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5日 星期一

該說「史用」還是「洗用」?

在公共廣播例如地鐵站裡的廣播中,經常聽到「史用」,如說「『史用扶手電梯時……」。香港的粵語人群當然知道,這就大家日常說話裡說的「洗用。兩者其實就是在書面上見到的「使用」。不知道別人的感覺怎麼樣,我每次聽到都不舒服。

「使」字在粵語有兩個讀音。如果查字典,「正讀」是「史」(si2),而日常大家都說的「洗」(sai2)列為異讀音。這是文讀音與白讀音的分別,前者是文讀,是老師在學校教我們讀的;後者是白讀,是父母在家裡教我們說的。

聽到「史用」而不舒服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史」與「屎」諧音,又與「死」一個異讀音諧音,兩者是人們忌諱的事物。在不同方言中,人們對於忌諱的事物都會盡量不直接說出來,而以其他字音、說法代替,粵語中「屎」和「死」就有很多這樣的替代詞。即使不算太髒、太不吉利的字眼如「苦」、「書」、「乾」等字,也有人避免說出來,如把「苦瓜」說成「涼瓜」,把「通書」說成「通勝」,把「豬肝」說成「豬潤」,等等。這不是迷信,而可以說是說話技巧,甚至可以說是說話藝術。

二是面對公眾的廣播的說話,不必太文縐縐的,「的了呢麼」、「之乎者也」會讓人覺得在念官樣文章,拒人千里之外,而用日常語言可以親切些。可能有人視之為俗,但俗也有通俗、粗俗、庸俗之分,不應一概而論。

既然大家日常都說「洗用」何必拘泥於這是白讀,而非要作文讀不可?這是對白讀的歧視。香港近年有些人大力提倡粵語的「正音」,使主事公共廣播的有關人員為之戰戰驚驚,不敢不正、不文。不久前,一位做這方面工作的朋友給我來電,詢問該說「史用」還是「洗用」。我的意見自然是「洗用」。

這涉及對文讀、白讀的認識和觀念。

文白異讀主要發生在方言區,在北方官話(北方方言)內,異讀相對較少。文讀音是在讀書教書的知識分子當中產生的。隨着方言與中原官話的差距擴大,古代知識分子出於對中原文化的崇拜和認同,會在方言區的教學中採用模仿中原「標準語」的讀音,或用接近標準語的方言音作為讀書音,於是形成文與白的分別。

可是從歷史源流來說,方言中的白讀普遍是在宋朝《廣韻》或更早的音系基礎上繼承和發展起來的。宋朝之後,中原經歷遼、金、元、清各朝,受外族統治的時間比漢族統治的時間還長。視中原音為「標準音」而形成的文讀音反而偏離白讀音所據的古音,是可想而知的。

校園都有以「標準語」排擠方言的現象,這不是推行普通話後獨有的,以前的私塾學究,也愛用接近官話的方言或讀音教書。本方言的固有讀音被稱為白讀,給人等而下之的感覺。香港很多人說要撐粵語,可是又以不同的文讀音或「正音」排擠白讀音,這很矛盾。

期望有一天在公共廣播中聽到「洗用」,讓耳根清淨,也乾淨。

2014年12月12日 星期五

香港是「逼 City」還是「福地」?

維港霧景 前程未明
收到網上傳來的聖誕賀卡,附有「願常康泰,福是平安」的祝福語。這很有香港特色,亦中亦西,聖誕色彩中不乏佛家意蘊。剛好,香港一處重要的交通經脈打通了,「願常康泰,福是平安」又似是對這片蕞爾小土的祝福。

香港很小,只有一千一百平方公里土地,七百萬人口。小有小的好處,很集中、緊湊,辦事效率很高。我們的居住、辦公地方只集中到這小地方的約四分之一空間裡,那就更緊湊了。我們因此是個「逼 City」。

一個地方之「逼」是有極限的,我總擔心這是香港的潛在禍根。這擔心源自一個很久前看過的科學實驗紀錄片:在一個小空間裡讓白老鼠不加限制地繁殖,老鼠越來越多,到了某個程度,老鼠的行為逐漸失常,互相殘殺起來。這可能是冥冥中的自然規律,是生物為持續正常繁衍的一個自我保護機制,以防整體毀滅。在開放的空間中,也有類似現象。這或者可以解釋某種動物突然集體自殺,例如成千上萬的老鼠蜂擁投河淹死。

香港應該未至於「逼」到那個地步吧?可是過去兩個半月的自殘現象,是非黑白顛倒的現象,對我來說,有着心驚膽跳的不祥、恐怖感覺。

以前,電影的鬼片、恐怖片、驚嚇片中,壞人、鬼怪、妖魔都是面目猙獰可怖的,你一看就知不是善類。後來,電影人為了更可怖、更嚇人,拍出了《魔鬼怪嬰》、《凶兆》等片,惡魔竟然是你完全意想不到嬰兒、小孩、少女等,而這果然更驚嚇,電影也更賣座。

在我們腦海中,對犯罪分子、不法之徒會有先入為主的主觀形象,如惡形惡相、粗聲粗氣。可是,過去一段時間在電視上見到,公然踐踏法律、粗暴破壞治安的人,竟然都是那麼溫文爾雅,有的還一面稚氣靦腆。不知道別人的感覺怎麼樣,我的心裡實在發毛。

日前到連州旅行時,在電視上看到上海一位到中東、東歐採訪的戰地記者── 一位女士說了一段令人慨嘆的見聞:在烏克蘭,她採訪了敵對雙方的人,都是很溫文可愛的年輕人,可是不久之後,他們就刀槍相向,要殺死對方。這很荒謬,難以置信。

到過日本人的人一定也有這種荒謬、難以置信的感覺,日本人都那麼守禮、那麼溫順,他們怎麼會在要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侵略戰爭中,變為暴戾嗜血的惡魔?沒有簡單的答案。

香港的問題也沒有簡單的答案,這關乎政治經濟,關乎意識形態,關乎人性,關乎常識,關乎歷史知識,等等。

朋友送我一本雜誌,其中有一個關於「祝福香港」法會的報道。一位法師說,無論用什麼方法表達訴求,都是深愛香港的,但首先要感恩香港,因為感恩才懂得珍惜、包容和尊重。

感恩香港是因為我們「逼」在這小小的地方,卻從這小小的地方得到很多。「逼」這個字很有意思,它把「畐」放在「辶」上組成。「畐」的本義是酒器,又是「福」字的初文,後來加上「示」旁造出「福」字來。「畐」放到「辶」這船上後,只要慬慎而為,「逼City 也可以是「福城福地」;若不珍惜而自殘自毀,則船沉城毀,哪有福可言?

「願常康泰,福是平安」,祝福香港。

2014年12月11日 星期四

水,杯子,膽固醇,及其他

讀到淨因法師一篇文章,題目是《杯子與水》,讓人浮想聯翩。

文章說到,分別多年的同學在老師家聚會,為生活的煩惱大吐苦水,說得口焦舌躁。老師找出不同的杯子來,讓大家倒水喝。每人於是拿了各有別致的杯子,只剩下樣子普通的塑膠杯。

這時老師說:「這就是你們煩惱的根源。口喝了,大家需要的是水,而不是杯子!杯子只是盛水的工具,其形狀與材枓的好壞,並不影響水的品質。然而,大多數人卻把更多的心思與精力花在杯子上,而非我們所需要的水上面。這樣一來,哪還有心情去品嘗水的甘甜?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這樣的非理性心理,在日常生活中常見,很難避免。事物誘人的外表,不但很容易偏移人們追求的目標,讓人忘記初衷,還會作出錯誤的判斷而不自覺。

心理學家做過實驗,分批讓受試者品評咖啡,咖啡是一樣的,但先後用不同器皿盛載,分別是即用即棄的塑膠杯,和高級的專用套裝咖啡瓷具。結果是用上精美咖啡器皿的咖啡,味道特別好,得到較高評分。這實驗若改以茶、紅酒等進行,相信效果一樣;即使以藥品試驗,也會有相似結果。只要能讓受試者有信心,安慰劑也有一定「療效」,至少讓受試者以為有「療效」,這是不少實驗證實過的。

這樣的「療效」很多時候是轉移了目標之後產生的,就像忘記了需要的是水而不是杯子。近日因為對膽固醇的疑惑讀了一些這方面的文章,發覺其中也有這樣的問題。

膽固醇偏高似乎已成為流行「病」,這過去主要是歐美的問題,到近年,流行到亞洲來了,身邊越來越多人得「病」。不久前,一位八十後朋友一檢驗,發覺超標了,醫生要他吃藥。他問,要吃多久,答案是「要食成世(要吃一生)」。他受到驚嚇之大,可想而知。

關於膽固醇的爭議很大,誤解也很大。例如,在聞膽固醇色變之下,很多人畏於膽固醇之害而忘了或不知道膽固醇之益與利,忘了或不知道人不能沒有膽固醇而要不斷自己製造以供身體的需要。更重要的一點是,連控制膽固醇的目的是什麼──減少心血管病的風險──也忘記了,而把控制膽固醇本身當作了目的。於是,指數稍偏高便要吃藥,目的是把指數降下去,不管病人從整體來說心臟病發作的機率有多高。中國有「凡藥三分毒」之說,降膽固醇藥物例如主要的他汀(Statins)類藥物的副作用就很不少,要「食成世」會有什麼後果,誰也說不清。在美國,有關爭議至今眾說紛紜。爭論之中,就有人提出了究竟目的是什麼這個回到根本的問題,即杯子與水的問題。

這是否足以振聾發聵?我不知道,但由此聯想開去:杯子與水,咖啡與咖啡杯,膽固醇指數與心臟病……民主與民生……。

2014年12月10日 星期三

中國的後發優勢還有多大

「落後的優勢」初聽很矛盾,可是在近代各方面的發展加快之下,這反而更好懂了。這有不同的叫法,例如「後發優勢」、「落後得益」、「落後的有利性」等。

這來自經濟學理論,是美國經濟史學家格申克龍(Alexander Gerchenkron1904-1978)在總結德國、意大利、俄國等國自十九世紀以來在經濟上後上成功的經驗後,在一九六二年提出的。工業革命首先在英國發生,歐洲其他國家是後來趕上去的。格申克龍分析這些國家的工業化過程指出,它們的工業化進程和特徵在許多方面與先進國家例如英美顯著不同,這些在先發國家是不存在的。

這包括多個方面。第一是「替代性」,就是可以取得同樣結果的手段,對先進技術的模仿等,後發國家可以從一開始就處在較高的起點,少走很多彎路。第二個是可以引進先進國家的技術、設備和資金。第三個是可以學習和借鑒先進國家的成功經驗,吸取其失敗的教訓。第四個是社會上為追趕先發國家形成快馬加鞭的緊張狀態。

對於這些,香港人曾經很熟悉,也看到內地這方面的表現。整個亞洲近代的興起,也在不同程度上得益於相對於歐美的後發優勢。

不過,這樣的優勢隨着經濟發展到達一定水平,就會減弱,甚至消失。一種理論認為,據戰後以來的經驗,一個地方的人均收入按照一九九零年的購買力平價計算達到1.1萬美元以後,經濟增長速度都會下降,德國、日本、亞洲四小龍莫不如是。1.1萬美元就如一個魔咒,誰都難以突破。

德國是在一九六七、一九六八年達到這個水平的,日本是一九七一年,韓國、台灣等是在九十年代中。

已經突飛猛進了三十幾年的中國整體上還遠沒有達到這個水平,但高速增長的勢頭還可以持續多久?近來的增長速度減慢,是不是一個不佳的兆頭?這是很多人關心的。

對於這問題,曾到世界銀行當首席經濟學家的林毅夫最近有一個分析,認為不能只從絕對的人均收入數字去看後發優勢,還要看相對的數字,例如相對於最發達國家的水平。人均收入水平和發達國家的差距,實際上反映了勞動生產率的差距,也就是平均技術、產業和發達國家的差距。這個差距越大,後發優勢的潛力越大。

以金融風爆發的二零零八年計算,中國的人均收入只及美國的21%。對比一下其他曾經在這一水平發揮過巨大後發優勢的經濟體可以見:日本從一九五一年到一九七一年20年間實現了每年9.2%的增長;新加坡從一九六七年到一九八七年20年間實現了每年8.6%的增長;台灣從一九七五年到一九九五年20年間實現了每年8.3%的增長;韓國從一九七七年到一九九七年20年間實現了每年7.6%的增長。

當人均收入按照一九九零年的購買力平價達到1.1萬美元水平時,德國的人均收入已是美國的65%;日本是美國的60%;韓國、台灣等是美國的50%左右。而中國即使達到那個水平,仍達不到美國的30%。這代表着中國的後發優勢大得多,到那時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北京正在舉行重要的經濟工作會議,這時認識一下後發優勢會有好處。

2014年12月9日 星期二

見識了實時的衛星導航

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示意圖
不久前坐廣州一位朋友的汽車到粵北一遊,在汽車上見識了內地在汽車導航上的新發展,再一次讓我為電子通訊科技的突飛猛進而驚訝。

我不駕車,對汽車導航的認識不多。猶記得,八十年代中期一次到三藩市去,坐上親戚的汽車到一個地方,我要在司機旁邊的座位上翻着地圖冊指路。用現在的話來說,是為「人肉」導航。

後來,有在珠三角做電子設備的朋友轉型去開發汽車導航系統,倚靠的是 GPS 定位系統,聽來頗覺新奇,發展前景看來也可觀,可是那時應用在香港較困難,因為高樓大廈太多,影響到衛星訊號的接收。導航系統,應該在廣袤的地域上才能大派用場。後來與到朋友到日本、台灣作自駕遊,衛星導航果然得心應手,在人生路不熟之下,大部分時間能發揮作用,引導汽車直達目的地。那時,導航儀是附加的獨立裝置,安放在加駕駛儀表板之上。

這次到連州去,朋友汽車上的導航儀是手機。朋友的寶馬汽車上也內置了導航儀,但用手機的更方便,也更先進。朋友的手機是「挨瘋」,可用中移動的衛星導航服務。我對這方面的技術很無知,導航之「犀利」究竟是得利於「挨瘋」、中移動還是什麼,我不清楚。

據我所知,以前導航靠的是預先輸入的資料,如果資料不及時更新,系統可能指出「黑路」來。但我這次見識到的系統卻是實時的,至少是預置與實時的結合。

可以預置的資料很多,多少米之外是收費站,多少米之外有多長的限速路段、限速是多少,多少米之外有監控攝像頭(拍攝超速快相的)等等都可以預置。這樣的資料很詳盡。沿着只容一輛汽車的村路回頭從另一條村往旱坪村時,導航系統預告前面要左轉。有路嗎?果然有,是一條未鋪水泥的土路,看得出很少車輛使用。方向顯然是對的,看來是一條捷徑,只是我們沒敢跟着走,繼續向前走大路去。

駛到收費站前,它提醒你距離只有十米、要減速,這是實時預警。只要衛星定位準確,這不難辦。它還預警,多遠之外堵車,車龍有多長,車龍移動速度是多少,可能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通過。這應該是實時由衛星監察到的情況吧?更讓我驚訝的是,一次,系統提醒注意:右邊岔路有汽車駛出,距離岔路口多少米,我扭頭一看,果然有一輛卡車在駛向岔路口。這絕對是實時的路況!

我們都習慣把這樣的定位系統稱作 GPS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GPS 其實是美國軍方研發然後轉民用的衛星定位系統,一九九四年已把24GPS衛星佈設完成,全球覆蓋率高達98%

誰都知道,這是重要的間諜監察系統,你使用它,即使只是使用內置了 GPS 的「挨瘋」,你的行蹤就無秘密可言了。很多國家已禁止高級官員使用「挨瘋」因而一點不出奇。

為了自身利益,中國已發展出可以抗衡 GPS 的北斗衛星導航系統 (BDS),是為繼 GPS 和俄 GLONASS 之後的全球第三個成熟的衛星導航系統。北斗已布置了16顆衛星,規劃的衛星有 32 顆,比 GPS 多,而且擁有更多地球同步軌道衛星,因此未來定位導航的精度更有保障。

GPS 在內地的導航市場中仍佔壟斷地位,這很令人擔心。我不知道中移動用的是哪個衛星導航系統,但願是北斗吧。

2014年12月8日 星期一

當你手中只有錘子

近年經常見到有人提倡「正向思維」,譬如政府一段宣傳片便通過一名踢足球的少年說:凡事向好的方面想。這是針對很多人有太多「負面思維」而說的。可是美國的Psychology Today (今日心理學)上卻有這樣一篇文章:Why Positive Thinking Is Bad For You (為什麼正向思維對你是壞事)

據說,「正向思維」在美國文化中根深柢固,攻擊「正向思維」與攻擊母愛無異。然而這位心理學專家卻認為,很多人對「正向思維」深信不疑,而真正的得益者其實不多。

最反映「正向思維」生活態度的一句話是:當人生給你送上檸檬,拿它做檸檬水好了(When life hands you a lemon, make lemonade)。在西方文化中,檸檬代表苦澀的厄運。

作者指出,問題的關鍵是事到臨頭時你怎麼標籤它。這麼一想,會發覺可以標籤的選擇非常多,譬如橙、蘋果、葡萄、櫻桃……。作者說,人們都愛用壞標籤,貼上壞標籤的機率比好標籤高三倍至一百倍。

其實,遇上事情,給它貼上壞標籤還是好標籤都是徒勞的,都只會給自己增加無謂的心理負擔,要做的是處理好它。這麼樣,你根本不必「正向思維」,用不着老要炮製檸檬水,因為你根本沒有接收到檸檬。

對以平常心態度生活的人來說,這並不難。平常心就是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不管是好是壞、是喜是悲。有心理學家研究過,任何重大的興奮,對人最多只能帶來三個月的歡欣,升職加薪、喬遷華廈、中六合彩等等,興奮三個月,心情就會回落到原點。重大的悲痛,也是可以隨着時間過去而淡化的。這些都不過是人生長河中的小波浪,急灘過後,又會靜水深流。明乎此,保持「心常平」好了。這自然不易,要緊的不是心能不能恆平,而是發覺不平了之後,能不能迅速回復平靜。這猶如禪定之收斂神思,神思渙散了,發覺之後即收回便可,為雜念頻生過度廢神,何償不是雜念?

不過在香港,問題不是「正向思維」太多,不是人們太熱衷於製造檸檬水,而是「負面思維」太多,習慣了凡事向壞的方向想。一位朋友把香港近期的騷亂歸咎於這樣的思維習慣,這常表現在日常生活中,例如眼前一位惹人觸目的女子走過,眾人的評論總會挑剔地從反面着眼,尖酸刻薄,揶揄有加。批評總是容易的,從未入過廚房也可以把米芝蓮美食批得狗食不如。

日前,專欄作林沛理也在文章中談到狗,說是香港人之不信任政府與傳媒扮演的角色大有關係:九七後,香港傳媒扮演的不是監察犬而是攻擊犬,即使沒有多大公信力的傳媒,也可以是非常有效地「製造及散播疑問」的工具,把攻擊政府和挑戰權威變成「指定動作」。他認為:「不假思索,不分青紅皂白地反政府和反權威,其實就是反社會。這一點,各界必須認識清楚,傳媒更要深刻反省。」

西諺說:當你手上只有錘子時,所有東西都是釘子(If all you have is a hammer, everything looks like a nail)。這是對「負面思維」成為習慣時的最佳寫照。

2014年12月5日 星期五

瑤寨之滄桑與瑤族歌舞之浪漫

遙看山頂上的南崗瑤寨
連州至廣州沿路,有不少值到一遊的地方,不少近年已進行了旅遊開發,成為旅遊的熱門景點。回廣州的路上,可以順道找個地方一遊。去哪裡?我們選了「千年瑤寨」。

它其實叫南崗,「千年瑤寨」是旅遊包裝的名稱,還稱為「世界第一瑤寨」。寨子就是村,要在繞山盤旋上升的公路上走好一大段路才能到達。寨子建在一處高坡頂上,後傍大山,三面是下瀉的陡坡,陡坡之下是層層梯田,明顯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形勢。

從寨子可以遠眺山下田舍儼然和遠方群峰似浪,景色可觀。寨子的房屋順著山勢一排一排建在山坡上,是為排瑤,據說已有一千四百年歷史,即創建者在隋唐時期即遷來。寨子明代時已相當具規模,鼎盛時期有六百餘戶五千多人。據說,南崗排是全國乃至全世界規模最大、最古老、最有特色的瑤寨,至今仍保留368幢明清時期的古宅,還有寨門、寨牆、石板道等。

層層梯田簇擁着瑤寨
至如人口,就只剩二百餘了,主要是老人和小孩,年輕人都到了山下去。在寨內遇到好幾個穿上瑤裝的男女青年導遊,帶着遊客參觀。他們很可能是寨裡的新生代,但相信不會住在寨子裡,而住到山腰或山下新的瑤族村裡去;那裡的房子較新,生活設施較好,而古寨裡鱗次櫛比的舊宅都破落了。

寨內有通告表明,古寨得到立法保護,所有建築的修建都必須先得到審批。

對於瑤族、苗族等少數民族,很多人有非常浪漫的印象。這與瑤族的歌舞音樂、漂亮服飾、山水風光等有關。可能有人會以為,他們世世代代都愛住在那些隐逸的地方,有孑然遺世的雅好。這些其實是浪漫的誤會。只要想一想,一個部族,最重要的是要生存、繁衍,決沒有一個部族會心甘情願到一個窮山惡水、例如南崗那樣的地方安營扎寨、落地生根的。

瑤寨中的石板路
關於瑤族,「瑤」字可能是了解他們辛酸歷史的重要線索。「瑤」字的來源有很多種說法。其中,歷史學家何光岳在《南蠻源流史》中有這樣的理解:瑤族先民在新石器時代擅長製作瓦器、陶罐,故最早的瑤族先民稱為“窯民”;後來陶罐坯料製作由手工發展為旋轉搖動製坯,窯民改稱「搖民」;瑤族先民中四大姓之一雷氏,來源於發明養蠶繅絲的黃帝之妃方雷氏(嫘祖),故瑤民善養蠶,又衍生出「繇民」一稱;後來蚩尤率領三苗和搖民與炎黃大戰失敗,搖人歷經夏、商、周征伐,一部分被當成勞役奴隸,稱之為「徭役」或「傜役」,即「傜人」;此後歷代傜人不斷反抗封建統治壓迫,嘯聚山林、不繳賦稅,至宋代又有“莫徭”之稱,意即不繳稅賦、不賦勞役之人;到了元代,統治者認為這種不賦徭役、刀耕火種的人群是野人,故將徭人的徭字改為具有侮辱性的犬旁的猺字,謂之「猺民」;至新中國成立之後,廣泛徵得本民族同意後,才將玉旁的「瑤」字作為該名族統一的名稱:瑤族。

瑤族現在分展華南多省和東南亞多國。越戰後,老撾等地一些瑤族人成為難民,獲美歐收容,寫下瑤族逃難史的最新篇章。南崗自稱為「世界」第一瑤寨因此實有所據。

(粵北連州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