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31日 星期四

倫敦的士司機的腦袋

倫敦的士司機要把這些塞進海馬體去
關於大腦的可塑性,有一個著名的實驗:倫敦的士司機的腦袋。

正在交叉着看兩本書,《數碼癡呆化》(Digitale Demenz),和《淺薄:互聯網對我們大腦的影響》(The Shallows: What the Internet is doing to our Brain)。前者出自德國著名的大腦科學家 Manfred Spitzer,他曾兩度到哈佛大學擔任客座教授。《數碼癡呆化》的原著是德文,還有一個副題:我們和我們的子女對自己的心智在做什麼。後一書的作者是 Nicholas Carr,美國當代著名的思想家,曾任《哈佛商業評論》的執行總編,以對新科技時代的思考聞名。他的《淺薄》一書獲得普利茲獎提名。兩本書都提到一項對倫敦的士司機的研究,就是空間導航記憶對大腦海馬體的影響。

倫敦的街道以雜亂無章馳名,這是這個大城市數百年來自然發展的結果,不同於一些城市如同在白紙上繪畫出來,規劃完善。倫敦的街道、地名成千上萬,連接、組合都毫無章法可言,兩點之間怎麼走最恰當,只能靠死記。熟習倫敦的道路是專門知識,是被冠以大寫的 The Knowledge。倫敦的士司機的執業牌照該是世界上最難考取的,要考取,平均得受訓兩年,不少人要四年,甚至超過四年。掌握這門知識,被視為相當於一個大學學位。

倫敦大學的研究人員對比一批有經驗的倫敦的士司機以及一批對照組人員的大腦掃描,發現的士司機的海馬體大很多。人的海馬體主要負責記憶和學習,短暫記憶都儲存在海馬體中,短暫記憶若短時間內重溫,海馬體就把它轉存入大腦皮層,成為永久記憶;而存入海馬區的信息如果一段時間沒有使用,就會自行「刪除」,也就是被忘掉了。所以海馬區比較發達的人,記憶力會強一些。反過頭來,若持續大量記憶一些信息,會刺激海馬體擴大,這就是倫敦的士司機的情況。

倫敦大學的研究人員對 79 名男性的士司機 (倫敦的士司機九成是男性)培訓前和培訓後三至四年的情況進行了監察,並與 31 名一般男性的對照組人員作對比。79 名培訓者當中,有39 人最後通過了考試,40 人過不了關。這就形成了三個組別。三組人的年齡、學歷、智商沒有什麼差別,但兩個接受培訓組別的成員的培訓時間差別較大。考試合格的一組人平均每周受訓 34.5 小時,「肥佬」一組平均只有16.7 小時。

電腦掃描顯示,只有合格一組的海馬體的灰質(即神經細胞)顯著增加了。這項研究贏得二零零三年的 Ig Nobel Prize (搞鬼諾貝爾獎)。

海馬體「擴容」對人當然有好處,不過也不是盡好的。的士司機一旦退休,不再整天動用大腦中的「人肉導航系統」,海馬體即開始萎縮,直至回復正常大小。這是典型的「用進廢退」(Use it or lose it )。研究人員還發現,要在大腦中「安裝」倫敦那麼複雜地圖,會佔用其他灰質的空間,以致圖象記憶和短暫記憶較差。

大腦是人體最複雜也是最活躍的器官,它有強大的可塑性,會隨着怎麼使用而變化。人會不會因為益趨使用數碼產品(例如自動導航系統)、益趨沉迷於上網而癡呆化的擔憂由此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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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地理頻道的 London Taxi Drivers' Brains
http://video.nationalgeographic.com/video/london-taxi-sci

2016年3月30日 星期三

注意:舉手投足使大腦起變化

生物在生理結構上基本上是左右對稱的,人亦一樣,外觀上更如是。外觀、相貌若不對稱,會顯得醜陋。對稱是人的重要審美觀。可是人又分為右撇子、左撇子,要麼善於用右手右腳,要麼善於用左手左腳,沒有天生左右自如的。現代的父母都知道,對於子女之左撇右撇,不要強行干預,因為這由大腦先天決定。強拗的瓜不甜,順其自然好了。

可是事實證明,經過訓練、鍛練,不善於使用的左手左腳或右手右腳,是可以運用得很好的,甚至有超越於另一手腳的例子。我也有這方面的經驗。

我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開始使用電腦,主要用作文字處理,這是由執筆改用鍵盤和「老鼠」的過程,一個逐步過渡的過程。開始時,執筆的工作為主,鍵盤和老鼠為輔。這時,右手的負擔很重,執筆和捉老鼠都用右手,不斷轉換。這很不合理,效率不高。我於是逼使自己兩手分工,右手管筆,左手管老鼠。當初真困難,左手要移動老鼠去控制鼠標在屏幕上遊動,還要用手指分管老鼠的左右鍵。堅持下來,運用自如了,如今用電腦工作時幾乎完全不用執筆,但老鼠的活動範圍仍然在桌面左邊。有人使用我的電腦,伸出右手會發覺落個空,原來老鼠趴在左邊。

我擦牙也用左手。一次去看牙醫,牙醫說我擦牙太用力了。這使我更加自覺用左手擦牙,讓動作輕一些、慢一些。

知道不靈活的左肢可以經過練習靈活起來,同年輕時踢足球的經驗有關。絕大多數人踢足球都是「單蹄馬」,只有一只腳去踢。有些人則可以左右開弓,這讓我很羡慕,於是也練習以不大聽指揮的左腳去踢球。漸漸,左腳管用起來,儘管不如右腳,有需要時,也可以射球傳球。

後來愛上了中樂,學習拉二胡,這如練習所有樂器一樣,必須左右手都用上。原來以為不靈活的左手,得承擔更重要的分工。拉二胡時左右手各司其職,動作不一樣,須要協調而不必統一。若要求左右手的力量、靈活性都一樣,難度更大,打揚琴就要這樣。一位打揚琴的朋友為了使左右手均衡,對左手的自覺鍛練更「苛刻」。一次一起吃飯,見到他用左手執筷,靈活自如,問他是左撇子嗎?答曰不是,這是為了鍛練左手而多年來以左手執筷的結果。

留意一下身邊,一定可以發覺類似的事例。日常用具幾乎都是為右撇子而設計的,如剪刀、雪櫃門等 等,左撇子要不斷練習右手,有人用右手拿剪刀,有人為了減少都別人「左右交戰」而用右手執筷。足球場上的左腳球王美斯,成名後努力練習右腳不懈,如今經常可以見到他出敵不意地以右腳建奇功。

讓我最佩服的是蘇州已故書法家費新我,他的右手因為傷病不能執筆之後,改用左手書寫,竟然創造出別具風格的書體來,書藝與名聲都更上層樓。後來提到費新我的書法,人們都只會知道他以「左筆」署款的字。

以上談到的,其實都是表面現象,關鍵在於,負責指揮手腳的大腦起了變化。

美國曾有科學家找來一批小提琴演奏者,用儀器測量他們大腦皮層中負責處理左手信號的區域,發覺明顯大過不演奏小提琴的對照組成員,顯示大腦發生了「實質性的物理變化」。另一個實驗更令人驚訝:主持人找來一批沒有彈過鋼琴的人分作兩組,都要在五天裡學習彈奏一首簡單的樂曲;每天練習兩小時,一組要彈琴,另一組不彈,只要坐在鋼琴前對着琴鍵默想怎麼彈。最後對大腦的檢測發現,兩組人的腦譜圖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大腦是人體最神秘的器官,它的可塑性遠比人們想像的巨大。隨着高科迅速發展,我們的生活方式正在發生急劇的變化,這一切對人類這個物種的大腦──包括它的思維方式──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一輯顛覆真實的照片

這些照片,你一瞥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其中的情事都太熟悉了,照片中人都各自陶醉於自己的天地中。可是仔細一看就覺得古怪,各人手中其實都沒有你以為存在的智能手機。

這來自美國攝影師 Eric Pickersgill 的一輯作品。他可說是科班出身,在大學讀攝影,畢業後從事攝影工作,又在大學教授攝影。他專注於探討攝影對個人和社會的意義,對人的心理和對社會可以產生怎樣的影響。這輯照片就是在這主導思想之下產生的,目前正在紐約的 Rick Wester 美術館展出,題目是 Removed (移除),移除了的就是每張照片中每個人手中的智能手機或 IT 產品。因為移除了這關鍵的東西,本來平平無奇、司空見慣的畫面就充滿了荒謬感。加上都是黑白照片,更讓人從疏離的角度去觀察各個似乎熟悉而又陌生的場景,並引發思考。

如果沒有這一移除,所有畫面都時時刻刻在我們身邊發生:在家裡的客廳、飯廳,甚至睡床上,家裡的成員明明在一起,但彼此沒有交流,都有如各自活在與他人隔絕的空間之中;在餐館、街頭、車站亦一樣。一輛新婚花車的前面有一對新婚夫婦,各靠車頭一邊,竟然也埋首於手機,形同陌路。

對於攝影藝術,這輯照片有點顛覆性。攝影一向被視為紀實的藝術,但這輯照片似真非真而「超真」,並因而帶來衝擊。照片中的場景、人物、情節都是真實的,照片都是寫實的紀錄,只不過,攝影師在拍攝之前,要求被拍攝的對象拿掉手中的手機或者平板電腦之類資訊科技產品,而動作、姿勢、神情不變。

各人本來都活在自己的虛擬世界之中,移除了手中的高科技玩意,那虛擬感更加強烈,也更加荒謬。這樣的虛擬與荒謬其實不斷發生,街頭會有人旁若無人地地自言自語以至手舞足蹈,你卻看不到他們隱而不見的任何通訊器材。

Pickersgill 年前新婚才幾星期之後獨自到紐約辦事,在一家咖啡館裡孤寂獨坐,思念着妻子。不遠處,有一家人在圍桌進食,可是每個人都在擺弄着自己的手機,仿佛家人都不在身邊。他覺得很荒謬;「我渴望與最親愛的人在一起,而這些人與親人在一起卻只顧沉迷在手機當中。」可是過了一段時光,待婚姻生活安定下來,他發覺自己的家庭沒有什麼兩樣,「我們的很多親密時光就是這樣消磨掉的」。

這促使他拍攝了這一輯移除掉手機的照片。它發出的訊息明白不過:個人資訊產品正在把人們孤立起來。

這不是新發現,早已引起不少人的關注和擔憂。儘管這樣,這趨勢像慣性巨大而失去煞掣系統的火車,不但沒有減速,還在加速前進。

互聯網對人類的影響,遠比人們想像的巨大和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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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oved:
http://www.removed.social/

2016年3月24日 星期四

你還用手巾嗎?

如今不易買到手巾,因為成為奢侈品了。
在方言學的研究中,某種方言中一個詞若有兩種或多種讀法如文白二讀,或者對同一事物有不同的稱謂,會從這差異中發現不同的歷史層次,它可能反映出由移民形成的文化浪潮。中國南方六大方言都與不同時期由北至南的移民有關,於是可以從一些詞語中找到秦漢音、南朝音、唐宋音等等,這些語音用詞都是當時北方政治動蕩引發移民潮的痕跡。

粵語中少不了這些痕跡,稍一注意,即可發現某些古雅的用字和詞彙。例如對錢,粵語有大量不同用詞,源自古今中外。其中「銀紙」最普遍,這顯然是有了鈔票之後才出現的,而很可能是由「銀子」演變而來,因為粵音的「紙」與「子」同音。很多人還單以「銀」字表示錢,如「有銀」、「冇銀」。白銀作為貨幣使用,從出土文物看,最早可以追溯到戰國時的楚國;到唐末,它的流通量已超過黃金。很可能,早在秦漢時期,「銀子」就出現在嶺南人口中。

從朋友傳來一篇文章中,又看到一個古雅的粵語詞──手巾。令人感慨的是,手巾之為物,正從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淡出,再過些時日,這個詞也可能成為文物。現在一些小孩或許已不知道手巾,而只知道紙巾。

手巾,也稱手絹、手帕。在粵語地區,手絹、手帕只存在於書面語,口頭上都說手巾。書面語很受官話的影響,各地古之文人要考科舉,不能不接受書面語。口語是另一回事,會頑固地保留古音古語。巾在先秦時就出現,是頭巾;到東漢,演變出手巾。東漢時的長篇敘事詩《孔雀東南飛》中有「阿女默無聲,手巾掩面啼」之句。新疆一九五九年在一座東漢墓中挖掘到一方藍白印花手巾,則是物證。

西方也有手巾,即 handkerchief,這字據說源自kerchief,它由法文的couvrir (蓋上) 和 chef (頭)合成,即頭巾。到十六世紀,歐洲有人在口袋中帶上巾來擦汗之類,於是出現了 handkerchief,這與中文「手巾」一詞的淵源完全一樣,但遲了一千多年。

朋友傳來的文章題為「一個被13億國人丟掉的物件,其實是『最便宜的奢侈品』」(一個很囉唆的標題),說的就是手巾。手巾在古之貴族、公子小姐手中,可以是絲是綢,繡花繪鳳,是為奢侈品。在古典戲劇中,不論中外,手巾仍是重要的道具。中國各地戲曲中的小姐手中都都少不了香羅帕。可是在村野平民手中,手巾只是棉麻粗布,尋常不過。曾幾何時,手巾是每人必備的日用品,連上幼兒園的小朋友也必帶上,或戴上──別在衣上。

自從紙巾出現(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手巾的角色開始隱退。如今,可能在大部分人的生活中,手巾已不復存在。你還有手巾麼?還在使用麼?我注意到,身邊還有朋友備有手巾,要擦手抹嘴,會從口袋中掏出來,都是男士。女士麼,都用紙巾,大概,手袋中不便存放手巾吧。

我也必備手巾,總覺得為擦擦「小嘴」抹抹手糟蹋一張紙巾很「奢侈」。若使用,必慎重,不會擦一擦就揉成一團。記得小包裝紙巾剛面世時,一些女性朋友一同吃飯後,會把一塊幾層厚的紙巾小心撕開「分享」。這反映了社會富裕之初仍然保留的節儉。如今,這鮮見了,倒是多見動不動嘩啦啦地抽拔紙巾的「豪爽」,連在大陸也蔚然成風。大國無小事,把這乘上十三、十四億,這是多大的浪費?是對環境的多大破壞?

「手巾」,不論在語言上還是實物上,都不應消失。

2016年3月23日 星期三

入靜之世俗化與商業化

紐約一個入靜修習班
說美國出現 meditation 熱這感覺一點沒有錯。一位正在美國的朋友看到這裡前天的文章說,發覺美國特別流行一種叫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的入靜練習,正想了解它是什麼。我則在寫了文章之後上《紐約時報》網頁瀏覽,一連讀到兩篇關於 meditation 修習在紐約大行其道的報道,都是三月二十日刊出的。今天早上,這個權威的新聞網又推出一篇關於以入靜治療腰背痛的報道。

單看那些配上的照片就就讓人印象深刻,參與者有席地盤腿的,有圍作一圈安坐椅子上的,有在小禮堂面對舞台聽講的,都在導師的指導下做入靜練習。有的在作初步體驗,例如在小禮堂的百餘人;有人在做定時練習,有適合的服裝和坐墊。這股熱潮不限於紐約,洛杉磯、三藩市(特別是硅谷一帶)也很熱。

這熱潮很像瑜珈熱,主要在兩方面,一是世俗化,二是商業化。

瑜珈與入靜都源有宗教源頭,可追溯到印度或中國。在廣泛鋪開後,兩者都出現去宗教化傾向,不是全部,而是不少淡化了其中的宗教色彩和內容,以吸引更多人參與。現代醫學的相關研究和肯定,從科學、醫學的角度去提倡,也起了巨大作用。更大的背景是,大都會的生活節奏和壓力不斷上升,推動人們尋求新的解脫,養生修心,向傳統、向自然回歸,追求身心舒緩、簡樸、寧靜。

在紐約,參與者來自大都會的各個行當,投資者、藝術家、IT人等等。很多人在家裡沒法布置一個適當的靜修角落,就去參加課程,很多在上班之前進行,長約半小時。用一位歌劇演員的話說:「這是迅速靜化心靈的途徑,讓我可以在生活和工作中更好地思考。」身心鬆馳下的共同參與,形成了在紐約不多見的融洽社區氛圍,賦予這些活動特殊魅力。

課程有私人開辦的,有由圖書館、博物館等開辦的,都大受歡迎, 紐約公共圖書館去年共舉辦了249項這類活動。有的乾脆在公園舉行。去年,中央公園舉行了名為「大靜」(The Big Quiet)的集體靜修,有七百餘人參加。

一個商業市場於焉形成。在一家機構,頭一個月集體上課,節數不限,收費50美元;第二個月就要200美元。單人指導進修,30 分鐘,15 美元;45分鐘,25美元。參加四天共八小時的深造課程,要400 至1200美元。有名師指導的「大師班」,收費更不菲。據報道,上個月,一個由一位吠陀大師指導、帶晚餐的大班吸引了一百人參與,每人要付68美元;參加與大師一起茗茶的小班,每位200美元。

這市場有多大?據報道,去年達9.84億美元,差不多相當於八十億港元。市場這麼大,自然龍蛇混雜,就像瑜珈市場一樣。美國有裸體瑜珈,還有 dogya──與龐物狗一起做的瑜珈。手機已有兩打以上入靜 apps,有的收400美元,可終生使用。 市場已有標榜「一分鐘入靜竅門」之類的書籍。

《紐約時報》一篇報道的作者說,他不定時修習入靜,知道它確有寧神息慮之效,有益身心,但若果修習正念(mindfulness)可以像買一條瑜珈褲子般容易,它真箇是能清心消慮的修習嗎?入靜買不來,要靠修習。

在消費主義的社會中,似乎一切都可以用金錢解決,像買個快餐般輕鬆方便,不必身心付出。可能有人已在研究,以充電方式給人消除煩憂、輸入正念了。會有這麼一天嗎?

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凝神入靜,大腦起變化

近日一再見到西方傳媒有關 meditation 的報道,都與養生、保健有關。這是常見的字眼,但總覺得不好找個準確對應詞,把這稱作靜坐、沉思、冥想、打坐、禪坐、禪定……都欠準確。它不僅是靜靜的坐着,不是要思考什麼問題,不一定涉及宗教……。似乎,叫它作入靜、入定或靜定好些吧。

這不是西方才有的,也不是宗教才有的,但幾乎所有宗教提倡這樣的修習,就是靜坐下來,摒除雜念,斂神於內。據說舊約《聖經》裡提到的 hāgâ ,翻譯為希臘文之後,才衍生出 meditation 這字。東方各種宗教也有類似的修習,佛教更賦予它不同等級的修習內容,而佛像幾乎都是垂目盤腿入定而坐的。西方不少 meditation 修習有 Zen (禪)味,但西方傳媒報道所見的 meditation 則只側重於保健,有關的醫學研究涉及抗抑鬱、抗衰老(記憶力衰退、尿頻困擾)等等。

《紐約時報》三月十六日刊登了一篇題為 Meditation Plus Running as a Treatment for Depression (入靜加跑步以治療鬱症)的報道,報道了美國新澤西州 Rutgers University 的研究。研究中,22名抑鬱症患者與30名正常志願者接受了測試。他們每星期練習兩次,先做20分鐘數息(數呼吸)靜坐,再做10分鐘「行禪」(專注於每一步感覺的步行),然後在跑步機上緩跑半小時。八星期後的測試發現,抑鬱症患者的徵狀減少40%,不愉快記憶的纏擾大為減少。正常志願者則說比練習前快樂了。

這其實涉及對大腦前額頁皮層(關乎專注力)與海馬體(關乎學習與記憶)兩個部分的鍛練。一些研究發現,嚴重抑鬱症患的海馬體會萎縮。長期修習入靜者在接受認知測試時,大腦掃描發現他們的前額頁皮層細胞呈現異於常人的溝通方式。

《紐約時報》二月十八日另一篇報道又報道了How Meditation Changes the Brain and Body (入靜如何改變大腦與身體)。這是美國卡內基梅隆大學「健康與行為實驗室」( Health and Human Performance Laboratory at 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的研究,研究招募35名因失業而嚴重抑鬱的男女分作兩組,讓他們分別接受三天練習,一組學習真正的入靜,一組只做一般的鬆弛身心練習。

事後的大腦掃描發現,只有學習真正入靜練習的人的大腦有關部位,有增加活力和溝通的變化。四個月後,他們幾乎沒有人再修習入靜了,但血液中一項炎症指數仍然遠遠低於另一組測試者。

入靜修習至今有點神秘,像氣功一樣,而兩者相類。據北京體育大學的《氣功標準教材》,氣功的定義是:「人體在安靜狀態下,通過調身、調息、調心的方法,開發人體生命潛能」的體育項目。其中的靜定派以練意念為主,凝神靜坐,意念集中,專注一境,以練靜為目的,包括道家的「清靜無為」,佛家的「禪定」,儒家的「坐忘」等,基本依據就是古人講的「靜能養神,定能生慧」。

修習神秘嗎?其實也不神秘,美國的 Psychology Today (今日心理學) 網還教導讀者在地鐵中入靜呢。我有時也這樣做,在地鐵、巴士、飛機上,不特別追求什麼,養養神就很好。

2016年3月19日 星期六

春霧淹維港

下午四時許,大團雲霧自港島南區翻過山嶺,像瀑布般湧下港島北區,灣仔與銅鑼灣頓時陷於五里霧中。銅鑼灣避風塘的灣仔繞道工地上,只見到高高豎起的起重機吊臂探出頭來,像一根根霧海中的船桅。霧吹到九龍去,散得很快。半個小時左右,維港沐浴在好些天不見的春陽之下。拜託,快把飽和的相對濕度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