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3日 星期二

一樹一斑斕,萬壑響秋聲



五色沼景色之一


此行到日本主要為了看紅葉。結果是,不但飽看了紅葉,還飽吃了魚生刺身等美食,也對日本文化多了點感性認識。可以說,這是一次很愜意的旅行,雖然「團費」不便宜。不過肯定的是,即使肯付出相同的價錢,也沒有旅行團可以滿足同樣的見聞、口腹享受。

行前本也想過去北海道,但考慮到北海道這個時光可能已過了看紅葉的最佳時機,於是改到稍南的東北部去。我們的決定對了,去的時機基本上很好。一路上,不斷在秋色斑斕中川行,從開始時見到幾樹火紅與桔黃即躍萬分,頻頻驚呼,到後來,驚呼越來越稀疏了,不是景色漸遜色,而是有點兒「麻木」了。不過,也仍然不時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景致。


五色沼景色之一

這完全可以說是「飽覽」。

我們行程的安排,是倒吃甘蔗式的──漸入佳境。從南到北看去,秋色越看越濃。

第一天早上九時從香港飛往東京成田機場,轉火車出市區,約一小時;再轉子彈火車去仙台,由於買不到最快的班車票,所乘的子彈火車在三百多公里中走了兩小時。到仙台已近當地時間八時了。從香港機場出發計,花了近十個小時。

第二天,因為受到颱風環流影響,下起了微雨,天色灰暗,有時風挺大,呼嘯作響。我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是往西南走,前往福島縣有日本九寨溝之稱的五色沼。仙台附近的樹木一片青葱,萬綠叢中,難得有一棵獨標異色的。我在心裡一路不斷嘀咕:是不是來得早了?是不是因為氣候暖化關係,秋天來遲了?

五色沼在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山上,我們要不斷往上爬升,有時走進了濃雲密霧之中。我不斷留意着車窗外的景色變化,發現各種的綠當中,越來越摻雜上各種的紅,各種的黃,還有紅綠黃混成的中間色。

到了磐梯山的五色沼入口,剛經過秋雨洗滌的幾樹紅楓,火紅得札眼。冒著微雨,踏着在泥水中的落葉往湖邊走去,人逐漸融入了秋色當中。


五色沼景色之三

五色沼是著名的風景區,儘管天色不好,本地人、外地人來得都不少,遠足徑的起步點,熱鬧得像街市,走進蜿然的小徑去,仍然不斷遇上前面後面的遊人。大家都撐着傘,一些日本人還穿上一整套雨衣雨褲雨靴,打扮得「專業」而漂亮。

說這兒是日本九寨溝,自然是跨大,但沿着路徑的一個接一個小湖泊,的確呈現着不同顏色,與葉色的豐富變化相配合。樹色水光使我們都忘記了雨水和泥濘帶來的狼狽,連要走到終點趕搭巴士回頭的時間都忘記了。後來索性懶得管,走到什麼時候就搭什麼時候的班車吧。結果,打算一個半小時走完的行程,走了兩個半小時。

五色沼景色之四

行車途中,寫下五絕兩首:

之一

秋雨滌秋山,
雲煙送仙還。
仙台仙氣滿。
一樹一斑斕。

之二

木應樹還鳴,
黃紅綠爭榮。
天樂盈耳奏,
萬壑響秋聲。

還沒有時間好好整理照片,暫時無法圖文相配,實在遺憾。

(日本東北行之二)

2009年11月2日 星期一

回到香港的強烈感覺

昨晚從日本旅行八天回到香港,在機場拿了行李出來,準備乘升降機到下一層坐巴士時,遇到一名清潔女工拿着掃帚和垃圾兜在前面掃掉丟在地上的垃圾。 這給我強烈的感覺:我回到香港來了。

到過香港國際機場的都會同意,機場很乾淨,無論大堂還是洗手間,幾乎無可挑剔。加上服務效率高,它連年被評選為世界最佳機場。

剛從東京的成田機場飛回來,相對之下,成田機場有點陳舊了,推着行李車進入升降機,發覺只可以容納一輛行李車。我們出入的是九二年竣工的第二號航站樓,七二年竣工的第一號航站樓相信更加難與香港國際機場相比。

可是,你決不會在那裡看到掃垃圾的清潔工。

不單在成田機場如此,在八天的行程裡,我未見過掃垃圾的。原因很簡單,就是街道上沒有垃圾可掃,根本不必僱用掃垃圾工人。垃圾都被人自覺地拋進垃圾箱裡去了嗎?只對了一半。

我們的主要行程從仙台開始,在仙台租了一輛八人車,六個人加上頗佔空間的行李,剛剛好。旅遊目的地是本州北端的六個縣,即宮城、福島、山形、秋田、青森、岩手。這一路,經過的都是農村地區,繞過多座山嶺,穿過幾個小城鎮,到了多個旅遊點。一路上,我們有個煩惱,就是垃圾無法處理。長途行車途中難免製造的垃圾,如果皮紙屑之類,總是找不到適當的垃圾箱放置,到處見到的,都是分類回收箱,如鋁罐、塑膠瓶、玻璃瓶等,不可回收的垃圾,就極難找到收集箱。我們經常拿着垃圾袋下車,回頭又拿着垃圾袋上車。為遊客提供售賣紀念品、快餐飲食服務的地方,也是除了回收箱之外,一個垃圾箱也找不到。

奇怪的是,你也看不到垃圾。不論是城裡的街道上,鄉間道路上,還是繞着湖邊溪畔的遠足徑上,你都看不到垃圾。一條要走兩三小時的遠足徑,沒有一點垃圾,也沒有一個垃圾箱。唯一例外,是在秋葉美景不絕的奧入瀨川遠足徑旅遊團聚散站上,木架平台下面的草叢裡,有幾個零食包裝袋、紙盒散落其間。在香港,郊野公遠的遠足徑兩旁,隨時會有刺眼的垃圾進入眼簾,不時要發動義工去撿拾。

另一個「骯髒」的地方,是東京新宿著名的繁華地區歌舞伎町。這裡比銅灣還要大還要熱鬧,去到那天夜晚剛好是西洋的「哈囉喂」之夜,到處人頭攢動,地上就不難見到廢紙雜物了。還有煙蒂,儘管到處可以見到「道路吸煙禁止」的橫幅,還有印在行人路地面的不准吸煙標誌。

我總覺得,香港近年乾淨多了,「沙士」一役之後,街道上的垃圾相對以前明顯減少,連後巷也相當整潔,不像以前的堆滿垃圾、廢物。昨晚乘巴士從機場回到銅鑼灣,我特別敏感地看到,行人道上紙屑廢物頗不少。固然,多僱一些清潔工,街道會乾淨些,可是日本之乾淨不是因此而來,而是沒有人會亂拋垃圾。即使在鄉間,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看不到有雜物堆放,更不要說垃圾了。

這一路,看了非常賞心悅目的秋日景色。香港四季花發,樹木長青,對於秋天,情感上的認識多於季節上的感受。只有到了緯度偏北的地區,秋天華麗、壯烈之美景才真正展現眼前。幾日裡可記的觀感不少,從垃圾寫起,可能有些掃興了。

(日本東北行之一)

2009年10月24日 星期六

到「菊與劍」國度自由行

明天會出發到日本旅行,將一行六人而去,作自駕遊,目的地是本州北端仙台以北一帶狹長的地帶,一般稱作日本東北部。看看地圖就知道,這叫法其實不很準確。我不懂駕車,行程的策劃由朋友負責,而這一來,我沒有做什麼「功課」。到今天,才想到要找些有關的書在旅途上看看。到書店,找來了兩本很不錯的書。


一本是關於日本文化價值觀特點的名著《菊與刀》(The Chrysanthemum and the Sword: Patterns of Japanese Culture),一本是《日本的民俗宗教》。

我是第一次到日本去,一直沒有去,多少由於「歷史情結」,日本侵華那一頁,讓我對日本有太多抗拒情緒。雖然對日本不是沒有了解,但深入是談不上的。日本文化有不少讓人折服的地方,但也有很多讓人難以理解以至搖頭的地方。趁這個機會,就對這個讓人迷惑的國度增加點了解吧。

《菊與刀》一拿上手就覺得很值得好好讀一讀。這書很有名,也譯名為《菊與劍》或《菊花與劍》。日本刀是不會稱為日本劍的,因此還是譯為《菊與刀》為好。這是半個多世紀前的書了,是美國文化人類學者露絲.本尼狄克特(Ruth Benedict)應美國政府的委託,對日本人的文化特點進行研究而寫的。當時美國被逼與日本開戰,要對這個國家的文化、價值觀有較深入的了解,以便在戰場上打交道。

書到一九四六年才出版時,日本已戰敗,置於美國佔領之下,這本書於是對美國在日本的政策發生了重大影響。據說,美國讓日本天皇制絲毫無損地保存下來,就是基於這本書作者的意見。

這本書認為「人一旦接受了一套值觀念,並根據這套價觀念生活,就無法根據一套相反的價值觀念思考和行動」,書並試圖客觀比較日本文化價值觀與別不同的地方。

日本人的這套價值觀很矛盾,就如書名:日本人願意為菊花的培養耗費心力,但又崇拜寒光澟澟的刀。全書就是對這些矛盾的論述:日本人既好鬥又和善,既尚武又愛美,既蠻橫又有禮,既頑固又適應,既忠誠又背叛,既勇敢又膽怯,既保守又好新……。這些都是日本人「想當然的習慣」。

對這些概括,稍有接觸日本文化的人都會同意。

這本書在世界各地甚至日本都頗有影響,日本戰後不久即翻譯出版,很受歡迎,日本人也通過這本書去了解本民族的特點,甚至更加有意識地鞏固這些價值觀。但在學術界,有人指作者的論述缺乏對日本的第一手了解,因而膚淺、種族主義。

在書店看到,這本書有多個譯本,我買的上海三聯書店出版的,英文版與中文版「綑綁」出售。價錢便宜得出奇:原價人民幣20元,只及台灣中文版的五分之一。

《日本的民俗宗教》是日本學者宮家准的著作,中文版是南京大學「中日文化研究中心」的翻譯項目。與「民俗宗教」相對的是「創立式宗教」,後者有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等,有明確的教祖,而「民俗宗教」就沒有,是在民間自然形成的,也叫「自然宗教」。日本有大量這樣的以神社為中心的宗教活動。此行相信會接觸到很多這樣的地方。

不過,我的目標主要是看紅葉。應該不會失望吧?博客,就只好放一下了。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梁祝》那個年代的苦與樂

最初發行的78轉《梁祝》

陳鋼接受訪問談《梁祝》,是因為《梁祝》問世50周年了,各地掀起了《梁祝》熱。兩位作者,還有第一個公開演奏《梁祝》的俞麗娜,今年都特別忙碌,少不免到處憶述當年創作情境。那時是一九五九年,中國的「大躍進」時期,三年大飢荒剛開始,是建國60年來最悲慘的時期之一。

說苦,那個年頭過來的人一定可以憶述出很多現時年輕一代難以想像的苦況,衣食住行相對於今天,簡直是另一個世界。不久前,還看到有人把河南一些地方的人餓得吃餓殍的人間慘況整理成文字紀錄,以傳後世。

說樂,也有種種不同記憶,《梁祝》的創作就是。陳鋼與何占豪作為學生,為創作到鄉下採風,就應當吃過不少苦頭。但在一個「純」字下,有信念的支撐,他們大概沒有想到苦。

這其實不只是中國的特殊國情。每年都有一些機構在世界各地進行「快樂指數」調查,然後評選出「快樂排行榜」來,排在最前頭的,一定都是貧窮國家。例如今年的「快樂星球指數」(http://www.happyplanetindex.org/)中,排前十位的竟然有九個是中南美洲的小國,第一是哥斯達尼加。

有人指出,這樣的調查其實帶有欺騙性,因為它們有自己的價值標準,在調查中特別強調某些因素,例如「快樂星球指數」很着重「生態足跡」元素,務求突顯欠發達國家的環保優勢。

但無論如何,到貧閑地區去走一走,儘管你可以看到大量使發達地區來客心裡難受的現象,但你不能否認,這些地方的人普遍「貧亦樂」,雖然物質匱乏而悠然自得,使你覺得快樂其實可以很簡單,不必大魚大肉、豪華府第、錦衣美服、先進設備等等,而只要貼近自然,清風明月,生活簡樸,自由舒暢。

看到現在香港兒童一飲一食、一衣一行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的生活,有人會覺得自己的孩提生活太不像話了,悔恨到這世界來早了半個世紀。我可半點不羡慕。能讓我選擇的話,我還是選擇那時一年難得吃口雞肉、難得穿上新衣的日子,因為伴着這種日子的,有大量快活、自由的嬉遊。

那時,基本沒有大人管束,放學之後,自覺做好功課,就去玩樂。家裡的大門永遠是打開的,除了家裡、學校,還有街道鄰舍、親友的同齡玩伴,可以穿街過巷的玩。那時經常停電,那是到街外捉迷藏的最好時光。也可以上山下水的玩,常同玩伴到郊外去,捉魚、偷木瓜。風險少不了,手腳損傷是閑事。一次到河涌裡玩,不懂水性,水一下子沒了頂,水下見到畫面,現在仍記憶猶新,幸好亂扒亂撥踏回實地。與同學到已填平的荔枝角灣游泳,抱着泳板就游到海灣外面去。

香港的孩子卻只能關在小小的褸層內看電視、打機,他們的天地多小,即使虛擬的天地再大,也不如我小時候的天地大和自由。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狄更斯在《雙城記》的話,我把它顛倒過來了。「文章憎命達」。《梁祝》並非感世傷時之作,但產生在那個年代,也不是偶然的。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

看《潘作良》隨想


前天晚上,去看了大陸電影《潘作良》的首映。這樣的電影在香港相信是很難有市場的,因為一般會把它看作是政治宣傳片,心有抗拒。我沒有強烈的抗拒感,只是在心裡有個陰影之餘,也想知道大陸的電影人現在把政治宣傳片拍成什麼樣子了。

影片開映不久,我就被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吸引住了,劇本、演員都很好。

潘作良是遼寧省遼中縣信訪局原局長,電影摘取了他在信訪工作中四個事件,加上家庭、同事之間的糾葛,刻畫出一個「一身正氣、爲黨分憂、爲民解難」的優秀幹部形象。

大陸過去很長時間內,不隔多久就根據政策需要,推出一些英雄榜樣,以作為全民的思想、工作模範,團結、統一人民的意向。在那個物質匱乏而亟須人民無私奉獻的年代,國家相信「榜樣的力量是無限的」,而事實也證明,王進喜(王鐵人)、雷鋒、焦裕禄等等,的確起過任何號召都代替不了的作用。中國大量世界無法理解的成就,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

時代不同了,那是理想主義的時代,而現在個人利益膨脹到天上去了。

理想主義年代的最大特點,是人的思想很單純。不久前,在電視上看到對陳鋼的訪問,陳鋼是著名中國小提琴協奏曲《梁祝》的合作者之一,另一作者是何占豪。創作時,兩人都還是上海音樂學院的學生。問陳鋼,現在還可以創作出這樣的作品來嗎?陳鋼坦白的說,不能。為什麼那時能夠而現在不能?答是因為只能在個時代才能拿出這樣的作品。那個時代有什麼不同?──那時候,人的思想非常單純。

只有這樣單純的青年的心,才能真正感悟到和表現出梁祝之間那樣單純的愛情。如果你也喜歡《梁祝》的話,再聽時,不妨從這個角度去重新進入音樂裡去,感受它單純的美。

一下子走神,話扯遠了。

潘作良,乍看像是前一個年代的人了,雖比過去的英雄人物有血有肉些,戲中也有他「收賄」的情節,但放在眼前的時代,真像稀有動物。倒是他身邊明目張膽以權謀私的官僚更真實可信。

中國百姓歷來都渴望能遇上清官,而事實則是清官難求;從中國國情來說,更要期求的是制度、法律上的保障。

話雖如此,我不認為法律、制度就是萬靈丹,因為法律、制度也不過是由人控制的,不可以離開對人的道德、品格要求去空談法律制度,否則會出現另外的偏頗。明愛醫院急症室外的失救事件就是刻板的「依法辦事」悲劇。早兩天掃過標題看到一個新聞,說是有小孩因為受母親打罵,報警把母親抓去了,這也是「有法無情」的悲劇。

我們的社會太講法律了!當一切行為都受着各種制度、法律、條例、指引規範,而沒有良知、道德、常識指引的自覺、自律,這樣的社會會失去人性、人情。

從這角度看,多點人格高尚的榜樣人物去發揮制度、法律沒有的作用,有什麼不好?

香港不興說榜樣,但有很多偶像。在我理解中,偶像是塑造的東西,只有漂亮的外表而沒有內涵,木偶就是偶像。香港人就是喜歡這樣的東西。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

怪不得,湖筆沒落了

女筆工在示範湖筆的水盆製作

九月一期《氧氣生活》的封面專題是「善璉湖筆」,讀了其中一些文章,解開了我多年來心中一個疑問,就是湖筆為什麼浪得虛名?

《氧氣生活》是內地一份很精緻的雜誌,格調高雅。我在香港的大書店都看不到它的蹤影,但據說很多樓上書店都能找到了。看來有越來越多香港人欣賞這本趣味不一樣的雜誌。

愛寫書法的人都知道湖筆,它產於浙江湖州,主要產地是善璉鎮。寫書法,一枝得心應手的毛筆,可令人倍添興緻,樂之不疲。相反,一管不聽使喚,用不幾次就開叉、禿鋒的毛筆,會讓人難以沉得下氣來,字自然就寫不好了。

有段時間老找不到好筆,又捨不得太花錢。市面上買的毛筆,說是湖筆,卻是總讓你看不出湖筆真有什麼過人之處。有一回,一位有名望的朋友送了我一套毛筆,那可是浙江省省長作為發揚浙江文化特色,向到訪的尊貴客人贈送的。他不寫毛筆字,於是轉送給我。一看,湖筆也,大喜過望,很久不捨得用。

後來,終於不知為了寫點什麼,開筆使用了,卻是極度失望,不過用了一兩回就像張口如鳥喙了。用蛋清、護髮素處理也不起作用。這是十多年前的事,自此對湖筆不存厚望。

此後買筆都是瞎撞,踫運氣。近兩三年,在深圳一個文具市場發現一家有自個品牌的筆莊。試用了,不錯。女店主還說,筆壞了可以拿回去修理。筆並不貴,也就一直沒有麻煩她。

《氧氣生活》派人到善璉作了很深入的採訪,找來不少老筆工,給湖筆的興衰作了很詳盡的報道。讀了部分文章,真叫人心酸。曾經讓中國人驕傲的湖筆,原來已經瀕於徹底沒落了。遠在日本,做毛筆生意的也知道中國毛筆工藝大不如前。善漣已找不到三十歲以下的筆工了,八十年代興盛期有七八百人的湖筆廠,如今只有不到一百工人。湖筆廠名存實亡,在善璉鎮「幾乎己經成了一個定論」。現在市場上的名牌湖筆「雙羊牌」,據說都是冒牌貨。原料價格上升和體制落後,據說是主因。

毛筆看似簡單,但製作很複雜,涉百幾個工序,單是筆頭尖端的鋒穎,就要經過幾十道工序精心製作,每個工序都很講究。製作筆頭,要經過擇筆工把其中彎曲、無穎的雜毛、廢毛一根根挑走。所以據老筆工說,舊時,一個擇筆工一天只可以擇筆13枝,如今的工人起碼要擇80枝。質量如何,可想而知了。

沒有年輕人入行,一是工資低,二是工作太苦。特別是做「水盆」,一雙手浸在水盆中,在一堆羊毛中理出一個個有鋒穎的筆頭來。一個退休女筆工說:「做毛筆是真正苦死了……冬天生凍瘡,夏天要潰爛,講不出的苦。那個苦啊,苦死苦死,不要做了。」

湖筆沒落,市場誰佔領了?江西人,江西人的筆莊佔了大陸八成市場。我在深圳光顧的那家筆莊用方老闆的名字命名,老闆就是江西人。

2009年10月20日 星期二

要以戰略眼光看高鐵

京津線高速火車

港深廣高速鐵路香港段的興建,又在重複近年香港很多大型基建面對的困局,就是到了最後要拍板的階段,各種反對聲音突然鋪天蓋地,把本來以為可以作出決定的項目推倒重來,議而不決。高鐵會不會重蹈這樣的覆轍? 我不敢樂觀。

香港人過去很為自己的基建驕傲,面對內地人更加驕傲得鼻孔朝天了。可是到了近年,只要你到珠三角一帶轉個圈回來,就一定不敢妄自尊大了。早在十多年前,我就曾向一位在政府高層作事的朋友說,叫高官們回去走走吧,不要再以傲慢態度面對內地要求合作的好意。十多年過去,情況更加不可同日而語了。以港深廣高速鐵路為例,深圳到廣州的路段十月完工,到時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候就可以來往廣深。香港這方面還在爭拗總站設在哪裡呢,最快也要到二零一五年才能完成。

對於總站設在西九還是錦上路,我沒有仔細研究,不敢置喙。我只是覺得要對高速鐵路的興建有緊迫感,要知道這關乎香港是不是進一步被邊沿化。

香港人都擔心,在大陸的高速發展下,香港會被拋離發展軌道,被邊沿化。這不是有沒有可能的問題,而是正一步一步朝着這個方向演變。隨着大陸各個地區的高速發展,各地對香港的依賴正在逐步減少。香港還未被拋離到邊沿去,但如果不有意識地加緊與內地融合,加強自己的實力和特色,前景是值得擔心的。

而更值得擔心的是,香港人缺少長遠的戰略眼光。「戰略」(strategy, strategic)這個字眼,香港人不習慣使用,政府中人更加有點兒抗拒,似乎覺得這是帶政治意識形態的字眼,要用的話,改稱為「策略」。

可是兩者在中文的意思有距離。按漢英雙語《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策略」就是tactics,可理解為「戰術」,而這麼一來,就與「戰略」不同一個層次了。「戰略」與「戰術」的最重大具別,是一個管全局,一個管局部。

如果用「策略」的眼光去看全局的問題,恐怕有差之毫釐謬之千里之虞,把問題看得短了,淺了,窄了。

高鐵就是這麼個問題。你首先要看到,香港作為一個中國的重要城市,國際大都會,必須在交通上與中國最先進的交通網絡聯結在一起,不能自置其外。這個最先進的交通網絡就是高鐵網,一個以世界最高速火車技術連結成的交通網絡,也將是世界最大的高速火車網絡。它可能是世界走進高鐵時代的最重要標誌。

日本的子彈火車是香港人都知道的,香港人到日本去都必要坐一坐曾經是世界最先進的高速火車,目前的最高運行時速在270公里至300公里之間。可是京津線高鐵已超過了它,達到350公里。中國以這一技術建設的四縱四橫高鐵網,最遲二零二零年就完成,深廣段十月通車後,到年底可達武漢,可能二零一二年就提前通北京。歐洲正在興建的18條高鐵線也會在這段時間內完工。這意味着,世界正在進入高鐵時代,連一直沒興趣發展鐵路的美國也在躍躍欲試了。

高鐵的建造成本高昂。如果僅從鐵路本身的財政平衡去考慮問題,可能望而卻步;如果更多考慮鐵路對香港整體的意義,結論會不一樣。這就是戰術與戰略思維的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