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8日 星期四
越南:從電單車到四苗條
| 胡志明市街頭,鐵騎爭先,而決勝千里之外的,可能是手機上的訊息。 |
到越南一星期,對不少事物留下深刻印象,一些在以上多篇文章寫過了,值得一提的還有:電單車(摩托車)、房子、架空電線、奧黛等。
一次在河內由導遊帶着大家過馬路,導遊用粵語喊道:「眯埋眼(閉上眼),過馬路。」這是諧謔話,正話反說。到過的幾個越南城市的電單車之多都蔚為奇觀。據說,一千二百萬人口的胡志明市有六百萬輛。以成年就業人口計算,這接近每人一輛了。在交通高峰時間,馬路上電單車之密集,真如過江之鯽,洶湧如潮,咆哮如潮。你要橫過馬路,真的提心吊膽。加上導遊曾叫大家提防騎電單車的搶匪,過馬路時懸着的心快要跳出來。「置諸死地而後生」,那就「眯埋眼」而行吧。這其實上是讓騎電單車的明白你的行走方向,讓他閃避你;你若驚慌失措、左閃右躲,反而容易出事。
騎電單車的,女騎士不在少數,且扮相特別惹人注目。越南中部和南方陽光充沛,女騎士防曬都惟恐不周,有些把每一寸肌膚都掩蓋起來了。通常是這樣的:穿一件連帽的外套(常常是我們秋冬時穿的厚厚的抓毛外套),戴上頭盔、太陽眼鏡、手套,繫上及足裸的專用圍巾;必不可少的是專用口罩,剪裁講究,花色繁多,把眼睛以下的面頰連下巴嚴密地包裹起來。
按道理,會把皮膚曬黑的紫外線A(長波紫外線)可以穿過衣物,那些保護衣物應該不起保白作用,但越南女子的膚色的確不似其他東南亞國家的黑。
| 胡志明市紅教堂前的動與靜。 |
越南還有三苗條:國家的地圖形狀,道路狹窄,以及房子窄長。越南的房子地塊都劃成5米乘20米,城鄉如是,新舊如是。房子高者四五層,矮者兩三層,前面都是個窄窄的立面。可就是這窄窄的立面,讓設計師玩出了非常繁多的花樣。似乎只要建屋,都要挖空心思,努力把那5米闊幾層高的立面設計得與別不同。若有人把這些設計匯集起來,一定可以出版一本可觀而有啟發性的建築設計圖書。
| 胡志明市一處街頭的「空中垃圾」 |
越南最有代表性的衣飾是女性的長衫,即奧黛。比諸中國長衫(旗袍),奧黛典雅不及,而飄逸過之。越南長衫配長褲,也一定要身材苗條才能穿得好看,否則長衫開到腰部的衩,會把腰間贅肉暴露無遺。
蜻蜓點水之行,如跑馬看花,只見朦朧光影。寫了十餘篇之後,雖仍有所思,亦不敢太囉唆了。
(越南行之十一,完)
2014年5月7日 星期三
在三百萬亡魂的平台上和平握手
| 在歷史畫面前,無語了。 |
西貢最熱門的旅遊點,是越共的古芝地道,這似乎是到西貢的遊客必遊之地。我們去到的那一天,剛好遇上香港的復活節長假期,還有馬來西亞的不知什麼假期,旅遊團隊分外多,人流把佔地甚廣的叢林區擠得像香港的年宵花市。那天的氣溫大概有攝氏三十五度,儘管高樹密林阻隔了烈日,到處仍燠熱難當。這讓人體驗到一點當年戰事的環境。還好,這時是旱季,比起雨季好多了,更沒有彈雨硝煙。
儘管如是,看到當年設備非常落後的越共為美軍設下的種種叢林陷阱,仍然覺得毛骨悚然。美軍在完全陌生的叢林裡只要稍微「行差踏錯」,便會受到比諸中國明清十大酷刑之類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折磨。這樣的戰爭手段不僅為了禦敵,更為了製造恐慌,在心理上擊潰美軍。這證明是成功的,美國之後拍出的大量越戰電影顯示,在美軍心目中,越戰是夢魘,更是地獄。很多越戰退伍軍人,幾十年後仍無法擺脫這可怕的心理陰影。
| 美國在古芝使用過的炸彈,最後面最 高大的幾枚就是集束炸彈。 |
美軍更多的「文明式」野蠻、殘酷展示在越戰博物館。這樣的行徑可用罄竹難書來形容,當年的西方記者就揭露過不少,博物館中重現了不少這樣有良知的報道。有一領域是較少觸及的,就是美國使用化學武器造成的嚴重後果,這是指為了毀滅越共賴以藏身的叢林而大量噴灑的落葉劑。據哥倫比亞大學一項研究,美軍投下的化學劑約達一億公升。美國否認這是化學武器,因為不以殺人為目標,也不具即時殺傷力。可是落葉劑給人留下嚴重而長久的禍害,主要受害者當然是越南人,不少美軍自己和子女也深受其害。越南戰後大量誕下的畸型人,可怕得令人不忍卒睹。在赴機場離開越南前的最後一個「景點」中留下這個最後印象,我也沒有心理準備,在展板前幾度喉咽哽結。
| 觀眾看到橙劑(一種落葉劑)、二噁英的遺害,鴉雀無聲。 |
華盛頓有個著名的越戰紀念碑,一堵巨大V形黑色大理石牆平展在地面上,上面刻上五萬八千餘個越戰美國死者的名字。名字至今每年有增加,有的是因為對失蹤者的新發現,有的是因為繼續有人死於越戰後遺症。去年,碑上就潻上十個亡魂名字。
越戰死了多少人?無法統計,有人估計,加上老撾、柬埔寨,超過三百萬,單北越就有一百多萬。
從硯港赴胡志明市時,在機場登上穿梭巴士前往停泊在遠處的客機。巴士走了一會就停下來了,等了很久才注意到,前面停泊了一架舵翼印上美國國旗、橫貫機身寫着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的巨型飛機。等了約半小時,待到一列長長的車隊從這架飛機那邊開走,我們的巴士才得以通行。不知道美國哪位大人物或代表團來了,總之,美越和平友好地握手了──站在三百萬亡魂壘起的平台上。
(越南行之十)
(越南行之十)
2014年5月5日 星期一
越南恢復漢字教育之難
| 越南取締漢字之後出現這樣奇特的「書法」: 以拉丁化的越南文竪寫本來是越漢字的對聯。 (攝於會安一家餐館) |
越南在強行取締漢字之時,就有學者不滿地指出:「西學還沒研究好的時候,就快把漢學連根剷除了。」多年之後,鏟除的惡果在文化層面廣泛浮現。
在網上讀到胡志明市國家大學副教授段黎江(Đoàn Lê Giang)博士一篇題為〈我們需要恢復學校的漢字教育〉的文章,文章從維護越南語純潔性的高度去看問題。他指出,胡志明因為擔心濫用漢越詞而提倡維護越南語純粹性,可是現時,要通過學習漢字來維持越南語的純粹性。
如果不明白越語越文的特點,這有點費解。
越南本來沒有文字,千百年來引入漢字、漢語、漢文,即使後來拉丁化了,越南語的用詞其實約六七成源自漢文,稱為越漢詞(其餘是喃字,即以漢字字根為素材,運用形聲、會意、假借等造字方式創造的越南語方塊字)。漢語同音字詞之多是大家都知道的,如果懂漢字,這些字、詞很好分辨和掌握。一但拉丁化而存音不存字,就易混淆了,文章、文件常撲朔迷離,易生誤解。這也是韓國要恢復漢字教育的原因之一。段黎江指出,大學生因此「只有淺薄的詞彙知識,甚至不知曉與學校相關的最基礎的詞彙」。如果學生懂漢字,又有使用詞典的習慣,上述現象可以改善。
二零零九年,越南數十位學者曾聯名上書教育部,認為應該重新重視漢字教育,建議建立小學和中學必修漢字的制度。
不過,並不是恢復教育漢字了,就可以重新與越南的歷史文獻文學重新接軌,那些東西絕大部分以漢語的文言文寫成,語法並不一樣。最簡單的是,越南語中的定語(形容詞)放在名詞之後,例如漢越字也叫儒字,越南文稱之為「字儒」;弱點,是「點弱」。要恢復漢字教育,教的是現代漢語還是文言漢語,是簡體字還是繁體字,都是難題。最大的難題可能是師資,越南何來那麼多合資格的漢字老師?
法國人廢止了與漢字相關科舉考試之後,越南很多學校仍然教授漢字,每周一兩節課,據說已足夠讓人們讀懂漢字,並講準確、地道的越南語,寫規範的越南文字,並通過文字學習傳統文化,塑造人的精神。
段黎江建議,可以先在大學的語文、歷史學科加入漢字課程;累積經驗後,擴大到中學;最後,對所有專業的學生提供漢字教育。最初僅教約一千個漢字,待條件完善之後,像日本、韓國一樣教約二千個漢字。他認為:「如果我們堅定並持續的將漢字納入教學課程,我們的越南語將變得更加豐富,更加純粹,人們的語言使用錯誤也會大大降低。」
從中國人的角度看,原漢字文化圈的語言都有研究價值。日本、韓國、越南在引入漢語詞彙的時候都不同程度地保留了漢字的古漢語發音,越南則連聲調也保留了,完整保存了「平上去入分陰陽」的八個聲調。「北拗凍奶」(現在開始)的語音確聽不慣,但其中不少可能是我們祖先的語音呢。
(越南行之九)
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漢字在越南:「非常遺憾」
| 說是「紫氣光回天咫尺」, 偏偏少了一點「紫」氣。 |
魯迅在「五四」運動時說過一句很「激」的話:「漢字不滅,中國必亡!」當時一大批中國最優秀的知識分子如錢玄同、陳獨秀、蔡元培、瞿秋白等也認為,中國要強大,務必以拉丁拼音文字取代漢字。到中共執政之後,中央也曾以此為文字改革方向。
阿彌陀佛,漢字的死亡列車後來煞停了。進入電腦時代,漢字的輸入、存取、顯示、列印都在技術上取得突破,漢字儘管仍有難學等缺點,總算「輕舟已過萬重山」。但在原來的漢字文化圈裡,確有國家「消滅」了漢字,例如韓國、越南,分別以諺文和越文(越南國語字)取代了漢字。對於韓國的情況,我有過一些了解;對越南的情況則無所知。趁這次到越南旅行,也就了解一下。
原來越南也一如所料,與韓國一樣,發覺千百年來以漢字寫成的本國歷史文獻,如今都成「天書」了。這無疑切斷了與自己歷史的重要聯繫。
原來越南也一如所料,與韓國一樣,發覺千百年來以漢字寫成的本國歷史文獻,如今都成「天書」了。這無疑切斷了與自己歷史的重要聯繫。
越南統一後,曾間接、直接地大舉排華,視華人為內奸。華人被殺、被逐、外逃的不知凡幾,北部的華人幾乎一掃而空。以前地位尊貴的華語、漢字,自然更失尊榮。如今時移勢易,據在河內見到的導遊說,中國遊客大增之下,北部出現了華語導遊荒,要從胡志明市大批調派華人導遊北上,他本人就來自胡志明市。
越南華人現在只佔人口的不到1%,約八十餘萬,主要集中在胡志明市。在那裡的街道,可以見到一些有漢字招牌的店鋪,在華人較集中的區(他們叫郡)可能更多一些。在河內不到廿四小時的逗留中,我在街頭沒有見過漢字。可是一進入歷史名勝景點如寺院、故宮、皇陵,就觸目可見漢字牌匾、題字,有些維護得很好,有些則走樣了。
| 會安這家大院的主人想必不懂漢字。 |
在著名景點還劍湖的玉山祠,楹聯、匾額很多,文字間有大量中國文化典故。山門剛修葺過,牆柱光亮,其中一個上聯寫着「紫氣光回天咫尺」,細看,「紫」字少了一點。字是凸字,即使不能補上一凸點,也該用墨一填才對。看來,當事者都不識漢字了。
在會安也見到類似情況。路過一家疑似寺院的地方,大門有楹聯,字是瓷片嵌成的,也新修葺了,字卻被填補的灰泥掩蓋得難以辨認。大概,大院的主人也不識漢字。
在網上,讀到一段越南國家主席陳德良二零零五年訪問中國南寧時的報道,很難得,他談到文字問題,說道:「我們認為(越南使用的)拉丁文字有一定便利,但同時也越來越顯示出不利的一面。十九世紀前我們的文學,年輕一代越來越看不懂。」他對越南的傳統文化不能很好地得到繼承,感到非常遺憾。「因此,我們認為,年輕人學習認識漢字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他表示,越南要加強漢語教育,派更多的學生到外國尤其是中國留學。
近十年過去,情況不知道進行得怎樣?越南到十九世紀末仍舊使用古代漢字,二十世紀開始用拉丁化的越文,至今已好幾代人了,還能有多少人認得漢字?據導遊說,越南早幾年曾提出要從小學起恢復漢字教育。開始實施了嗎?說是還沒有。
(越南行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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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參閱:
漢字存亡,驚心動魄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0/02/blog-post_18.html
漢字在韓國:卑下而崇高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1/11/blog-post_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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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存亡,驚心動魄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0/02/blog-post_18.html
漢字在韓國:卑下而崇高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11/11/blog-post_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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