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2日 星期一

中國足球何時有希望?

< 中國足球,疲不能興

看過今天凌晨的決賽,四年一度的世界杯熱潮終於過去。

西班牙在加時階段的最後三分鐘攻進了比賽的唯一入球,技術擊倒對手荷蘭,第一次捧起了大力神杯,讓人高興。西班牙是我最喜愛的球隊,最大原因恐怕是我喜歡巴塞隆那,而西班牙國家隊等於大半隊巴塞,打的同樣是流暢悅目、進攻如水銀瀉地的風格。我本來也喜歡荷蘭,但相對之下,西班牙更值得支持了。何況,荷蘭為壓制對手之細膩技術,粗野得令人心寒。

在世界杯決賽周的32支球隊中,西班牙最崇尚進攻,也公認攻擊力最強。可是西班卻又是歷來進球最少的世界杯冠軍,全部七場比賽中只進了八球。西班牙之攻力有名無實或華而不實嗎?我以為,這其實是整個世界的足球潮流都倒向打守勢足球之故,西班牙每仗都要面對固守的對手。

如今的守勢足球有別於過去的死守,而是效率至上,在加強防守的基礎上,伺機快速反擊,但無論如何是穩守為先。強如德國、意大利是這樣,一向崇尚全能足球的荷蘭也改了風格,連以森巴足球風靡世界的巴西也轉型了。西班牙技術型的華麗,於是更顯奪目。

西班牙風格突出,但不是超班的,最近兩仗勝德國、荷蘭都不無僥倖成分,對手其實都錯了不少入球機會。足球比賽有大量偶然性,一個機會把握得住了,或者幸運點,賽果就完全不同。可是西班牙每仗製造的機會、射門次數都比對手多,它的勝仗即使是小勝也勝得有說服力,並贏得對手讚賞。

西班牙的風格可以隨着它加入了世界杯冠軍俱樂部形成潮流嗎?相信不會,它的風格建基於巴塞隆那,巴塞的風格則是一整套有系統的青少年足球培訓計養成的,而巴塞只存在於西班牙。

世界杯熱潮相信是世界最大的運動熱潮,相對於也是四年一度的奧運熱潮,有過之而無不及。奧運如果說有過之的,是奧運把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中國完完全全地捲進去了,讓中國也舉辦了奧運,中國且通過北京奧運登上了奧運 金牌榜第一位,而在世界杯中,中國只有旁觀的分兒。

有一個數字會令中國人很難堪:參與世界杯的32國的人口,加起來有15億;中國一國的人口就有13億(實際應當不止),卻是找不到11個優秀的足球員加入角逐。這可能讓很多中國人邊看世界杯邊在心裡漚氣。

要數中國足球的不是,關心中國足球的人可以數出萬千罪狀來,同控訴日本侵華罪狀一樣。有人甚至說,要想中國隊打進世界杯「比登天還難」。真的,中國太空人已接連登天了,中國還沒有拼湊出一支像樣的足球國家隊來,連管理足球的衙門也起火了。

中國在不少體育項目有很好的成績,這些項目主要分兩類,一類是可以「從娃娃抓起」的,如體操、跳水之類;一類是有龐大普及基礎的,如乒乓、羽毛球。足球雖然也可以「從娃娃抓起」,但成才要在發育成年之後,很難見到成績。中國的球迷數量雖然會是世界最多的,但踢球的人數就不多。到內地走走,難得見到足球場,難得見到有人踢球,香港的硬場足球場反倒到處見到,隨時有人在「踢波」。香港的足球水平尚且每況愈下,中國能有多高?

中國足球水平要提高,先老老實實地辦好各地的足球普及吧。當各地有大量球會、球隊湧現時候,中國的足球就有希望了。

2010年7月9日 星期五

上海世博主題,中英有異

< 城市生活──墨爾本

「城市,讓生活更美好」這句話該怎麼理解?

上海世博這個主題像句朗誦詞,好像很簡單明白,但細想卻不是。你可以把它當作一個判斷句,確切認為「城市讓生活更美好了」,語帶讚嘆。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作祈願句,「願城市讓生活更美好」,語帶期求。

一般而言,城市代表着較高的生活水平,城市生活相對於農村生活好些。所謂好些,是有更多現代化生活設施,讓人生活得更方便、滿足,它在衛生、教育、娛樂、購物、交通、就業等方面都優於農村。一個地方現代化的過程因而也是人口向城市集中的過程,城市人口比例甚至用作現代化程度高低的標準,城市人口比例高就等於現代化程度高。

隨着各地經濟發展,人口往城市流動是自然趨勢。人們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為了下一代得到更好的教育和出路,都會努力移居到城市去,又把更多親友接引到城市去。

城市生活無疑有種種好處,但誰都知道城市生活也有種種弊端,你要忍受人口稠密帶來的各種不便以至惡果。這使很多城市的人口流動逆轉了,忍受不了城市犯罪、污濁等問題而有能力他遷的人,會從城市「逃」出去,跑到城市的邊沿接近郊區的地區去住。城市以前是有錢人住的地方,現在反過來由貧民佔據了,有些成為罪惡城。這現象在美國很多地方出現了。

就算無法「逃」出去,城裡人也愛在假期離開城市,到農村郊野透透氣,讓身心作短暫的休整。以前視為落後的農村變得可愛了,水甜,空氣清新,食物鮮美,返樸歸真成為新的追求──當然是短暫的。

因此,「城市,讓生活更美好」這句話,其實反映了人們對城市生活又愛又恨的矛盾心態,既追求城市生活的閃閃繁華,又逃避城市生活的種種壓迫;既享受,又不滿足,以至恐懼。

到今天,大家都知道以往的城市發展模式、城市生活模式有問題了,這樣的模式主要是跟着歐美步伐形成的。歐美來客到了中國的大城市,特別是現代化的繁華商業區,可能很有親切感。但是否可以有不同的模式、方式、創新呢?

世博的不同展館就此有所探索,主要傾向於依靠高新科技去解決問題,並把問題簡化為環境問題。這有點偏頗,因為這不僅是環境問題,也不應只用高成本的高新科技去解決。有時,低成本的低科技辦法更實際,例如通過更好的城市規劃和統籌,擴建單車網以減少對汽車的依賴,減少城市廢氣排放。

這些改變更重於概念的改變,改變對城市生活的看法,改變對現代化的看法等等,不要以美國式高消耗的生活方式作為現代化的標誌。

上海世博的主題有中英語版本。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英文版跟中文版頗有差別,英文版是 Better City, Better Life,直譯為中文是「更好的城市,更好的生活」,意思很明確,就是我們須要有「更好的城市,更好的生活」,這針對當前不怎麼好的城市、不怎麼好的生活而言的。這比「城市,讓生活更美好」豐富、完整多了。

(續世博行)

2010年7月8日 星期四

上海舊區活化的優勢與難題

< 不久之後,這裡將出現上海新的高檔步行街「洛克外灘源」

一個地方總有自己的歷史,並通過歷史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這樣的歷史,主要是通過城市建築物表現出來的。一個城市對自己的歷史建築物保護得好,整個城市就是一個博物館,讓到來的人處處受到這個地方的風土人情的熏陶。

中國整個神州大地都在大興土木,這本是好事,可嘆是出現了千城一貌現象。一是新蓋的樓房盡是一個式樣,二是各地的地方特色泯滅了。到了這些地方,你找不到讓你留戀的氣息,離開了,沒留不一個清晰的印象。

一個地方的老建築、老事物,都一定是經歷過歲月的磨洗,有大量歷史沉積,一旦泯滅,一些歷史紀錄就消失了。

可是另一方面也是明擺着的,你不能把所有舊東西都留下來。從一個家庭到一個城市,這都是兩難問題。誰都知道,任何東西只要你願意保存下來,終有一天會經過時間的發酵作用,會成為有價值的歷史文物。可是其中還要有個重要的因素,就是儲存空間。這裡有一個公式:

發酵時間 x 儲存空間 = 文物價值

小至書信瓶罐,大至樓房城堡,這公式都適用。願意花多少時間、騰出多少空間,是價值取向問題。時間好像是大家都有的,但未必都願意花,或者有花得起的奢侈。空間就不是大家都有的了。譬如,香港與上海就大不同。上海面積約六千平方公里,香港只及六分之一,而且香港多山,只有四分之一土地開發使用。上海很多東西,香港就只能羡慕的份兒。

上海的弄堂,人情味濃厚,生活環境欠佳 >

上海能夠成片把古典、古老建築物保留下來,就不是香港可以辦到的。那天,我們到外灘走了一遍後,朝蘇州河方向走去,拐到半島酒店附近,發現有一條寂靜而漂亮的橫街,一列都是西洋式樣舊樓宇,棟棟設計不同,各有特色。街道沒有行人車輛,樓房都在維修翻新,一些在正門外鑲有牌子,說明建築物的歷史。我們走進去,一路慢慢觀賞,到了蘇州河邊的盡頭處,才從一個牌子上知道,這是一個叫做「洛克外灘源」(Rock Bund)的發展項目。

項目範圍包括整整一個由四條街包圍的街區,共15棟舊建築。它們將分不同功能活化。我們剛才走過來的是圓明園路,一路走來見到的蘭心大廈等多座建築,會聯合組成 It's Life (這就是生活)。據一位保安員說,這裡會是步行街。我相信這將有別於大眾化的南京路步行街,而是高檔的消閑購物區,除了消費,還有文化附加值。在後面的虎丘路,已有上海外灘美術館在運作。這裡據說是半島酒店集團的物業。

上海還很大片平民區,一個由弄堂連接成片的地方。這些社區然充滿滬上風情,但看來也是上海城市發展的難題。它們位於市中心,有些就在繁華的南京路步行街背後,但裡面的居住環境與現代化都市很不相稱。我們早上到酒店後面的弄堂區蹓躂,一個常見的景象,是居民在洗馬桶,就在弄堂的污水溝邊,和每戶門前都有的水泥砌成的洗濯盤上。很奇怪,弄堂裡看不到一座公廁,情況與廣州完全不同。

上海世博主題──「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選取,想必與上海的城市現實大有關連。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在上海街頭看港滬差異

< 在蘇州河上眺望浦東,前面橫臥的是外白渡橋,右面是正在活化的一個古典建築物街區

人們常常港滬並提,因為這兩個城市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去到上海,難免處處聯想到香港,聯想到兩個城市輪番領先的你追我趕。

港滬是同時「開埠」的。香港一八四二年被英國佔領,而上海一八四三年因為《中英南京條約》成為中國五個通商口岸之一,市內大片地區之後接連被劃為「租界」。不同的是,上海在「開埠」之前已有一定發展,可稽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香港在「開埠」之前,就不折不扣只是個小漁村。

兩個城市「開埠」之後的發展大不相同,上海迅速崛成為中國的金融經濟中心,成為十里洋場;香港的發展遠遠落後,對上海充滿艷羡。來自上海的張愛玲戰前到香港讀書,因此愛以居高臨下的眼光看這個城市(我真覺得香港人愛讀張愛玲有點被虐待狂的心態)。

這情況到戰後、大陸解放急劇扭轉,上海的資金、技術、人才大量流到香港,以至北角成了小上海(現在已變為小福建),上海理髮店、裁縫鋪、館子遍布各區。香港抓住新機遇,從五十年代起一再轉型,經濟迅速起飛,整個城市摩登化,面貌在三四十年間完全改變了。

從酒店房間外望,可見到上海的發展足跡 >

上海則整個進入了冬眠期,一直昏睡到九十年代才真正蘇醒過來。兩個城市自此又進入了新一輪的爭先競逐。上海經過四十年遏抑後噴發的能量,不但讓香港人吃驚,全世界都目瞪口呆了。

和香港對比,眼前的上海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新與舊、過去與未來的並存。

一個地方發展得太快,「一日千里」,也有弊端。過去的東西往往未不及掂量價值,就在勢不可擋的破舊立新浪潮中推倒了,到回過神來已噬臍莫及。地少人多的香港是這方面的典型。

相對之下,上海較「幸運」,一是發展的過程拉得較長,有過上百年的十里洋場階段,二是接着出現了三四十年的發展凍結期。到九十年代解凍時,上海驀然回首,發覺原封不動地繼承了大筆建築文化遺產,從外灘富麗堂皇的西方古典建築,到街巷里弄裡各式古老樓房,在如今全世界興起的保育風潮中,都很吃香。這情況與澳門有點相似,澳門也是在經濟停滯了幾十年之後,發覺一直無法發展起來的古老街巷建築變成了人類物質文化遺產的寶貝。而香港則在幾十年的大興土木中舊貌換新顏。如今市區裡一兩棟孤零零的走馬騎樓唐樓,不及百年,竟也成為歷史建築物了;過百齡的殖民地式建築物,更是寶貴。

在上海,經常可以在街頭巷尾見到漂亮的西洋古典建築物,古老建築物甚至會成片、整個街區地出現。在繁華的現代建築物背後,可以見到成條老街,有呈現歐陸風情的,有洋溢民國風貌的,若走進弄堂裡,滬上市井色彩最濃烈。這些,讓你強烈感受到歷史脈博的跳動。

這樣的感覺,在香港不是沒有,而是微弱多了。在這方面,我羡慕上海、澳門,可是我興幸,過去幾十年裡,我們不必付出停滯不前的代價──希望以後也不必付出。

2010年7月6日 星期二

世博的預約參觀服務

< 西班牙館

有網友在這裡日前的文章後面留言說,下個星期會去上海世博,想找一些資料,問到除主題館要預約外,其他展館有沒有可以預約參觀的?是當日去預約,還是可以在網上預約,再到會場拿票?

就我原來所知,有預約的,就只有主題館和中國館。到上海世博的官方網上一查找,卻有新發現(http://www.expo2010.cn/hqfw/index.htm)。世博網服務一欄,對預約服務有以下說明:「參觀者可憑當日已檢入園的門票在22個預約服務點的預約機上預約當日參觀五個主題館中的一個場館。」

這22個預約點,在世博地圖上有標明,但無論在地圖上還是在會場內,都不明顯。要找最近的預約機,最方便是問問隨處可以見到志願者。這既為省時間,也為省體力。對於問路,男女習慣有別,男的愛自信地「跟着感覺走」,女的較傾向於「敢問路在何方」。在世博 ,還是多問好了,既為節省時間,也為節省體力也。

官方網還說:「此外,部分展館及文化演藝活動提供單館預約服務,參觀者可在其單館預約機上預約,每張門票最多可約五次。預約成功後,在預約時段憑門票及對應預約券到達場館驗票入館。」

英國館 >

這種「部分展館預約服務」可是我遊世博時不知道的,真後悔事前的準備功夫做得不夠。只是不大明白部分展館有哪些。善用這服務,應該可以省很多排隊時間,可以多看展館。

所說的文化演藝活動也不知指的是哪些。我知道一些大展館(主要是歐洲國家的)有演藝活動,這些活動可以預約嗎?至於在世博中心的演出,要到世博中心去拿票。

中國館的預約票是人手派的,數量很少,只有最早進場而衝在最前面的少數人可以拿到。若沒有衝鋒陷陣的能耐,就不必去跟別人爭了。

整個江南、華南地區目前都在酷暑高溫當中,這個時候去世博務必作好充分準備,逞強不得。我知道有認識的人搞到進了醫院,回來叫別人都不要去。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認識有朋友帶着四位老弱病殘的香港退休教師,一天看了很多展館。朋友用電郵介紹了經歷,讓我大為驚訝、敬佩。朋友雖也屬退休教師,但仍然活躍壯健,於是成為一行人中的領軍人,主要的任務是探路。安排好隊伍在一個清涼的地方休息待命,就自己去探路,知道哪幾個展館設有綠色通道,便以電話通知另一朋友帶着幾位老人過去,由四老帶二少經綠色通道進館。就這樣,竟然參觀了16個館。

< 世博中心外望向世博軸

不過必須知道,綠色通道使用標準各個展館不同。綠色通道本來是為有需要的人而設的,至於哪些人有需要,各個展館因各國文化不一樣,標準不一致,世博園不設統一的標準。到哪個年齡才算老人,多大的屬於嬰兒,陪同人員多寡,都不一樣。在中國人目前的素質下,出現濫用綠色通道的情況一點不出奇。

據世博官方網,經各展館協商,已訂出新標準,75歲以上的老人和行走不便的殘疾人士,可優先使用綠色通道,但這並非強制標準。這其實也是說,嬰兒、孕婦不再列為優先對象,而且建議要「謹慎遊園」。我見過有人帶着幾個月大的嬰兒經綠色通道進館,我不羕慕,但為嬰兒難過和擔心──這樣的父母!

(續世博行)

2010年7月3日 星期六

變幻、進化才是永恆

< 男人的進化

香港的流行曲裡有一句很富哲理的歌詞:變幻才是永恆。這個世界總是在變,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不變了,或者失去應變的能力,這個世界就走到盡頭了。失去應變能力,也就是失去進化能力。事物一旦不能進化或者退化(負進化),就是僵化了,一定會被淘汰。

萬事萬物都是進化生成的。昨天的《紐約時報》上登了一則報道,題目是Scientists Cite Fastest Case of Human Evolution(科學家找到人類進化的最速案例,http://www.nytimes.com/2010/07/02/science/02tibet.html?_r=1&hpw),說的是五六月期間,先後有三組科學家在科學雜誌發表報告,宣稱在藏人身上找到變異的基因,證明藏人是通過基因變異──進化──而適應了在空氣含氧量只及海平面六成的地方生存、繁衍下去的。據北京方一組科學家,漢人與藏人三千年前才分道揚鏢,這進化因而很快。

此前知道的最快速進化案例,是約七千五百年前北歐人對乳糖的適應。中國人大部分缺乏這樣的基因,因而一喝牛奶便腹瀉,而源自遊牧民族的歐洲人普遍沒有問題。

藏人這一變化是否發生在三千年前仍有爭議,但基因進化使藏人克服了高山症就應無異議了。適者生存,這是很好的事例。

類似的事例,其實隨處都有;環境變了,人的身體機能就得適應,認知就得變,行為就得改。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有句名言,他在反駁別人指責他「轉軚」時禮貌地說:When the facts change, I change my mind. What do you do sir? (當事實變化了,我改變了想法,你又會怎樣做?)

這裡說的「事實」應該作寬泛的理解,包括圍繞「事實」周圍的「事實」。

近年,香港輿論常常把「價值觀」掛在嘴邊。論到香港人的價值觀,儘管常有分歧,但都會公認香港人善於隨機應變,就是適應性強,當內外環境變化了,舊的一套若行不通,很快就轉過彎來,從而打開新局面。這主要表現在戰後以來的歷次經濟、社會轉型當中。

這樣的適者生存能力,其實不是香港人的專利,中國人的幾千年文化中,凡是能夠流傳下來的事物,莫不是求變的產物。中國視為最大精神支柱的儒家思想,就是不斷改進的,特別是在宋朝大量從佛、道學說中吸取了養分。佛、道亦如是。大陸近三十年轉型之快,簡直就像變臉,上有上變,下有下變,變化最大的是共產黨本身。

倒是香港人自詡的靈活應變太令人失望了,有時簡直是食古不化。政客本來最要洞識風雲起於青萍之末的變化,但偏偏是他們只知道堅持簡單的原則、概念,像盲頭蒼蠅亂闖。前面明明沒有去路了,卻看不到有玻璃阻擋,硬要撞個頭破血流。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全世界都放下,就是香港一些人老是才下眉頭又上心頭,年年把發了霉的東西從箱底翻出來,美其名曰薪火相傳。還有很多豪言壯語:大是大非,原則問題,擇善固執,普世價值……總之無限上綱,結果作繭自縛,「冇彎轉」。

終於有些人看到這是「死胡同」了,變得理性點、務實點,像凱恩斯那樣改變想法了,卻反成為瘋狂攻擊的對象。

唉!這樣的香港,這樣的香港人。

2010年7月2日 星期五

月光,星光,陽光

< 二零一零年七月一日的維港夜色

前天半夜,接近二時半,在熟睡中醒來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裡其實很想看「兩牙」大戰──西班牙對葡萄牙的世界杯十六強決戰──之故。既然「被醒來了」,怎可以不起來看高清直播?

可是首先吸引我的,是推開陽台玻璃門,看到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陽台地面上,留下的斑駁影子。

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這麼皎潔的月色了。是月圓之夜嗎?不是,是陰曆的十九日。抬頭看看南方夜空上的月亮,已約有四分之一在陰影裡,但反射的光芒仍然足以給地面鍍上銀光,因為空氣正在最好的透明狀態。高壓脊籠罩,海面的潔淨空氣從西南方源源吹來,這幾天讓香港享受到最美麗的白天和夜晚,陽光和月光。

維港兩岸商業的燈光都熄滅了,家用的燈光也關了大半,兩岸樓房好像都已入睡。這景色有點陌生,因為很久沒有在這個時光、在這般月色下,細看靜靜沉睡的維港了。這景色又很熟悉,因為曾經每天都見到。

記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滿圓的月亮快西沉到山脊線的景象,這只能在接近黎明的時刻出現,這時的月亮沒有上到中天時的銀鋥鋥光亮,而是檸檬黃的,但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下,黃黃的月亮仍然是天穹上奪目的焦點,而且在海面上映照出長長的閃閃鱗光。

空氣乾淨,燈光又少,天空就很不一樣了,多了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星星。

原來,維港之上也有星空。你看不到,只能怪你不願意半夜醒來,只能怪你只懂得叫人都把燈光關上,以免掩沒微弱的星光。

我愛星空,至今難忘小時候看到的夜空有多燦爛,但我也認為維港的夜色同樣璀璨,而且認為一旦這夜色黯淡了,會對香港人造成極大傷害。我寧原兩者可以並存,你有上半夜的輝煌,我有下半夜的璀璨。

昨天,香港仍然受着同樣天氣條件的支配,藍天白雲,酷熱難當。我利用放假的空檔,下午在陽台做「手工」,為實踐給加拿大的朋友的許諾,鎸刻書法木雕。這許諾有兩年了,因為找不到適當的木板,自已又疏懶,一直拖着。幹了幾小時,未完工,但已有雛形了,到周末再花點時間可以完成。

這是七月二日傍晚攝的,時間晚了點,晚霞失色了,但在天邊的山脊線下,汲水門大橋、迪士尼樂園、愉景灣的燈光隱約可見了 >

太陽快下山了,仍然金光燦然,非常耀目,因為空氣透明度夠高之故。在空氣質素不佳的時候,太陽在老高的天空就變成鹹蛋黃一樣,還有老遠距離才接觸到山脊線,就被灰黃的煙霾吞沒了。昨天卻不是這樣。

我待到太陽跌到山脊上了,才到天台去拍攝日落的照片。這樣的好天氣拍日落也有壞處,就是雲量不多,缺了晚霞在空中點綴。不過也有意外收穫。我一直等待天空仍有餘暉,而華燈已初上的時刻。時刻到了,隱沒了的太陽在遠山之後射向天空,陽光在山的阻隔下在天空劃下斜斜的放射線條,給本來單調的天空增添了趣味。

太多人只知道埋怨香港怎麼不好了,看不到香港美麗的一面。就讓看不到這景色的人,看看這香港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