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3日 星期四

是創新還是守成?

踏進新一年,萬象更新,創新又成為話題。被譽為中國科技企業「教父級」人物的聯想公司創始人柳傳志,給全體員工發表公開信有此一問:「創新是找死,守成是等死,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

聯想是中國改革開放後民營科技企業的明星,如今是知名國際品牌,業績輝煌,可是相對如華為等後起之秀,又有所不如。創新是關鍵,因而有以上一問。

科創企業「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領域。硅谷有句眾人皆知的話:新創企業,十居其九失敗。創新而成功的,如冰山一角,人皆矚目,失敗的就無聞了。你衝着冰山一角前進,很可能就撞到海面下的堅冰上,船毀人亡。

正面的東西過分強調了,即成謬誤,創新亦然。被譽為波蘭經濟改革總設計師的格澤高茲.W.科勒德克(Grzegorz W. Kolodko) 曾在《真相、謬誤與謊言──多變世界中的政治與經濟》(Truth, Errors, and Lies: Politics and Economics in a Volatile World) 一書中質疑盲目提倡創新,認為「不創新就死亡」這口號是胡言亂語。他指出:「創新適合於那些善於創新的人,但並不適合於每一個人。」個人如是,企業如是,社會如是,國家如是。這是對複雜問題開出的簡單處方。以為實施私有化就萬事大吉,以為國有化就無往不利,也一樣。事實上,「大多數國家(的國民經濟)和很大一部分企業也沒有因為缺少創新而滅亡,它們依靠模仿不僅能生存下去,還能生存得不錯」。

的確有人從一開始就走上創新的快車道而飛速前進的,如蓋茨的微軟,這是特例。他的成功固然可以予人很多啟發,但難以複製;更多失敗案例予人的教訓可能更有益,易於學習。

在柳傳志之問中,創新的對立面是守成。相對於繼承、傳承、守成帶負面意義,意味着守舊,不思進取。

牛頓說:「如果說我看得比別人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If I have seen further, it is by standing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牛頓是以哥白尼、伽利略、開普勒等諸多科學家的科研成果為基礎而有所開創的。難以想像,他沒有巨人肩膀作基礎能有多大成就。而只滿足於爬上巨人的肩膀,不張目望遠,也未必有所成。

似乎,不能二元對立地看待創新與守成。

藝術也講求創新,藝術不斷發展,是不斷創新所致。於是有兩種不同取向。一是先求新、求異,再求好、求善;一是在「守成」的基礎上先求好、求善,再求新、求異。當然也有只求新、求異,以為新與異就是好的;也有只求守成,以為能泥古守成就是好的。

最近讀到有人在網上對旅法華裔鋼琴家朱曉玫的驚歎,她是一位堪稱隐世的大師,六十多歲,直到近年才在古典音樂圈子裡被驚為天人。她的一個亮點,是演繹巴哈的《哥德堡變奏曲》,一個主題有 40 個變奏,長一個多小時。朱曉玫幾乎天天彈它,彈了 35 年,彈出了與眾不同的版本。

這是創新還是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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