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12日 星期四

華北霧霾為什麼嚴重起來?

日前查看世界衛生組織的空氣污染全球城市排名表時有個發現:蒙古的空氣污染很嚴重,第二大城市達爾汗排名第 26,首都烏蘭巴托排名第 44。蒙古是草原國家,全國只有 296 萬人 (二零一五年),全國平均 1.76 平方公里才有一個人,近一半人口住在首都,達爾汗則只有八萬三千人左右 (二零零零年)。經濟方面,全國人均 GDP 不到四千美元。這樣一個國家的上述兩個城市,空氣污染為什麼這麼嚴重?

很巧,大陸的「觀察者」網在我有所不解的同一天刊登了〈如何思考「霧霾是最近這些年才開始爆發的」這一論斷〉長文,作者馬平是媒體人、前工程師,自小生活在承德附近的農村。文章解答了我對蒙古的疑問,也讓我較深入認識華北的霧霾。

據蒙古國的政府網站,烏蘭巴托 Bayankhoshuu 區的 PM 2.5 這個月初曾高達 1470 微克/立方米。這有多高?對照一下:香港二零一四年把 PM 2.5 納入空氣品質指標後,24 小時的平均濃度限值定為 75 微克/立方米。

烏蘭巴托的冬季嚴寒,北面的達爾汗更甚,冬季時間都超過六個月,居民一年有八個月要生火取暖。在烏蘭巴托,逾半市居民住在市北的棚戶區,基本上沒有中央供暖,取暖要靠在家裡燒煤或木炭等。烏蘭巴托乃至整個蒙古都沒有工業可言,PM 2.5 飆升的原因非常明確,就是居民普遍靠燃燒效率甚低的燒煤取暖。彭博社曾報道,蒙古國為了治霾,鼓勵居民多使用電熱器,曾把夜間電價削減一半;效果不彰之下,又自今年元旦起在夜間免費供電。

華北農村的情況相似。文章作者說到,小時候家鄉做飯和取暖都燒煤、燒柴稈秸稈,到了秋冬,每個村子上空都籠罩着白色的煙雲,無風的時候,煙雲根本不散;相對之下,煙囪密布的廠區反而可以見到藍天白雲。父親以此作對比,讓他學會了「霾」和「靄」兩個字。

過去,農戶只趁做飯時燒熱土坑取暖,;過年前後才會刻意多燒炕。白天取暖主要靠火盆,就是用柴炭放在瓦盆裡悶燒,但很難把室內溫度加熱到脫下棉衣的程度。在林區之外的絕大多數北方平民家庭,冬天生爐子把整個房間烘暖並不是傳統生活的一部分。

這到七八十年代開始逐漸改變,少數人開始買煤燒煤取暖。據作者觀察,到八十年代中後期,大約六成以上農民的主臥室普及了煤爐。隨着外出打工收入上升,過去十年、二十年,農村的煤爐、火牆、土暖氣數量迅速上升,散燒煤數量也迅速增加。生活好過了,「窮人要住暖和房子,這是一個不可抵抗的潮流。」

如今,中國一年 (二零一六年) 散燒煤七至億噸,主要用於取暖的小鍋爐、工業小鍋爐、農村生產生活等領域,約佔全國煤炭消費總量的兩成,遠高於歐盟、美國不到 5% 的水平。

八億噸是什麼概念?一九八六年,中國全國煤炭產量只有 8.9 億噸,還要出口!燒八億噸就相當於把當年一年總產量的煤燒掉,都未經潔淨處理,大氣能不污染? 同時,城市的中產們都開起小汽車了。

文章引述了這樣的報道:北方地區農戶一年平均燒煤一至四噸,按此估計,全國農村原煤散燒量近兩億噸。這些散燒煤的大氣污染物排放量,相當於電煤的 15 倍以上。「環境保護部副部長趙英民曾指出,燃煤散燒對重污染天氣貢獻巨大。而作為大氣污染重災區的京津冀地區,每年的散燒燃料煤炭使用總量的10%,但對污染物排放量的貢獻卻達到了50%。」

這可以解釋為什麼霧霾總在秋冬出現。西北風在秋冬勁吹,工廠卻不會只在秋冬開工。

莊子說「夏蟲不可以語冰」,而在冬無嚴寒的香港議論華北的霧霾,一樣有容易囿於見聞和感受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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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閱:
马平:如何思考“雾霾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爆发的”这一论断
http://www.guancha.cn/MaPing/2017_01_10_38865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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