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5日 星期三

香港電影與時代大勢

說起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電影,很多香港人既自豪又哀傷,因為如今的落差巨大。香港曾經是世界四大電影中心之一,一年生產幾百部電影,如今,大概是十分之一吧?

情況的確發生了很大變化,香港在變,外面的世界變化更大。

香港的「東方之珠」的美稱是香港經濟起飛、躋身「亞洲四小龍」的時候得來的,那正是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那時香港百業騰飛,人人奮進,人人有夢想,「夢工場」電影圈於是在在七十年掀起粵語片新浪潮,創造出奇蹟。

「東方之珠」這稱謂在溢美中說出一個事實,就是香港是個小地方。一九七零年,香港人口約四百萬;一九八零年,增至五百一十多萬;到一九九零年,再上升至五百五十多萬;如今,約有七百三十萬人,人口稠密,但絕對數量很小,市場有限。當年的香港電影就已不靠本地市場賺錢,只有少數特別賣座例外。香港電影都要靠「賣埠」,星馬是大市場,很多獨立拍片的導演,到那邊賣「片花」,拿到上期資金就能回港開戲。這樣的海外市場已今非昔比了,從經濟環境到觀眾味都全然不同。美加華人的主流用語也變了,是普通話。

香港電影產生過大量人才,從台前到幕後都有過「粒粒巨星」,可是人口小始終是限制。到黑社會見獵心喜也拍電影時,人工成本在人才爭奪中上升到極限。加上盗版等其他因素,香港電影迅速萎縮。到「沙士」時,電影人要發起救亡運動來,向政府求助。

回過頭去看,香港七八十年電影之興旺,是香港當時整個上升勢頭中的一朵耀目浪花,是電影人自覺或不自覺地乘勢扶搖而起的成就。

中國自古對「勢」很重視,做人做事講究運勢、聲勢、氣勢、態勢、形勢、地勢,連寫字也講筆勢,打仗更得研究陣勢,似乎成敗存乎得勢還是失勢。勢字組成的成語不少,破竹之勢、大勢所趨、大勢已去、天下大勢、勢不可當等等都不只是說明事實,而是飽含人生智慧與心得。《孫子兵法》中有〈兵勢篇〉論「善戰者求之於勢」,孟子則以「雖有智慧,不如乘勢」提倡要善於利用形勢。很多香港人敬佩的投資評論人曹人超亦有《論勢》之著述,講「趁勢創富」之心得。

不過,勢不易看得分明,尤其身在局中之時。風雲變幻時,風勢就不易預測,譬如颱風碧嘉正在香港外圍如跳舞的回旋,去向難料。這時天上亂雲飛渡,常見到高雲與低室異向,顯示高低氣流不同,哪個才是大勢?

什麼是大勢所趨,花點時間觀察還是可以作出判斷的。這很重要,會決定你的命運。

一位朋友介紹我閱讀了上海交通大學客座教授吳軍的「教育改變命運」演講稿,他當過騰訊主管搜索的副總裁,是人工智能專家。他指出,決定你命運的首先是大時代,它決定了你一輩子有多大成就。全世界75個最富有的人當中,兩成出生在一八三零年至一八四零十年間第二次工業革命期間的美國,而中國現在的富人基本都是趕上改革開放浪潮而出現的。他們都乘大時代之勢而起。

當今的香港、中國、美國、世界是怎麼樣的時代?真要睜大眼睛看一看,像某些香港電影人一樣為香港電影「萎縮」發嚕囌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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