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30日 星期一

「定力」:從拿度到鄭佩佩

剛讀到一段體育消息:西班牙網球天皇拿度 (內地譯作納達爾) 在巴塞羅那公開賽四強賽中創下了泥地場職業賽 400 勝的紀錄,勝率達到 91.9%,其他選手難望其項背。再看最新的決賽結果,拿度戰勝 19 歲的對手奪冠,更上一層樓了。這位「泥地王」已 31 歲,竟能保持這樣的戰鬥力,堪稱強橫。

他在網球場上的成就,關乎天賦,更關乎努 力。

多年前,《紐約時報》上有一篇對他的長篇特寫,那年他 23 歲,青春氣息逼人。文章發揮了特寫的專長,有很多細致入微的描述,包括在賽場上各個年齡層男女觀眾對他的不同着迷。例如:他在場中每次更換汗水濕透了的 T 恤,都換來從青春少艾到中老年女球迷「如狼嘷般的長鳴」。

他的確有獨特的天賦。網球迷一定知道,拿度是左手拿拍的,但你很難說他是左撇子。球迷要求簽名,他用的是右手。你把手機拋給他,他本能地用右手接住。他用西班牙語說,這是 sensibilidad (靈敏度) 問題。可是一拿球拍,他只會用左手。那對靈敏度不是有更高、更高的要求嗎?無法解釋。

世無長勝將軍,不能旨望拿度可以永遠得勝下去。他也知道「高處不勝寒」,說道:「你在慢慢老去,肯定會失去某些東西,當然你也要去提升其他方面,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保持在頂尖水平,我一直在努力調整適應,讓自己能夠以高水準的表現去參與競爭。」

他的教練說了一個小故事可作註腳:拿度不久前在蒙地卡羅四強賽戰勝對手後,向看台的教練做了幾個手勢,教練大驚,以為他出問題了,讓他立即用手機先發短信說說。短訊馬上來了:「請跟我再去練一會吧,我需要再打幾局。」原來拿度自覺狀態仍然不足,要求賽後加操。

人的年紀會不斷增長,面對的各種狀況都隨之變化,但有些基本價值應當不變,要變的話是希望變得更好,更純淨,如一些大德所說:「做人要有定力。」

日前讀到報道知道,有「武俠影后」之稱的鄭佩佩出版了自傳:《回首一笑七十年》。鄭佩佩的人生頗有跌宕,能一路走過來,到七十歲後仍能回眸朗笑,據說就是多年前得到高僧「做人要有定力」的點撥之故。她為推廣自傳,也為推廣自己的信念,到各地演講,在海峽兩岸和海外都引起注意。有佛門住持說,「影后」今天有的「不是五十年前的漂亮,而是五十年後的莊嚴」。

「定力」,個人要有,但要知道定在什麼之上,就如錨碇投放在哪裡要講究。

國家也要有「定力」。中國的老大最近就提出要有「戰略定力」,以免被把你視作「戰略對手」的人牽着鼻子走。

2018年4月28日 星期六

喜得一百萬「花紅」

這是意料中事,但今天早上一打開手機進入「筆下留情」,看到總覽量上打出的數字正好是1 000 000,仍然覺得驚訝。

這不算「大」數據,是十年的積累,還可能有「水分」,因為美國的流量早些年常突然「井噴」,可能有神秘來源在做什麼勾當 (這是當時普遍情況,網上曾有議論)。無論如何,突破七位數了,儘管不知道真正的讀者有多少。

在這裡寫寫東西,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樂趣,所謂自得其樂。十年前仍在為稻糧謀筆耕時,寫的都是官樣文章。為防長此下去荒廢了筆下功夫,於是開了片「自留地」,寫點自己喜愛寫的文字。當時不知道能寫多久,因為可能寫着寫着,筆會枯涸,沒法寫下去。一位在報上寫專欄的朋友後來擱筆了,為什麼?說是自覺生活圈子不廣,題材越來越枯躁,寫的東西自己都不願看,怎對得起讀者?

另一位曾在某大報做副刊編輯的朋友對此更有體會。一些著名專欄作家每天給幾份報紙寫東西,常常東家寫了翻炒到西家;忙亂之下,翻炒錯了並不少見。字數填不滿「豆腐框」是常態,編輯得隨時代填。出了什麼錯漏,專欄作家總是問責的一方,責在編輯。

如果願意寫作,當今是最好的時光。寫了,立即可以到網上發表,理論上全世界都可以看到。花點心思,還可以打扮得賞心悅目。要自得其樂,一點不難。

更大的方便是,手邊就有資料豐富得難以想像的「資料室」,這是任何文化機構自設的資料室難以比擬的。以前有一段時間要在工作縫隙間兼寫一個一整版的專欄,一星期一次。所花的時間主要在蒐集資料和圖片之上,可能要跑好幾次圖書館。那時,獲北京的朋友幫忙,陸續得到全十巨冊中文版《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不知有多高興。如今,書被冷落在書櫃一角,書若有情,情何以堪?沒辦法,網上的資訊更豐富、更精彩。

這樣寫作的最大好處,是給自己的見聞、思考留下紀錄,有文字,有照片,有詩句。人的記憶不可靠,有些東西會忘卻,有些東西會不自覺地變形。翻看以前筆下所記,常有驚喜,興幸紀錄了一剎那的靈光。

敝帚自珍的喜悅,不足為外人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愧見於舊文亦是常有的,最多的是為多年前舊文改正錯別字。這樣的「自媒體」寫作,作者、校對、編輯無酬自任,對與錯的責任都要自己承擔。從另一角度去想,能這樣修正,是印刷媒體難以想像的。印刷媒體的錯誤,會白紙黑字地紀錄下來。即使再版訂正,原版之錯仍頑固地千百年猶存。

不求文以載道,能以之自娛、抒懷就很好。若獲欣賞,是為「花紅」。今天得到一百萬「花紅」,高興自不待言。

2018年4月27日 星期五

回歸正常,或衰或興

全球經濟重心轉移圖
保羅.肯尼迪的《大國的興衰》一書成書於一九八七年,距今三十餘年,至今被視為觀察國際體系力量變化的重要著作。書出版後,世界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但看來都不影響作者基於以往大國興衰規律作出的判斷和預測,有些反而更加得到新的印證。

世局變化的犖犖大者,如蘇東波巨變,「九一一」事件,中國加入世貿,伊拉克戰爭,茉莉花革命,金磚五國興起,華爾街金融風暴等等,都具有里程碑意義,但都沒有改變世界經濟重心遷移的總趨向,即世界貿易集中地由地中海向大西洋和西北歐轉移,再靠向美國,然後反向往「環太平洋地區」轉移的趨勢。

近年有不少經濟學家把這樣的轉移視像化,虛擬出「世界經濟重心」,繪出重心在歷史中的移動路徑。例如美國麥肯錫全球學院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 全球的經濟重心 (Global economic’s center of  gravity) ,「財富-X」(Wealth-X) 機構的「全球財富重心」 ,倫敦經濟學院經濟學教授柯成興 (Danny Quah,日前剛獲宣布出任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院長,接替退休的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 製作的「世界經濟重心」。

對於這樣的轉移,用保羅.肯尼迪的觀點,可說是回歸「正常」。

他強調:「在對美國領導地位的衰落進行討論時,有必要反覆強調,這裡所說的衰落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因而也是完全正常的。」

他以大英帝國昔日的輝煌說明:不列顛諸島的地理面積、人口和自然資源表明,在「正常」情況下,它應該大致擁有世界財富和力量的 3% 或 4%;它在「日不落國」的巔峰時佔有世界財富和力量的 25% 是「不正常」的。

按美國的地理版圖、人口和資源,它本應擁有世界財富和力量的 16% 或 18%,但由於有利的歷史和技術環境,美國之所佔一度達到世界的 40%以上 。「我們現在目睹的一切,只不過是它從那一非常高的地位降落到一個較為『正常』位置的早期階段而已。」

「然而,即使美國衰落到佔有世界財富和力量的『正常』比重,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僅僅由於它的規模,美國在一個富極世界中仍將是個十分重要的大國。」「它有所作為,或者無所作為,比任何其他大國決定幹什麼都重要得多。」

中國也曾處於世界巔峰,據西方一些統計,在一八二零年,中國的產出佔世界三分之一。到一九四九年擺脫一個多世紀的屈辱時,中國處於谷底。即使到了一九七八年,中國的人均 GDP 仍只有 155 美元,在全世界倒數第三。世界只有不到 1% 的人口的人民生活水平比中國人更不如。

「中國夢」其實很簡單,就是重歸「正常」,即擁有與中國地理版圖、人口和資源相稱的財富和力量就好了。

2018年4月26日 星期四

美國:軍事大國無法擺脫的命運

《大國的興衰》對美國的着墨甚多,在〈當代與未來〉一篇中講述戰後以來的世局變化,離不開美國。其中最後一章是〈走向廿一世紀〉,最後為全書作結的一節是〈相對落後的美國〉。

美國的國力藉着第二次世界大戰達到巔峰,年經濟增長曾高達 15%,是唯一大發了戰爭財的國家。大戰結束時,美國的黃金儲備幾乎達到世界的三分之二,工業生產佔世界逾半。

大有大的難處 。美國工業界擔心,如果不持續開闢新的海外市場,出口會衰退;而在軍事上,「像(當年)英國人一樣,每當美國人想劃出一條安全界線,他們就會發現『不安全的新邊疆』」。美國因此在全球建立起經濟到軍事的新秩序,情況如英國一八一五年四處建立軍事基地、訂立條約相似。然而,衰落也快,情況也如英國在二十世紀初一樣。

可是,「對於像美國這樣的全球戰線過長的大國來講,在軍備上的低投資可能使其感到危機四伏 ,處處易受攻擊;而在軍備上的大量開支儘管可能帶來的短期的安全,但卻可能損害其經濟的商業競爭能力,從而將長期削弱美國的安全。」

肯尼迪教授強調,這樣的衰落是「相對」的,即是在二戰中慘被蹂躝的其他國家逐步重建下,美國的比重難免相對地下降。可是問題不是「美國必然會相對衰落」,而是「必然會衰落得這麼快嗎?」

美國二零一五年的可支配開支中,軍費佔 54%。
肯尼迪羅列了各種因素:
──財政和稅收政策刺激了高消費 ,個人儲蓄率卻很低;
──軍費開支高昂,其他投資逐漸被擠減;
──人力成本增加,製造業與資本外流,勞動力流入「低產」的服務業。

書中指出:「今日(八十年代) 美國承擔着同它在1/4世紀以前同樣多的義務,相對於當前它在世界國民生產總值、工業產量、軍費開支和武裝部隊總人數中所佔的比重,都比現在大得多。」

美國工業相對衰落最嚴重的是傳統製造業。「在傳統基礎工業方面,美國同新興工業化國家之間在工資水平上的差別很大,任何『提高效率的措施』恐怕都難以奏效。」

結果是聯邦赤字逐年上升,工業競爭力日漸削弱 ,國際收支逆差日漸擴大。美國的保護主義情緒開始彌漫,「這種保護主義情緒恰恰反映了曾經是天下無敵的美國製造業優勢地位的衰落。」

肯尼迪指出,更大的問題在於美國體制本身的效率問題,這使美國難以在戰略上和政策上應變。美國的分權原則體制是二百多年前美國在地理上和戰略上都與世隔絕的情況下建立的,那時,決策者有充裕時間對寥寥可數稱得上「對外」的政策達成一致意見。在美國已成為全球超級大國的今天,對外對內都沒有這樣的餘裕。

實施有效而長遠的戰略必須依靠經濟基礎,從這角度來看,肯尼迪認為美國的「前景並不那麼美好」。在美國,要為「重振」和「改變方向」的呼聲在左右雙方一樣強烈,「但是有諷刺意味的是,這種運動本身就是衰落的證明;而改革的鼓動在幾十年前美國的領導地位無可置疑的時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對美國這種體制效率的擔心──甚至『重振』國威的堅決支持者們都如此表示──在於現行的決策體制能否保證推行一個適當的大戰略。」

「因此,從最廣泛的意義上講,對美國能否保持其現有的地位這一引起公眾日益廣泛爭論的問題的唯一回答,只能是否定的。」

「因為歷史從來不曾賦予任何國家以永久地超越他社會的命運,那樣將意味着凍結自遠古時代以來就存在的增長率、技術進步和軍事發展這種種不同模式之間的差異。」

從這樣的歷史圖景去看,美國的特朗普現象,以及以遏止「中國製造2015」為目的一系列舉動,都不讓人奇怪。而它的失敗是必然的,這早由歷史發展軌跡決定了。

2018年4月25日 星期三

大國興衰,勢不可擋

耶魯大學教授保羅.肯尼迪
中美之間的大國博弈,近來熱鬧非常,各種條分縷析的鴻文紛至沓來,讀不勝讀,有的令人倒吸涼氣,有的讓人提氣振奮。「知道的永遠不如不知道的多」,簡單的問題如是,複雜的問題更加如是。你輕易下個結論,誰料經有識者一點撥,才知道自己冬烘,不是迂腐,就是淺陋。

有時,你往微觀處鑽入,由於不具備相關知識,例如芯片的專門知識,會越鑽越糊塗,以致迷失。這時不妨退而到高處一歇,如饒宗頤提倡的作六合觀。登高眺望,視野擴大,人會清醒一點。

於是翻出一本舊書,《大國的興衰》(The Rise and Fall of Great Powers)。這是移居美國的英國歷史學家保羅.肯尼迪最著名的著作,被譽為「相當於百科全書」的巨著,有 23 種文字的譯本。最近躍上中國權力高層的劉鶴,據說極力推薦這本書。

書是一九八七年出版的,有個副題:一五零零至二零零零年的經濟變化與軍事衝突。因為視野廣闊,談的是五百年來列強的興衰變化,「重點是描繪國際體系中一流強國勵精圖治、富國強兵過程中經濟與戰略的相互影響」,雖然距今已三十多年,讀來仍覺如在評述當今時局。

大國的興衰涉及經濟與軍事。書的前言就簡要指出兩者的關係:任何大國的興衰,一般都是戰爭的結果,也是有效地利用本國生產與經濟資源的結果;不僅是戰時的利用,而且要看在戰爭「之前數十年間,這個國家的經濟力量與其他一流國家相比是上升還是下降所致」,因此「研究和平時期大國位如何持續變化,同研究它在戰時如何打仗一樣重要」。

《孫子兵法》重視「勢」,有〈勢篇〉,有「孫臏貴勢」(《呂氏春秋》)之說。勢先於戰,得勢而乘勢,然後能任勢以取勝。勢不僅形成於臨陣之時,也不僅在於軍事。《大國興衰》的前言就指出:「如果一個國家把它的很大部分資源不是用於創造財富,而是用於軍事目的,那麼,從長遠來看,這可能將導致該國國力的削弱。」即國勢轉頹而下降。

「同樣,如果一個國家在戰略上擴張過分 ( 如侵佔大片領土和進行代價高昂的戰爭),它就要冒一種風險:對外擴張得到的潛在好處,很可能被它付出的巨大代價抵銷了。如果這個國家正處於相對經濟衰退時期,這種困境將更加嚴重。」

稍諳世界歷史都會看到,這就是歐洲一個接一個大國從興到衰的規律,而當前的美國提供了一個鮮活的放大版例證。

為什麼大國會不由自主地走上軍事擴張以致飲鴆止渴的老路?

保羅.肯尼迪指出:大國往往會自覺不自覺地增加軍費,那怕數量比兩代人之前多得多仍然覺得國際環境不夠安全,這往往不是因為自己力量下降,而「僅僅是因為其他國家發展得更快,正變得更強大」。更要命的是,「大國走下坡路時的本能反應是,將更多的錢用於『安全』,因而必須減少經濟『投資』,從長遠來看,使自己的處境更為困難。」

這仿佛是給美國「批命」了。美國的軍費多會過世界其他國家的總和,軍事力量世上無雙,足以毀滅地球多少次,而且東有大西洋、西有太平洋作天然屏障,然而總覺得不安全,那怕捏造個藉口,也要找個敵人開打。冷戰結束了,更無畏懼,南斯拉夫、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一個一個地打。可是要更新老舊的基建,湊錢就困難重重,聯邦政府與州政府都喊窮,私人機構不願投資。

歷史證明,這種神經質的不安全感改變不了一個在走下坡路大國的命運,因為世界的興衰變化還繫於另一個「勢」。保羅.肯尼迪認為,「綜合經濟力量和生產能力對比的變化,與國際系統中各大國的地位之間,有一種因果關係。」他舉了兩個歷史的例證:
── 十六世紀以後世界貿易集中地由地中海逐漸移向大西洋和西北歐;
── 一八九零年後的幾十年中,世界工業品集中產地又由西歐慢慢移向其他地區。
這都說明:「經濟力量的轉移預示着新大國的崛起。這些新大國總有一天會對世界軍事形勢 和各國領土狀況施加決定性影響。」

如今,世界繼續發生經濟生產力的大轉移:「過去幾十年發生的全球生產的重要力量向『環太平洋地區』轉移,不只是引起經濟學家的關注,原因就在這裡。」

這樣的大勢之變,是浩浩蕩蕩的,莫可抗逆。

2018年4月24日 星期二

新鮮豬雜粥的「最高指示」

在佛山,被一家以「新鮮豬雜粥」作招徠的店鋪吸引了。店鋪叫南記食粥坊,裝潢簡陋,可說沒有任何刻意的美化,大門左右全面敞開,唯一加工過的,是迎面一堵粉牆,靠左貼上一幅大大的「紅太陽」海報,牆的正中用斗大的紅色方體字「通欄」寫上兩段話。這讓人有時光倒流到六七十年代的感覺。

晃眼間,我以為牆上寫的是「毛語錄」。定睛一看,不禁失笑,文字原來是:
我們的粥底是花三個半小時
熬出來的、真材實料、健脾養胃
傳統吃粥的方法:是用小碗盛出來吃,
口感綿滑,(切勿整盆亂攪動,影響口感)

用「最高指示」形式彰顯的兩段話,讓人失笑之餘,亦予人好感。店主認真煮粥,也提倡認真吃粥。

廣東人愛吃粥,從明火白粥到各式生滾粥的烹調都講究。至於吃,家裡長輩會指點小兒,不要用湯匙隨便攪動碗裡的粥,以免「生水」,意思是讓水分離出來,口感不佳。

很多粥店為求省工慳柴火,會把米打碎,或加入米粉,食粥之如吃糊。粥店的粥多以碗奉上,根本沒有以「小碗盛出」的必要。食粥坊的粥用不鏽鋼湯碗上桌,分量是一般的兩倍有餘,但豬雜粥只售 16 元。大大碗是有道理的,特別是吃豬雜粥。

豬雜就是豬的內臟,五臟六腑加上肉,品繁味豐。每樣都有一點,粥料就一大碗,加上粥,非一大湯碗或一鍋莫辦。一碗上的豬雜粥,先不要講味道,難免會錯工減料,可能「少塊潤」。(廣州人愛吃豬潤〔肝〕,豬潤供應不上,粥販會代之以豬腰〔腎〕。於是有歇後語「少塊潤」,意指「腎腎地」,即「有點傻」。) 吃豬雜只能到外面吃,第一是因為炮製麻煩,例如清洗豬肚,第二是你無法把各種雜都買回來。而難以吃得滿意的主要是,用料新鮮與否,這是進口便能分辨的。店以「新鮮豬雜」招徠,道理明擺着。

住的酒店包早餐,不吃白不吃,我只喝了一杯咖啡一片麵包,再去吃大大碗的豬雜粥就只能併着分嘗,如此一來,就弄不清楚用料有多豐富了。還吃了胡椒豬肚粥,豬肚的味道與口感都非一般店鋪可比。看菜牌,還有紅棗杞子豬腰粥、紅棗黃鱔粥等大量選擇,但無奈胃納不爭氣。

從粥店步行不遠就是佛山的名園梁園。路上,有團友被燒臘店吸引,只花十元買了一盒燒腩仔,到了梁園的湖邊水榭,觀景吃肉。一如所料,肉味與咬勁都與香港有異,而與深圳吃到的相似,應是豬只來源不同所致。若牙力欠佳,又不太講味道,自以香港的為上選。

傍晚回到深圳吃晚飯,一致的感覺是,味道口感都差了一個檔次。味蕾的印象很頑固,由不得人,你讓它放縱了,會有你好受的。

2018年4月23日 星期一

瞎子摸象,再遊佛山

佛山待重建的舊城區一角,不久之後可能是另一個時尚的嶺南新天地。
對於佛山,感覺是似曾相識而又陌生。日前陪遠來的親友到佛山一轉,印象仍然是這樣。

佛山與廣州,兩地市中心的直線距離其實只有二十公里左右,如港島與屯門的距離。可是在過去,在廣州說去佛山,覺得頗為遙遠,差不多要朝發夕至。走公路,要過若干渡口。也可從廣州坐船到珠江南岸的芳村,再坐火車。如是者總要花幾個鐘頭。如今,在廣州坐地鐵就可以去到。地鐵到了市郊,已爬上地面行走。從廣穗直通車終站的廣州東站轉乘地鐵,向西走一個小時就可到佛山市中心的祖廟站。

據一般印象,佛山是祖廟一帶的城區,那是佛山作為鎮的印象。可是在行政上,佛山歷來變化很大,忽大忽小。如今的佛山是省轄市,變來變去之下,對於哪裡屬佛山市,哪裡不屬佛山市,頗讓人糊塗。

秦漢時期,佛山已是頗具規模的農漁業聚居村落,稱為季華鄉,佛山市內至今有季華路、季華公園以連繫這段歷史。唐貞觀二年(628年),城內塔坡崗上掘出三尊佛像,佛山因而得名。到明清,佛山已是名鎮,與河南朱仙鎮(以版畫年畫知名),湖北漢口鎮(九省通衢之商貿中心),江西景德鎮(瓷器)並稱天下四大名鎮。

石灣公仔街一景
佛山後來曾經是管轄珠江三角洲多個縣市的粵中行署、專區,後來下面的一些縣鎮紛紛升格為市,一些脫離了佛山管轄如中山市,一些後來又復降為佛山下面一個區。以陶都聞為的石灣鎮,如今併入了佛山的禪城區;曾經是市的順德、高明、南海、三水都成了佛山下面的區。因此到網上搜尋,會見到西樵山、順德清暉園等都是佛山的名勝。幾年前到順德遊玩,聽到當地朋友一再嘀咕,不滿怎麼曾經輝煌一時的順德變成佛山的一個區了。

今天的佛山,從行政區去看,範圖很大,你對佛山的印象可能如同瞎子摸象。我到過佛山 ( 其實是其中的禪城區) 幾次,都似蜻蜓點水,印象就更不清晰了。這次去住一個晚上,有時間在祖廟附近的舊街區走動,接上地氣,仍然覺得印象朦朧。

我們訂住的酒店是鄰近祖廟的老牌酒店,以前是華僑大廈,如今叫佳寧娜,勝在房間寬敞,不務花巧,而位置適中,周圍環境也好。佛山可以選擇的酒店很多,但如果不小心看看位置,可能會住到順德去了。

住到那裡,還有個原因是遠道而來的親戚想看看著名的祖廟,結果,這咫尺之外的地方沒有去成。主要是因為饞嘴,本來計劃好的行程改變了方向,早上在酒店吃了A餐──早餐,接着又「掃街」,到舊城區吃了B 餐,C餐……,越走越遠,再沒有時間去看祖廟和裡面的黃飛鴻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