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利民說過:「只有危機──無論是確實存在的還是僅僅是感覺上的危機──才會產生真正的變革。」忘記了這是在哪裡讀到而記下的。
危機都不受歡迎,因為危意味着對現實的大規模衝擊,意味着動盪。不管是哪個領域──金融、文化、糧食、自然等等──的危機,都必定會造成一定震動。而人總是尋求穩定,希望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環境下安穩地過日子,安居樂業。如果不是實在過不去,就不要有大的波動。滾石無苔嘛,沒有穩定就難有積累。
這是人的自然慣性,怪不得誰。可也就是這樣的慣性,使一些東西難以改變,即使是不好的、惡劣的東西。只要是定了下來的,要改就很難。
今日在報上讀到一篇很好的文章:《眾生未有上下等,一國何分左右行?》,說的也就是這樣的慣性。所謂「左右行」,是指行車時是靠左行還靠右行。作者的筆名叫椅子,據說是本港大學的著名學者。文章就全世界超過三分之二道路屬靠右行駛,而香港從沒有考慮改弦易轍跟內地的行車規則談起,講到香港的短視。
這樣的傷筋動骨改變,牽涉到重大利益,要改真的不易。考慮到香港目前的政治生態,更加不敢想像如何改革。但很多事情,是到頭來必然要改變的,主動地、有計劃地、及早地改,總比拖到不改不行才進行好。
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危機爆發的時候。危機也就是機遇,用佛利民所說的可以進行變革的機遇。
「有危就有機」現在已成為人們的口頭禪,但這樣說很多時候只是為了尋求心靈的慰藉,真正積極去看待危機的其實並不多。
以當前的甲型H1N1流感危機為例,全世界因為危機如在眉睫,在防疫上空前成功。可是由於流感殺傷力不如想像的大,就有人出來認為有關當局小題大做了,認為危機是人為的。《華盛頓郵報》有評論指出,如果不是各國都如臨大敵,我們如今可能已陷入比H1N1進一步惡化變種更危險的局面。
從客觀上說,不管你是否積極去想去做,危機多少會催生出變革。因為危機總是把舊的事物顛覆了,舊的「破」了,就為新的「立」讓出位置來。真正的變革大多是這樣出現的。美國有了三十年代的大蕭條,才有了羅斯福的新政。香港發生了亞洲金融風暴,才有了一系列更嚴謹的金融監管新措施(本來想做但做不了)。
也不是有了危機就一定有變革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就並沒有帶來變革,巴黎和會完全是歐洲舊秩序、舊思維的新洗牌,是新一回合的弱肉強食。這為新的危機──第二次世界大戰做了鋪墊,終於產生出戰後以來的世界新秩序。
我們當前也面對着種種或新或舊的危機:四川大地震、六四、豬流感、金融海嘯……。每個危機都付出了重大代價,但也必然醞釀着、或者催生了新的變革。
但你看到的是什麼?仍然是沉重代價的陰影,還是變革的光明?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從「紐倫港」到「上港」
美國《時代周刊》去年杜撰了一個「紐倫港」(Newlonkong),英國《金融時報》上前天又出現了一個新名稱「上港」(Shangkong)。紐倫港是紐約、倫敦、香港的並稱,而上港則是上海與香港的合名。
局勢的發展真快。「紐倫港」是因為三個地的都是充滿利用全球化而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典範而提出的;「上港」的提出,則是因為金融海嘯之後,美歐成為重災區,看來未來幾年都難以恢復元氣,而中國是全世界受害最小的大國,世界金融重心將會東移。東移到哪裡?就是「上港」。
提出這個觀點的是美國耶魯大學管理學院的教授Jeffrey Garten。他在《金融時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上港將在經濟殘垣中崛起」(Amid economic rubble, Shangkong will arise)的文章(http://www.ft.com/cms/s/0/dfbd55ea-3d8c-11de-a85e-00144feabdc0,dwp_uuid=9c33700c-4c86-11da-89df-0000779e2340.html)。
這是在此消彼長之中形成的。紐約地位之下降不僅是因為本身的挫敗,還因為美國東岸有另一個金融中心在形成──華盛頓。金融海嘯把華爾街的權力沖洗到華盛頓去了,華盛頓並將在陸續對金融業加強規管當中扮演最重要角色。
另一方面,華盛頓不得不受制於它的最大債權國、也是世界的最大債權國中國。Garten 認為,中國的這一地位看來未來幾十年不會改變。他並指出,歷來,世界最大的債權國都是世界主要的金融中心,英美如是,中國也就不會例外。
顯然,中國目前並未擁有這樣的金融中心,香港雖被抬舉至與紐約、倫敦並列,事實上無論在經濟實力以至文化實力上都仍有很大距離。上海要成為國際金融中心也僅僅開始提到議程上,還在起步階段。
於是,Garten 提出了「上港」的概念,就是滬港肩並肩一起上。兩地雖然在地理上相隔一千餘公里,但在有了互聯網的今天,這距離不算什麼。香港可以用先進的金融技術支援上海,中央可以宣布兩地接受同樣的監管,並以稅務優惠吸引全世界最優秀的金融人才到來。
這一變化的重要意義當然不只是經濟上的,而且是地綠政治上的。Garten 指出,強大的政治力量正在東移,美英會在未來多年裡付出沉重代價。
在香港,很多人把上海看作是對手。中央宣布要上海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就使很多香港人不舒服。Garten從外西方的角度看,卻認為滬港不僅不是對手,而且不是合作伙伴,更應該是二而為一的「上港」。
或者可以說,香港與上海在國際金融上的發展速度與實力,都落後於中國整體的發展速度和需要。金融海嘯的發生造成的此長彼消,進一步擴大了這個不平衡。中國急需一個與中國在當前世界地位相匹配的金融中心,最理想就是港滬雙劍合壁,以「上港」急國家之所急。
上海那邊說得比香港少,但做的比香港多。今天就在「21世紀網」上看到以下兩個消息:
第一個是上海五月十一日發起了「規模浩大」的動員大會,公佈上海貫徹中央要推進上海加快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航運中心政策的《實施意見》。
第二個是復旦大學主辦的「上海論壇2009」昨天開幕,主題是「經濟全球化與亞洲的選擇——危機·合作·發展」。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袁志剛教授在論壇上提出,「要競爭全球金融的最高點」。
很明顯,兩個事件都是衝着上海要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而來的。
局勢的發展真快。「紐倫港」是因為三個地的都是充滿利用全球化而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典範而提出的;「上港」的提出,則是因為金融海嘯之後,美歐成為重災區,看來未來幾年都難以恢復元氣,而中國是全世界受害最小的大國,世界金融重心將會東移。東移到哪裡?就是「上港」。
提出這個觀點的是美國耶魯大學管理學院的教授Jeffrey Garten。他在《金融時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上港將在經濟殘垣中崛起」(Amid economic rubble, Shangkong will arise)的文章(http://www.ft.com/cms/s/0/dfbd55ea-3d8c-11de-a85e-00144feabdc0,dwp_uuid=9c33700c-4c86-11da-89df-0000779e2340.html)。
這是在此消彼長之中形成的。紐約地位之下降不僅是因為本身的挫敗,還因為美國東岸有另一個金融中心在形成──華盛頓。金融海嘯把華爾街的權力沖洗到華盛頓去了,華盛頓並將在陸續對金融業加強規管當中扮演最重要角色。
另一方面,華盛頓不得不受制於它的最大債權國、也是世界的最大債權國中國。Garten 認為,中國的這一地位看來未來幾十年不會改變。他並指出,歷來,世界最大的債權國都是世界主要的金融中心,英美如是,中國也就不會例外。
顯然,中國目前並未擁有這樣的金融中心,香港雖被抬舉至與紐約、倫敦並列,事實上無論在經濟實力以至文化實力上都仍有很大距離。上海要成為國際金融中心也僅僅開始提到議程上,還在起步階段。
於是,Garten 提出了「上港」的概念,就是滬港肩並肩一起上。兩地雖然在地理上相隔一千餘公里,但在有了互聯網的今天,這距離不算什麼。香港可以用先進的金融技術支援上海,中央可以宣布兩地接受同樣的監管,並以稅務優惠吸引全世界最優秀的金融人才到來。
這一變化的重要意義當然不只是經濟上的,而且是地綠政治上的。Garten 指出,強大的政治力量正在東移,美英會在未來多年裡付出沉重代價。
在香港,很多人把上海看作是對手。中央宣布要上海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就使很多香港人不舒服。Garten從外西方的角度看,卻認為滬港不僅不是對手,而且不是合作伙伴,更應該是二而為一的「上港」。
或者可以說,香港與上海在國際金融上的發展速度與實力,都落後於中國整體的發展速度和需要。金融海嘯的發生造成的此長彼消,進一步擴大了這個不平衡。中國急需一個與中國在當前世界地位相匹配的金融中心,最理想就是港滬雙劍合壁,以「上港」急國家之所急。
上海那邊說得比香港少,但做的比香港多。今天就在「21世紀網」上看到以下兩個消息:
第一個是上海五月十一日發起了「規模浩大」的動員大會,公佈上海貫徹中央要推進上海加快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航運中心政策的《實施意見》。
第二個是復旦大學主辦的「上海論壇2009」昨天開幕,主題是「經濟全球化與亞洲的選擇——危機·合作·發展」。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袁志剛教授在論壇上提出,「要競爭全球金融的最高點」。
很明顯,兩個事件都是衝着上海要發展成為國際金融中心而來的。
2009年5月11日 星期一
摸索到觀復博物館去
中國近年興起了收藏熱,這應當是社會「富起來」的副產品,有錢的人多了,有了閑錢和閑情,於是紛紛「立品」起來,找一些有文物價值的東西來點綴一下自己的廳堂。有些是附庸風雅,有些是想追求升值,有些人是要懷舊,但也有很多人是希望為子孫多保留一些文化遺產,並從中得到探求失落了的文化的樂趣。
這紅了一個人──馬未都。
馬未都在改革開放之初是搞寫作的,是作家也是編輯,他當時已開始對收藏有興趣,業餘地一點一點的積累、學習。後來索性捨寫作之路,專事收藏,並成為大家。他近兩年被邀請到央視的「百家講堂」開講後,名聲更炙手可熱,幾本講收藏的書,到處可見。
話雖如此,我到北京想「打的」到他的觀復博物館去,截了三輛的士,司機都不知道博物館在哪裡,所在地張萬墳也沒有人聽過。在北京,要有北京戶口才能當的的士司機,主要都是以前城外的人(城裡人不屑幹這個活),連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北京五環外的地方,可見博物館的名氣相對來說還不夠響。
最後,按着旅遊指南坐公車去。一直坐到車上只剩上屈指可數的乘客,到了完全是郊外的地方,才找到建築設計並不醒目的觀復博物館。
觀復博物館是一九九七年成立的,號稱新中國的第一家私人博物館,最初開在琉璃廠,一再搬家、擴充後,零四年才搬到現在佔地八畝,展館面積四千平方米的新館。這新館,與省級的博物館相比,在規模上還不及。但會比一些中小型城市的博物館好得多,主要差別應當是那份對文物的尊重和誠意。
觀復博物館不算大,兩層高。目前展出的,一層有陶瓷館、家具館、工藝館;二層有油畫、門窗館,其中最可觀的是家具館和陶瓷館。
如果你是喜歡中國古董家具的,到這裡的紅木(酸枝)廳、紫檀廳、黃花梨廳、雞翅木廳走走,一定非常愜意。上海市以天圓地方概念設計的市博物館很有氣派,裡面也有家具館,藏品就不及觀復。有點可惜的是,那些本該與人的生活關係最密切的展品都拒人千里。其實,這些硬木家具如果讓人摩挲摩挲、用屁股揩揩,添點人氣,會更加漂亮。

陶瓷館也很值得留連,但可能展館不夠大,馬未都書中介過的一些精品,沒法找到。
油畫館看來並非博物館的重點展出,不過也大有可觀。藏品以中國現代的中青年畫家作品為主,偏於具像、寫實風格。百來幅作品,可以顯示出中國油畫創作的深厚實力。這些作品未必是國外拍賣會上最吃香的一類畫作,但一定更有觀賞價值,而當風氣一變時,誰知道不會洛陽紙貴?
博物館的小賣部也值得逛逛。這裡有設計和製作很認真的硬木家具,還有圖案很有心思的多種絲巾。絲巾的圖案很漂亮而古雅,一了解,才知道都是選取館藏精品的圖案複製的,都大有來頭,而且製作工藝很精細。二三百元一條,絕對「抵買」。
例如附圖的「萬福夔龍紋」長巾的圖案取材於清朝時期納繡萬福夔龍片。明清時期絲綢圖案的構成主要採用了連綴、散點、幾何形、幾何紋加花等幾種形式,在地紋中, 以卍字紋的使用最廣,因為它有綿延不斷的含義,叫做「萬字不到頭」,與蝙蝠、夔龍配合,喻為福壽萬代之意。
(北京行之十四)
這紅了一個人──馬未都。
馬未都在改革開放之初是搞寫作的,是作家也是編輯,他當時已開始對收藏有興趣,業餘地一點一點的積累、學習。後來索性捨寫作之路,專事收藏,並成為大家。他近兩年被邀請到央視的「百家講堂」開講後,名聲更炙手可熱,幾本講收藏的書,到處可見。
話雖如此,我到北京想「打的」到他的觀復博物館去,截了三輛的士,司機都不知道博物館在哪裡,所在地張萬墳也沒有人聽過。在北京,要有北京戶口才能當的的士司機,主要都是以前城外的人(城裡人不屑幹這個活),連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北京五環外的地方,可見博物館的名氣相對來說還不夠響。
最後,按着旅遊指南坐公車去。一直坐到車上只剩上屈指可數的乘客,到了完全是郊外的地方,才找到建築設計並不醒目的觀復博物館。
觀復博物館是一九九七年成立的,號稱新中國的第一家私人博物館,最初開在琉璃廠,一再搬家、擴充後,零四年才搬到現在佔地八畝,展館面積四千平方米的新館。這新館,與省級的博物館相比,在規模上還不及。但會比一些中小型城市的博物館好得多,主要差別應當是那份對文物的尊重和誠意。
觀復博物館不算大,兩層高。目前展出的,一層有陶瓷館、家具館、工藝館;二層有油畫、門窗館,其中最可觀的是家具館和陶瓷館。

如果你是喜歡中國古董家具的,到這裡的紅木(酸枝)廳、紫檀廳、黃花梨廳、雞翅木廳走走,一定非常愜意。上海市以天圓地方概念設計的市博物館很有氣派,裡面也有家具館,藏品就不及觀復。有點可惜的是,那些本該與人的生活關係最密切的展品都拒人千里。其實,這些硬木家具如果讓人摩挲摩挲、用屁股揩揩,添點人氣,會更加漂亮。

陶瓷館也很值得留連,但可能展館不夠大,馬未都書中介過的一些精品,沒法找到。
油畫館看來並非博物館的重點展出,不過也大有可觀。藏品以中國現代的中青年畫家作品為主,偏於具像、寫實風格。百來幅作品,可以顯示出中國油畫創作的深厚實力。這些作品未必是國外拍賣會上最吃香的一類畫作,但一定更有觀賞價值,而當風氣一變時,誰知道不會洛陽紙貴?
博物館的小賣部也值得逛逛。這裡有設計和製作很認真的硬木家具,還有圖案很有心思的多種絲巾。絲巾的圖案很漂亮而古雅,一了解,才知道都是選取館藏精品的圖案複製的,都大有來頭,而且製作工藝很精細。二三百元一條,絕對「抵買」。
例如附圖的「萬福夔龍紋」長巾的圖案取材於清朝時期納繡萬福夔龍片。明清時期絲綢圖案的構成主要採用了連綴、散點、幾何形、幾何紋加花等幾種形式,在地紋中, 以卍字紋的使用最廣,因為它有綿延不斷的含義,叫做「萬字不到頭」,與蝙蝠、夔龍配合,喻為福壽萬代之意。
(北京行之十四)
2009年5月9日 星期六
一睡經年,睡蓮再開花
去年整整一年,陽台的睡蓮沒有開花,一睡就是一年,長的只是葉。
隔了一年,睡蓮今天又開花了,一開兩朵。
那一年的沉睡,不怪花,怪人。為的是去年沒有好好料理,沒有給水裡的花盆換泥。浸在缸裡的盆不大,直徑不盈尺,前年一年不斷花開花落,想是把泥裡的肥力都耗盡了,去年也就再無力催生出燦爛。
今年年頭,不敢懈怠,把盆撈出來,除去舊泥,換上過年時從水仙頭上剥下來的塘泥。如今,睡蓮又並蒂而開了。
不管你怎麼說,要睡蓮開得好,力氣不可少花。可能是睡蓮的花大,耗肥特別多,而且整個夏季接力開花,要得到的照顧也特別多。
倒是那株白蘭花好料理,一年加幾次花生麩,就一年給你送上白花數以百計。今天,今年第一次摘下花瓣開得快掉下來的白蘭花,用小碟乘上放進室內。
這幾天天氣特別好,不冷不熱而空氣乾爽,涼風習習,春夏之交而有清秋氣象,加上白蘭花幽香微聞,真不願出門去。
更加不必你費氣力而在陽台自得其樂的,是那些指甲大的小野花。它們雖被列為雜草──weeds──之列,總是不忍除去。朋友自澳洲來郵說,華人不大照顧自家花園,常惹得鄰舍洋人微言,
指的就是華人怎能容忍weeds肆意生長。洋人總要花園裡的花草按着自己的心思設計生長,怎樣的花配怎樣的草,哪一個季節長怎樣的花。這可能反映了洋人的科學與理性,人定勝天。
這無疑賞心悅目,但大自然本身的美,不是也值得欣賞麼?
朋友因而笑對好心腸的洋人鄰居說,管它呢,只要綠得可愛又有花開就好了。爭論下去,可能是一場文化衝突呢。
2009年5月8日 星期五
參觀大劇院看不到「完蛋」
此次到北京,一個一定要去的地方,是被稱為「巨蛋」的中國國家大劇院。結果不但進去參觀了,還欣賞了中國國家話劇院演出的《荒原與人》。
北京不少新的大型建築物都很受爭議。這大概是因為大家都希望成為所謂「地標」,都希望「超前」之故,而且都是向國際招標的,方案未定就已經滿城風雨了。其中,中國國家大劇院的建築方案爭議最大,也最持久。到如今,一個「巨蛋」已安安穩穩的座落在故宮之前、人民大會堂之後。幸好,爭議之聲平息了,並未有如悉尼歌劇院那樣,至今餘波未了,建築師一直不肯廁身其間。
我們去得有點不是時候,「巨蛋」本該躺在一泓湖水之上,與倒影構一個完整的「蛋」。去到才看見,外面的淺水池被圍起來,正在維修,沒有一滴水。看不到完蛋,只見半蛋。
設計這個歌劇的一個要求,是與周遭環境配合。這可以有各種各樣的思考,「巨蛋」的建築師卻是從逆向去解決這個問題,就是不刻意去吸收同圍環境如故宮等等的文化元素、符號,反而是要故意弄一個迥然相異,能突出自己而又相配的東西來。於是就有了這個外觀線條簡單至極的「巨蛋」來──因為簡約到極,就可以與什麼東西都配合得上而不厄突。它使人想到一個只用陰影來展示輪廓的石膏模型,使人想到天地初開的純淨。
但它也使你要照個相時,不知從何入手、如何構圖──何況還沒有水的倒影可以利用?
我們是早上去到的,買了票便通過本該從水底穿過的通道進場。通道的兩側是展覽廳,一個正展出歌劇院的建築設計資料,另一個是中國當代畫家邀請展。通道的天花透明,如果天花上浸着一泓湖水,通道一定光影幻變,如走進一個超現實的世界。事實的確如是,你可以通過這裡走進一個舞台藝術的世界。
走到另一端,才是歌劇院的範圍,兩邊的電動扶梯帶引觀眾重上地面,進入三個不同的演藝廳:從左到右是音樂廳、歌劇院、劇場。
雖然入場時要經過安檢,戒備森嚴,入場後就很寬鬆,除了後台之類地方欄着不准內進之外,可以隨便走動,參觀拍照。這是所謂高雅藝術的殿堂,設計都極盡華美,但不過分;對細部都很認真,而且有整體的布局配合,在統一之中有變化。
大堂內有咖啡廳,人流不多時,坐在巨大的穹頂下,享賞一下「巨蛋」內外的景物人情,也是很好的享受。
參觀路線還穿過歌劇院,但沒有進入音樂廳。在幾層之間的寬敞的過道上,還安排了一些展覽。如果有時間,你可以在這裡消磨幾個鐘頭。
(北京行之十三)
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北京的798效應
像798這樣的藝術區,北京其實還有幾個,從資料來看,每個似乎都有相當規模。可見,北京的確是中國的文化中心,搞創意藝術的人多的是。這,大概是全國沒有一個地方及得上的。香港?望塵莫及啊。
北京自成為元大都起,至今已有七百多年歷史,皇家氣脈雖有斷續,但建立起來的都城氣象與文化,始終底蘊深厚,是全國文化人趨鶩之地,形成濃重的文化氛圍。今天,不論是內地各個文化領域的人才,還是海外(包括港台)吃文化飯的,都以能到北京立地生根為樂事。內地搞文化藝術的,不管你在地方多有名聲,如果未能在北京也排上了號,就算不上真的揚名立萬了。而一旦在北京打響名堂,說不定就可以「走向世界」。於是,搞文化藝術的,「京漂」的多了。人才一旦薈萃京華,就有了匯聚效應,經常激發起火花來。798幾年間揚名全世界,受到國際知名畫商青睞,就是這個效應的結果。
798一家畫廊
798效應現正不斷擴散,不斷向原來工廠區的外圍擴張,分出了ABCDEF六個區,還在市內其他地方催生出類似的藝術區來。如草場地、酒廠、宋莊等藝術區,都是在北京的邊沿地帶,或利用廢棄的大型廠房(如酒廠)搞起來的。那天前往觀復博物館,經過比798更遠離市區的草場地,在一處路口見到豎着密麻麻的一大堆路牌,覺得奇怪;一看,才知道是指向當地的畫廊、藝術工作室的。
我從此感到,要搞創意藝術區,硬件固然不可少,但人才更重要。要把硬件搞起來不太難,有舊的利用舊的,沒的舊的,若有錢可以搞新的。可是人才不是單靠錢可以搞得來的。
批評北京缺少自由空間的人,到北京看到它吸引了那麼多內內外外搞創意人的,會有什麼感想?
如果我也是這個圈子的,到北京看到那勢頭和氣氛,一定也躍躍欲試,希望也躍入這大流之中。難怪一位近年在香港畫壇也畫出了名堂的畫家朋友,不止一次說,想拋下香港的家,到北京再起爐灶去。
相比之下,香港這方面真的不成氣候,石硤尾那幢工廠大廈改建的藝術邨顯得滑稽,深圳華僑城藝術村也相差太遠。這就是文化底蘊、城市文化氣息的問題,兩地的歷史都相對很短,重商輕文而香港尤甚。兩地都還沒有自己大學水平的美術學院,頂多在是在大學裡有個藝術系。兩地如果真的要在藝術創意方面有所突破的,非加強吸引人才的努力不可。深圳吸引經商人才、科技人才己很有成績,文化術方面則仍然落後。香港更差,即使近幾十年有不少這方面的人才來到,也難有機會發揮自己的專才,「投筆(畫筆)」從工從商的所在多有呢。
我曾認識一位自內地移民香港的水彩畫家,英國的查爾斯王子不知怎的竟然也知道他的名堂,一次到港時,點名要見他。我事後才知道,一看他的畫,果然不同凡響,可是他只能在報館裡當一名美術編輯,屈屈不得志。多年失去聯絡,不知他現在可已吐氣揚眉?
(北京行之十二)
2009年5月6日 星期三
到798開開眼界
| 798一角 |
| 798 一家畫廊 |
我們是按着旅遊指南的指示,到東直門搭巴士去的。一路上可以看到北京新建設的一面,新型的住宅區一片接一片,馬路寬敞,路旁花樹成行,常見到開得燦爛的桃花列隊相迎。到接近798的酒仙橋,才可以見到幾十年前舊建築物出現。
| 798一家藝廊+咖啡室巷 |
| 798的一家書店 |
到這裡開個畫廊、創作室,大概主要圖建立個地盤。798名聲鵲起、創意人才趨之若鶩之後,這地盤的意義更大。門市生意,應該都不放在眼內,除了那些趁機來開個小店的人。有些畫廊根本就不賣畫,你有興趣麼,讓你到哪一個拍賣行競拍去。畫廊主要作展示之用,展出作品,還有自己這種那種畫冊。
這裡搞創作的很多跨界,即除了專於一個畫種,又旁騖其他,經常是又動畫筆,又動刀斧之類搞雕塑。區內很多地方會見到露天的雕塑展品,有些大到兩層樓高。
要把所有的畫廊都走一遍,非得一整天不可。我走了幾小時,跑馬看花的看了一些,已吃不消了,除了體力之外,是對展品的內容有些麻木。
| 一個陶藝廊之外 |
進駐畫廊的,主要搞西畫,而趣味大多傾向於前衛,務必標奇立異,搞搞新意思。被視為保守,大抵是這裡最大的侮辱。於是,你可以看到大量大膽的創作,例如裸體的紅色娘子軍之類。這裡的人都不會只講藝術,而都有商業頭腦,希望被哪一個國際畫商到來選中。至於能飛上枝頭的有幾個就不知道了。
| 《和為尚》展場 |
也有很脫俗出世的,純言禪師的《和為尚》書畫展就很特別。那個展廳特別高大,燈光只集中在展品上,而書畫作品簡約是尚,數量不多,布置疏落,讓人在幽明中轉移品味,很愜意。其中一件書法長卷,用魚絲線吊在展廳正中,水平展開,若半空飄浮,空靈如幻。這裝置本身就很可觀賞。
(北京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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