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1日 星期二

英語的未來命運

英語八爪魚
英語將面對怎樣的命運?──是繼續世界當道?還是氣數將盡?在英國《金融時報》的中文版上,可以看到兩篇不同觀點的文章,其一題為「英語當道的世界」,其二題為「英語氣數已盡?」。

說當前是英語當道的世界是很好明白的,不管去到哪裡都可以發覺英語的存在,或者是英語的標誌,或者是有學生在上英語課。英語儼然已成為通用世界語了。十九世紀末,波蘭人柴門霍夫曾根據歐洲語言的發音和文法特點設計一種易學易用的語言,希望可以成為世界通用語。這種名為Esperanto 的世界語雖然在很多地方有支持者組成學會,但始終無法形成氣候,與英語如今在全世界通行差遠了。

英語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隨着英國與盟國成為勝方而在國際舞台上崛起的,當時的《梵爾塞和約》就以英法兩種語言寫成。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英繼續是勝方;英國雖然慘勝而日漸衰落,美國則建立起了全球霸權,進一步推動英語向全世界傳播。據英國的數據,目前全球每四個人就有一個會說英語。

在國際會議的場合,英語基本上成了通用語。很多國家的人會主動用英語發言,不論是口語還是書面語。經常,只要會議上有一個美國人或英國人,其餘與會者即使有共同語言,發言也會以英語進行。這情況一如一位在香港政府部門工作的朋友說的,只要會議上有一名「鬼佬」,就所有華人同事都要說英語。

這既顯示了以英語為母語者的優勢,也顯示了他們的劣勢──除了英語不會另一種外語。《金融時報》文章說,英國青少年如今已不必為學習外語而煩惱了,法語己掉出英國16歲學生必學的十大科目之列。事實上,他們一旦學會一種外語就失去以英語為母語的優勢,因為在國際會議上可能要被逼以這種外語發言了。

英語無疑已推廣到世界各地,可是英語到了每一個地方,都會無可避免地與當地語「混血」,形成有當地口音以至文化特點的 X-lish 來,即使美國的英語也有異於英國的英語。通行世界的英語其實已有別於英國或美國的本土英語,成為 Globish。「英語氣數已盡?」一文因而有此警告:英語的大肆傳播必將導致其最終衰落;英語會朝各個方向發展演變,最終各種新變體相互之間會變得難以溝通理解。

文章是一篇書評,評論英國「瀕危語言基金會」主席 Nicholas Ostler 的《最後通用語言:巴別塔重現前的英語》(The Last Lingua Franca: English Until the Return of Babel) 一書。Nicholas Ostler 從語言發展規律的角度指出:「當英語語言開始衰落,將會是波瀾不驚的。」因為一種世界通用語應當是方便使用的,而他預見,用不了多少時候,國際性的英語將不再方便溝通。

他又認為,到中國、印度、俄羅斯、巴西在世界經濟上舉足輕重時,發覺即使不借助英語也可以鞏固自己的世界地位,國際語言將不復存在,英語會淪為尋常語言。何況,電腦翻譯功能不斷擴大,到二零五零年前後,不同語言之間應可以通過電腦溝通了。

大凡事物都有興衰,語言也一樣。Nicholas Ostler 指出,波斯語曾經花了約一千年取得通用語地位,結果在16年裡就淪落為尋常語。他說,如果我們認為英語至高無上的地位會永恆不變,就是犯了「失憶症」與「典型的想像力缺乏症」。

2011年1月10日 星期一

教育新難題:小朋友不懂得玩了

小朋友都愛玩。童年歲月讓人難忘,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那是玩樂的歲月,有數不清的玩意,有很多玩伴。你認同嗎?你若認同的話,你可能是上了年紀的X十後了,因為下一代兩代的孩子的童年歲月很可能不是這樣的,現在的小孩更加可能不懂得玩。

不懂得玩? 真的,美國越來越多家長發覺這是個嚴重問題了,要組織起來,重點是讓目前在非常豐裕的物質條件下出生的小朋友恢復自由玩樂的天性。不要以為這是美國的問題,香港的問題同樣嚴重,甚至可能更嚴重,因為香港的家長更重視孩子的競爭能力,更抑壓孩子愛自由玩樂的天性。

先得明確怎麼叫做「玩」。美國的專家把這定義為:由孩子倡導、主導的遊戲或活動。也就是說,那不是大人倡導或主導的,不是拿出一個足球來,讓孩子按大人定好的規矩跟着玩。

對哺乳類動物,玩很重要,它們較長的幼兒期不僅是成長期,也是學習期,很多謀生技能要在這段期間學會,之後才能離開父母獨立生活。這些學習很多是通過玩樂學來的,幼年貓狗虎獅熊狼等等都有大量這樣的戲鬧玩樂,它們的獵食技能多就是這樣學到的。

人其實也一樣,他們日後到社會上需要的不少技能,如情緒控制、待人接物、合作精神、解困能力、創新精神,以致領導才能,都可以在幼年玩樂中得到培養。當然,這裡指的是人與人接觸的玩樂,而不是孤獨地對着玩具、電腦的玩樂。

美國的調查發現,傳統的孩童玩樂文化在消失。據去年一項調查,小朋友平均每天有七小時三十八分坐在電腦之前。五個孩子之中只有一個可以走路就能到公園或遊樂場(半英里半徑範圍)去。

美國於是有人發起組成各種組織,如「為明天而玩樂」(Play for Tomorrow) 、「美國玩樂同盟(The US Play Coalition),放手讓孩子去玩,就像很大人兒時一樣,不會一旦沒有電腦、電子遊戲機就不知道有什麼樂趣。

這不僅是孩子的問題,也是父母的問題,父母要不怕讓孩子們把家裡鬧得一團糟,也不要急於向孩子們指指點點,說怎麼玩才對。

以上,是《紐約時報》一篇報道反映的情況。我把文章推薦給一位年輕母親後,很快收到她近千字的回應,談到帶小女兒到「玩樂班」(Playing Group)和幼兒園的見聞,主要是香港一些家長的急功近利的怪異行徑。

例如幼兒園的K1班開學才個多月,就有家長因為兒子做課堂上的工作紙時答錯了,而緊張兮兮地投訴老師不公,擔心會孩子「成績」受影響云云;又有家長向她打聽有沒有給才讀K1的孩子溫習英文。

這位年輕媽媽還告訴我,現在「玩」也成為治療手段了,稱為「遊戲治療」(play thearpy),就是讓一些曾受傷害、要見精神科醫生的孩子在遊戲中作主,提升掌控感、成就感,達到醫治目的。這樣的治療也可讓年紀較小、不太會表達情緒的孩子,通過遊戲展露心聲。

相對於香港家長,美國的家長對孩子比較放任。如果美國的家長也覺得孩不懂得玩了,香港的家長更加要反醒一下,要不要讓孩子多點自由玩樂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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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報道:
http://www.nytimes.com/2011/01/06/garden/06play.html?_r=1&src=me&ref=homepage

2011年1月7日 星期五

鍥而不捨闖花都、學裁剪

歲末年初,中西節慶連綿,是香港人外遊、海外親友回港探訪的旺季。上月底到本月初,就會見了多位從美洲、歐洲回來的朋友。其中一位是很多年沒有見面的,似乎是他離開之後就失去聯絡了,只在友儕間聽到過一言半語關於他的訊息。這回一起吃晚飯,才比較了解他在巴黎闖蕩的不平凡經歷。

朋友可說多才多藝,這與他的天資與好學有關。在樂隊裡,他是多面手,什麼樂器都學,二胡拉得很好,打擊樂也很出色。有一次他在演出中擔任鼓手領奏,特意自己裁縫了一身服裝,兩袖從腋下到手腕有很多飄絮,很「有型」,雙手揮舞起來,煞是好看。

他不知怎的就是愛好裁剪,十幾歲就去私立裁縫學校上課,班裡只有他一個男孩子,他無所謂。到二十歲那年,他學了三個月法文,就隻身去了時裝之都的巴黎尋找自己的夢想。

他洗了幾個月「大餅」(碗碟),才進了一家裁縫學校讀書。這段時間,住在巴黎有名的閣樓房間裡。這是巴黎舊樓房的特色設施之一,以前是給女傭住的,在房屋頂層,房間狹小,有一扇窗,只能放一張桌子一張床。這些房間後來成為窮人、藝術家、文人、留學生最愛租住的地方,鄧小平也住過。

朋友後來的法國妻子就是在閣樓認識的。那名法國女子有一天來探訪朋友隔壁的住客,住客不在,朋友招呼了她,「花都邂逅結良綠」的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朋友這段日子還有段逸事:竟然拿著二胡到巴黎地鐵賣藝。據說巴黎市政府對賣藝人有嚴格規管,要求有一定水平,還要彼此分隔,不能互相干擾。這事以前就聽說了,這回見面卻忘了作詳細打聽。朋友可能是第一個把二胡介紹給巴黎街頭市民的人呢。

朋友學習裁剪兩年,就去打工了。按規矩,要找個代理人(agent)介紹工作,到不同的服裝公司打工。這些代理人把介紹的工作分檔次。朋友開始時只能到檔次較低的公司打工。若干年後,對自己技能有了信心,他「升le (level)」了,換了代理人,希望打入一流的時裝公司去。

有一回,代理人給他介紹一份工作,說好這是難啃的差事,因為以前介紹去的,都很快就被辭退了。這個行當原來是很難當長工的,老闆請的主要是短工,不合的就辭走。朋友無所謂,就去上班,這原來是那家C字起頭的名牌時裝公司。他竟然站穩了腳跟,可是還是給試用了五年,才成為正式裁縫師。

這家名牌店在巴黎有六個工場,兩個負責做定製服裝,四個負責成衣,時裝秀那些出品屬成衣工場。朋友如今是一個成衣工場的兩名裁縫之一,主責女褸的「起板」,是那位主設計師信任的裁縫,有些設計指定由他做裁剪。

這要與設計師有很好的默契,要能從設計師手繪的簡圖中捉摸到設計師想要的效果;怎樣才能做到,就要靠裁縫師想辦法了。朋友說,這得感激當年的學校訓練,那時,導師不多說話,逼着你去自己想辦法。他說,當時很埋怨老師不肯教,後來才發覺得益匪淺。

朋友說了件趣事:在工場工作要穿同樣布料的白袍,他到工場不久,就自己裁縫了一件,找了一些紐扣縫上;誰料被上司大罵了一頓,原來那些紐扣要三百幾港一顆。不過,這件新穎的工作服得到那位主設計師欣賞,還與朋友一起拍照留念呢。

這是另一個及早確立自己志向,然後鍥而不捨的故事。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言論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西方傳媒有個信條──「壞消息才是好消息」,香港傳媒也奉之為圭臬。這信條是一般人都可以理解的。俗語云「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說明人確有「八卦」、幸災樂禍的秉性,愛看別人的不幸、醜事。

在商業社會,報紙、電視、電台都被視為商品,我就親耳聽過某曾經以文人辦報、風骨錚錚而飲譽的大報的現代老總,大言不慚地宣稱如今要商人辦報,報紙也是商品。辦傳媒要很大投資,講究商業經營無可厚非,可是明明以「壞消息才是好消息」為方針,卻又自我塗脂抹粉、打扮為捍衛「言論自由」的鬥士,就虛偽、肉麻、可恥了,像婊子要立貞節牌坊而理直氣壯。

「言論自由」是香港最可貴的資產(不是傳統)之一,香港作為世界最自由的經濟體系,不可以沒有這一條。從「搶眼球」角度看,這有一定道理,但傳媒其實都知道這是有限度的,有法律上、道德上、自我良知上的限制;要麼得在法律強制下有所抑制,要麼得在行業協議下自律,有時也得在社會壓力下自我約束。

一個例子是香港傳媒對自殺新聞的報道,過去無所顧忌,如今則收斂不少,這就是在社會壓力下被迫讓步的。香港大學兩位研究員二零零八年曾為文指出:「香港傳媒報道自殺新聞有其獨特的『文化』,據我們的比較研究,於二零零零年,有47%的本港自殺個案會於報章刊載,同年在澳洲的數字只得1%;香港87.5%的自殺新聞附上相片,澳洲只有14%,瑞典只得8%。」香港傳媒對燒碳自殺事件爭相報道,把這種自殺方式「推廣」到鄰近地區,二零零六年成為台灣最「受歡迎」的自殺方式。

現代社會提倡企業要有社會責任,香港傳媒經常有文章向「不良僱主」、「不良企業」大施鞭撻。那麼傳媒是否也有社會責任?我認為不但要有,而且應當更重,因為傳媒客觀上有社會教化作用,屬於社會公器,不管老闆是誰。

香港的傳媒最愛監管他人,自己卻是最不受監管的。香港早幾年成立了報業評議會「自已監管自己」,可是最大的兩家報紙不參與,功用近於無牙老虎。於是,據中大新系去年的調查,香港市民對報紙的操守的滿意度只給2.84分(5分為滿分),對雜誌更只給2.40分。中大新聞系昨天公布的香港傳媒公信力調查又發現,香港傳媒的公信力大幅下跌,從6.8分降到6.4分(10分為滿分),報紙更從6.5分跌到5.9分。

恆隆集團老闆陳啟宗不久前應邀到中大的EMBA班授課,給香港報紙四個字評價:不堪入目。如果你在報界工作,顏面何堪?

有以上議論,是因為讀到《明報》上星期五(31日)的一個報道而起的。報道佔A4版半個版,題目是「英華教師籲港澳辦多管傳媒」。事緣香港一個120人教育界代表團上京到清華大學的國情研修班進修,獲新任港澳辦主任王光亞接見座談,其間英華書院的中文科教師王穎發言,說「香港傳媒比較喜歡發放負面消息」,她問港澳辦能不能「做多一點工夫,讓大家不要只報負面的消息」。

教育界訪清華上研修班這樣的事,《明報》平常一定不會報道,但這時正逢「聖誕」新年的新聞淡季,《明報》於是捉住這名教師的發言借題發揮,上綱上線到「言論自由」,又找來多名英華資深校友回應。不知誰刻意把問題上載到「高登討論區」,於是就有好像很有代表性的「網民」「被反應」了。

香港傳媒是不是偏愛負面消息,誰都心裡有數,傳媒老總更應是「雞食放光蟲」。其實,這個新聞本身就很說明問題。香港各界到北京北、清華、行政學院等上國情研修班的代表團,每年不知凡幾,什麼時候引起過注意?假若《明報》不是抓到那位教師的發言這個特殊「角度」從負面借題發揮,是決不會花那麼大篇幅去報道的。

同一天,我在《明報》讀到一條很好的新聞,題目是「羊肉串慈善家 入選2010感動人物」,講的是一名在貴州賣羊肉串的新疆漢子的善行,讓我讀得眼睛發熱。可這樣的「正面消息」,只能在「寰宇花絮」版中佔個小位置,連「中國版」都上不了,當然更沒有像「打壓言論自由」新聞般得到悉心經營了。

「言論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

2011年1月5日 星期三

Keep Fit,從身體到大腦

左腦,右腦
知道朋友應用七田真教學法去培養孫兒而大見成效,讓我重讀了日前在《紐約時報》讀到的另一篇文章:This Year, Change Your Mind (今年,換換腦筋)。

七田真教學法的一個論基礎,是「才能遞減法則」。就是說,幼兒大腦的發育有難以想像的潛能,而這潛能到六歲左右就下降到接近定型了。七田真因而說,「嬰兒和大人是不同的生物」。

另一方面,七田真提提倡開發右腦,寫過《全腦革命》等書,指出人的大腦其實還有很大的開發潛力,對大人也一樣。據此,大人不必因為早已過了智力早速發育的幼兒期而沮喪。這正是上面提到的文章涉及的。

《今年,換換腦筋》一文在二零一零年除夕發表,「今年」應指新的一年。它的作者 Oliver Sacks 是腦神經科醫生,接觸過很多腦神經發育的病例,知道人的大腦的潛能遠遠超乎人們想像,還出版過 The Mind's Eye (心之眼)一書。

他說,人們說到新年願望、計劃,都會想到要身體健康些,要多做運動;大部分不會想到其實大腦也可以這樣做。

他指出,大腦很多部位在人出世之時、或在幼年階段,就完成了神經連接,可是有些地方,特別是大腦皮層,仍然可以隨着人的成長有相當程度的連接、育成。大腦皮層對人的認知能力,如語言、思考、感覺、活動能力,都有關鍵作用。

他有一個女病人九歲時因為猩紅熱而失聰,此後發展出閱讀唇語的能力,「聽力」一如常人。若與她交談時無意轉過身去,她會抗議:「我聽不到你說什麼了。」她在「看」,但感覺自己在「聽」。

加州大學一名三歲即失明的生物學家,竟然憑着異常的空間感和觸覺,發現了多種軟體生物新品種。

最驚人的是,一名二零零九年十六歲就去世的少年 ,自三歲失明後,培養出海豚一樣的辨別障礙的技能,用舌頭發聲,然後從反射回來的聲波中知道周圍環境,騎單車都不怕。

Oliver Sacks 說,人不必盲了聾了才可以培養出這樣的異常技能來,他見過不少中風、帕金遜病、老人癡呆病人發展出獨特的技能來。他問道:「我們的大腦的潛力還有多大?可以利用大腦的可塑性擴大我們的認知能力嗎?」

他有個女病人,因為急性脊柱炎,一夜間完全癱瘓了,很沮喪。幾個星期後,她要求讓她看看報紙上她喜愛的填字遊戲。她發覺,看了表格再讀提示,心中的答案就填進腦海中的表格中。再過幾個星期,她的視覺記憶大大增強,看一眼表格和提示就能記下來,然後在腦海中玩填字遊戲。

哈佛大學的研究發現,類似的能力可以在幾天之內生成,只要蒙上成人的眼睛幾天,他大腦的運作就改變了,觸覺會敏感起來。

Oliver Sacks 認為,童年時學習無疑較容易,但神經學家現在知道,大腦此後─直到人的晚年並沒有停止成長。每次我們練習已熟習的技能或者學習新的技能,都會加強已存在神經連接。久而久之,受刺激的神經元之間就會長出新的連接來,甚至會生出新的神經細胞。他認為音樂──特別是器樂練習──作用最大,因為它要求廣泛:視譜、記譜、雙手協調、音色音準控制、感情演繹等等。這就如運動可讓身健康一樣,可讓大腦健康。

新的一年裡,keep fit 應有新意義吧?

2011年1月4日 星期二

為人祖父母之道

「為人父母之道」這話聽得多了,「為人祖父母之道」則沒有聽過。該怎樣做祖父母?在香港社會迅速走向老化的當兒,相信不少人正面對這個問題。最近幾天就知道起碼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其一是在《紐約時報》上讀到的,其二是朋友言來甚覺自豪的實踐。

《紐約時報》上的文章,其實不算教人如何當祖父母,但道出了為人父母與為人祖父母之大不同。文章的題目是「當祖父母好些」(Being a Grandparent Is Better),主要引述了一位當了祖父的作家談弄孫為樂的一些感受。

這位作家的一部著作最近被當作素材,改編成為百老匯的舞台劇。有人問到他對此有何感受時,他就以當祖父的感受作比喻答道:「感受到的純粹是快樂,而鮮有責任,可是又感覺到,若沒有我,就沒有它。」

他說,他對子女的愛是無條件的,可是彼此之間總有或大或小的糾葛。對孫兒的愛一樣,並沒有更深一些,可是更純粹了,因為少了日常生活的種種摩擦;他可以隨時介入,可以隨時退出,沒有照顧生活起居的操勞、煩惱。去探望孫兒,與孫兒玩,到孫兒鬧了、餓了,交回父母去,自己可以尋找安寧。孫兒「這時要的是媽媽,不是我」。

他說,每代人為人父母都有創新,每代人為人祖父母也可以找到意想不到的樂趣。

我那位朋友的祖父角色不那麼輕鬆,但同樣找到意想不到的樂趣。

他與兒媳同住,有一個兩歲半男孫。兒媳都要上班,他於是有很多時間與孫兒相處。他是退休體育教師,好鑽研。為了帶好孫兒,他鑽研起先進的幼兒教學法來了,找來的學習材料,是日本著名的七田真教學法。

七田真是日本教育學家,前年四月才去世,生前專門研究右腦思維,當過日本教育學會會長、文部科學省名譽顧問及國際聯合教育部部長。他根據自己的理論,創立了七田兒童學院和七田教育研究所,有關著述很多。我到香港公共圖書館一搜尋,見到九種他的著作,如《零歲全是天才兒童》等,很多書都借出了,要惜,得預約。可見,香港不少父母在向他取經。

朋友卻是以祖父的身份取經的。根據七田真的理論,兒童的智力開發要非常及時,過了大腦發育最迅速的最初幾年,最佳時機就消失了。朋友因此有爭分奪秒的壓迫感,按着七田真的指引,從孫兒的身體機能到觀察、認知能力加以訓練。

他不無驕傲地告訴一起聚舊的朋友們,孫兒只有兩歲半,雖然說話仍只能說兩個字的詞(男性幼兒說話往往較遲),但已能認三百個漢字,幾百個英語單詞;可以自己一口氣走上元朗公園的102級石階。這些都是很愉快地學習得來的。有人說他是「魔鬼教練」,他卻說,辛苦的不是孫兒,而是他自己,要不斷研究,還要自製教學材料、用具。

他常常對孫兒說:「祖父沒有什麼留給你,希望能留給你的,是愛學習的習慣,和過人的學習和觀察能力。」

他能得到回報嗎?回報已看到了,他說,孫兒得肺炎住進醫院了,見到父母時的第一句話是:「爺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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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ing a Grandparent Is Better:
http://parenting.blogs.nytimes.com/2010/12/27/being-a-grandparent-is-better/?scp=1&sq=grandparent%20is%20better&st=cse

2011年1月3日 星期一

下屋搬上屋,重見光明

室內換了個樣,室外仍然一片狼藉。
家裡新年的第一件大事,是搬家。因為要騰出住所裝修,租住了「臨時中轉房」差不多七星期。現在工程完畢,搬回到原來的住所去。搬出時是「上屋搬下屋」,這一回則是「下屋搬上屋」,一來一回「唔見幾籮穀」就少不免。

「幾籮穀」包括錢和物,錢是花去的,物是扔掉的。錢花得有限,物扔掉不少,以為可以腃出不少空間,但到搬回來,仍然覺得各種各樣的雜物太多了,一箱一箱的堆滿一屋子,真不知道從哪裡入手清理。「飯是一口一口吃掉的」,忙了一個周末,總算有點眉目了。

當我把書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放回書櫥之後,看到兩個矮書橱還有很大空間,以為「瘦身」得很成功時,卻又發覺還有幾箱書閑置着。看來到分門別類排列書籍時,還得繼續狠心才成。

搬回家,有重見光明的感覺。臨時租住的單位在本大廈,方位正好與住所各據極端,一在最高一在最低,一朝北一朝南。從樓上搬到樓下的單位,感覺很不一樣。那裡難得見到陽光;加上大廈正進行大廈維修工程,窗子都封起來,就更幽暗。不過也有好處,就是較暖和,即使在最近日子最冷的幾天,晚上蓋張「冷氣被」就可以了。只是那陰沉太不好受,長期住下去,真怕會患上憂鬱症。

《美國醫學協會學報》(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剛發表了一個研究報告,證實收容腦退症(老人癡呆)病人的醫療機構若光線明亮些,可以減緩情緒抑鬱、認知能力減退和活動機能退化。加強光線,可以推動病人的晝夜生理節奏,使病人活躍些。一名專門設計老人癡呆病療養所的專家說,就他所見,這些地方最須要改善的是照明。

即使未患上老人癡呆病,最好也住得「陽光」一些。我住的地方陽光很充足,可惜的是夏天比冬天更充足,因為包括陽台的那一面朝北,夏天就嫌陽光太多了,而且因為樓宇較老舊、天台的隔熱功能有限,夏天有幾月好受的。大廈維修之後,不知道能不能有改善。事情總是利弊相埒,很難荷求。

裝修雖說花了不少時間也花了錢,但住所沒有煥然一新的感覺,這等於「改西裝難過做西裝」,你不願「不破不立」、從零再開始,就要接受各種掣肘,無法發揮。

最大差別不過是客飯廳的地板換成六角形的泥紅色磚。這類磚較多用於戶外,用在室內,似乎地中海一帶較多。陽光充足而配合這種磚,希望給人多添點活力。只是目前的天前而赤腳走在地板上,就太涼了,不如木地板溫暖。

朋友來到我家,都對如空中花園的大陽台、對「煙花海景」讚不絕口。可是我在裝修期間細想一下,在目前香港的房地產境況下,這美景不知可以享用多久。日前在晚飯聚會中聽一位朋友說,他所位的屋苑又傳有地產商收購了。那屋苑的地點很好,在北角的小半山,面積很大,有很大的擴建潛力。樓齡比我所住大廈還低呢。我住的大廈快40年了。按現在法例,為推動樓宇重建,滿40的樓宇若有八成業權被收購,就可以強行拍賣。所住大廈周邊,已接連有大廈準備重建,隔鄰的大廈傳出收購的消息已多年了。我相信,我們的大廈遲早面臨同一命運,能屹立50年就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