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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30日 星期一

見證一個全球轉捩點

安徽省巢湖市柘皋鎮汪橋村後山上的太陽能發電裝置
九月最後一天,寫稿時,天文台氣溫是33.3度,預告今天的最高氣溫是35度。天文台有個每月氣溫摘要,八月摘要的標題是「異常炎熱的八月」,七月是「異常炎熱的七月」,六月是「炎熱及較為多雲的六月」。六、七、八、九月是香港最熱的四個月,九月的氣溫摘要得過幾天才發表,看來必然也炎熱或異常炎熱。

以平均氣溫計,八月是29.6度,比正常值高0.9度;七月是29.9度,比正常值高1.0度。若以平均最高氣溫計,八月達32.3度,比正常值高1.0度;七月是32.4度,比正常值高0.8度。六月不算「異常」,平均氣溫為28.8度,其實也較正常值高0.5度。

2024年個整個上半年都異常溫暖,有五個月較正常暖。平均氣溫(23.3度)、平均最高氣溫(25.8度)、平均最低氣溫(21.4度),都居於有紀錄以來的第一或第二位。

香港這炎熱趨勢,是全球氣候暖化的表現之一。2023年已確定為有紀錄以來全球最熱的一年,極端天氣災難屢見不鮮。這樣發展下去,世界各國2015年簽署的《巴黎協定》把全球氣溫上升限制在1.5°C的目標,和全球減排的目標能不能達到? 這曾經看似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全球溫度上升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人類大量消耗煤、油、氣等化石能源。歐美國家自工業革命以來開了個頭之後,後發國家如今蜂擁接力,勢不可擋。每年的全球氣候峰會,先進和後發國家都為減碳的責任和義務吵得不可開交。今年的大會COP29十一月中就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庫舉行,爭吵會持續,但預料也將會展現一點前所未見的樂觀氣氛。

自去年年底以來,一再有權威能源機構預測,世界的能源結構正發生根本變化,今年(2024年)可能見到逆轉。它的表現是:不可再生的化石能源與可再生的零碳新能源(太陽能、風能、水能、氫能、核能等)此消彼長。新能源技術發展、成本下降、市場擴展之迅猛,出乎意料之外。

彭博新能源財經(BloombergNEF)今年八月發表報告指出,2023年的新能源佔全球發電量首次超過 40%。

風能和太陽能等佔17%,水力發電和核能佔24%。石化燃料發電量則佔 57%。彭博新能源財經清潔能源主管Meredith Annex認為:「我們今年建立了一些過去幾年難以實現的里程碑。」其中一個里程碑是:2023年全球新增能源裝置容量 90% 以上來自太陽能和風能。

總部設於柏林的國際氣候分析機構Climate Analytic的報告則發現,如果目前的清潔技術趨勢持續下去,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可能會在 2024 年開始下降,導致煤炭消耗在 2023 年達到峰值,天然氣在 2024 年達到峰值。報告發現,光是風能、太陽能和電動車持續加速發展,就有 65% 的機會使全球碳排放下降。

(上)


2024年5月1日 星期三

「親水」理念帶來的變化

廣州改造後的新河浦路涌
把花墟徑水道活化,是當局的排水防洪理念近年大變、「親水」起來的結果。(當然,要不同部門人員都親水不容易。例如,香港公園排列在人工湖湖邊強作圍欄的花盆,什麼時候搬走? )

渠務署承認,早年建造排水設施主要為防洪,而如今重視水體生態保育及善用市區空間了,積極在大型排水工程及規劃中加入活化水體以至親水的新意念。

最先見成效的是早在2007及2012年完成的蠔涌河及林村河上游改善工程。工程在降低水浸風險的同時,盡量恢復河道原貌,為魚類和其他水生生物建造天然溪澗環境。經過四年的生態監察,2017年發現林村河鳥類、魚類及蜻蜓的品種數量都恢復至工程前水平,而林村河稀有品種──香港瘰螈的數量由工程前監測到的200多條,增加至600多條。

因此,九龍市區的啟德明渠得以活化成啟德河,成為「本港首條市區綠化河道走廊」,觀塘翠屏道明渠活化成翠屏河。最新活化的是牛頭角佐敦谷混凝土明渠成為水道花園,功能不僅只為收集飛鵝山一帶的雨水。大圍明渠(香粉寮至文禮閣)、火炭明渠(桂地新村至香港體育學院)、屯門河中游(兆康站至屯門站)等也在研究活化。其中大圍明渠的活化工程可能會真正親水,讓市民在安全季節走下河道玩水,踩着石頭過河去。這須要與天文台合作研發洪水預告智慧系統,以在出現洪水風險時,及時向市民預警。

這方面,新加坡早有成功經驗。當地加冷河從自然保護區流到碧山公園,以前是水泥渠道,遊人不可靠近。2009年開始改造後,給加冷河提供的洪氾區,成為遊人廣闊的親水空間。河邊安裝有警報器,一旦水漲流急就會響起。

首爾的清溪川是另一個可貴的活水治理經驗。當地曾經是藏污納穢的臭水溝,後來覆蓋了,還建起高架路橋。2002年上台的總統李明博把路橋拆掉,從漢江引水,改造出清波粼粼的清溪川。周邊氣溫竟然因此比全市平均氣溫降低3.6℃,而之前則比平均氣溫高5℃以上。

廣州近年在這方面亦頗有建樹。廣州有「一條珠江百條涌」之說,市內有不少半死不活的河涌。經多年整治,舊城區和近郊一條條曾經成了下水道的河涌變成市民家門口的親水花園。最先在十幾年前整治的是東濠涌和荔灣涌。東濠涌是廣州唯一保留下來的一段舊城區護城河,經六百多年滄桑一度奄奄一息。新的東濠涌雖然沒有亮麗的風景,只是一條附近孩子可以捉魚摸蝦、過客可以浣足刷臉的清淺小河,可是已成為廣州一張名片,胡溫習都來參觀過。荔枝灣涌重現的粵式風情就不必多說了。東山的新河浦路是廣州舊日歐式小別墅的集中地,路中央重現有活力的新河浦路涌,給一幢幢歷史建築增添了光彩。其餘如楊箕涌、獵德涌、車陂涌、大干圍涌、烏涌等各有風情。有的可以扒龍舟,但不少保持低水位,水深僅20厘米左右,補水要求不多之下大大降低治理成本。淺水提高了水體透明度,水生植物生長受促進,完整的生態鏈和生物群落逐步建立,還引來白鷺等水鳥安家。

香港改變明渠治理思路令人高興。可惜的是,由港島大坑浣紗街地底流出的一段約250米長明渠,在同一時間被封蓋成為火龍徑了,主要供大坑的火龍一年一度在中秋穿行到維園去。如果採取新的親水理念,活化這段港島僅見的水道,讓鬧市銅鑼灣也有個水道公園該多好!? 

2024年4月30日 星期二

滄海遺珠:花墟徑水道之萬幸

香港市政當局四月時公布了旺角花墟重建計劃,涉及多幢樓宇、店鋪。報道和評論都集中在重建牽涉的店鋪生意和住戶利益,而鮮有關注計劃的重點──水道公園,就是要把其中一段約二百米的無名水道從雜草叢生的幽暗中活化過來,成為市民遊客可以在鬧市中親近的綠洲小河。

有一段時間,我每天都沿着這條水道來回走兩次,每天早上從港島坐渡海小輪到紅磡碼頭,再沿着鐵路, 穿過何文田走到旺角、花墟,走過花墟徑到界限街上班。好像要走三刻鐘,既省了車費,又做了運動。水道就挨着花墟徑。花墟徑筆直,沒有曲徑通幽之勝,卻有鬧市中難得的靜謐和清幽。水道低路面很多,印象中只有兩三米闊,水面被雜草遮蔽,只偶然聽聞潺潺水聲,鳥語倒是不缺。徑旁有樹,炎炎夏日,也不虞太陽毒辣。

從水道之筆直看來,水道其實是拉直建成的渠。原來水道的上游,應當是從獅子山山麓流到大坑的溪流。溪流變了暗渠,只留下兩岸大坑東和大坑西的名字供人懷緬。溪流在暗渠中摸索而下,過了界限街才重見天日,沿花墟徑喧嘩一陣。

打開香港地圖,會發現不少這樣的渠,英文是nullah。這個字不像英文,原來源自印度,指陡峭山坡對峙的溪谷。這樣的溪谷不能蓄水,只能排水。英國人把這字帶到香港,指的是明渠,通常是混凝土築成的防洪渠道,只為把水排走。多年前到天水圍,四處走走認識周遭環境,走到外圍一處河道,一些河段水草豐茂,白鷺翔聚,風光靜好。河岸用混凝士築成,都以鐵絲網護衛。這叫什麼河?地圖上,它沒有名字,只標記為「渠」(Nullah),源頭在青山,經洪水橋、天水圍、米埔流進深圳灣。

香港島和九龍市區曾不乏這樣的明渠。港九地形多山,氣候多雨,本來有很多在山坡上自然形成的溪流。如今大凡帶「坑」、「涌」字的地名都必曾有溪流。如港島的鰂魚涌、黃泥涌、黃竹坑、水坑口,浣紗街當然也有溪流。可是這些地方的溪流都變成暗渠了。堅拿(Canal)道的意思本來就是水道,分隔兩邊的是堅拿道東和堅拿道西。北角糖水道其實也一樣,中間有明渠,明渠覆蓋後,糖水道卻沒有東西之分。灣仔石水渠街自然也是溪流變了水渠然後又被覆蓋的產物。

九龍也曾經有多條很大的明渠,明渠被覆蓋後的馬路,都留下路面特別寬闊的特徵,如深水埗的南昌街、東京街。旺角有一個把彌敦道與太子道切角相連的水渠道,也是把明渠覆蓋而成,而被覆蓋的明渠,往上連接的就是花墟徑的水道。

港九市區內天然溪流幾乎全被改造成明渠又變成暗渠之後,花墟徑短短二百米的水道可以說是逃脫成為暗渠厄運的滄海遺珠,如今又有計劃被活化成為鬧市中的水道公園,何其萬幸哉? ! 

2022年7月5日 星期二

中國的山頂水庫與電動車

 浙江安吉長龍山抽水蓄能電站,上下水庫清晰可見
這張照片是不是很奇怪? 水庫建在山頂,有點像死火山口形成的湖,例如長白山的天池。環繞天池周邊的山嶺要能構成大形集水區,才能匯集足夠的雨水,使天池長年水波瀲灧。

這照片中的水庫卻顯然沒有天池那樣的地理條件。

這原來是一種新形抽水蓄能設施: 浙江安吉長龍山抽水蓄能電站。電站上月二十五日正式發電,中國水電網七月一日正式上載消息。

其報道指出,抽水蓄能是構建以新能源為主體的新型電力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根據每天電力消費有峰谷的規律,利用上下兩個水庫的落差,在用電力消費低谷時,把水從下水庫抽往上水庫,變成勢能儲存起來,然後在用電高峰時利用水力發電。電力經過這樣的調節,能促進風電、光伏等新能源安全送出、及時消納,有效改善電網運行。

資訊爆炸中,很多值得關注的新聞會接收不到。昨天讀到內地亞洲視覺科技研發總監陳經的一篇文章,才知道這個蓄能電站建成發電和其中意義。簡單的一點是:長龍山電站加上同在安吉縣的天荒坪電站,蓄能發電能力相當於五分之一個三峽發電站。兩個抽水蓄能電站被譽為西電東送在華東的雙子星。

蓄能發電站就相當於「充電寶」。長龍山上下水庫的最大發電水頭達756米,世界第一,能一次放電六百多萬度。

中國多山,地形複雜,不利基建,但落差大的山頭多的是,能找到不少建設抽水能電站的寶地。陳經的文章說,中國「還有一堆抽水蓄能電站在大幹快上,到(建成)時僅抽蓄裝機(容量)就超過日本總裝機」。

早幾年到絲路旅行,沿着河西走廊走,見到大量風力發電機。後來卻知道,西電東送問題不少,一是輸送,二是蓄能。為了長途輸電,中國超高壓電纜逐步發展起來了。蓄能發電是另一重要手段。「有了足夠的抽蓄電站,新能源就敢上了,到處是風電光伏......整個國家能源網絡煥然一新,低碳環保可再生,完全夠用。」

中國的電動車將因此如虎添翼。中國汽車製造業一直無法取得突破的局面,將隨着中國崛起成為世界最大的電動車市場和產地而改變。

英國《金融時報》日前報道,這趨勢將使中國成為汽車出口大國,從而改變全球製造業結構,給歐洲帶來新一波去工業化浪潮。幾年前,中國的電動汽車出口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到了2021年,中國出口了約50萬輛電動汽車,在歐洲的市場份額僅次於德國。

據中國汽車協會的統計數字,中國今年的汽車出口可能超越德國而進佔世界第二位,其中電動車增長最快。上月,德國奔馳、寶馬、奧迪三大車廠相繼宣布在中國擴大生產,擴張的都是電動車。

陳經的文章最後說:中國社會將在可再生能源的基礎上全電化,電動車帶頭,加上強力電池和電網,使很多生活環節都能用電來改善;加上智能化,整個社會基礎設施用智能系統管起來,優化空間無數;優化到一定程度,就是未來科幻社會了;國際上石油煤炭天然氣等能源瓶頸,影響不了中國的幸福生活。

2021年11月2日 星期二

清潔能源成本持續下降之下

哈佛大學專門研究環境經濟學的 Martin Weitzman 教授有一個著名觀點 ,就是石油以外的替代能源成本總要比石油貴兩成,不管油價怎麼升降。人稱之為 Weitzman’s Law (韋茨曼法則) 。這在很長時間裡「顛撲不破」,直到二零零九年,即二零零八年國際金融海嘯帶來重大衝擊之後。

此後,隨着綠色能源技術和生產能力快速發展,特別是中國的突飛猛進,太陽能、風能等清潔能源的生產成本大幅下降,長期持續。

瑞典皇家理工學院一個團隊二零一九年發現,中國344個城市的工商業太陽能光伏系統能夠以低於電網供電的成本發電;其中22%城市並網太陽能發電系統的發電成本也低於煤電。

這個趨勢持續不斷。英國牛津大學新經濟思維研究所調查了太陽能、海上風能等50多種技術的發展,今年(二零二一年)九月發表研究報告說,過去對能源成本的預測,一直低估可再生能源成本未來會多麼便宜;報告預測可再生能源成本會繼續下降,儘管某些清潔能源技術方案已經成熟,成本下降的趨勢可能放緩。

在這個大背景下,太陽能、風能在中國能源總量中的增長速度最快,總量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十幾年前,中國的清潔能源只佔總能源的1%左右,如今已接近10%。這比例不算高,專家認為比較合理的能源結構是太陽能、風能上升到30%,煤降到30%,油氣佔30%。

中國近年陸續就減碳等向國人和國際作出了承諾,也提出了具體規劃,環境迅速向綠色生活轉化的成效有目共睹。香港目前無法與內地通關,但港人抬頭望遠,也可以從能見度的改善中發現變化。

聯合國氣候峰會正在英國格拉斯哥舉行。這讓我想起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在丹麥哥本哈根舉行的一次相同峰會上,溫家寶總理向世界承諾:「中國政府確定減緩溫室氣體排放的目標是中國根據國情採取的自主行動,是對中國人民和全人類負責的,不附加任何條件,不與任何國家的減排目標掛鉤。我們言必信、行必果,無論本次會議達成什麼成果,都將堅定不移地為實現、甚至超過這個目標而努力。」

簡單來說,中國一切改善環境的努力,完全是為了中國人民和人類的長遠福祉,沒有其他政治操弄的目的; 不管其他國家怎麼做,中國都會做好自己的本分,讓中國人民過上好山好水的好日子。

其他國家在這方面的心思、計算就多了。以美國為例,幾十年來,美國擔心全球的油氣用完耗盡,所以視美國境內的油氣為戰略儲備,不允許隨意開發。現在時移勢易,根據美國的減碳承諾時間表,這些巨大的資本利益可能永久封存在地下。代表石油資本的團體、政客、政黨自然反對,兩黨對立,爭吵激烈。即使普通民眾,大手大腳慣了,面對綠色生活也有不少牴觸。

美國為什麼對新疆指手劃腳起來了?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相信與新疆是中國重要的太陽能產器基地有關。

2021年4月28日 星期三

風能太陽能,十年巨變

克魯格曼(Paul Krugman)今天在他的《紐約時報》專欄中列出了兩個數字:自二零零九年以來,風能的成本下降了七成,太陽能電池板更下降了近九成(89%)。文章的題目是Why you won’t have to suffer to save the planet (為什麼你不必受苦也能拯救地球)。

「拯救地球」其實是個偽命題。地球的最大敵人是人類,沒有了人,地球生態自然恢復。面對環境惡化,人類的最大目標應當是自我拯救,而不是瞎操心去拯救地球。

可是很多人不願意為此付出努力和代價,美國人尤其是這樣。克魯格曼的文章就是要說服這些人,說你們支持拜登的環境保護大計,仍可繼續目前大手大腳的生活方式。

他念哈佛大學時的老師 Martin Weitzman 專於環境經濟學,他有一個學生們稱之為 Weitzman’s Law (韋茨曼法則) 的觀點,就是石油以外的替代能源總要比石油貴兩成,不管油價怎麼升降。

這法則一直到二零零九年都成立,之後就出現技術革新帶來的綠色能源價格急降。

瑞典皇家理工學院一個團隊二零一九年就發現,中國344個城市的工商業太陽能光伏系統能夠以低於電網供電的成本發電;其中22%城市並網太陽能發電系統的發電成本也低於煤電。

內地有行業中人說,中國八九成地區(除了四川、重慶、貴州等),光伏發電已經低於當地的燃煤標杆電價。

以太陽能發電,把剩餘電力併網出售,已發展成為內地老百姓的生財之道,光伏成為看得見的理財產品和養老保險。在網上讀到有作者說:最近跟遼寧某地經銷商聊,他在租用的院子自己安裝的光伏電站,基本三年就能回本,收益非常有誘惑力。

這篇去年的文章說:「(光伏) 行業的進步之快讓人咋舌。 十年前,這個行業的主要價值鏈還在國外。 十年之後,福斯特,Eva膠膜全球市佔率60%,隆基中環,矽片產能占到全球的60-70%。更別提玻璃/電池/組件等環節。從矽料/矽片到電池片/組件,再到上游設備。這個行業幾乎所有的產值和核心環節都在中國。」

也是差不多十年前,奧巴馬政府推出的減排法案被國會否決,主要是因為共和黨據電腦的預測模型指責經濟代價太大,這嚇怕了大量美國人。當時克魯格曼指出這些人過於悲觀,為抗拒技術創新而誇大其辭。

如今,替代能源技術創新帶來了顛覆性變化,而這主要發生在中國。

拜登日前公布,美國要在二零三零年將二零零五年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一半,但美國人願意為此付出嗎? 

2021年4月26日 星期一

新疆降雨增,盛世溫暖期

中國年等雨量線
全球暖化,連小學生都知道。據說,這是人為的,而暖化對世界不利。「解鈴還需繫鈴人」,解決辦法好像只有減排。平均氣溫一年高過一年,着實讓人焦灼。

凡事禍福相生。地球暖化是不是只有禍、沒有福?

朋友傳來一篇文章說「中國降雨臨界點全線向北飄移」,這標題有點難懂,說的其實是等降雨量線在向西北方向移動。

中國地理上西北高、東南低,由高到低如三級台階。高低之間有一條虛擬的「胡煥庸線」,從東北的黑河至西的騰沖,線之東南佔全國四成的土地,集聚了全國 93.77% 的人口和 95.70% 的 GDP;西北則人口稀疏而貧脊。

這條線與降雨量線大致重合。以提出大歷史觀著稱的黃仁宇則以 400毫米(15英寸)等降雨量線定為中國農耕文明與遊牧文明的分界線。氣候是宜耕還是宜牧,取決於氣候,主要是雨量。

以新疆為主的西北地區乾旱,多沙漠,人盡皆知。可是那裡並非「有史以來」就是這樣的,否則不會有高昌、樓蘭等繁榮古國。新疆至少有部分地區曾經林木豐美。

等降雨量線──主要是 400毫米等降雨量線──因而被視為「生命線」。長城的走向相當程度上與這條線重合並非偶然。這條線的移動,影響重大。

上述文章列舉了不少西北降雨量增加的變化:新疆兩大盆地(塔里木、柴達木)已經連續三年有降雨;新疆植被以一年150公里的速度推進;內蒙古植被今年推進40公里;黑龍江林區始出現

黃土高原一條村退耕前 (上 )與還林後(下)的對比
大量闊葉樹木;黃河河套三年的植被恢復量等於過去20年的總和,而且發現了蘭花,代表土壤的含水開始穩定;「大樹之下無芳草」,而河套地區的樹下長出灌木和草,顯示雨量足夠;甘肅的植被也開始恢復了。


文章還提到,大西洋的水汽已經吹過了俄羅斯分隔歐亞的烏拉爾山胍,來自東歐的一年生闊葉草進入到了新西伯利亞地區。

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曾有研究發現,一九六一年至二零一零年近半世紀之間,全國400 mm和800 mm等雨量線有向西和向南移動的明顯趨勢。

西北地區的自然風貌近年有了頗大變化。這一方面是氣候變化使然,另一方面是人為的,是近年退耕還林等環境保護的政策推動下,人民大眾共同長期奮鬥,改變了山川地貌。YouTube 有套紀錄片很值得推薦,是美籍華裔導演劉登立(John Liu)受世界銀行所託,花了十多年拍成的,名為 Hope in a Changing Climate (《氣候改變的希望》),紀錄了黃土高原一條鄉村退耕還林、保護水土帶來的改變。難得的是,這經驗還在埃塞俄比亞開花結果。

暖化有利於植物生長,這樣的變化會更多出現。在中國歷史上,溫暖期代表着盛世,大唐盛世就出現在一個長五六百年的溫暖期的高峰期。

2020年9月29日 星期二

從婦好墓的象牙杯看氣侯變化

婦好墓的象牙杯,高42厘米。
河南南陽有個著名的殷商婦好墓,以出土商代青銅器、玉器、寶石器豐富而完整見稱。近日重讀清華大學教授彭林的《文物精品與文化中國十五講》中〈婦好墓象牙杯與先秦生態環境〉一講,發覺過去被這座殷商墓主人婦好的傳奇色彩和耀眼的青銅器、玉器吸引了,而忽略了1928件出土文物中,還有三只象牙杯。

一九七六年發現的婦好墓是殷墟發掘以來發現的唯一保存完整的商代王室成員墓葬。根據甲骨文記載,婦好是商代第二十三代王武丁眾多妻子之一,曾多次率兵出征,立下赫赫戰功,深得武丁寵愛和臣民敬仰。

河南簡稱「豫」,從字的構成就知道此地與象有關。不過從河南以至華北現代的氣候、生態,很難想像當地三四千年前以野象眾多見稱。

「豫」字,一般認為是「形聲字,從象,予聲」。彭林卻從古文字考證出,「豫」字中的「予」由「邑」訛變而來,「予」與「邑」極似,訛變「斑斑可尋」;即是「『豫』原本是象、邑二字合成文,意思是大象之邑,是象的家鄉。」婦好墓三只完整的象牙杯是為很好的證物。

甲骨文,以手牽象的「爲」字,

甲骨文專家羅振玉早就發現甲骨中有「隻象」的記載,「隻」字似一手抓住一只隹(短尾的鳥),意思是「獲得」:「隻象」就是抓到一只象。他並從甲骨文的「爲」字推斷,商人已把象馴化以勞動。甲骨文的「爲」字是以「手」牽「象」而成。《細說漢字》說:「『爲』本為『役象以勞』……本義是『作』、『幹』等……如『事在人為』、『敢作敢為』。」

中國北方發掘過大量古象遺骸、化石,如殷墟發現過兩座象坑,從甘肅、西川到京津都發現過古象化石。約屬七千年前的浙江河姆渡遺址出土過象牙梳。不難想像,先秦時代的華北、江南非常適合象群生活。如今,野象只存在於熱帶地區。

華北的野象為何消失了?彭林分析,一是地殼運動;二是氣侯變遷;三是人為驅趕;四是人類獵殺;五是人類大規模開發自然山林。

他引述已故著名氣象學家竺可楨的研究指出,自五千年前到三千一百年前的近二千年間,是中國的溫和氣候年代,年平均氣溫比現時高約二攝氏度,正月份的平均氣溫更高三到五度。注意:那時完全沒有現代工業帶來的污染。

環境保謢很時髦,生態變化很古老,一直在變,古今一貫,氣溫有冷暖循環,人類是隨着地球氣溫出現最適宜人類生存的相對穩定狀態而繁衍、發展起來。從地球發展史來看,造成變化的成因主要來自大自然,難以抗拒。當前,氣侯依然在變,從百餘年的尺度來看,在趨暖。其中有多少是人為的?有多少是天然的?研究似乎集中於人為破壞方面。不過從較大的時間尺度去看,氣侯比以前寒冷了,而這顯然不是人力所能影響。

怎麼辦?有為,有不為。有利子孫的為之,不利生態的不為。不必高調說要救救地球,保護家園,救救自己吧。

2020年8月10日 星期一

香港的天空,你看得見?


很多事物,即使你每天面對,如若懶於思考,亦會不明所以;若是有先入為主的謬見,就更會是非顛倒,明明是白的,也見之為黑。有人更為之砌詞狡辯,或輕描淡寫地散播謬誤。

朋友傳來「生果報」一篇題為〈七月仰天觀雲圖〉的文章就是例子。

香港很多人慣於埋首次眼前利益或手機,不要說國際眼光、百年大局,連天上是藍天白雲還是陰霾密布也疏於觀察,要靠別人第二、第三手餵料,以致常被誤導。

那篇文章的作者故意用上一些天文氣象述語如卷雲、高積雲之類,看似有研究,其實對香港天空缺乏自己的觀察,以致連香港藍天白雲出現的規律都毫無認識。

文中說:「對不少二三十歲的香港人來說,記憶中的天空,也許灰濛濛的居多,就算是冬日晴天,眼見的藍,總是來得暗淡,遠處群山,永遠模糊不清,只有在農曆新年、黃金周等北方工廠連假的幾天,才得見蔚藍明亮的青天。」又說「瘟疫蔓延,讓北方廠房停產數月,才是(香港)得享青天的有力助攻。」觀之上文下理,這其實是作者自己的認識。

作者強藉他人之口說了三點,一是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居多」,二是「冬日晴天」該是藍天白雲的,三是要北方工廠春節或因瘟疫停工香港才能見到藍天。

一個地方的天空是否乾淨明淨,受內外因素影響,就是本土污染和外來污染。香港近年日益注重環境保護,空氣質素有重大改善。從環保署的「每月空氣質素健康指數」可以見到明顯進步。

香港一般空氣監測站的「空氣質素健康指數」分低、中、高、甚高、嚴重五級統計,「低」即空氣質素最好。據二零一五年至今年各年七月的累計小時數據,二零一五年屬低級的佔 79%,然後一路上升,87%, 92%, 97%, 93%,到今年七月達到99%。據此,很難想像「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居多」。

也可以從能見度的數據去看。從天文台資料可見,香港的能見度冬低夏高,大致是一月最低,六七月最高。這主要是地理氣候使然,北面亞洲內陸與南面海洋的溫差,使香港寒暑之間有吹東北季風與吹西南季候風之別。於是十一、十二月雖然氣溫適中、風和日麗,但到一月二月就雲量增多,偶有冷鋒下南,內陸人口、工業密集地區的渾濁空氣隨之而來。香港要到春節「才得見蔚藍明亮的青天」之說真不知從何說起。

香港夏天吹的則是從海面來的潮濕而清潔空氣,如果雲量不多,就都是藍天白雲。可是到了打風的日子,環流也會讓香港吹起偏北風,或者高低氣壓相持下空氣流通不起來,渾濁空氣聚而不散,空氣能見度會很低,那真是灰濛濛的日子。

今年情況如何?六七月,天文台的低能見度(能見度低於八公里,相對濕度低於95%,不包括出現霧、薄霧或降水)時數都為零。是否因為大陸工廠因疫情停工?相信不是。一到三月的數字都低於去年,可能與工廠停工有關;但四月五月就高過去年,這時內地的工廠普遍重新開工了。

內地由生產形成的不潔空氣的確會影響香港。一個明顯的證據是,從一九六八年至今,各月份低能見度時數最高值集中出現在二零零四年至二零一二年,那正是中國「入世」後的經濟超高速增長期。隨着中國經濟向追求質量轉型,並且強調改善環境,香港的低能見度時數逐漸減少。向前翻看,六七月連續為零,只在一九六八年和一九八八年出現過。一九八八年的八月也是零,且看今年能否再創連續三月為零的紀錄。

今年七月的天氣的確有點特別,是本港自一八八四年有記錄以來最熱的月份,平均氣溫達30.2度,比正常值高1.4度;熱夜(日最低溫度>= 28.0 攝氏度)數目達 21 天,是有記錄以來最多熱夜的月份;全月總雨量只得125.4毫米,只為正常值的三分之一。

香港很多人有這樣那樣的荒謬觀點,很多是在別人輕描淡寫說詞下耳濡目染得來的。所謂香港難見藍天白雲之說,又順便向大陸栽贜,就是這樣的說詞。

2020年4月21日 星期二

油價歸零與天人互益

人對地球、大自然最大的傲慢,在天然資源的無限揮霍,特別是對不可再生資源的揮霍。其中最嚴重的是石油揮霍。

一般概念中,石油指原油;其實石油包括原油、天然氣、天然氣液及天然焦油等形式。據較為人接受的理論,石油是生物沉積成油的,是古代海洋或湖泊中的生物經過漫長時間壓縮和加熱後逐漸形成,不可再生。生成至少需要二百萬年,現今發現的油藏中一些是在一二億年前的侏羅紀生成的,時間最老的達五億年之久。

這樣的生成條件會不會再出現?不知道,卻肯定不會有人可以見到它的再生成。庶幾可以說,非常難能可貴地生成的石油一旦用完就永遠匱乏。

石油是許多化工產品如溶液、化肥、殺蟲劑、塑料等的原料,但主要用作燃油、汽油,大量被毫不吝惜的燃燒掉。據溫室效應理論,石油的燃燒還會產生諸多溫室氣體,造成地球氣溫上升。

石油作為現代社會主要的能源,工廠、汽車、飛機、輪船、發電都需要。多年來,各種節能革新不斷湧現,但最能減少石油消耗的是市場價格。油價高,使用量自然減少,而且會推動各種節能的技術革新,和各種替代能源的開發和應用。替代能源的研發要耗巨資,應用價格都有較高的門檻。如果油價低廉,就不易獲得消費者支持。

原油的歷史高位出現在二零零八年夏天,一度高達每桶 165.20 美元。那年夏天,我剛好到了美加,每坐親友的汽車,駕車親友沿路最關心的是加油站的標價,稍有升降都能引發一番議論。

今天,油價竟然創下誰也沒有想過紀錄:跌到零以下。這有點難理解,意思其實是產油商存貨過剩,庫存爆棚,把油泵到停泊在海上的運油船儲存也解決不了問題,又不能如美國的牛奶商最近那樣大量倒掉牛奶了事,於是寧可貼錢讓你把油運走。特朗普揚言大量買進,但限於庫儲能力,購買力其實有限。

人就是這樣,往往過高估計自己的能力,特別是在科技力量不斷高強之下,變得越來越狂妄,失去對大自然的敬畏。

人並不是從來如此的。不論哪個民族,在原始年代,都匐伏各種自然偉力之下,並試圖用各種手段 ── 包括活人獻祭 ── 以乞求上天憐憫。到了今天,人已狂妄到要自己扮演「上帝」角色了,各種宗教都在衰落,各個神靈的地位都在下降。

相對於其他民族,中國人少宗教信仰,但是不乏對天地的敬畏,也就是對大自然的敬畏。天地也是東亞民族對宇宙的概念,沒有地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中國人把人嵌入其中,是為天、地、人,「天人合人」其實也就是天地人合一,把人視為大自然的一部分,而非居高臨下。

香港已故學者饒宗頤據馬王堆《易經》中最後一卦為「益」卦而非「未濟」卦,而對「天人合一」的思想生發了新認識,認為精神境界的「天人合一」,不如行動境界的「天人互益」,即天與人互相補足。他認為「人」與「天」鬥,太驕傲了;「天人互益」,人才能與大自然和諧相處。

世界出現新冠疫情這黑天鵝之後,又出現負油價的黑天鵝,該作什麼反醒?

2020年4月17日 星期五

疫情:造就了難得的觀察機會

二月十五日,冬春之交,維港出現能見度極高的景色。
三個月來,這個世界發生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儘管不少專家發出過預警,也想像不到小小的一個病毒會給世界造成這麼大的影響。犧牲極大,然而也提供了不少沒有人想像得到的可貴機會,讓人從從來沒有的視角去視察我們熟悉的世界。

你可以想像給全世界的經濟活動按下暫停鍵,好對比前後的環境變化嗎?沒有誰有這樣的權力和能力,但已蔓延全球所有二百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新冠病毒,驅使世界一致行動、一起停擺了。

很快,世人便看到周遭的變化。

不久前,有年輕人在香港行山回來說,從沒有在這個季節在香港山嶺上看到這麼漂亮、清晰的景色,有這麼高的能見度。

25 公里外的青山歷歷在目
在香港,每年十一、十二月到翌年一、二、三、四月是行山的好季節,因為氣溫、濕度都較適宜。可是這時風向偏北,內陸的混濁空氣南下,天空常灰蒙蒙的,天朗而氣不清。一旦入夏,風自南從海洋吹來,清潔清新,能見度較高,景色最靚,可是酷熱多雨,陽光猛烈,行山就辛苦了。

最近一段日子,香港郊野公園的行山徑常常人滿為患,人們不顧「少外出」的防疫規勸,既是因為耐不住香港本來狹窄逼仄的居住空間,也因為山上的景色太可觀了。

上香港天文台網站一看,這有可靠的數據支持。此刻,正吹偏東風。幾個能見度觀測站中,位於維港東面入口鯉魚門附近的西灣河的能見度有 30 公里,尖沙咀的天文台 25 公里,中環差一點,20 公里。我家處於三點之間,從陽台往西北遠眺,約 25 公里之外尖尖的青山,只隐約可辨。二月曾有能見度達到 50 公里的日子,青山與大嶼山愉景灣都歷歷在目。

香港錄得的每月低能見度時數平均 (1981 - 2010 )
天文台的「特殊天氣現象統計資料」有自一九六八年以來逾半世紀的每月低能見度時數統計。低能見度的準則是:「能見度低於八公里,相對濕度低於95%,不包括出現霧、薄霧或降水。」它反映的不僅是氣侯變化。

逾半世紀以來一、二、三月的低能見度平均時數分別是 98.0、73.2、85.1。今年頭三個月的數值卻只有 69、33、33,其中二、三月都不及平均水平的一半。

往後翻查三月份數值,到一九八九年才出現更低的 26。二月份的更低數值是一九九八年的 32。表中分十二欄表列各月份數值,各欄中的最高值以黃色背景標示。譬如二月份的最高值是二零一一年的 190,三月份的最高值 207 也出現在同一年。所有月份的最高值是 350,出現在二零零五年的一月。所有黃色方塊集中出現在二零零四年至二零一二年之間,即在「沙士」一役之後。
香港 1068 至 2018 全年低能見度時數變化

這幾年也是中國二零零一年入世之後經濟發展最迅猛的時期,GDP 超越意、英、法、德、日,都發生在這段日子裡。此後,中國開始加強治理環境,香港的低能見度時數逐步下降。新冠停擺之下,香港再創新低。

如果頭腦簡單,可能據此得出內地污染香港的結論。但只要稍為深入點思考就知道,香港把製造業北上而「華麗轉身」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同時,其實是輸出了污染。港商回到內地「造大造強」,利弊與共焉。

類似香港能見度的可觀變化,在全世界都發生了。

2019年4月24日 星期三

膠袋膠樽,存在有合理性

我很支持環保,在很多方面盡力去做。可是放眼周遭,卻覺得不少所謂環保的事都過了度,有些追求不切實際的高大上目標,有些為政治正確,結果是把人拆騰了。

一些環保分子為了讓頭上的光環更耀眼,愛把目標拔高,譬如說「拯救地球」。地球是七八十億人的共同家園,「拯救地球」無疑是地球上最偉大的事業。可是地球在人類出現之前的四十幾年裡就存在,到有一天人類滅絕了,地球會繼續存在,很可能因為免受人為破壞,日子更好過。「拯救地球」之說荒謬至極。

生產力大發展之下,出現了大量不利於環境的產品是事實。產品能夠廣受歡迎,一定有它的理由,如黑格爾說:「存在即合理。」如膠袋,如膠樽,在經濟意義、衛生意義、便利意義等方面都有合理性。寓禁於徵(費或稅),以道德輿論高壓,都忽視其存在的理由,與其合理性相悖,必造成矛盾。

這樣做似乎有如庖丁解牛,切中肯綮。可是在現實中,牛有千千萬萬;解一牛可中肯綮,解千千萬萬牛,要刀刀都切中肯綮就難。從源頭或匯流之處着力就比向點點滴滴着手合理得多。

從一位曾執着從事膠樽回收的朋友口中知道,一個膠樽其實由瓶蓋、瓶身等幾種不同的膠形成,必須分類碎粒才能成為有價值的再用原料。香港的膠樽回收後,被一些拿了政府津貼而沒有專業設備和技術的企業、團體糊亂碎成混雜膠粒,根本沒有市場出路,結果都去了堆填區。朋友曾買入可以自動把膠樽不同塑膠分類切碎的大型機器,政府官員參觀過,讚不絕口。可是,這台機器安裝在「非法使用農地」上,最終找不到合適、合法的用地而清拆,運回內地去。

我不會買瓶裝水,知道上述故事後,就更不會買了。我細想過,我的做法其實主要不是出於環保理念,而是出於惜物、節儉之心。小時候,物質缺乏,不斷受到要勤儉節約的教育。把完好的東西當垃圾拋掉,總有罪惡感。後來,這又得到老師補課的《朱子治家格言》鞏固:「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往前溯,有更湮遠的源泉。唐朝詩人李商隱《詠史》詩有句說:「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勤儉不僅關乎個人、家庭命運,更關乎國家命運。

李商隱的觀點則可能源自其老祖宗老子的《道德經》:「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根深柢固,長生久視之道。」

「嗇」可以解釋為節儉的美德,而「儉」是老子「三寶」之一,他說:「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已故學者張松如說:「嗇者,亦儉也。嗇就是留有餘地;留有餘地,才能早為之備;早為之備,才能在事物即將發生之頃及時予以解決;在事物即將發生之頃及時矛以解決,才能廣有蓄積;廣有蓄積,自然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自然就具有了無窮的力量。老子認為大而維持國家的統治,小而維持生命的長久,都離不開『嗇』這條原則,都要從『嗇』這條原則做起。所以說它是『長生久視之道也』。」張松如有兩闕歌詞頂頂有名:《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英雄贊歌》。

不過,物質高度富裕下,要從惜物出發而環保,似乎又太難了。那麼,向科學投資以求解吧,這比要人不要用膠袋、不要飲樽裝水實際。

2019年4月5日 星期五

山火必撲,福禍相生

山火過後,無語問蒼天。
美國加州有個著名的優山美地國家公園。我十多年前前往一遊,除了對其壯美景色留下深刻印象,還對沿途見到的山火留痕過目不忘。炭黑的枯木樹樹指向鉛灰色的天空,像作無聲控訴。

加州常年有山火,去年特別多,天堂鎮燒成煉獄,死了幾十人更成為國際新聞。差不多同時,優山美地南部茂密森林中也有一場叫「獅子之火」( Lions Fire) 的山火。這山火規模不大,且附近少民居,不大受注意,但值得知道。

它的特點是,放任祝融,讓火肆虐,消防部門只監視而不撲救。不過到了後來,半夜風向轉變,有關部門還是得調動人力,緊急行動起來。

這場山火是閃電引起的,在美國的山火中,這屬於少數 ── 美國的山火 84% 是人為因素所致。美國人越來越愛住到樹林邊沿去,深入山林的活動日多,稍有不慎就星火燎原。

火總是此伏彼起,燒之不盡,而且有越燒越旺之勢。除了人為原因,還有兩個因素,一是氣候變化,一些地方炎熱和乾旱,易招火災;二是森林有火必撲政策招致反效果。

過火後的樹林,孕育出新生命。
在氣變化下,有些林區的樹木大片枯萎,成為火災溫床。看似健康的森林,也在默默地為大火積累燃料。美國的森林當初被看作是經濟資源,樹木紛紛砍倒。後來覺得不能長此以往,就加強保護起來,由森林管理局負責。山火被視為大敵,有火必撲。

美國森林管理局與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生態專家 Malcolm North 認為,這政策不僅是短視的,而且是危險的。他當過森林消防員,他根據自己的經驗和研究指出:「每次你把火撲滅,不過是把大火推延……不僅推延了,甚而為下一場大火積累更多燃料,直至爆發出這些超級大火來。」

美國越多越多專家主張「以燃防患」,通過受控制的山火(prescribed fire)消除森林裡的隐患,把枯木乾葉燒掉。有時是放任自然觸發的山火燃燒,有時甚至人為燒山。

根據一九一零起執行的聯邦法例,山火都務必盡快撲滅。這政策到七十年代有所調整,可以容許一些山火自然肆虐,可是在實際上不易操作。其中包括山林的所有權分散:約57%歸聯邦部門管轄,40% 由私人擁有;3% 歸屬各州和地方。在私人林場,既無技術,也無意願進行受控的放火燒山。

據美國 NPR(國家公眾電台)報道,從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八年,美國的山火只有0.4% 放任燃燒,其餘的都千方百計撲滅。

公眾與傳媒更沒有這方面的認知。公眾日益關注氣候變化,一看到山火燒起來,就擔心給大氣增加溫室氣體二氧化碳,而不知道山火本來是森林自然生態系統的一部分。

「獅子之火」發生的林區已為山火做好了充分準備,一是很久沒有過火,積累了大量枯枝敗葉;二是有一半樹木已因為蟲害枯死;三是數年前一次冬季風暴吹折了數以千計的樹木。閃電轟擊,外因與內因相結合,山火爆發,正好消理這個林區,讓森林更生。不過後來風向轉變,火有向數英里外一個滑雪場蔓延之勢,消防員又行動起來了。

人與大自然的關係,總是禍福相生,得僅記:過猶不及。

2018年3月22日 星期四

「拯救地球」的環保盲點

有一句廣泛流傳的環保口號:拯救地球!全世界很多悲天憫人的環保分子跟着喊,有不少名人、廣告、歌曲助勢。我認為,人人都要愛護地球這個人類的唯一家園,但一直對這口號不以為然,也不贊同口號背後的一些理念和行為,差不多十年前寫過《拯救地球?錯了!》一文指出它的荒謬。奇怪的是,這句明顯不合邏輯的大話還是在喊。

原來,多年前就有中國大科學家在面對全國的電視節目中,對有「環保女神」之譽的央視前記者柴靜一針見血地指出:「地球用不着人類拯救,真正需要拯救的是人類自己。」我日前讀到相關的「返炒」報道,仍深感共鳴。

直把柴靜嗆得瞠目的丁仲禮是中國科學院院士,專門研究地質和古氣候,又是中國科學院副院長、中國科學院大學校長。柴靜後來拍了一輯關於中國霧霾的記錄片,頗得國內外一些環保分子喝彩。

丁仲禮日前以黨外人士身份當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於是他在環境問題上敢於與國際間環保「主流」觀點對抗的「舊帳」被翻出來了。內地傳媒說他「不算環保圈人」,但他以在環保問題上敢言出名。在二零零九年的哥本哈根國際環境會議上,他面對有 IPCC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 撐腰的國際環保人士,就溫室氣體減排「激烈」發言,指陳減排方案貌似「公平」而其實偏袒發達國家,扼殺發展中國家人民的發展權。

環保人士的最大減排理據,是這關乎地球命運,再不減排就「大家攬住死」,所以大小國家都有責任,都要減。

丁仲禮卻說:「我是地質學家,我研究幾億年以來的環境氣候演化,這我很樂觀。這不是人類拯救地球的問題,是人類拯救自己的問題,跟拯救地球是沒有關係的。地球用不着你拯救,地球比現在再高十幾度的時候有的是,地球二氧化碳的濃度比現在高十倍的時候有的是,地球不是這麼演化過來?都好好的。」

「毀滅的只是物種,毀滅的是人類自己,所以是人類如何拯救人類,不是人類如何拯救地球。」

這回答很精彩,而道理其實簡單不過,只要稍為了解地球發展史,就知道拯救地球之說不知天高地厚。

記者對丁仲禮的訪問,應該是在哥本哈根會議之後在央視播出的。我找來錄像看了,發覺最大的問題是,記者因為認同環保,就把海外一些環保觀點視為真理和權威,不假思索地照單全收。IPCC報告的氣候升溫預測是電腦模擬計算得出的,記者認為「我們幾乎是信仰實驗室裡所有的數據」,「它是得到主流科學界的認同的」,從而質問,如果它「是可信的話,那不是一個依據嗎?」

丁仲禮反問:電腦的模擬計算結果就是實驗結果嗎?科學家是根據人多人少來作出決定的嗎?

我相信,很多環保人士的動機是好的,甚至是崇高的,但這不等於由此而來的行為和觀點就正確。這些人因為在認知上先入為主,有一葉障目而不見泰山之弊。「拯救地球」之說由之而來。至於減排方案,就完全站在發達地區和城市人的角度說話,對於他們,減排可能是「熄燈一小時」,少開幾趟車;而對於欠發達地區的農民、貧民,則可能是沒有柴草煮食和禦寒,生死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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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
拯救地球? 錯了!
http://silverylines.blogspot.hk/2009/06/00048.html
柴靜訪問 氣候學家丁仲禮 科學家精彩的反問噎住的不只是記者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6I7bNjCnGg

2018年1月11日 星期四

南極冰層下的迷團

南極一角
對於大自然,包括氣候變化,科學家還有大量解不開的迷團。一個例子,是南極冰層莫名其妙的變化。《自然》(Nature) 網一篇相關報道用上這樣的字眼 the baffling rise and fall of sea ice around Antarctica (南極周邊海冰莫名其妙的增減)。關於北極海冰減少,傳媒有很多嚇人報道,關於南極變化就就少得多。有的話,都是南極哪裡的冰層斷裂了,在海上形成巨型冰山,這通常發生南極洲的西面,即接近智利的一邊,是南極考察隊較易到達的地方。

很值注意的是,最近幾十年的紀錄顯示,南極冰面的面積不斷在時伸時縮中擴大,到二零一四年達到最高峰,然後在去年大幅減小到自一九七九年有衛星探測紀錄以來的最低水平。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自然》網一篇報道指出,衛星觀察只能準確量度南極冰封的面積變化,而不能量度冰層和其上雪的厚度變化。積累的雪會把浮冰壓到水裡,這變化就更無法量度了。

南極冰面的變化很難預測,這使南極觀光旅遊存在不少風險。二零一四年以來,隨着南極海冰減少,南極觀光熱鬧起來。二零一六年,估計有五十艘遊輪載了三萬五千遊客到南極海面觀光。二零一七年可能吸引更多人。這主要發生在靠近智利的南極西部。在澳洲那邊,海冰變化較大,海面有時會忽然冰封,困住觀光遊輪。

南極之謎還有另一方面。南極洲其實是個水火交併的世界,科學過去在那裡發現了47 座火山。英國愛丁堡大學的科學家去年有更大發現,他們分析南極洲西部過去的陸海空探測數據,然後對比衛星的太空探測數據,據火山的圓椎形特徵發現了 91 座新火山,高度從一百米到接近四千米。世界有不少火山帶,火山最密集的是東非火山帶。南極西部新發現的火山帶,比東非更密集。相信那裡還有不少火山未被發現。

這些火山有的可見,有的在海底,多被陸上或海底的冰層嚴嚴封鎖。這引起嚴重憂慮:這些火山有多活躍?過去有過怎樣的發展史?萬一某座火山特別是海底被冰層包裹着的再爆發,會有什麼後果?

地球目前的火山活動,主要發生在一萬餘年前冰川期結束後從冰川下裸露出來的地區,例如冰島、阿拉斯加。那裡的冰川融化後,壓力釋放,火山於是活躍起來。這情況會不會在南極發生?

《自然》網的文章提出了多個疑問:為什麼南極與北極的的冰幾十年來一增一減?南極冰面增長幾十年後忽然從猛減,會不會持續下去?兩極冰面的變動幅度是不是比人們想像的大?為什麼關注南極冰層變化的電腦氣候模型,都一直預測南極冰量下降,而事實卻相反?還有,對於大氣、海洋與海冰之間的互動、反饋,電腦模型缺少了什麼,而人為因素有多少?

全球暖化、氣候變化的預測都是靠電腦模型推算出來的,這同經濟專家的預測沒有多少差別,而經濟專家預測失準是常見的。

西方科學界有這樣的說法:所有電腦模型都是錯的,不過這不代表電腦模型無用 (All models are wrong, but that doesn’t mean they are not useful)。

電腦模擬是虛擬的,有別於真實世界。歷史紀錄則是實在的。歷史裡,中西的文化大發展都發生在氣候溫暖期。歷史裡的溫暖期並不可怕。

2018年1月10日 星期三

天宇廓清,驅霾有望

今天早上的維港
香港空氣中的水分被南下的冷鋒擠出,幾天來又濕又冷。今天,陰雲化作片片白羽,天藍起來,冬日暖陽露面了。空氣被清新過,視野廓清。早些日子,一位朋友在家裡遙望,拍來大廈縫隙間的獅子山照片。在空氣欠佳的秋冬,隔海較難清晰見到獅子山。朋友於是寄望,能多見到藍天。其實,在夏日的香港,藍天白雲一點不稀罕。到了秋冬,北方內陸空氣南下,情況才變差。

不過,照趨勢看來,情況在好轉。如今是北方最寒冷的數九日子,也是嚴重霧霾天氣常見的日子。去年這個時候,華北毒霧彌漫,治霾成為熱門話題。今年,情況好多了。到訪的法國總統馬克龍日前遊覽故宮,背景的紅牆黃瓦藍天,色彩明艷十分。

據日前公布的數據,北京市二零一七年空氣質量優良天數 226 天,比二零一六年增加 28 天,比二零一三年更多 50 天;重污染日 23 天,比 2016 年減少16天。

表面看來,北方的霧霾是盲目發展經濟造成的。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確付出了環境代價,這是所有經濟發展初期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作出的犧牲。美國已故經濟學家西蒙.庫茲納茨(Simon Kuznets) 創製了顯示經濟發展與環境關係的「庫茲納茨環境曲線(Environmental Kuznets Curve)」,據此,當一個地方的人均生產總值達到五千美元,就會致力保護和改善環境。中國以 14 億人口的巨大基數計算,人均生產總值都已達九千餘美元,發達的沿海地區和城市更加遠超此數,發財立品順理成章。不必唱「保護地球」的高調,改善環境,首先是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

商討減排二氧化碳的國際會議二零零九年在哥本哈根舉行時,時任總理的溫家寶出席,就中國主動減排指出,這是中國根據國情採取的自主行動,是對中國人民和全人類負責的,不附加任何條件,不與任何國家的減排目標掛鉤;無論會議達成什麼成果,中國都將堅定不移地為實現,甚至超過這個目標而努力。話說得實在極了,中國也一直這樣做。

事實上,中國已成為全球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增長速度最快的國家,也是世界人工造林面積最大的國家。

至於減排,京津冀及周邊要求已完成以電代煤、以氣代煤取暖的地區,秋冬不得燃煤。可是「煤改氣」工程未能如期完成,而天然氣供應又跟不上,不少人入冬後捱凍了。當局「以保障群眾溫暖過冬為第一原則」,迅速調整政策。香港卻有「公信力第一」的報章斥之為「朝令夕改」,這是負面用語,報章的意思仿佛是,中國當局錯了,政策應當雷厲風行,讓人繼續捱凍才對。這豈只是文字水平低劣問題?

北方霧霾的一個重要成因是燒煤取暖,散燒煤污染是電煤 15 倍以上。北方農戶一年燒煤一至四噸,中國二零一六年散燒煤達七至八億噸,主要用於取暖。中國一九八六年全國煤炭產量才只有 8.9 億噸呢。農戶怎麼燒那麼多煤?這是近年才發生的,因為經濟改善,日子好了,大家都要過得暖和些。因此,當局有了以電代煤、以氣代煤政策。

剛剛在一年前寫過〈中國治霾也要花二三十年嗎?〉一文,那是與倫敦和洛杉磯比較的。這不是天問,若不存偏見,答案易得。

2018年1月9日 星期二

捱冷了,又要「全球暖化」揹黑鍋.

南冰洋下的幼海豹
香港終於有點像冬天了,今天早上起來,天文台的氣溫只有 8 攝氏度。半夜裡的氣溫更低,大帽山錄到負0.8度,可能又有人冒寒上山看「雪」去了 ── 那其實是草木上寒凝的冰。冰雪不分,是很多南方人的常識通病。

這輪寒潮中,華南很多地方的雪下得白茫茫一片,有朋友專程到湖南賞雪去。其實,只要到粵北韶關就可以看到大地銀妝素裹,山野雪蓋冰封。美國東部從新年開始也風雪漫漫,很多地方創下低溫紀錄,連以陽光海灘馳名的佛羅里達州也下起雪來。每逢遇上罕見的嚴寒,就會有人抽出「元兇」,拿「全球暖化」說事。這次也不例外。

天氣熱得冒火了,例如澳洲近日有些地方接近五十度,加州山林大火連綿,罪責固然壓到「全球暖化」之上;哪裡跌到冰窟裡去了,「全球暖化」揹黑鍋也不能倖免,因為很多人,包括很多科學家,認為氣候極端化,是「全球暖化」的必然後果。

我認為,這是懶漢的僵化思維定式,只是它披着科學的外衣,很易迷惑人。

地球氣溫暖化很值得關心,這不難感受到,而一些人描繪出的未來景象十分駭人。譬如新西蘭維多利亞大學南極研究中心一位教授去年七月警告,南極冰山斷裂和溶化,會使海面上升 3.3 米!

比較關注氣候暖化問題的人卻發現,「全球暖化」(global warming) 這詞在悄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氣候變化」或「氣候變遷」(climate change),這用語比較客觀、中性,不那麼煽情、嚇人。台灣中央氣象局解釋「全球暖化與氣候變遷」時指出:「近年來『全球暖化』的名詞漸漸被『氣候變遷』取代,強調氣候的改變,並且不僅僅只有溫度的變化。『全球暖化』或『氣候變遷』名詞出現的初期主要是指人為活動對氣候的影響,IPCC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 的2001年第 3 次評估報告即明顯不局限於評估人為活動對氣候的影響,氣候自然變化也是評估的重點。」

「全球暖化」這詞從一開始就強調人為因素,而「氣候變化」關注各種影響因素,如大陸漂移、太陽輻射、地球軌道變化、火山活動、洋流變化等,人為因素不過其中之一。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全球暖化」派控制了話語權,現在似乎有所改變了。

中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發展研究所副所長丁一凡日前發表一篇長文:〈構建中國話語體系有多重要美國人早就用行動證明了〉。文中談到很多在西方掌握話語權下製造的「神話」,例如在經濟方面,「減稅有助於富人投資與民眾消費」說,「任何政府干預都破壞市場之完善」說,「國有企業無效」說,等等;政治方面,如「民主是歷史之終結」說,「民主國家之間不打仗」說,「民主能自我校正,不會出現極端現象」說,等等。

丁一凡還說到一個神話:全球暖化,二氧化碳是元兇。我一向對「全球暖化」存疑,見到中國有官方背景的高層人士說出這樣的觀點,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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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文有關部分摘錄如下,關心全球氣候變化者不妨一讀:

這個問題實際上到目前為止根本是一個假設,誰也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炮製這個事情的完全有可能是一些金融集團。因為有很多證據表明,有很多金融集團手裡握着大量的碳排放權交易產品。也就是一旦要把二氧化碳排放權作為一種交易的金融產品的時候,會造成巨大的金融財富。次貸危機房地產泡沫破滅了以後,損失了一大片,所以金融機構必須找到新的代替產品。否則他們創造出來的巨大的金融財富就會無處可去,就會成為泡沫,所以一定要創造各種各樣的東西來。

然後他們就想出了一個更加子虛烏有地東西,就是二氧化碳排放權。這是一個說不清楚的東西,到底該排放多少,該以多少為準?他們就打算將這個東西賣來賣去,他們手裡現在已經攢了大量的這種產品。美國的很多很多金融機構和政治學家,包括羅伯特·戈爾在內,都持這種觀點。戈爾是一個特別有名的反二氧化碳排放的專家,他曾經做了一個關於全球回暖的片子,還得了諾貝爾獎,諾貝爾委員會跟這個事情直接有關。

實際上全球回暖是一個根本沒有依據的說法,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找到比較可信的證據,證明人類的工業活動造成了全球變暖。這個說法就是根據最近幾年的變化,尤其是近幾年人類工業活動發展比較快來嚇唬人。我發現還有很多的中國老百姓相信,出於善意地理解這個事情,出於公益活動保衛地球,保護地球之類的想法。但這個善意很容易被別人利用。在你還不知道這個事情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就很積極地去做,而這個事情可能什麼都不是。

唐朝的平均氣溫要比現在高得多,而且唐朝的中國是當時世界上最發達的經濟體。唐朝的史書記載,在黃河流域有大象出沒。當時種荔枝的地方不光是在現在的廣東,海南,還有湖南,湖北,所以當時說楊貴妃愛吃荔枝,用快馬將荔枝送到長安。那不是從廣東那一帶運過去的,而是從湖南湖北運過去的,所以路程並不那麼遠。而且當時長安種了很多橘樹,皇帝李世民摘橘子下來分給大臣吃。今天再在西安種橘樹就會凍死,因為氣溫比當時低得多,橘樹今天在西安根本種不活。可當年長安城裡種的到處都是橘樹,所以這些歷史資料證明了全球變暖根本就是子虛烏有。因為現在的氣溫要比那個時候低得多,不然我剛才說的事情就不可能實現。

好在中國是一個歷史記錄比較多的國家,通過這些我們可以知道,歷史有回暖的過程,也有回冷的過程。宋朝是一個不斷回冷的過程,所以我們才輪番經歷北方民族南下。一會兒跟契丹人打,一會兒跟金人打,一會兒跟蒙古人打,就是因為北方民族在北方活不下去了,一定要往南走。在宋朝的時候,江西,湖北這些地方的橘子樹全部凍死,就是因為太冷,氣候變化不是人類造成的,氣候變化是正常的,可能會有咱們還沒完全掌握的週期。人類絕沒有那麼“偉大”,人類一點工業活動排放的二氧化碳就把冰川都融化了?這多半都是瞎編的故事。

2017年11月10日 星期五

從豪華郵輪到香煙

早上十點半了,半輪明月仍清晰地掛在維港西面的藍天上,彎弓指向東南,昨天的陰雲給強勁的東風吹得無影無蹤了。有朋友又乘大型郵輪旅遊去,正好趕上好天氣。北半球進入秋季,颱風、颶風減少,正是坐遊輪旅遊的好季節。遨翔於藍天白雲、海天一色之間,樂何如哉?! 這讓人享受大自然的美好,可是在遨遊的背後,隱藏着巨大的環境威脅。

英國《金融時報》不久前刊登了〈大型郵輪:汽笛聲背後的空氣污染巨獸〉報道,揭示了人們鮮有知聞的事實。網上亦有不少相關揭露。

豪華郵輪有遊動的「海上城市」之稱,但不足以反映事實。它不是一般的城市,而是成千上萬人蟻聚一起進行狂歡式消費、吃喝玩樂的城市,對能源和各種物資消耗之巨大,非一般城市可比。

郵輪對航速的要求不高,船上多數發動機的功率都較低,因而主要以廉價的重油為燃料。德國交通部前環境處主任 Axel Friedrich 指出,「一艘大型郵輪排放的廢氣的顆粒物含量可以超過一百萬輛汽車,意味着 19 艘郵輪的排放量就相當於澳大利亞全國的汽車尾氣排放。」

甲板上的空氣其實並不新鮮。英國第四頻道「深度報導」節目今年七月曾在一艘載有近二千人的郵輪上秘密檢測,發現甲板上部分位置空氣中懸浮粒子的濃度,相當於印度德里等嚴重污染城市的水平。使用重油的輪船還大量排放氮氧化物和硫氧化物。

去年首航的全球最大豪華郵輪、母港在巴塞羅那的「海洋和諧」號,能載近九千人,污染排放相當於七萬三千個高耗能家庭。「保護德國自然海濱」組織的研究報告更說,歐洲的郵輪排放的二氧化硫,相當於汽車的三千五百倍。

隨着發達地區人口老化,比較舒適的郵輪旅遊日受歡迎。目前,全世界有 69 艘超過十萬噸的豪華郵輪,其中近半 (32) 艘是二零一零年以後興建的,還有五十艘在建造。

郵輪污染對港口城市的影響最大,香港啟德郵輪碼頭啟用以來,到訪郵輪數量未如預期,這是利是弊?

同樣讓人聯想到優美自然環境而實際威脅或破壞環境的,還有哥爾夫球場。

哥爾夫球場美麗風光的背後,是為了建造面積廣大的球場改變地貌,也改變了植物和動物的原生態;為了保持球場綠草如茵,要大量使用化肥、殺蟲劑、除草劑;還要耗費大量水資源,大量泵取地下水,容易造成士地和水質碱化。

據最新的統計,全世界約有三萬四千多個哥爾夫球場,主要建於富裕國家和地區,哥爾夫球因而被視為「中產階級民主,政治穩定,經濟繁榮的產物」。美國的球場最多,有一萬五千多個,已比最高峰時減少約七百個。中國卻在到處興建哥爾夫球場。

這讓我聯想到煙草,美國本土的香煙銷量不斷下降,外銷卻增加,把香煙造成的死亡輸出了。在中國,美國的進口貨都昂貴,香煙卻是例外,美國煙賣得比美國還便宜。

2017年9月25日 星期一

從飲食外賣到磁浮新鐵路

北京第一列磁浮列車
香港被人稱作「飲食天堂」,是否名實相副是一回事,方便倒是極方便,去到哪裡都可以找到吃的。一些地區可說食肆林立,如果不太挑剔亦不計較腰中錢,大可以一年到頭輪換的吃,不虞重複。要買外賣,當然也方便,有些食肆還特意打折,鼓勵你不佔店鋪座位,拿回家、拿回辦公室吃去。我家附近有一條「食街」,我光顧不多,外賣嘛更是重未買過,為的是對吃完外賣後那一堆垃圾很抗拒。

就一個人的分量計算,這起碼包括兩個塑料盒,一個塑料袋,還有方便筷子、勺子等。幾個人吃,可能要加倍的算。食街有相當出名的「糖水鋪」,有時候朋友來了,會買糖水來一起吃,製造的廢物,竟然也「蔚然可觀」。

我印象中最「可觀」的一次,是在美國一家 M 記。差不多十年前,威斯康辛州的朋友帶我們去參觀那裡聞名的花旗參場,途中中午打尖,光顧路邊一家 M 記。三個人吃完之後,按美國人的習慣自己清理餐盤,各種大大小小紙的、塑料的一次性餐具,堆成小山一樣。雖是堂吃,一如外賣,想來是因為工資成本高,為了節省人力,食物都統一生產,照樣包裝,照樣供應,管你堂吃還是外賣。

那回到美國的時間較長,最深刻的印象之一,是各種方便換來的資源巨大浪費,飲食住行都一樣。

相對之下,香港的發展模式很不一樣。香港地方小而地勢崎嶇,發展只集中在約四分之一土地上。香港論經濟可算是 big city,論環境則是「逼 city」。「逼」有逼的好處,就是什麼資源都「逼」得集中利用,節省而高效。譬如公共交通是世界最好、最方便的,人均私家車數量在鄰近城市、在全世界都非常低,「落後」得讓人驕傲。

戰後的美國曾經如日中天,美式生活方式為不少人羡慕。可是世人如果都像美國人那樣生活,得要多少個地球的資源來維持?很不幸,中國在改革開放之後,很多東西都有意無意地以美國為追趕對象,美式文化大舉入侵,遍及衣食住行。這大抵是不可避免的,門戶窗戶都打放了,蚊蠅曱甴什麼都會進來。

直到近年,到中國有了一定的經濟底氣之後,才見到以重大力度力圖扭轉。譬如大力發展高鐵、地鐵和城際鐵路,都在短時間內建成世界最大的交通網絡。成就超前,非常超前。

一個最新的發展是磁懸浮列車。上海有一條從浦東機場到市區的磁懸浮客運線,是二零零二年中國在發展輪軌高鐵還是磁懸浮列車之爭相持不下時的產物。輪軌高鐵獲得肯定後,高速度發展起來,而磁懸浮列車就只建了上海一條 30 公里的「示範」線路,也是世界唯一一條商業營運的磁懸浮鐵路。日前消息說,北京市一條 10 公里的磁懸浮線路開始空載試運行了,是為北京中低速磁懸浮交通運營示範線。這是相隔 15 年之後的另一條磁懸浮示範線,可能意味着,磁懸浮運輸在中國醞釀着新突破。

復旦經濟學院院長張軍日前在一篇文章中提出,中國經濟高速發展近 40 年後,仍有一項重要的增長動力未獲得充分利用,那就是城市化。他指出,中國經濟正在轉向超級城市引導的增長。可以設想:磁懸浮客運將在其中扮演一個角色。

中國有 14 億人口,所有大城市、超大城市都是「逼 city」,都應當找尋有效利用資源的新方法,譬如不能像美國人那樣大手大腳浪費餐具。一項調查說,中國單是三個最大的外賣平台(美團、餓了麼、百度)一天就接到二千萬張訂單,用掉的餐盒摞起來足以從地球到國際太空站轉三個半來回,塑料袋可覆蓋168個足球場.....。這樣的方便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

中國創下了很多世界第一奇跡,在資源浪費上要得個什麼第一,「話都無咁易」。

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

打風的日子:逐年減少

西北太平洋熱帶氣旋 (TC) 逐年數量趨勢
香港有一個名詞叫「抽水」,就是順手撈點好處,這個打麻將用語已廣泛應用到社會的方方面面,政客藉個什麼事件「抽水」是慣見現象。科學上也常見,一遇到自然災害發生,常有「有識之士」和傳媒把災害簡單地歸咎於「全球暖化」,有時甚至製造不必要的恐慌。

昨日收到的一段免費報章報道,就有「抽水」之嫌。報道引述本港某大學一名助理教授的話說,「全球暖化會令颱風增強,同時加劇風暴潮和洪災,海平面亦將升高」;有研究說,「香港人若不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到本世紀末,香港附近海域水平面可升高達一米或以上,屆時像『天鴿』帶來的水位上升將不再是極端情況,而是常態。」

我不知道記者的理解和報道準不準確,這「發現」非常驚人。其中涉及兩點,一是颱風會增強;二是平面上升 ── 香港幾百萬人不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就可以把附近海平面升高一米。

關於「全球暖化」下海平面上升,有種種不同預測,由於渉及非常複雜的測量、計算、預設,預測的差異很大。用美國《國家地理雜誌》一個報道的講法,這些都是「非精確科學」(inexact science)。照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委員會 (IPCC) 的預測,海平面到本世紀末會上升 28 到 98 厘米 ── 這數字本身就十分「非精確」。

海平面之上升,理論上是因為氣溫上升下海水受熱膨脹、兩極融冰等因素造成的,而大氣和海洋都是開放系統,香港人何來那麼大的能力把附近海面上升一米?

至於颱風,在香港可以感受到,打風的日子少了。上海中心氣象台三位研究人員二零一六年八月發表了名為《西北太平洋熱帶氣旋生成的源地和年代際變化特徵》的研究報告,印證了這感覺。中國有個簡稱為《颱風年鑒》的《熱帶氣旋年鑒》,上述研究報告根據年鑒自一九四九年至二零一零年的資料,分析了西北太平洋熱帶氣旋生成的時空變化特徵,結果表明熱帶氣旋的數量近年來呈現遞減趨勢。

熱帶氣旋主要生成於三個海域,即西北太平洋(包括南海),西北大西洋(包括加勒比海和墨西哥灣),和印度洋的孟加拉灣。其中西北太平洋佔全球總數的36%,颱風強度也是全球最強的,因而最有代表性。

根據報告,每年全球約有 80 個熱帶氣旋形成。其中西北太平洋和南海有 33.9 個,多時可達 40 個以上,少時不足20。從圖表可以看到,由一九五九年到一九七二年,熱帶氣旋數目呈明顯上升趨勢,極大值出現在一九六七年,共有 53 個。

至八十年代後期和九十年代,基本維持下降趨勢;一九九八年以後更是明顯下滑,除二零零四年以外,熱帶氣旋數都不足 30 個,二零一零年更只得 18 個,是為近 60 年的最低值。

這解釋了為什麼香港上世紀六十年代風災頻繁,十號風球六度高掛,而之後十號風球日漸罕見,本世紀頭十年更是一次都沒有。

報告預測:「從目前的趨勢來看,未來十年的颱風數量可能會呈現平穩略有上升的趨勢,但不能排除個別年份颱風數量異常。」報告亦指出:「近10年,熱帶氣旋數量減少,但強度較過去51年有所增強。」

愛護環境、減少資源浪費,應是現代人的「通識」,但「有識之士」和傳媒不必誇大事實以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