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6日 星期五

敢於慢一步的大智慧

誰「勇於敢」?誰「勇於不敢」?
「勇敢」兩個字,誰都懂。很小的孩子也明白,因為常常從大人的誇獎或指責中聽到。在一般的認識中,勇敢是一種美德;相對之下,膽小、怯懦都要不得,等同於窩囊。

可是,勇敢和所有美德一樣,不是越多越好的。對於勇敢,似乎要有較深入的認識。

阿里巴巴的馬雲成了中國首富之後,他的故事成了傳奇。這傳奇可不是憑空而來的,有實實在在的內涵。看看他的書,哪怕讀讀在網上流傳的他的「金句」,也可以知道他能成功並非僥倖。譬如網上流傳的一段他的演講片段,就值得沉吟再三。

其中有這樣的「金句」:「勇而敢者死,勇而不敢者勝。」他說,現在越是成功,越是常存感恩之心、敬畏之心,不知道接着下來還會不會那麼幸運。在他的話裡,「勇」和「敢」分列。從這幾句話可見,馬雲很愛讀書。

這話其實化自老子《道德經》第73章,原句是「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據南懷瑾的解釋,其中的「勇」是勇氣,「敢」是決斷。南懷瑾認為,這兩句話非常重要,舉凡政治哲學、軍事哲學、經濟哲學,甚至做人的哲學都涵蓋在內。

有人在旺角街頭被人多看一眼,覺得受到挑釁,就一刀捅過去,這是為「勇於敢」。這是粗暴妄為,不是真勇。缺乏智慧的判斷,缺乏道德的規範,什麼事情都敢做的人,用南懷瑾的話,是糊塗的廢人。

南懷瑾指出:「人們年輕的時候都可能犯下這種錯誤,自己認為很高明,很勇敢,什麼事情都敢做了再說。但是,天下事不能做了再說,最好是說了慢慢做;先把道理搞清楚,再慢慢來做。年輕人固然不怕錯,只要知錯能改,但有時候想改也改不過來了。尤其是歷史上的錯誤,沒有機會改過來,所以『勇於敢』的結果是殺。」

他說,人生最大的勇氣是慢一步,先問一下有沒有把握,才決定怎麼做?多考慮一下其實是勇氣。「勇於不敢」很難做到,有時候會被人罵懦弱;若怕被人罵懦弱而「勇於敢」,那就完了──殺!

老子不是說什麼事情都要「勇於不敢」,他是針對世人多只知「勇於敢」而說的,接着指出「此兩者或利或害」,可能對,也可能錯。哪麼該怎麼辦?老子也不知道,說「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喜歡成全什麼,誰知道?要怎麼做,連聖人也為難,得靠大智慧。

「勇於敢」而犯下的錯誤以至造成的禍害,每日都在報道。巴黎近日的連串災難就是這樣而來的,有人用筆「勇於敢」,有人用槍「勇於敢」,都有巨大殺傷力。

這樣的傻事,在香港也不斷發生。它們有一個特點:以傳媒的鏡頭、話筒為催化劑。當事者只要知道有這些東西存在,就「乜都敢死」(什麼都敢做),但就是欠缺「勇於不敢」的大智慧。

2015年1月15日 星期四

《學苑》豈只在清議

朋輩傳送或上載的短片中,經常可以看到同類或不同類動物之間的互相關愛,不少讓人心中油然泛起暖意,有些涉乎生死的,觀之甚至愴然。最近看到的一段中,一只狗被車撞得血淌一地;另一只狗,可能是它的同伴,勉力把那看來已沒有生命跡象的狗拖到馬路中間的隔離帶,然後輕輕伏在它的身上,用舌舐着,舐着……

這樣的憐憫,多施於柔弱者、初生者之上。「人都有憐憫之心」的說法現在看來不全對,但人的確有,也應該有更大的憐憫之心。這也普遍表現在對弱者幼者的身上;擴而大之,對年輕人厚愛有加,若非必要,不忍呵責。

可是,你見到年輕人過分輕忽了,有誤入歧途之險,甚至可能危害社會,厲聲喝止仍是必須的,這或者是更大的憐愛。對於昨天發表的《施政報告》指出港大學生會官方刊物《學苑》鼓吹「香港民族 命運自決」的謬誤,我是這麼理解的。

有學者今天為文說,當年中英就香港前途談判時,香港各大學的學生刊物中百家爭鳴,什麼樣的觀點都有,但「沒有遭到港英政府打壓」,「當年殖民地政府可容忍的,今天特首卻不能容忍」。

他忽視了一個重大的事實:當年的學生都不過在書生清議,而今天提出那些議論的學生在付諸「革命」行動。

我沒有讀過那些文章,但通過陳莊勤(香港民主黨創黨成員、執業律師)去年在十二月十四日一期《亞洲周刊》的文章中初步見識了,可說矚目驚心 :「佔領中環 香港革命」,「香港民主獨立」,摒棄「『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的大中華意識」,「若我們相信香港應是一有別於大陸、有言論自由之地,那我們自然應該有主張及鼓吹港獨的自由」……

這些文章早就論述了「佔中」的目標和策略,陳莊勤自言「驚訝」地發覺,「佔中就如是按一年半前寫好的劇本演出一樣」。這不是「三子」的劇本,而是那批激進學生的劇本。在這些激進學生眼中,「三子」歸入落伍了的舊民主派,而「香港新的民主運動是將香港獨立訴求與爭取民主連成一線」的。「泛民」豬八戒照鏡的尷尬由此而來。

這些學生顯然走火入魔了,陳莊勤的文章的題目因而是〈請救救香港的年輕學生!〉《施政報告》也因而籲請與這些學生有密切關係的政界人土勸阻。

香港社會一個重要的共識,是以「一國兩制」為前途的基石。《學苑》言論的危害性正在於對「一國兩制」的公然破壞,要「兩國兩制」。這樣的言論以至行動,危及每個香港人的福祉,可以視而不見嗎?

重溫一下鄧小平大發雷霆的一幕是必要的。當年在中英談判時,耿飚副委員長在香港記者糾纏下含糊其辭地答了句「我們可能不一定(在香港)駐軍吧」,鄧小平知道後斥為「胡說八道」,並在一個場合叫香港記者為他闢謠:「我國在恢復對香港的主權以後,中國有權在香港駐軍。這是維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主權的象徵,是國家主權的象徵,也是香港穩定和繁榮的保證。」接著,鄧小平的語調「提高了八度」說:「香港是中國的領土,為什麼不能駐軍?沒有這個權力還叫什麼中國領土?!」

駐軍不僅是權力的體現,必要時是可以行動的。有人「希望流血」(柴玲語),可以,流自己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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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莊勤:請救救香港的年輕學生!
http://www.yzzk.com/cfm/blogger3.cfm?id=1417665603990&author=%E9%99%B3%E8%8E%8A%E5%8B%A4

2015年1月14日 星期三

「我不是查理」

「我是查理。」
巴黎近日發生的連串恐怖襲擊事件,在世界各地激起了強烈反應,多個國家的領袖到巴黎挽臂遊行,以顯示對恐怖主義同仇敵愾,對言論自由堅決捍衛。美國總統奧巴馬缺席這個「歷史時刻」,則受到廣泛抨擊。

除了極少數人之外,不會有人對這冷血的屠殺無動於衷,並對受害者──包括那位在《查理周刊》門外行人道上被槍手近距離射殺的穆斯林警員──表示同情。

可是,怎樣看待這些事件不可以感情用事,特別是傳媒和政府當局。當示威者都宣示 Je Suis Charlie 的標語時,你也不假思索地說「我是查理」嗎?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David Brooks 就公然以「我不是查理周刊」為題發表文章,因為他和大多數人一樣不會從事那種刻意挑釁和冒犯的諷刺、幽默。他說,人在13歲的時候會無畏無懼,敢於向權威戳指,敢於奚落宗教信仰不同人。可是長大後,就會以複雜的眼光看待現實世界,懂得包容他人的信仰。

作者認為,諷刺、幽默無疑對於揭露事實有獨到之處,但這應該有文明準則和留有餘地。這通常以社會道德而不是法律形式來規範,大多數社會都有這種不成文而共同遵守的行為標準,這較有彈性,較易為人接受。現在有誰想在美國任何校園出版《查理周刊》那樣的東西,30秒內就會被封殺。

法國經濟戰略研究院研究員皮埃爾.塔勒比則為文指責法國政政府偽善,從薩爾科齊到奧朗德都支持敘利亞境內的恐怖主義組識,以達到地緣經濟和政治的目的,奧朗德「自己就是利用暴力和仇恨、通過擴大敘利亞內戰來分化敘利亞內部各人民群體的肇事者之一」。

認識一下《查理週刊》是有必要的。它的前身叫《HARA KIRI》,一九七零年因諷刺去世的戴高樂將軍而被禁,隨後改名,又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由於諷刺名人而被停刊。它一直以調侃伊斯蘭教聞名,也因此自二零零二年起就受到美國新保守主義政治機構的支持。它也經常惡搞教宗,曾經和一個基督教組織對簿公堂,但最終勝訴。

BBC駐巴黎記者說,法國新聞的諷刺傳統可以追溯到法國大革命時期。《查理週刊》繼承這一傳統,並與左翼激進主義與挑釁性的謾駡相結合,有時往往接近傷風敗俗的地步。早在18世紀,諷刺的對象往往是王室,比如王室的風流韻事等。而今天諷刺的可以是政客、警員、銀行家等等。

可是時代不同了,最大的不同是世界進入了全球化時代,歐洲過去的民族國家越來越發展成為多民族、多宗教、多文明的國家──全球化國家。原本發生在國外的「文明衝突」有內化為內部衝突之勢。有人說,法國等西方發達社會因此在贖歷史上由引進黑奴、擴建殖民地等造成的「原罪」。法國人口中的穆斯林已高達一成,他們卻是很難融入主流社會。

面對這樣的現實,西方很多傳媒儘管同情法國,也珍重言論自由,但不會刊登《查理周刊》的漫畫。這包括《紐約時報》、德國的福克斯新聞頻道、美國廣播公司(ABC)、全國廣播公司(NBC)、《華爾街日報》、路透社、美聯社、《費城詢問報》……等。

CNN說得明白:「從新聞業來講,我們打從骨子裡想要且應該刊登這些漫畫。但對於我們這些管理人員而言,保護和照料我們在世界各地的雇員的安全,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2015年1月13日 星期二

貝聿銘,建築師,醫生

多哈伊斯蘭術博物館
朋友日前傳來一輯多哈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的照片,這是貝聿銘二零零八年落成的作品。傳來的朋友是醫生。這使我想起一位建築師朋友關於醫生與建築設計師之不同的一番話。

這是建築師朋友一番訴苦的話,大意是這樣的:醫生做的都是人有求於他的事,醫生有絕對的話事權;建築師做的卻是有求於人的事,最後拿主意的是客人。就是說,不管建築師認為自己的設計多麼高明,是好還是不好,得由客人說了算,因而得受氣。

朋友做過不少大項目,所言自必有據,他的話可能得到很多同行的共鳴。至於貝聿銘那樣的大師,到了另一個境界,已無求於人,而人有求於他,又當別論了。但作為大師,卻是還有所求的,那是「學不可以已」之所求。他就是因為有求於學而答應設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的。

他大約十年前談到這家博物館時這樣說過:「對我來說,現在只接受我感興趣的工程,可以說是『隨心所欲』。這是一種享受,我現在有能力、有時間這樣做。我熱愛新事物,古人說『學不可以已。』我當時接受設計多哈伊斯蘭博物館就是出於這個原因,它給我很好的學習機會。」

他說:「在此之前,我對伊斯蘭教不很了解,也未讀過《古蘭經》。過去三年裡,我邊設計、邊學習,閱讀大量相關書籍,並找機會尋訪了包括突尼斯在內的諸多歷史勝地。雖然我年事已高,但很想利用我的餘生學習更多的新東西。」
伊斯蘭藝術博物館一角

他的建築設計與幾何很接近,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建也講究幾何,但通過對伊斯蘭文化的學習,他發覺其中的變化不能與伊斯蘭的相比。他認為,沙漠中的伊斯蘭建築是最美、最純粹的。多哈博物館卻建在水中,他希望通過幾何體的運用,以及一些特別的細部處理,使多哈博物館體現伊斯蘭文化的特徵。

這樣,貝聿銘寓學習於工作,希望新的工程是新的學習過程。這或者可以解釋為什麼有人批評他的設計缺乏強烈的風格。他說:「我認為設計特色本身也是一種約束,我並不羡慕那些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建築師……我感到沒有固定的風格給了我更大的設計自由。」他如今可算到了「自由境界」。

醫生既是人要求之的職業,有沒有這樣的「自由境界」?我不知道,但從一位在天水位開診的年輕家庭科醫生的一個小故事聽來,如今做醫生也難。

故事是這樣的:一名女病人希望能生育來求診;這名女子已不知與多少男性有過關係,曾人工墮胎不下六七次(自己也記不清楚了);她終於遇上一名相信可以託負終生的男人,男人很希望有子女,可是這病人卻始終無法再懷孕。醫生耐心聽了病人的故事,給她分析了情況,然後給她寫轉介信,建議她去政府醫院看專科。醫生這一診症時間,比一般病人長得多。末了,病人離開,卻是拒絕交付診金,理由是醫生沒有給她治病,也沒有開藥,「得個講字」。醫生、護士都莫奈之何,看着看「霸王病」的女病人揚長而去。

大概,只要是與人打交道的事情,就很難隨心所欲。人這種動物太奇怪了。

2015年1月10日 星期六

青衣.紅葉

(攝於一月十日)

2015年1月8日 星期四

對「大陸用語」無中生有的質疑

是「首都的士雷鋒車隊」,不是「首都計程車雷鋒車隊
十個粵語詞彙──頭殼、手板、冷衫、的士、巴士、取錄、質素、嘜頭、雪糕 、冷氣──老師要求學生翻譯成英語、日語或韓語等,會惹來傳媒、輿論關注麼?

你一定大惑不解了:這有什麼問題?傳媒、輿論的人吃飽飯沒事幹嗎?

換個情況,把以上詞彙翻譯成標準漢語呢?問題來了,先是有「網民」「質疑學校逼學生使用『大陸用語』」,繼而有報紙(《明報》)把這當作新聞,以「粵語詞改標準漢語 習作惹質疑」做標題作報道,找有關學校的校長解釋,還找來一位大學教授把習題做一次。

這是無事生非,也讓人啼笑皆非。「文革」時候的大陸,任何人都要突出政治,對任何言行事物都繃緊對政治敏感的神經,至其極者,對至親一點兒「行差踏錯」都上綱上線地予以批判。這時,可謂草木皆兵,人人謹言慎行,惟恐動輒得咎。難道香港在滑向這樣的畸型社會嗎?

「一樣米食百樣人」,在多元化的社會,有人偏愛這種極端思維、上綱上線,只要不防礙他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如今有高度自由的網上論壇,發表議論近於「冇皇管」,誰都可以大發謬論,有人以紅衛兵姿態在網上恣意跋扈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可是作為社會公器的印刷傳媒也助長這樣的歪風就非常不負責

《明報》大可以辨解說,它的報道是客觀公正的,還以大部分篇幅去報道校長和教授的正面解釋,有助讀者正確理解問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它的記者和編輯都沒有「打好呢份工」,因為沒有在稿件寫作和標題撰寫中突出以上新聞重點,去駁斥「網民」的「質疑」。

按照傳統的新聞處理手法,新聞重點會在版面上重覆三次,第一次在標題,第二次在導語,第三次在內文。從以上新聞稿和標題都可以看得出,重點放在「網民」的「質疑」而不是校長與教授的解釋之上,對「質疑」的質疑都擠不上導語和標題,而只能尾隨在後面。

讀者的眼睛不都是雪亮的,在長期接受這樣的傳媒誤導下,會被洗腦。

據教授的建議,上述習題的答案是:1.頭顱、2.手掌、3.毛衣、4.計程車、5.公車、6.錄取、7.素質、8.商標、9.冰淇淋、10.空調。

我則覺得,答案有點過時了。語言有生命,會不斷變化,標準漢語也不斷吸收外來詞彙,包括由港台北上的詞彙。「計程車」如今已少用,大家都叫的士了。手邊二零零二年版的《現代漢語詞典》已收「的士」條目,註解是,屬方言,出租小汽車,注音為 dí shi。《在線新華字典》也收「的士」,註解沒有說屬方言,注音一樣。但二零一二年的《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將「的士」讀音標注為 dī shì,與人們日常的讀音看齊。可見,「的士」的使用已規範化,從口語到書面語都可用。返大陸說計程車,反而有些怪了。人們慣叫「打的」,所打的就是的士。

「公車」也差不多,這其實多用於台灣,大陸過去慣叫公共汽車,而現在普遍跟香港叫巴士了。對「巴士」,《在線新華字典》與《現代漢語詞典》的註解都是:[方言]英語「公共汽車」的音譯

《現代漢語詞典》收入「雪糕」條,而「冰淇淋」或「冰激凌」只屬[方言],應該是上海的方言

「冷氣」與「空調」,都收錄在《現代漢語詞典》中,表示兩者都視為規範用語。

如果大陸也有那樣偏激的「網民」,似乎更有理由就「港台用語」北上提出指控。

2015年1月7日 星期三

一餐四碗與「白飯任裝」

中國人特別是南方人以米作主糧,「吃飯」是吃正餐的代稱,那一頓吃的即使不是米飯而是麵條、麵包、西餐,也叫「吃飯」。北方人以麵食為主,一樣叫吃飯。翻翻《現代漢語詞典》,「吃飯」條目的解釋是:「泛指生活或生存。」其中英語的解釋更清晰一些:eat a meal; live on or make a living。例句是:靠打獵吃飯(以打獵為生)。儼然,維生就得吃飯。

可是在香港等地,當地人日常吃飯越來越少了。這就讓我一位從美國回來度假的親戚出了回「洋相」。

這位親戚到美國很長時間了,很多方面已洋化,可是有一個兒時養成的習慣總改不了,就是吃飯。每餐都得吃飯,尤其是正餐。光吃菜、吃餸不成,餸菜非得伴着米飯吃不可,餸菜越好越多,吃飯就越多。

一回,他夫妻兩人到一家小館子吃晚餐,點了鹹魚蒸肉餅等菜式,很對胃口,是最好下飯而不宜只「空口吃」的。如此一來,他一連吃了四碗米飯。那待應大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客人,大為驚訝:「你一人吃四碗?

我那親戚也驚訝──是在「埋單」的時候,四碗米飯得付48元。「怎麼香港餐館吃飯這麼貴?

一般到茶餐廳吃一碟飯,連飯帶菜大概也就是這個價錢,而我那親戚這個價錢只吃到米飯。連吃四碗,在現時的香港確實有點誇張。可是在只一河之隔的深圳,這似乎很平常。我不久前在深圳就見識過。

那天傍晚,在走了好幾個地方之後,我們在華強路附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標榜珠江風味的餐館,有煲仔飯、燒味飯、湯飯等,價錢由13元到18元,近似快餐店。我們要了滑雞臘腸煲仔飯和西洋菜肉片湯飯(本來打算只要湯,但店員說要湯飯較划算),結果大概一半的飯要打包拿走,因為分量比香港的大。

這家店的一個特色是「白飯任裝」(吃多少盛多少),例湯也一樣。那時已接近收市,顧客不多。旁邊好幾個看來是熟客的年輕客人,把碟頭飯或湯飯(湯與飯分開上桌)的飯吃完了,都拿着碗碟去盛飯,都盛得滿滿的。菜不夠了,可以澆點醬油,加點鹹菜。看他們吃飯的分量,一定不少於四碗。那吃飯的胃口,讓我們咋舌。

香港是另一情況,平均個人吃米量不斷下降。以近年計算,香港人二零零二年每人一年平均耗米49公斤;到二零一二年,降到43公斤。相對於上世紀六十年代,下降幅度更大。一九六七年,香港的人均耗米量是110公斤,也就是說,如今不及當年四成。

這是生活逐步富裕、可供選擇的食物越來越來之後帶來的變化。據新加坡二零一零的年的報道,新加坡人一年平均吃米約48公斤,也在逐年漸少。大馬人則一年吃82公斤,相對多得多。

飯吃少了,肥人卻在增加,這與多吃碳水化合物令人癡肥的西方觀點不符。飯,該吃的還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