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招牌字」的興衰

朋友傳來網上一幅「香港美術專科學校」的外牆照片，非常醒目的校名是由齊白石題寫的。這據說是白石老人在香港唯一題寫的「招牌」，引來網上一些評議。白石老人以畫最知名，而書法、篆刻、詩作也享譽藝壇。他的書法不那麼入俗眼，網上有人認為上述題字「難看」並不出奇。

不管你喜不喜歡這招牌上的書法，不可否認的是，1952年成立的「香港美專」名副其實是香港美術少林寺，本地知名畫家江啟明、歐陽乃沾，設計師韓秉華，漫畫家馬榮成都是從這裡走出來的。

這題字在香港可歸類為「招牌字」。香港自發展成商埠以來，街道上商鋪鱗次櫛比。街道兩旁以前都是騎樓屋，臨街有立柱支撐，立柱自然都變了招牌。招牌後來又凌空懸掛到馬路之上，店鋪大名還以霓虹燈繞出，璀燦亮麗。這催生了一個專門給人寫招牌大字的行當，有南來的，有本土的。一些只有街邊檔，招牌大字都鋪紙在地上寫就，撒上木糠汲去剩墨後，再拿去按需要加工成各式招牌。

旺角一帶的招牌最密集。香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香港影視業黃金時期中，旺角燈紅酒綠的夜生活是重要題材，那裡的霓虹光管招牌招牌於是成為香港一張辨識度極高的名片。招牌與招牌字還成了研究香港的學術課題，內地和香港都有人為此出版專著，招牌上的字被稱為「香港招牌字」，特點是非楷即隸，以筆劃粗獷的北魏體楷書最常見，都字形端莊、筆劃飽滿，務求佔盡書寫空間，醒目吸睛。

有人列出了戰後這行當的四大名家：區建公、謝熙、卓少衡、黎一鳴，後來又有華戈。他們的字蹟至今還廣見於港九街道旁，舊區很多老字號的招牌都是他們的手筆，其中有的字號已衰老，有些經革故鼎新而重振活力，把老招牌的字體發展為重要的品牌元素。香港市場文化中的招牌字，分量已大不如前，但仍不失為香港兼容傳統與創新的文化特色。設計師要搞香港風味文創，常會從「香港招牌字」找靈感。

香港的招牌不可避免地已隨着時代演變。騎樓屋買少見少，店鋪前立柱的招牌已逐漸消失。幾十年前凌空架起的招牌因為日漸成為公眾安全隱患而陸續被折除，進一步壓縮了招牌字的地盤。公眾的審美趣味也不同了，燈箱式招牌越來越多，設計師設計招牌，更愛從電腦上挑選各種新穎的印刷美術字體。

傳統霓虹光管招牌雖有一定藝術價值，但製作只靠手工，無法機器量產，無法製作精細圖案，而且可以選擇的發光顏色有限，動態效果單調；相對之下，新興的LED燈的色彩千變萬化，還遠比霓虹燈省電 。加上法例加強對民生、環境、航道安全的監管，霓虹燈招牌減少不可避免。

於是，對招牌毛筆大字的需求大減，寫招牌字這行當消失了，霓虹光管招牌製作再難有人入行。同時，懷舊情懷卻讓香港人認識了區建公等招牌書法家。

其實，香港各式「招牌」上還有更多更值得欣賞的、出自知名書法家的藝術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