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8日星期六

以退為進唱粵曲

粵曲演唱會,自一曲《武則天與王皇后》武在新光成絕響
星期四晚上去聽聲輝曲藝苑主辦的「聲輝瓊韻聚新光」,場面很熱鬧。我極少聽這樣的師生粵曲演唱會,不知道平常的上座情況如何,那天約一千座位的新光戲院卻是坐得滿滿的。很可能是,很多人知道新光即將結業,於是都想到這被譽為香港「粵劇殿堂」的地方作最後「崇拜」。聽說,本來免費的門票,竟被妙賣起來了。

這樣的師生演唱會,水準參差可以預見。粵曲嘛,對上了些年紀的香港人來說,耳熟能詳。五六十年代,香港到處可以聽到粵曲,不管是公屋還是私樓,家家戶戶打開大門,粵曲歌聲穿堂過戶。在那個年代生活過的,誰不會唱幾句?可是要唱得好,一點不容易。

登台表演者,主要是從那些年走過來的,一些人可能退休了才從師學唱。態度認真是讓人敬佩的,單是講究的歌衫、髮型、佩飾等等的「投資」就不少,請來十幾人樂隊更花錢,還有場租等等開支,而收入則無,因為門票免費。如果算上平時排練也少不了的負擔,就更可觀了。據我所知,一些以牟利為目的的老師,讓那些闊太弟子上台唱一曲,收費若干萬。聽朋友說,他們每人只要攤分幾千元,那太便宜了,而且到新光這個「粵劇殿堂」唱呢! 香港的本土粵劇雖云日趨式微,但學唱粵曲的人卻有增多之勢。其中教的、學的、伴奏的有個相當大的人群,構成一定規模的經濟。

一些演奏中樂的朋友多年前起專注粵樂演奏,進而加入粵曲伴奏,本來只是票友式玩玩,慢慢就半職業化,以至職業化了,有時還忙不過來。

粵曲無論演唱或伴奏,要達到一定水平,都非下苦功不可。若真個苦練,而又有些慧根,幾年下來,可以見到成績。那晚,在不聞其聲幾年後去聽朋友的演唱,就有意想不到的驚喜,那台上功夫令人耳目一新。這既是就其本人而言,也是就當晚的演唱會而言。

聽戲曲演唱常常遇到「考驗」,它一曲動輒半小時,若是唱者未夠能耐,你就難耐。那晚共唱八首曲,唱了整整四小時,當中就不乏這樣的「考驗」。唱的都是對唱(包括一曲個人包辦子喉平喉),大都難以旗鼓相當,到最後一曲才總算看到高手過招。朋友的對手是其師傅,這很難得。

朋友當晚的過人之處,不聽只看,也看得出來,是當晚唯一能把曲詞都背下來的,也因而唱得更感情投入,還不多不少配合上身段、做手,倍覺突出。

對於粵曲,我愛聽平喉,不論是真平喉()假平喉(),大喉也可以。這大概是因為唱的是自然聲,較少造作,而歌者的音色、腔口也多變化。子喉唱的主要是假聲,個人特點相對較就少,也因而更講究個人條件和功夫。

朋友是退休之後才認真學起粵曲來的,這是「以退為進」的又一例。一些人一旦退休就什麼都退下來了,退休等於退化,找不到進步空間,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個方面還有進步的空間。這很可悲。

由朋友 之「以退為進」成績反觀,是個激勵。未退,當要繼續進;退了,更要進。

2012年2月17日星期五

粵曲演唱會,新光聽絕響

已經忘記多久沒到新光戲院看戲了,昨晚藉着一個偶然機會,竟到那兒見證了「歷史」,看了香港這最後一家專門做「大戲」的戲院的最後一場粵曲演唱會──聲輝曲藝苑主辦的「聲輝瓊韻聚新光」。新光戲院後天(十九日)才上演謝幕大戲,但以粵曲演唱會來說,昨晚的一場該是絕響了。

送票給我、讓我能躬逢其盛的朋友更加成了歷史,成為在新光舞台獻唱的最後香港人之一,原因是在演唱會上擔當大軸節目演出,演唱最後一曲對唱。一句「鳳閣宮庭,共把君恩領」唱罷,聲沉影寂,曲終人散,新光不再有此盛況了。

不少觀眾退場到了戲院大堂,依依不捨,處處留連。未來最後三天的檔期,由肇慶粵劇團擔綱新光戲院的告別演出,廣告上已貼上「全台滿座」醒目大字。戲迷都想到來與新光告別,昨晚的演出門票不出售,據說也被人炒賣了。

大概,肇慶粵劇團也同聲輝曲藝苑一樣,沒有想到會創造歷史的。新光戲院基於商業利益而考慮轉型,近年來一再觸動香港粵曲、粵劇界的神經,是否要讓它繼續經營下去?如何達到這目的?等問題幾度惹起業界以至輿論議論蜂起,連政府也介入了,以迂迴方式提供財政支援。可是在香港這樣的商業社會,這終非長遠之計。

不久之前,又傳新光要結業了,但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狼來了」之聲,要唱要演的,還是要訂場。於是,「歷史」在偶然中創造了。這可以解釋為緣分,在所有條件都具備之下,要發生的就發生了。新光戲院之存之亡,亦如是。

在香港和以省城廣州為中心的珠三角,「戲院」這名稱中的「戲」,其實是指「大戲」,即粵劇。這是粵劇經改革(主要是改用粵語演唱)大受歡迎,並從鄉村(靠紅船到各鄉鎮演出)進入城市(主要是廣州),取代了當時的外江班之後,為了容納更多觀眾而建造的。香港成了粵劇重鎮後,戲院也如雨後春筍出現。可是電影隨即成為最受歡迎的大眾娛樂活動,戲院紛紛改行放電影成為電影院,「戲院」的叫法卻保存下來,只是會上演大戲的戲院日漸稀少了。新光戲院最初也以放電影為主,後來才逐漸在各種條件造就下真正成為戲院的。

新光成為粵劇和其他地方戲曲劇種的受歡迎演出場所,長期絃歌不斷。可是演出戲班卻反映出,香港的本土粵劇表演趨向式微。據報道,新光昔日的戲碼,九成屬本地班;如今,內地團竟佔了七成。從中可見,香港還有不少粵劇觀眾,足以吸引三十餘個內地團輪番到來開鑼;可是,本地戲班無法滿足觀眾的需要。

每談到香港粵劇現狀,傳媒予人的印象是,本地粵劇界某些頭面人物總是埋怨政府支持不足。我冷眼旁觀,卻總懷疑這是否有足夠理據。香港粵劇最鼎盛的時期,政府何來有支持?

粵曲、粵劇是香港土生土長的藝術門類,有廣泛的民眾基礎,有百多年的發展歷史,值得各有關方面支持它繼續存在。它有一定的生命力,還繼續有愛好者,包括年輕人加入其或唱或做的行列,也有人繼續為它創作。這生命力,從昨晚的演出也可以感受得到、看得到。

不可否認的是,這生命力不怎麼壯旺,情況與中國目前所有地方戲曲一樣。看這樣的演出,得到一些滿足之餘,也着實讓人難過。

2012年2月16日星期四

中美文化踫撞下,「小鳥折翼」

一位在美國出生的年輕親戚作出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到中國大陸打工。在美國那邊的整個家族、特別是長輩,似乎沒有哪一個支持她。她一意孤行地回來了,在我家住了兩天,然後到珠江三角洲某地一家台商大企業上班去。

我們倒是支持她的,可是沒想到,她遇到的困難比想像的大。

她是華人口中的「竹升妹」,在兩頭不通當中,對美一頭較通,而對華這頭較不通。他們這一代人在美國出生、成長、接受教育,即使可以說廣東話,但整個是美國文化的產物。這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察覺,而在重大事情上會更明顯表露。

讀書是一個例子。位於三藩市附近的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是國際著名學府,可是灣區的華裔子弟據說不喜歡這家名校。原因竟然是,離家太近了。他們都好像美國年輕人一樣,中學畢業、開過仿如成人禮的畢業舞會之後,要過獨立生活,選大學也有意識或無意識地,選離家遠一些的。我那小親戚雖然還是家裡的嬌嬌女,也從西岸跑到東岸讀大學,之後打工也跑到東岸去。

可是打工不順心,升職不如意(踫到玻璃天花板了?),她辭職了。經過個人關係,她加入一家上市的台資國際企業去,參與開拓美洲的市場。

對於家人來說,這很冒險。她的長輩都是多年前從大陸出去的,對美國那邊雖然沒有什麼發展機會,但安穩而有一定保障的生活很接受,而對她走有很多未知數的「回頭路」就不理解。她同樣有很多不理解,例如怎麼可以幾十年打同一份工,她則希望每兩年就換個環境,而且想多見識,看看外面的世界,於是寧可少一截人工,也到中國大陸闖一闖。

她大概早有這樣的意願了,所以在大學修中文,居然寫來中文的「伊妹兒」,嚇人一跳,還結識識了內地同學,到大陸旅行。

可是這樣的準備,對於到大陸打工,還是太不充分了。這一點,我們也沒有特別考慮到,到她遇上問題,才意識到,這裡存在着兩種截然不同文化的踫撞。

珠三角儘管是大陸最早對外開放的地區,但在小鄉鎮,無論硬件軟件,都還有很多不足。如果處處以外面,特別是美國的標準去衡量,距離就更大了。譬如工作效率,去銀行開個戶口、去解決電話的問題,都要花一個多小時,重重覆覆填表,又中文又英文,足夠讓人窩氣。那企業的規模據說很大,所在那個鄉可說是它養活的,有自己的酒店、飯堂等,要求不太高相信可以接受,但是小姑娘覺到自由受限制了,尤其是須臾難離的上網、上「臉書」的自由。用她的話說,她「像折了翼的小鳥」。

她帶了四箱子的行李回來,我們覺得太多了,卻也不怎麼在意。後來知道,行李帶到那邊一打開,人字拖鞋就有四對、恤衫四十幾件……,我失笑之餘,感到愧咎:竟然沒有想到要給她做好要接受另一種文化的思想準備。

這是發生在這位從美國到來的小姑娘身上的小問題,卻也是習近平訪美點與奧巴馬討論的大問題。習近平提出:「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這也既適用於中美關係,也適用於這位小姑娘。不過得知道,這是有既定目標下說的。否則也可以理解為腳下抹油,一走了之。

2012年2月15日星期三

從「用心去吃」到中美關係

美國一個「用心吃」的午餐即將開始
對於吃,人們越來越講究了。在香港,傳媒花在「講飲講食」上的篇幅越來越大,不管是印刷媒體還是電子媒體,都在這方面大量投人力物力。網上可以找到很多專門網站,人人都可以在上面當個食評家。去到哪個區想找個館子吃點什麼,很多人已習慣先用智能手機上網搜尋網民的推介,務求食不厭精。

星期天在《紐約時報》上也讀到一篇「講飲講食」的文章,切入點卻是大異其趣,不是介紹有什麼好吃的,而是推介一種飲食方式。文章的題目是Mindful Eating as Food for Thought,如果不了解文章內容和背後的理念,這很不好懂。它或許可以譯為「用心去吃,體驗食品」。

文章說的是在美國一些人當中出現的飲食新方式,它不但受到一些人喜愛,還得到一些營養學家推薦,認為可以用以對抗美國人暴飲暴食以致癡肥成為公害的現象。

如有接觸過越南裔一行禪師的禪學理論,甚至參加過他或者他的弟子舉辦的靜修營,一看文章題目就知道這樣的飲食方式是什麼回事了。一行禪師提倡活在當下,把禪修實踐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吃喝拉睡之中。他要求把當下的每一件事情都作為實實在在的禪修過程,都要專注、愉悅地去做好,從—呼—吸,到一口一步,都身心合一。

於是,吃喝都得認真對待,不是只求填飽肚子,而是要斂氣匯神、全心全意地一口一口地仔細咀嚼,不僅認真品嚐每樣食品、每一口的味道、香氣,還細意觀察食物的形與色,全神貫注把食物從手上送到嘴裡的每個動作。這個放大誇張了的過程,就像日本飲食題材卡通片每一格畫面的細緻描繪。

這樣用心的吃緩慢地進行,而且禁語。集體用餐時,餐廳一片寧靜,只聽到餐具的聲響。每個人都那麼專注,很多人閉上眼睛,只有嘴巴在慢慢活動。什麼叫活在當下,出席過這樣的活動,一定會印象深刻。

一行禪師曾到Google的總部──一個高速、高效、緊張運作的地方──舉行這樣的一天靜修營,竟然然吸引了幾百員工參加,包括很多工程師。此後,禁語素食午餐,成為Google每月一次的例行活動。

對習慣了吃得多、吃得快的人來說,這不是容易的事:面對美食、特別是進了口的美食,難忍狼吞虎嚥。有人參與後,經過細嚼慢嘗,才第一次發覺天天吃到的食品的真味,又發覺其實不必如往常吃得那麼多。營養學家於是從中發現,這雖然不是為了節食,卻可以達到節食的目的。

一行禪師提倡體驗,認為禪的世界就是無需概念、純粹是體驗的世界。譬如飲茶,你全心全意品茖時,飲茶是一個體驗,難以區分主體()與客體();到事後回想,飲茶成了概念,但不能代替飲茶的體驗。

他認為,不經由概念、直接體驗真實的能力,是為「無分別智」。這種智慧是禪定的果,是關於實相直接而圓滿的知識。而在概念化的過程中,實相被弄得支離破碎了。

在閱讀和重新閱讀有關的報道和一行禪師的著述時,習近平正好到了白宮,與奧巴馬、拜登就中美問題各自表述。這讓我想到:他們談的哪些是支離破碎的概念,哪些是實實在在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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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文章:
http://www.nytimes.com/2012/02/08/dining/mindful-eating-as-food-for-thought.html?_r=1&src=me&ref=general

2012年2月14日星期二

報紙式微,出路何在?

連執世界報業牛耳的《紐約時報》
也要舉債渡難關
日前關於「香港報紙益趨淺薄」一文,有讀者留言,把責任歸於政府的「不善管治」,認為這導致了報紙的生存環境惡劣云云。報紙的生存環境的確不佳,在香港,這即使非業內人士,也可以從報紙近年來的變化和競爭情況可以看得到。

誰都看到,報紙的主流正逐漸向免費報紙的方向轉變,免費報紙的蛋糕越來越大,收費報紙的蛋糕則在萎縮。只要在車站、交通工具、茶樓留意一下身邊的人看的是什麼報紙,就心裡有數。很多報攤已公開減價,貼出每份報紙只售五元(減價一元)的告示。曾幾何時,便利店減價賣報曾引起報販譁然。不必看統計數據都可以知道,免費報紙的發行數量已超過收費報紙。收費報紙敵不過免費報紙之餘,索性加入出版免費報紙了。這何異於自毀長城?

這個世界沒有免費午餐,卻越來越多免費報紙。免費的東西就一定等同於素質低下嗎?不一定。除了免費報紙之外,香港還多了一些推介藝術資訊的刊物,例如ArtMapArtPlus,在一些藝術場所、便利店可以拿到,都辦得很認真,內容充實,而且格調頗高,絕不媚俗。這絕非免費報紙可比,連一些收費報紙也不及。

可是收費報紙,不管走的是什麼路線,目前都不景氣,即使有盈利,也是走着下坡路。這庶幾可以說是世界各地所有印刷媒體都面臨的困境,它們面對互聯網競爭,都每況逾下。連執世界報業牛耳的《紐約時報》也難以倖免,要借債渡難關。

這不能怪報紙辦得不好,也不能歸咎於某個政府,根本原因是傳媒生態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讀者閱讀和攫取資訊的習慣改變了。這是互聯網出現後發生的事,至今不過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就是一代人的時間,足以培養出習慣截然不同的一代人。美國推出有線電線時,有人認為它雖然質量較好,但無法與免費的無線電視競爭。有線電線經過二十年的經營,才真正立下腳跟,至今進入八成半家庭。

報紙在二十世紀一再受到科技發明的威脅,電台、電視之後是互聯網。不同的是,電台、電視都催生出自己的新聞形式、隊伍,互關網卻沒有,網上新聞至今依附在舊的印刷、電子傳媒之上,是這些傳媒的網上版,絕大部分是免費的。在網上建立收費新聞網站,至今未成氣候。這或許要等待新的環境和條件出現。非常便於閱讀的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大普及,是不是有利條件?

從現在人們的閱讀習慣變化看來,報紙式微是必然的。報紙的傳統讀者在老化,不久會消失,而成長的新一代與印刷媒體疏離,只愛網上閱讀,勉強可以接受的印刷媒體是隨時可以扔掉的免費報紙。

報紙必須轉型,方向可能是向網上發展,但不是提供依附平面報紙的網上版,而是盡量發揮網上優勢辦「報」,不斷在網上滾動出版,真正成為網上媒體,倒過來把平面報紙變成它的附屬品,印刷的方式、形式、發行要朝着個性化方向大革新。

全世界報紙都在尋找辦報的新方向,箭頭的指向是虛擬世界。這轉變當然不能說與政府的管治毫無關係,但我認為主要關乎傳媒中人的遠見和決心。

2012年2月13日星期一

M記的數學,簡單?複雜?

把M記當自修室的學生(網上照片)
我極少光顧M記,不喜歡他們的食品。那天,偶然光顧,頗有新鮮感,一些情況異於從前。

那是太和火車站附近的一家M記,附近人口不少,一邊有一個政府公共屋邨,一邊有一個居者有其屋屋苑;居民層次不同,但都屬香港基層市民。

M記的美式快餐食品即使未必盡可歸於「垃圾食品」,也屬於不健康一類,不是「我的那杯茶」。就算吃的不是「垃圾」,一吃就製造大量垃圾就免不了。幾個人一起,每人吃一個什麼餐,垃圾就堆滿一桌子。曾經在美國光顧他們,三個人每人一個餐下來,那堆垃圾讓我嘆為觀止。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更加不願意做他們的顧客了。

值得欣賞的是他們的服務,友善、高效、乾淨,門口決不會寫上「本店廁所,恕不外惜」,而且廁所一定比公共廁所衛生。

那天是星期天,下午三時剛過,是所謂下午茶時間,店內人很多,坐得滿滿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看看身邊的顧客,什麼年齡段的都有,從坐着嬰兒車的幼兒,到柱着手杖的長者。自然少不了青少年、青壯年男女、年輕夫婦。一角是專供開兒童生日會用的,一場一個半小時,可容40人。一場生日會剛結束,馬上又有一批家長、小孩進駐。

找座位時看到,不少十餘歲的少年不是在吃東西,而是在溫習;桌上放的不是餐盤,而是書簿,多數有一杯飲品。有些座位沒有人,只放着書包,桌子上有書簿「霸位」,情況有點像圖書館或自修室。這在圖書館、自修室會受干涉,而在M記以顧客身份這樣做,似乎可享「上帝」待遇。這樣的溫習可獨自或集體進行。有五個男孩圍坐一起,看來在認真議論功課問題。這在圖書館可能就不充許了。在網上看到,不少學生把M記當自修室,認為最大的好處是可以隨便吃東西、講電話。這現象當不是新事物了。

也有成年人拿着書來讀。一名中年男子還拿着筆在寫,只買了一客南瓜湯。我身邊坐下一名看來年過半百的女子,吃得同樣簡單,我瞥見她放在食物盤上的收費單,只有一個項目:麥香雞,八元。飲品是免費供應的清水。

長者不少,有與家人一起來的,更多是單獨或兩老伴同來。M記在平日的特定時段對長者有優惠,買某些食品會贈送咖啡或奶茶等。那天是星期天,應當沒有優惠。可以想見,平日的優惠時段,長者會更多。

很多成年夫婦自己喜愛M記文化,也自小培養子女接受這種飲食文化。很多幼兒隨着父母而來,坐着嬰兒車就來了。大一點的坐在座位上,有一個由母親餵食一條一條蘸着茄汁的薯條。

在美國快餐店,吃完後要自助清理餐盤。就所見,香港人並沒幾個學懂這樣的美式文化。這可能有好處,就是製造就業機會,否則領取最低工資的清潔工要減少了。

對於我們,在M記買食品有點複雜,複雜在各種不同組合給予的優惠,它們的目的都是誘使你為了那優惠多花點錢去消費你本來無意吃進肚去的「垃圾」。我們只買想吃的,咖啡、魚柳包,而那蘋果批──那是不知按什麼優惠買的(還是送的?),問收錢的員工,她也解釋不了,結果要勞動上司。解釋了,我們還是不明白,糊里糊塗算了,這證實了我一向的印象──這是個把簡單問題複雜化的地方。

──但它「老少咸宜」。真弄不清楚這些問題是簡單還是複雜。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

當懷舊成為時尚

「在那裡!」
朋友傳來一輯標題為《泛黃的記憶》的國畫照片,畫的都是舊日時光的生活場景,雖然多屬江南情味,但任何在那日子生活過的中國人,不管是在上海、廣州還是香港、台灣,都會打心裡發出會心微笑,不盡是愉悅的,可能夾着些兒苦澀。

畫屬工筆,在寫實中帶着寫意,人物、器物都有點刻意的漫畫化變形,突出描寫人物的各種神情,傳神而幽默。色彩故意柔和而偏淡,仿似記憶之難忘而朦朧。畫的風格很眼熟,卻是說不出是哪個畫家的作品。

寫的都是很生活化的場景,從那段日子過來的人,一定會有過其中某些體驗,熟悉畫面裡的細節,如乘涼聽故事、拍蒼蠅、晾曬衣服、貓兒擾夢……。這些在當年不一定是樂事,甚至可能視為苦事,可是今天回頭望去,就可能在嘴角泛起笑意來。

時間這東西很奇妙,有酵素功能,過去的苦,一經時間發酵,往往就成蜜了,而且如釀酒,越老越醇。近些年,到處懷舊成風,就是日益發現時間這功能之神奇之故。

「從前……」
懷舊,古來有之。班固《西都賦》就有「願賓擄懷舊之蓄念,發思古之幽情」之句。英文nostalgia一詞,則源是希臘字根notos(回到家鄉)algos(痛苦)的合成。兩者都主要屬於空間上的懷念,是「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的鄉愁。

今天普遍掀起的懷舊風潮,則主要是時間上的情緒了,是對舊日時光事物的懷念,地域上的因素已相對減少。

值得懷念的事物,應當都是美好的;醜惡的東西,沒有人懷念,而只會盡力淡忘。可是事實上,在懷舊思潮中湧現的舊日事物不盡美好,而是經常被有意無意地美化、理想化了,或者因為附在真正溫馨美好的事物上,被鍍上幻化的暖色。人的記憶不可靠,而懷舊常常屬於有選擇的記憶,就可能更不靠。

鍋熱只待魚上釣
據西方研究,許多人相信過去的歲月比現在美好,相信過去過着較佳的生活,即使實際上不是這樣。這是鄉愁的特點:美不過家鄉水,親不過故鄉人。懷舊向時間軸轉化後,這個特點沒有改變,就是以舊為好,以舊為美。

懷舊往往是由急劇變化催生的,空間的急劇轉移催生鄉愁,而事物在同一空間內的急劇變化,催生現在到處習見、成了時尚的懷舊。這可以說是對各種讓人經常措手不及、疲於應付的變化、換代,對普遍貪新厭舊行為的反彈。

懷舊本來限於人本身的體驗範圍,你體驗過的,例如自已的童年,才可以懷舊。可以在懷舊成為時尚的當下,年輕人也懷舊,而且所懷的舊常常超出他們的年齡經驗範圍,例如八十後對六十年代的懷舊,九十後對八十年代的懷舊。

驚夢
有台灣作者這樣說:「過去美好的記憶成為一個永恆不變的象徵,人們開始回想起過去那純樸簡單的生活,懷舊在社會中已經逐漸大眾化,成為人人都有的情懷,也使的越來越多的懷舊意象出現在社會當中。」

懷舊普遍存在,證明它有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它起碼有鎮痛功能,減輕現實不如意之痛;也可減壓,排解生活的壓力。只是要警惕:鎮痛劑、鎮靜劑通常容易上癮,有形成病態懷舊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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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