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非洲音樂女王」衝激文化中心音樂廳

Xidjo 在文化中心音樂廳舞台上
昨晚去聽了一場以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的標準來,頗為狂野的音樂會。這是宣傳稱為「非洲音樂女王」的 Angelinque Xidjo 的獨唱會。近兩個小時的音樂會,由始至終氣氛狂熱。到了最後一曲,Xidjo 說,在非洲,有歌就有舞,大家都起舞。她邀請觀眾上台去一起享受音樂的歡樂。舞台一下子變成「P場」,擠上一二百人,男女老少,中外黑白。舞台邊沿的中央留下一個小小的空間,「舞林高手」一個接一個即興走到其中大展身手,激起一陣陣喝采歡呼。

在我的印象中,文化中心音樂廳被視為香港「正樂」的殿堂,是為舉行正統音樂會而設計的,鮮會舉行流行音樂會。我買票去欣賞,也沒有預計會出現以上場面。這當然是我對這位出身於西非貝寧 (Benin) 的歌手的音樂一無所知之故。我只從宣傳資料中知道,她是一位成就卓著的非洲歌手,拿過兩次格林美獎,到歐洲發展音樂事業後,受到西方不同媒介的褒獎,不同傳媒把她許為世界最有影響力的一百名女性之一,等等。

在香港很少聽到真正來自非洲的音樂,我於是買了票。

Angelinque Xidjo 在香港
提到非洲,相信大部分人腦海中立即浮現的印象,是落後,不但經濟落後,文化也落後。在經濟方面,數據提供了說服力;但在是在文化上,沒有什麼可信的數據,落後的印象就大可商榷了。

西方的現代藝術,從繪畫、雕刻、到設計等,為尋求掙脫古典藝術的束縛,往往從「外部世界」尋找創作靈感、方向。曾經淪為西方殖民地的非洲於是不但為西方提供了物質資源,也提供了大量文藝創作的靈感資源。得益最大的可能是輸入了大量黑奴的美國,美國不但輸入了來自非洲的奴隸,也輸入了非洲的文化。來自歐洲和非洲的文化,在美國這個大熔爐中進行了遠親繁殖,孕育出多姿多彩的各種形式文藝來。其中,以音樂的成就最大,美國的爵士、藍調,還有古巴、巴西、牙買加等國家獨具風格的流行音樂,都是這樣產生的。這些音樂不但成為了美國流行音樂的主流,也影響了全世界。

世界事物是個大循環。這些從非洲流出再經過改造的音樂近年又回流到了非洲,再同各個獨立後國家的音樂結合,形成了所謂 Afripop,非洲流行音樂。它們大體上都是與以爵士、藍調為基調的歐美流行音樂合流的東西,節奏、旋律上有非洲音樂的特色,但放到任何地方去,都會以強烈的節奏與感情激發起共鳴。

Xidjo 的嗓音渾厚而音色多變,可以雄亮高亢,可以柔美委婉,可塑性很大。她演唱節奏強烈、感情奔放的歌曲固然極富感染力,足以讓全場觀眾起立拍掌,搖擺身軀,但我更喜歡她只用一把結他伴奏的、節拍自由的舒情歌曲,儘管不知道她唱的是什麼語言和內容。

內容是大致可以猜到的。關於她的音樂,她說:「我先作為人,然後才是非洲藝術家。由於我關心每一個人,我的音樂是獻給每一個人的,以激勵他們,讓他們活得自在。」

音樂廳演出時不準拍照,這次音樂會卻是破禁了,因為觀眾都忘情地沸騰了,誰也管不了。

2015年10月28日 星期三

面對規模轉換的惶惑

一旦置身於一個事物規模、尺度都遠遠超越慣常環境的地方時,我會不由自主地惶惑起來,不知所措。

這有時是自然環境,有時是社會環境。例如,置於呼倫貝爾草原之中,人在穹廬之下,四顧蒼茫,杳無一人;又如置身於幾萬人麕集的人海裡,而人群都處於歇斯底里狀態;又如到了矚目都是賭徒、賭具、賭場的賭城,連空氣都帶着銅腥味;……。除了惶惑,還感到恐惧、寂寞,要麼亢奮起來,像狼一樣嚎叫。

關鍵詞是規模。人在正常社會環境中,所有事物都有人的尺度。這是物理上的尺度,也是心理上尺度。一個物體一旦不成比例地龐大起來,人的觀感就會起變化,莫名其妙地受到震懾,產生莫名的感受。西方的教堂為此故意建造出超高的穹頂,讓進入的人都感到卑微。「大黃鴨」周遊世界而大受歡迎也是這樣發生的。只不過把小黃鴨極度放大而已,它放到尖沙咀海面上,從我家望過去仍然是只小黃鴨。一些人卻為之近乎瘋狂了。

即使沒有物理尺度上的極度放大,人群數量一旦成千上萬而意志一致,人的心態也會起變化,仿佛無限膨脹起來,個體人成為整體人的一個細胞,隨大流而不由自主。早些年,平日一派紳士風度的英國人一旦到幾萬球迷雲集的球場就變成足球流氓;溫文爾雅的日本人集體旅行會集體嫖娼;街頭的遊行動輒從和平示威演變成暴動衝突,都是這樣發生的。

物理上有個名詞叫 phase transition,即相變。水由液體變成固體或氣體,就是相的轉換。一旦相變,水還是水,物理性質就大變,從可載舟變成可毀舟,鐵達尼號也可撞沉。

人面對的事物、環境雖然不會發生相變,但會因為規模擴大而產生類似的變化,這是 scale transition,規模轉換。這本來是生態學的用語,其中有規模轉換理論,是說某種生物在某個空間的數量密度大幅增長後會形成的社群動態變化。在小規模中,行為變化是線性的;但達到某個巨大的規模,就會出現非線性變化。實驗室籠子裡的老鼠在無節制繁殖下,數量到了某個規模,就會自相殘殺。

總之,事物的規模擴大之後,會產生難以預料的效果。例如,某個系統中互動的人數增加到一定規模,會形成意料之外的互動。大規模市場的運作,通常會出現人們直覺以外的模式。這是為規模經濟。經濟是消費者行動的總和,在規模經濟下,人的消費行為與小規模經濟中的消費行為不一樣,不是人們直覺可以預測的。

對於中國的經濟,世國各地的專家總是看不透、測不準,看來與此有關。中國的經濟規模,以總量計算,目前未必世界第一,但以消費人口來說,絕對是世界第一,比西方七大工業國的總和還大。在這樣的規模之下,消費者的行為模式沒有人可以預知。中國的網上經濟發展之蓬勃,就是這樣異軍突起的。

面對這樣的規模下,我最近惶惑起來了,因為不懂得使用大陸連中學生在網上消費都會使用的「支付寶」。我問過幾位我以為一定懂的朋友,他們竟然都不懂。

2015年10月25日 星期日

對「中山話」的疑問

中山人說着各種方言,穿越久遠時空走來。
(攝於石岐步行街)
到了中山,忽然發覺不知道什麼叫中山話。不是不懂中山話,而是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中山話」,不像順德有順德話,台山有台山話,東莞有東莞話……。

那天在沙溪(舊稱隆都)一條村的千人宴上,坐在身旁的那位出身於當地的香港居民問我懂不懂隆都話,我不是中山人當然不懂。他於是給我說了兩句,我一個字也聽不出來,就像聽外語。兩句話其實不過是:我很快樂,我們很快樂。

這勾起了我的很大興趣,因為剛剛在酒店裡翻開房間裡一本介紹中山特色的書上看到,中山的方言很複雜,主要是粵語、閩語、客語三大方言,都屬於中國的七大方言,這在廣東可說獨一無二。那位朋友給我說的隆都話就是閩語,而隆都(即沙溪)如今是中山市中心石岐的一個區,距離市中心頂多十公里,石岐卻屬於粵語區。

我問那位朋友,為什麼隆都人說的竟然是福建那邊來的語言?他說不知道。我猜,這一定是先民從福建那邊沿着海邊移民到來,定居在中山(以前是香山)這片珠江口新生土地留下的痕蹟。這條移民路線,至今有語言痕蹟可尋,粵西湛江那邊通行的雷州話,也是閩語系的一支。

後來到網上搜尋,對中山方言的複雜性又有了進一步認識。

據專學者的研究,中山各種方言源自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移民。閩語區居民的祖先是宋代陸續從福建各地遷來中山定居的;客語區移民稍後從廣東東部客語地區遷來。粵語區居民則有不同來源,有來自順德、番禺、南海等縣,有來自棄船上岸的「疍家」水上人。說石岐話(屬粵言)的居民主要是宋代時由江西、浙江、福建經粵北南雄移居到中山的;古鎮也屬粵語區,居民來自台山、開平等地。

中山方言之復雜,也與香山之立縣有關。南宋一一五二年設立香山縣,把當時南海、新會、東莞等縣的一部分地區劃入其中,各地居民都保留了原來的方言。

珠江三角洲是在珠江口形成的沖積平原,西部的沙土來自西江,如今中山一帶屬於三角洲中比較年輕的土地。這些土地的形成既是上天的恩賜,也是先民艱辛的建造。不久前參觀順德博物館才知道,把天然沖積而成的沙洲改造為農田,是巨大而持久的工程,要經過一代人以上的持久開墾,從海水中冒出來的沙洲才能逐步成為可以淡水種植的農田。從各地而來的先民,大概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先後移民到來的。

經過千百年的磨洗,語言也起了變化。以粵語為例,中山的粵方言就與廣州話和香港的粵語不大一樣,有各種不同口音,屬於粵方言內的亞方言。我們的粵語有九聲六調,但中山內的粵方言聲調數目各地不一致,據專家的調查,有九聲的,但也有八聲的,有的更只有七聲以至六聲。

不過可以放心,這些粵語都能聽得懂,中山人看來也都能說能聽粵語。那裡與香港不但語言相通,口味也相通。有空不妨到那裡走走,吃吃真正的石岐乳鴿。

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岐江工業公園:這裡是中山

岐江公園一角
中山石岐有一個設計得非常出色的公園,我多年前到石岐,無意中逛進這個公園去,對公園的設計與立意大為驚訝。在當時的大陸來說,這樣的公園可說是意識超前的。我在大陸沒有見過這樣的公園,當然,這可能是我孤陋寡聞之故。
它是岐江公園,就在石岐的市中心的江邊。從很多人愛落腳的富華酒店沿江往下游方向走去,不消五分鐘就到。 它一點不起眼,完全沒有高大的標誌性建築物,如寶塔、牌樓之類,但你沿江信步由韁,很自然地就會走到公園裡去,因為公園沒有圍牆,而它寬闊的綠色空間就像向你敞開了懷抱,你不由自主地就投進其間,走到草坪上,綠蔭下,水澗邊。
就這樣,你不但走到了自然生態中去,也走進了中山市一頁值得懷念的歷史當中。這一頁,放在中華五千年文化的輝煌當中,一點也不起眼,不值得一提。它的記憶只能追溯到上世紀五十年代之初,比在公園中消閑的長者度過的歲月還短。但對中山市來說,這裡凝聚了很多人的汗水、回憶和驕傲。 

這裡,是粵中造船廠的舊址,船廠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是新中國富有特殊歷史意義的工業化進程的產物,曾經是中山從農業向工業飛躍的象徵。到九十年代末,船廠的輝煌不再,成為只剩下龍門吊架、船排、鐵道軌、水塔等等巨型工業廢棄設備的廢墟。 怎樣處理這片位於市區的黃金地段,曾經引起過爭議,最後的決定是建設一個工業公園──一個很有創意的決定。


主持設計的是北京大學的俞孔堅教授,他是哈佛大學設計學博士,回國後主持創辦了北京大學的景觀設計學研究院和建築與景觀設計學院。 

走進面積11公頃的公園去,綠色的草木和流動的水體自然是主角,但你會不期然被看似不經意地點綴在這裡那裡的舊船廠設備吸引住,如橫架水面的龍門架、在古樹旁豎起的水塔鋼架、在蔓生的芒草間筆直向前延伸的鐵道軌、在草坪上默默停放的機床……。它們有些故意漆上鮮艷的紅或黃,仿佛仍在張揚着昔日的光輝。 奇怪的是,這些工業化的冰冷鋼鐵與重新興旺起來的大自然活力,自然地融和,彼此像進行着寧靜的對話。 

我不是中山人,但我喜愛這樣的公園,因為我好像從中摸到了這個地方的脈博。如果是中山人,相信在這裡更加可以同這脈博取得共鳴。 

公園不遠處就是岐江橋,是石岐的地標。如今,鐵橋依舊,江邊的景物就全非了。過去,這裡有非常濃郁的市井味道,有數不清的船艇碇泊,售賣各種地道食品,喧囂繁鬧。這些都在整頓市容下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整潔的河堤,但洋化得讓你不知身處何方。 

改建為公園前的廢棄船廠,背景中央是富華酒店。
那天早上,沿着河堤在岐江兩岸來回漫步,最後在漫無目的下走進了岐江公園去。一下子,方才不知置身哪一個千市一貌地方的惶惑才安靜了下來。對,這裡是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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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岐江公園在國內外得過的獎項: 
2002 獲美國景觀設計師協會頒發「景觀設計榮譽大獎」(2002 Honor Award,ASLA) 2003 獲「中國建築藝術獎--城市環境藝術優秀獎」 
2004 獲得「中國現代優秀民族建築綜合金獎」 
2004 獲文化部、中國美術家協會主辦的「第十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會金獎」 
2009 獲ULI(Urban Land Institute)「亞太地區傑出獎」

2015年10月23日 星期五

小遊中山長見識

在球場舉行的千人重陽宴
日前,到中山小遊了兩天,除了吃到一些美食,也長了見識。

中山是珠三角的重鎮,中山人百多年來在香港長年艱苦經營,對香港的發展有重大貢獻。中山人很團結,有強大的鄉誼組織。我參加過幾次他們在新春舉行的聯歡宴會,宴會在會展中心舉行,宴開一百幾十席,官商名流雲集,規模盛大。一位熱心於中山鄉誼活動的親戚,又趁着重陽節,邀請我這個外鄉人到中山他的鄉下去。

近年來,在倡導傳統文化的風氣下,重陽節在內地獲定為老人節,還獲列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基層,每年的重陽節不只是祭祭祖、登登高,還有不少敬老活動。親戚那條村,就在村裡籃球場一帶,由村辦公室和村裡的老人協會舉辦敬老宴會,筵開近一百三十席,是千人宴。我糊里糊塗地赴宴,去到才知道「大陣仗」。昨晚遇到一位朋友,原來也是中山人,鄉下也舉辦重陽宴會。朋友掏出手機打開收到照片給我一看,原來是另一條村的活動。看來,處處鄉村都有這樣盛會。

用虎皮宣紙給村裡送上大壽字
吃的有地道鄉下餸,如田艾果(一種類似茶果的點心)等,也有頗高檔的菜式,如蒜茸粉絲蒸飽魚、清蒸石班、髮菜炆金蠔、上湯燴花膠等。還有隆都(即沙溪)特色菜,如沙葛炆鴨、沙葛扣肉。沙葛扣肉是當地廚師的拿手好戲,一嘗,果然不同凡響,扣肉中的肥肉和豬皮,入口即溶,甘香而不膩。在12 道菜中,唯有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菜式迅速被吃個精光。朋友見到,再送上一碗來,亦幾乎被全殲。旁邊一位自言在吃降膽固醇藥的隆都籍香港人,也一再下箸,說道「又不是經常吃」。

村裡的老人福利,不限於這樣的大餐。老人協會那位八十多歲的會長登台作了簡單的工作匯報,道是協會每月給老人發一百多元的生果金,還有15斤米,一斤油。這是協會養了會生「蛋」的「雞」帶來的,與政府的福利無關。

村裡的老人看來頗快活。老人協會有自己的會館供老人消遣,如打打麻將;還有一個設在舊宅大廳裡的粵曲排練場,一個星期開局兩晚。我去參觀了,站在天階中環視四周,真羡慕。在這樣的古雅環境中操曲道情,感受一定比登台更 high。

這條村有三千幾號人,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村長是個四十幾歲的漢子,看來精練實幹,在村裡長大,對村裡大小事務、老少人脈都熟悉。他是民選的村官,已在第二任(三年一任)。問他選舉時要拉票嗎?他說有時候也要,原因看來是村裡誰都可以出來參選,沒有提名限制。聽村裡的人說,他頗有政績。以前,村裡經常水浸。他上台後,主持疏浚了河道,大雨滂沱也不再犯愁,只會見到鄰村水浸。

我對西方式的民主選舉有保留,但認為在村這樣的基層,民主選舉既有必要也有實效。在鄉里關係密切的環境中,候選人的大話沒有市場,「從眾」與「從賢」較易得到統一,而避免了只知道「從眾」而選出個渾蛋來的鬧劇。

2015年10月22日 星期四

《貝隆夫人》探戈激情不起來

探戈舞劇《貝隆夫人》
上星期五,去觀看了「世界文化藝術節」的開幕節目──探戈舞劇《貝隆夫人》,在期望很大之下,頗為失望。本來以為可以看到一齣有規模的舞劇,誰知道看到的不過是拼湊式的探戈表演。

探戈在世界各地很受歡迎,舞蹈與音樂都有強烈風格,是目前國際標準舞中的主要舞種,也是體育舞蹈的主要舞種,常出現在上流社會衣香鬢影的舞會中。它在舞蹈技巧上有較高的要求,特別講究舞伴之間的合作和信任,讓人有「雌雄同體」的感覺。同華爾茲等以高貴典雅著稱的舞種相比,探戈帶點野性,可正是這種不羈以至挑逗性最吸引人。它是典型的拉丁舞,自然由拉丁民族藝人來表演最淋漓盡致。來自拉丁美洲的探戈舞團每次訪港演出,都大受歡迎,即使安排在沙田、屯門上演,也有「爆棚」之盛,這是其他演藝表演不易見到的。

布宜諾斯艾利斯探戈舞團(Tango Buenos Aires) 演出的《貝隆夫人》(The Song of Eva Peron) 亦一樣。香港文化中心大劇場連三樓也賣票就較少見,三晚的演出可能都座無虛席。

不知道其他人的感覺怎麼樣,我就失望了。從現場氣氛看,也欠了慣見的狂熱,如熱烈的喝采歡呼。通常,跑碼頭到來的探戈和佛蘭明高(也屬拉丁民族舞蹈)演出都能在演出落幕前營造出高潮,把觀眾的情緒推到最高點,然後在謝幕時以炫技表演再點上一把火,把劇場溫度提升到沸點。《貝隆夫人》的謝幕就真是循規蹈矩的謝幕,鞠躬如也就結束了。觀眾也沒有意猶未盡的起哄,可想而知,意興未給挑逗起來。

這場表演稱之為舞劇有點牽強。它全場分兩幕,共25節,分括兩節獨唱和兩節純音樂,其餘是雙人舞和群舞。上場的舞蹈、伴奏、獨唱藝人人數不多,場刊中有名有姓的只有11人。場刊中找不到男女主舞者的介紹,而事實上,舞台沒有完整的貝隆夫人,她在不同的片段中由不同的舞者擔當。除了在第一幕的前半段,我無法明確知道哪一位舞者跳的是貝隆夫人。她的形象因而非常模糊。全劇除了第一場前半段介紹伊娃(後來的貝隆夫人)從農村進入城市有明晰的線索可尋外,根本沒有連貫的情節安排。她與貝隆的邂逅沒有擦出火花,到最後的一節「激情探戈」也激情不起來,讓人有草草收場之感。

最有特色的可能是一節「馬蘭博」(阿根廷一種捕牛索套)表演,而這與貝隆夫人何干?

這場演出是兩年一度的「世界文化藝節」的頭一炮。這一炮,在票房上打響了,掌聲卻是拍不響。

香港每年都有不少海外藝團到來演出,大部分是政府康文署參與安排的節目。這是香港觀眾之福,除了精彩紛呈外票價也相對便宜,若是學生或長者,有半價優惠,就更便宜了。相同節目,在深圳演出的票價就比香港貴不少,即使是大陸的藝團亦如是,這讓我百思不解。不過澳門的觀眾更有福,可能因為澳門政府庫房充裕之故,藝術演出的票價定得很低,即使海外藝團的演出也一樣。但要專門「過大海」去觀賞,「票價」就高了。

2015年10月16日 星期五

好東西:是收藏還是享用?

明成化鬥彩雞缸碗
近日接連為朋友寫了好幾幅字,並準備拿去裝裱。寫好之後突然想到,從來沒有給自己裝裱過一幅字,這正如俗話說的「賣花姑娘插竹葉」了。於是馬上找出朋友幾年前送給我的上好日本和紙來,寫了一幅,再拿到深圳裝裱,並配上一個尚好的木畫框。這種和紙是專門供寫對聯用的,局部灑金、敷色,很雅緻。

家裡有一些不錯的書畫用紙,有自己買的,也有朋友送的,如雲龍紙、和順手工宣紙、麗江東巴紙,還有日本非常精緻的和紙。這些紙似乎都專為他人而用,有朋友索字,就選紙揮毫。家裡貼上的字,主要是過年時的揮春,用的是灑金宣紙,過了一些日子就撕下。也寫了「放下」二字,用的是水彩畫紙。水彩畫紙很堅挺,放進鏡框去可以,不用裝裱。

這樣是不是對自己太吝嗇了?有這個疑問,與日前偶然看到的一齣短片有關。

那是關於日本一所工藝美術學校的,它專門教授日本的傳統工藝,如漆器、陶瓷製造等。日本人愛追求極至,善於把事物弄到盡善盡美。他們對美好器物的態度與中國人很不一樣。

中國人也愛精美的東西,也會把日用品如製作得美輪美奂,可是製造出來的好東西多數變成藏諸高閣的寶貝,捨不得使用,要麼設一些八寶架把它們陳列起來。有些東西大概從製作開始就不考慮實用,例如我家裡有兩個和闐玉製成的碗,親戚送的,碗身薄得透光,若是酒杯就是夜光杯了。這樣的碗就只能作為工藝美術品陳設,沒有寶用價值。

在上述日本工藝學院中,有不少慕名前往習藝的海外學生,有中國內地的,也有香港的。記者訪問了一位學習陶瓷製作的中國內地女生,她說,日本人對精美器物的態度不同於中國人,他們愛享用而不是收藏藝術品。到日本旅行很容易注意到,餐館裡的食具儘管有點笨重,但都看得出經過精心設計。一件不值錢的漬物如鹹菜,也用一個不脫俗套的小碗小碟盛出,而且擺設講究。那位中國學生說,她的老師告訴她,家裡給小狗吃飯的碗也是他親手做的,也是藝術品。

曾經看過這樣一段報道:一位中國收藏家在一次競拍中未能買到一個明朝成化年的鬥彩雞缸碗,當年的價值是數百萬美元(如今暴漲至幾億港元)。碗給日本一位收藏家買走了。中國收藏家對這碗念念不忘,一次到了日本,特意去拜訪那位日本收藏家,希望交流一下,也好把玩一下那個雞缸碗。到了日本收藏家的家裡,主人奉上香茶,盛載香茶的,竟然就是那名貴的雞缸碗。這既是為了表示對中國客人的特殊尊重,也表明了對藝術品不一樣的欣賞態度。中國人一定不會這樣做。

我家也有一些束諸高閣的好東西,好些幾年不見天日,被丟諸腦後了;好不容易有機會翻出來,才醒覺這麼些「寶貝」,比如瓷器、茶具、果盤、衣料、墨硯……等等,都不很值錢,但都因為覺得精美,捨不得使用。由於家居地方小,收藏就得塞進不容易翻出來的旮旯角落去。到什麼時候才適合使用?天知道。

這看來也得改變一下。譬如那清朝道光年間的墨硯就不妨使用,該不怕打破或損耗吧?家人卻說,得找到磨墨的秋香才行。這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