲音一響起,人們就如羔羊般歸隊就範,還得獻上金錢。人們怕就怕消費不起,怕落伍了,被排擠在潮流之外,「埋不了堆」。
內地的名牌追求者有一句自嘲的話:「眼光比生活高一點。」就高這麼一點,人就被操縱了。
昨天在這裡提過,現代人由於在精神上失落了,在社會組織上也失落了,於是要向迷信尋求精神上的安頓。買名牌也是尋求這樣的心理安頓的行為。
我興幸自已沒有這樣的追求,不必靠名牌去平衡心理,一塊幾十塊錢的手表用了二十幾年,一個破了被人家扔下不用的背囊也用了快十年,衣物鞋履更覺得是舊的舒服。反而,越來越對「物累」二字有共鳴了,因為想擁有而買下來的東西越來成為負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且佔了寶貴的空間。是以經常以四個字警惕自己:戒之在得。
《論語》引述孔子之言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面對鼓吹高消費的世界,不必等「血氣既衰」,及早「戒之在得」方為上策。
2009年12月3日 星期四
一伸手,抓來一大把運程天書
那天到荃灣聽音樂會,因為提早了去,便在荃灣大會堂對面一個新商場閑逛,見到大眾書局,走了進去。這是賣潮流書為主的書店,於是就看看主要的潮流書是些什麼貨色。
最搶眼的,是一攤鋪開的三十幾本書──風水運程書。
不知道打哪一年開始,香港每到新舊歲序交替的日子,就會出現這類書籍。以前,只由知名風水師出版,品種有限,因為有江湖地位的風水師不多也。後來,電視台推波助瀾,製造了一批年輕一輩風水「大師」,每隔幾年就有新面孔,風水「大師」便源源不絕了。這些風水師大抵都給自己占算過,知道可以風光的日子不長,於是無不「有風駛盡艃」,「好花堪折直須折」,一有點知名度就以「大師」身份,趁年尾撈一筆。風水運程天書也就越出越多,連一些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大師」也不「執輸」。
這些書真有市場,不光銷香港,而且遠銷海內外。近年來,每年都有內地朋友捎消息來,指定要買哪一位「大師」的運程指南;也有美國的親友來電,要買誰的天書。內地加海外共十幾億人的市場,那才真的大呢。怪不得書店要為此闢專攤了。以前,這樣的書只放在書報攤出售,現在儼然已在地位上升格,堂而皇之登入書店去了。
《通書》也是歲晚的熱門書。《通書》屬於曆書,在帝王時代,編年製曆是天子專權專利的事,百姓不能踫。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權利下放到了民間,就出現了《通書》。香港見到的一些《通書》,就號稱早在清朝某年開始出版流傳至今。我又以為香港只有蔡伯勵真步堂的《通書》,卻原來這裡可以買到的《通書》版本不少,包括內地出的多個簡體版。那天在荃灣街市的雜貨店,饒有趣味地翻看不同版本的《通書》,赫然發現,其中一個竟然有百年老報《大公報》的參與,封面上標明獲得授權在國內發行云云。
《通書》的編寫涉及複雜的天文計算知識,本港知名堪輿學家蔡伯勵當年就跟隨中山大學校長兼天文學系主任張雲研習過天文數學。《通勝》也可視為古代社會的小型百科全書,有不少粗淺的科學常識,例如人體內臟解部圖等。可是,這畢竟不算嚴肅的學術書籍。一家宣稱服務知識分子的報館的大名被印到《通勝》上作招徠,如果不是被冒名,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風水運程書籍可以有那麼大的市場。風水運程可以視作迷信,而迷信,過去總是與文化程度相對的,文化水平高了就不會迷信;最迷信的是窮鄉僻壤的村老婦孺。
現實卻是,華人社會中最流行此道的是最繁華的大城市,最能把之發揚光大的是香港。到內地走走可以見到,香火最興旺的廟宇都座落經濟繁華的城市。
或者可以這樣解釋:人總有對未來的希望,有對命運的恐懼,有對宗教信仰的寄托,有對團體(包括家庭、家族、黨派等)的依賴。很不幸,隨着科學發展、消費主義高漲、家庭關係式微、個人主義泛濫、宗教衰落,人越來越精神空虛,變得無依了。
在香港,人們茫茫然一伸手要抓點什麼依靠時,就抓來一大把風水運程書。
最搶眼的,是一攤鋪開的三十幾本書──風水運程書。
不知道打哪一年開始,香港每到新舊歲序交替的日子,就會出現這類書籍。以前,只由知名風水師出版,品種有限,因為有江湖地位的風水師不多也。後來,電視台推波助瀾,製造了一批年輕一輩風水「大師」,每隔幾年就有新面孔,風水「大師」便源源不絕了。這些風水師大抵都給自己占算過,知道可以風光的日子不長,於是無不「有風駛盡艃」,「好花堪折直須折」,一有點知名度就以「大師」身份,趁年尾撈一筆。風水運程天書也就越出越多,連一些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大師」也不「執輸」。
這些書真有市場,不光銷香港,而且遠銷海內外。近年來,每年都有內地朋友捎消息來,指定要買哪一位「大師」的運程指南;也有美國的親友來電,要買誰的天書。內地加海外共十幾億人的市場,那才真的大呢。怪不得書店要為此闢專攤了。以前,這樣的書只放在書報攤出售,現在儼然已在地位上升格,堂而皇之登入書店去了。
《通書》也是歲晚的熱門書。《通書》屬於曆書,在帝王時代,編年製曆是天子專權專利的事,百姓不能踫。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權利下放到了民間,就出現了《通書》。香港見到的一些《通書》,就號稱早在清朝某年開始出版流傳至今。我又以為香港只有蔡伯勵真步堂的《通書》,卻原來這裡可以買到的《通書》版本不少,包括內地出的多個簡體版。那天在荃灣街市的雜貨店,饒有趣味地翻看不同版本的《通書》,赫然發現,其中一個竟然有百年老報《大公報》的參與,封面上標明獲得授權在國內發行云云。
《通書》的編寫涉及複雜的天文計算知識,本港知名堪輿學家蔡伯勵當年就跟隨中山大學校長兼天文學系主任張雲研習過天文數學。《通勝》也可視為古代社會的小型百科全書,有不少粗淺的科學常識,例如人體內臟解部圖等。可是,這畢竟不算嚴肅的學術書籍。一家宣稱服務知識分子的報館的大名被印到《通勝》上作招徠,如果不是被冒名,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更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風水運程書籍可以有那麼大的市場。風水運程可以視作迷信,而迷信,過去總是與文化程度相對的,文化水平高了就不會迷信;最迷信的是窮鄉僻壤的村老婦孺。
現實卻是,華人社會中最流行此道的是最繁華的大城市,最能把之發揚光大的是香港。到內地走走可以見到,香火最興旺的廟宇都座落經濟繁華的城市。
或者可以這樣解釋:人總有對未來的希望,有對命運的恐懼,有對宗教信仰的寄托,有對團體(包括家庭、家族、黨派等)的依賴。很不幸,隨着科學發展、消費主義高漲、家庭關係式微、個人主義泛濫、宗教衰落,人越來越精神空虛,變得無依了。
在香港,人們茫茫然一伸手要抓點什麼依靠時,就抓來一大把風水運程書。
2009年12月2日 星期三
沒有「瓦解」,何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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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留下來的海壩村古屋 |
恕我讀書不多,我沒有讀過這本書,甚至不知道有這本書。可是我大致知道荃灣社區原來的模樣,可以想像它是如何「瓦解」的。
到荃灣去,經常會勾起一些回憶,特別是當年每天早上沿着田間小路到蔭園教書的日子。那是一所村校,主要是小學,中學只辦到中三。校舍是幾間不規則的平房組合而成,平房之間以簷篷連接,教師一起坐在下面吃午飯,很有農村風味。還有一個在田裡闢建的籃球場。小學學生較多,中學學生沒幾個。我在那裡只工作了一年,最讓人懷念的,是從青山道到校園之間繞着田疇村舍約十五分鐘的步行。我生活中最親近鄉村的,就是這段日子了。
記憶較深的還有海壩村,那是海邊一條地勢低窪的鄉村。每逢打颱風或下大雨,海壩村都水浸。有一年風災,海壩村災情特別嚴重,曾與朋友們在泥水之中到村內探望過。
這些都不存在了。從青山道走上田間小路的地方,已發展成荃豐中心。蔭園原址在哪裡?沒有絲毫頭緒,大概是在綠陽新邨到石圍角邨之間某處吧。海壩村則有蹟可尋,已發展成德華公園,裡面還保留着幾棟村屋,活化再用。
以前,荃灣一帶是紡染廠集中地,所有從大帽山經此下海的溪澗都墨黑發臭,熱氣蒸騰。荃灣如今已是幾十萬人的新市鎮,置身其中的大商場、公園、屋苑,難以想像以前這裡的田園風光,當然也難以想像以前的苦困和污染,這一切都「瓦解」了。
其實豈只荃灣如是,整個香港的各個市區都是從這樣的「瓦解」中發展起來的:
──英國人最早泊岸汲取淡水的地方瀑布灣「瓦解」了,成為華富村;
──黃泥涌「瓦解」了,發展成跑馬地;
──鵝鵛橋「瓦解」了……
──紅莓谷「瓦解」了……
……
我敢說,沒有「瓦解」就沒有今天的香港。
但不要忘記,這樣的「瓦解」其實很克制:香港只開發了兩成多左右的土地,其中很大部分是填海而成的,目前仍有七成以上土地披着植被,四成土地屬於郊野公園。你不能不對當年立法保留郊野土地的英國殖民地官員表示敬意。
若我是菜園村的村民,我也會為被逼棄村有割膚之痛,也會在不菲的補償與割斷田園生活之間難以取捨。
但我不認為因此而千方百計阻撓高鐵興建的行動值得同情和支持。今天的報道說,廣州至武漢的高鐵已經開始試車了,三小時走完1068公里車程。而香港是否連接上這個將覆蓋中國發達地區的高鐵網,爭吵不休九年,至今還未定案。
看看地圖,對整個高鐵網,香港至廣州不過是微不止道的一段「盲腸」。但對香港而言,則是進入未來世界經濟心臟的主動脈。
香港人,是否願意安心做個獨處一偶的島民?
2009年12月1日 星期二
物慾圖騰,迪拜冒起
迪拜計劃中的未來海濱
迪拜是近幾年才突然平地崛起、吸引世人目光的。我很清楚記得,當一位建築業界朋友幾年前傳來一輯迪拜新建築的圖片時,我對着電腦屏幕瞪大了眼的感覺,當時就好像在沙漠中發現了綠洲或者看到了海市蜃樓。
那輯照片故意作了前後對比,就是迪拜之前的景象,和大舉投資開發後的景象。說是「平地崛起」還有點不準確,應當說是「沙裡冒起」。深圳是平地崛起的,那還有個二三十年的過程;可是迪拜冒起就是屈指可數幾年間的事,而且建起來的棟棟都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嶄新設計摩登摩天大樓。幾年前有人說,中國是現代新穎建築的試驗場,其他地方難以接受的新設計,拿到中國定有市場。可是這些創新設計分布到廣袤的中華大地上,而迪拜的建築就密集的建在一個城市裡。
迪拜的目標是建造一個中東的金融經貿中心,要成為連接中東各大油國與歐美的經濟樞紐。可是,真能吸引那麼多人到來填滿那些真如春筍般冒起的大廈嗎?
不由你不信,油元一大把撒到沙漠裡,真能從全世界吸引大隊大隊人才到來。剛在《紐約時報》讀到一名專門研究中東問題的英國記者的文章,裡面有一個數據:單是迪拜就匯集了12萬英國人!西方的、中東的才俊都數以十萬計的源源而至。
從全球蜂擁而來的,都為了要從慷慨得完全不知節制的油元中分一杯羹,到那裡工作的人吃飯不要錢,到超級市場買東西不會看價錢。
一時間,迪拜名聲響遍全世界,大部分人都會以為迪拜就是一個國家,以為迪拜大把石油。其實,它不過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中七個加盟國之一,它的收入只有2%來自石油。它得到的油元支技主要來自另一阿聯酋的酋長國阿布扎比,一個坐擁世界十分之一石油儲備的小國。
迪拜美輪美奐的高樓大廈,算得上是典型的現代物慾主義圖騰,受到追求現代消費享受信徒的頂禮膜拜。它出現在宗教色彩濃烈的中東,更加突顯了人們從傳統的精神神聖世界跌落到世俗的物慾橫流世界之急遽。在這個世界中,成功有很具象的展現,就是富有、時尚、現代、青春、健康……,這些慾望都最終物化為密集的巨大圖騰──迪拜建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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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World Dynamic Architecture in DuBai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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