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1日 星期六

九一一,可心安? 可理得?

紐約的九一一恐襲會勾起人們很多回憶;20年了,回憶中又增加了相當於一代人的前後對比,有個人的,有宏觀的。

一位朋友在這次改變了世界的事件中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最讓我印象深刻。朋友是虔誠教徒,視之為神蹟。

當天有四架客機被恐怖分子刦持,先後撞毀,包括美國航空AA11號班機、AA77號班機,和聯合航空UA175號班機、UA93號班機。AA11、UA175先後撞在紐約地標世貿中心雙子塔上,AA77撞中國防部五角大樓一角。

UA93從紐約飛往三藩市。朋友到紐約談生意,原定坐這班飛機經三藩市轉機返香港,以備休整一天,好進行已計劃好的另一項重要業務日程。

朋友在紐約給洛杉磯一位老朋友打了電話,對未能在美國一敘表示遺憾。這位老朋友老大不願意,執意一定要在洛杉磯見一面、吃頓飯。老朋友曾在環球航空(UA)工作,對改簽機票的業務非常熟悉,不管我那位朋友願意不願意,一番操作,就讓她改搭了另一班飛機,飛往洛杉磯。

UA93原定約八時起飛,卻因為延誤,直到 08:42 am 才從紐瓦克(Newark) 國際機場起飛。四分鐘之後,08:46 am,世貿雙子塔就被撞擊了; 另兩架客機接連撞向目標。UA 93 當天只搭載了37名旅客(33名正常乘客和4名劫機犯)和7名機員。到刦機者發難,恐擊的消息已通過電話傳到乘客耳中。最後,乘客合力殊死反抗,飛機未能襲擊原定的不知名目標,而在10:03am 高速墜毀在賓夕法尼亞州一片曠野上。

朋友說,事發後未及改正的乘客名單上還有她的名字。

這樣幸運,誰都想得到上天眷顧,但若想到又有多少人不受眷顧而橫死,就很難對自己的幸運心安理得了。

美國前總統小布什近日就20年前發動反恐戰爭、出兵阿富汗接受訪問,卻說對當年的快定「心安理得」。他是有一定道理的,據皮優(Pew)的民意調查,當時白宮得到六成美國成年人信任。可惜這支持率一路下滑,特朗普執政期間曾跌至 17%,最新為 24%。

我想,最心安理得的可能是當年美國國會唯一就出兵投下反對票的一位女議員。

20 年不長不短,已足以驗證為政者的戰略決定是否有利於子孫後代。在美國,白宮以反恐為名而陷入阿富汗這個「帝國墳場」的錯誤決定,使 20 年後的子孫要承受在美國有史以來最漫長戰爭中漰敗的挫折。美國好像沒有一個假想敵就過不了日子,不少人擔心白宮在策劃「對華戰爭」。在美國,這未嘗沒有一定的民意支持。《纽約時報》專欄作家托.弗里德曼(Thomas Friedman)日前,根據阿富汗失敗的經驗,要求白宮考慮清楚對華政策,別讓子孫20年後又有悔不當初的怨恨。

2021年9月8日 星期三

維港:拍出「天空之鏡」

玻利維亞有個鹽湖,以「天空之鏡」馳名,晨昏雲霞與水中倒影構成的完美而變化萬千的畫圖,今人驚艷。由於鹽湖水淺而面積廣大,水平似鏡,倒影非常清晰,只要天上有漂亮的雲彩,必與倒影構成對稱的美麗圖案,畫圖變幻如萬花筒,讓人目眩。

其實,這樣的美景很多地方都有。玻利維亞的空中之鏡馳名世界之後,各地的「天空之鏡」景點湧現,或在海邊,或在湖岸。還有人工製造的,一些地方搭個簡陋的平台,鋪上可平滑反光的物料,就可以供遊人付費打卡,拍個某某「天空之鏡」。

還有更簡便的,不妨利用地上的水洼。選個適當角度,就能把污水洼幻變成倒映美景的「天空之鏡」。沒有水洼,可以動手造一個,拿水瓶在地上倒一灘水,利用非常便於低角度拍攝的手機就可以拍出「天空之鏡」效果來。據報道,拉薩布達拉宮之前的廣場如今常常到處一灘一灘水跡,就是遊人紛紛潑水自製的「天空之鏡」。

不便潑水也沒有問題,可用一部手機的鏡面反射出倒影,再用另一部手機或相機靠近來拍攝。用平板電腦、鏡片反射當然也可以,效果可能更好。

昨天黃昏時試拍了一下「天空之鏡」下的維港。由於角度問題,手拿著兩部手機拍攝,操作不易,效果差強人意,但仍得到一些朋友稱讚。說出拍攝方法來,可能就不過如是了,誰都能拍。

 

攝影過程的雙重享受

裁前後
由於疫情,好久沒有出門旅行了。一算,自上一次出門回家,已快兩年。旅行的一個重要內容是攝影,沒有旅行,相機差不多閑置了。

一位愛好攝影朋友說,攝影有兩重享受,一是拍攝的過程,二是「執相」的過程,就是回家後在電腦上逐張照片編輯、調整的過程。在菲林(膠片)拍攝年代,絕大多數攝影愛好者只能享受第一個過程,而且難以盡興,為的是菲林有價,每次拍攝都要精打細算過才會按下快門。只有少數攝影發燒友才會參與黑房內的沖洗、顯影、裁剪過程,為每張相做後期加工。

如今數碼攝影風行,攝影功能強大的智能手機又普及,要充分享受上述兩個拍攝過程,絕非難事了。照片的後期加工可以非常繁複,專業化程度可以很高;但若降低一點要求,簡單的調節明暗對比、裁剪並不難。這樣的加工非常必要,最近與一些朋友交流攝影構圖、裁剪等問題,更覺得這樣。

圖畫也好、照片也好,構圖很重要。繪畫中,構圖由主觀決定;攝影較受限制,但在一定範圍內可以通過變換上下、左右、前後的角度來調節,構圖仍然有很大的控制範圖,而且還可在後期加工中調整。以前黑房加工的技術、時間成本都很巨大,如今用電腦去做,不但簡單了許多,而且功能更強大。如果喜愛攝影,很值得在這方面多花點時間成本。

不過話說回來,假若每次旅行都拍攝數以千計甚至萬計的照片回來,要投入的時間成本也真巨大,花的時間比旅行還長。一位朋友愛拍廣角照片,他不用會讓照片周邊變形的廣角鏡拍攝,而是拍攝一特定景物後,再把視野內上下左右的景色都拍攝下來。回來再把中心景物周邊環境的照片拼接到主照片去,形成一張非常壯觀的大場景照片,那感覺有點像看360⁰環迴電影。可是這麼一來,花的時間成本就十分巨大了。朋友卻樂此不疲,似乎更享受後期加工的過程。

原圖

後期加工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一,讓主體更突出; 二,構圖更符合人們的審美標準;三,光暗對比更適中。

照片都應有主體,或人或物或風景,主體要最突出,之外的都是配角。如果拍攝時沒有掌握好主體的位置,或甚至主次不分,後期就應補救。主角未必都在照片中佔據最大面積,但都應當是照片的焦點,最吸引注意力。即使是抽象的圖案,構成元素亦有主次之分,有個最能奪人眼球的地方。拍攝時眼花繚亂,未能即時明察秋毫是常見的。

構圖的格式,專家們總結出很多,能都記背下來,當然有幫助,但不見得大師們要靠這些拍出好作品來。基本的法則則是必須懂的,例如黃金比例。井字格是它的最簡化版本,還有比例上更接近1 : 1.618 這黃金比例的格線。黃金比例亦稱神聖比例,頗有點神秘色彩,應用範圍之廣 ── 或者說與事物構成之暗合 ── 遠超乎想像,音樂創作、科學實驗、軍事實戰等等都有堪稱神奇的實例。華羅庚當年推廣的優選法就是黃金比例的應用。

關於明暗對比,當年在報館看排版師傅在電腦屏幕上調試照片,很覺神奇,但摸不到準則,直到多年後自己在電腦上對着照片操作,才掌握一點, 知道為什麼說「無相不執(調整)」。

藝術是主觀的產物。數碼攝影吸引人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它加強了人的主觀能動力。可是它也有惡劣的一面: 能放任人的愛懶天性,讓人懶得想像、懶得改進。

2021年9月2日 星期四

「自作自受的失敗」

美國堪稱是最愛打仗的國家,自一七七六年建國以來的245年中,有228年在打仗,即只有 17不聞槍聲炮煙,大戰小戰從十八世紀一直打到今天。美國二零一九年的軍費預算達7160多億美元,相當於其後九個國家軍費開支的總和。阿富汗之戰結束了,美軍還在索馬里、伊拉克、敘利亞打。

前總統特朗普曾打電話給他的前輩總統卡特,請教為什麼爭不過中國;卡特說了大白話:美國老在打仗,錢都燒光了; 中國沒打仗啊。

基辛格說:阿富汗撤軍是美國 「自作自受的失敗」。

美國20年來在阿富汗花了二萬多億美元。這些錢花到哪裡去了?

八月二十一日的英國《經濟學人》刊登了Why America keeps building corrupt client states (為什麼美國老扶植腐敗的附庸政權)一文,提到其中的真正受益者,一是美國與五角大樓關係盤根錯節的軍火商;二是美國為美軍提供後勤物資、運輸的承包商,他們都會以「政治獻金」等方式回饋軍政高層。腐敗的豈止於美國扶植的的「附庸政權」? 不同的是,附庸政權的腐敗是非法的,美國的腐敗是合法的,合法腐敗的可以在光天化日下明目張膽地進行。

到阿富汗美軍基地做庫存監督員的一名尼泊爾人,講述打工的九百天經歷說,基地的所有食物都從美國空運過來,在美國能買到的應有盡有,龍蝦每天吃!美國人愛吃牛排,本來規定每周一次,每人一塊。有一次,一個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端着盤子想多拿一塊,說每次拿着這個盤子都覺得是最後一餐了。「自此之後,只要上司不說,我都不會阻止他們多拿食物。」

為什麼美國老愛自己挖個坑往裡面跳?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克斯接受訪問說:「首先是美國政府太無知了,美國長期以來不了解美國以外世界的歷史、地理;其次是美國社會即使並非全部人、仍有許有多人非常瞧不起其他文化。結果是(美國人)缺乏邁向成功的心志和知識,而手上偏偏拿着(武力的)『鎚子』。美國撤出阿富汗不關乎利益,沒有人會是贏家。這絕對是悲劇,是這麼愚蠢(的悲劇)。這是無知所致,美國領袖們完全沒有真正關心阿富汗人民,(美國)公眾也不關心阿富汗。只為自己,而不為相關的人着想,失敗是必然的。」

這樣的思維和心態不變下,美國再為自己挖個坑是大概率的事。概率之所以大,是美國的政治現實使然。美國已僵化的政治體制和兩極化的政治生態,使美國嚴重缺乏糾錯能力,就像一輛駕駛盤和剎車系統都失靈而高速行駛的汽車。

路透社報道「喀布爾時刻」之後華盛頓政壇的互相推卸責任的亂局,引用智庫大西洋委員會(Atlantic Council)的美國前資深外交官 Dan Fried 的話說:「互相指責(finger-pointing)是華盛頓醜劣慣技……但就這次而言,所有指責可能都錯不了。」意思是所有人都要負責。

接着下來可能是國會的連場聽證會,把20年來兩黨四位總統有關決策的誤判、蠢判都抖出來。

然而就如美國國會無數聽證會一樣,對解決問題沒有多少幫助。兩黨與白宮都在政治正確、程序正確、選情正確的羈跘下,難以根本糾錯,甚至難以讓有責任的高官問責下台。

美國前駐阿富汗、前美國國務卿高級顧問 Michael McKinley 在美國《外交事務》月刊上撰文提出「誰失去阿富汗」一問,然後自問自答:這是美國20年的錯誤、誤判和集體失敗的結果。

新中國成立後,美國有過「誰失去中國」辨論。美國今天其實更應當問的是「誰將失去中國這個世界未來最大經麡體的龐大市場?」波音執行長Dave Calhoun不久前在一個線上論壇上表示:「我們承受不起被擋在那個市場之外的後果。」美國商界類似的聲音看來會陸續有來。

2021年8月31日 星期二

美軍進出阿富汗:從對損失之心理反應去看

最後一名美軍趕在今日零時之前撤出阿富汗
美軍提前一天全部撤出了阿富汗,美國大使館等美國機構人員早就跑了,意味着美國政府完全割斷了阿富汗的正式關係。滯留的一些美國人(美國說不到二百人)相信可以另覓方法離開,至於數以萬計曾為美國賣命的阿富汗人的命運,就難測算了。

這次撤退毫無章法可言,稱得上是潰逃,丟盔棄甲。不及運走或毀滅的先進軍備緇重,數以千百億美元計,肥了塔利班和不受塔利班管轄的各地各派軍閥。近數十年來,阿富汗是孕育恐怖分子的重要溫床。美國和它的盟友在阿富汗始亂終棄,最後不作規劃、不計後果的倉促跑掉,對世界造成的禍害有多大,是個巨大問号。

在翻開新一頁之際為阿富汗之局覆盤,得事後孔明之利,可以有各種論斷。撤軍趕在「九一一」恐襲二十周年即將到來之際草草了事,就不妨重溫一下「九一一」給美國人心理造成重大創傷。

美國可以說是地球上地緣政治最優越的國家,兩大洋把美國與東和西兩個「舊世界」分隔,形成外敵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美國創建時的清教徒因而自詡美國為新世界,是《馬太福音》所說的「山巔之城」(City upon a hill);上帝不但挑選了他們去創造新世界,還許予他們領導地球上其餘國家的使命。美國自十九世紀末成為世界頭号經濟大國後,再經歷兩次把舊世界打得稀巴爛的世界大戰,儼然天下無敵,軍事大棒舞弄得得心應手。鎚子在手,什麼事情立馬都變成釘子,敲打幾下就能「搞掂」。於是有了隨時可以讓哪個不聽話的國家俯首貼耳的錯覺。

由此可以想像直取美國心臟的「九一一」襲擊對美國人心理打擊之大。  

在心理學上,得與失帶來的感受大不同。損失對人的衝擊遠遠大於獲得,無論是可以觸摸的金錢還是虛幻難觸的感情都一樣。

諾具爾經濟學得獎人 Daniel Kahneman 也是心理學家,近年以《快思慢想》(Thinking, Fast and Slow )知名。他早在上世紀未就設計過這樣的實驗:假設出現某種源自亞洲的傳染病 (那時還沒有沙士和新冠肺炎),可能造成六百人死亡;他為AB兩組受試者各設計了兩個應對方案;A1方案可能救回200人,A2 方案有⅓ 機會救回 600人,同時有⅔ 機會沒有一人能救回;B1 方案可能讓400人死亡,B2方案有⅓ 機會無人死亡,同時有⅔ 機會600 人全部死亡。

仔細對比可以知道,A1和B1方案其實是一樣的,都是200救回,400死亡; A2和B2也一樣,全部救回與全部失救的機會各佔 ⅓ 和⅔。可是表述方式不同,A從救回多少去表述,B從會死多少去表述。結果,第一組72%的人支持A1方案,第一組78%的人支持B2方案。

這說明人對損失的敏感度遠高於對獲得的敏感度。例如,你輸掉一萬元的痛苦,可能大過你贏得二萬元或更多的快樂。你對損失的反應更大之下,失戀了可能自殺,遇襲了可能不惜一切報仇雪恨,「雖遠必誅」。當年日本偷襲了珍珠港,美國傾全國之力追殺三年半,以給日本扔下兩顆原子彈告終。今天則到阿富汗犁庭掃穴20年,死傷無法計算。

「九一一」對美國的衝擊有小焉者,如紐約當時不少人頓悟到生命無常,應當 live for the day(及時行樂),本來流行的節食、減肥一下子不吃香了,健身減肥名店 Jenny Craig 為生意迅速萎縮叫苦連天。衝擊大焉者是「愛國熱情」爆表,小布什在朝野壓倒性支持下揮軍入侵阿富汗,反恐名正言順。

如今的撤軍則招來美國以至全世界的抨擊。今天的《紐約時報》上,美國政治分析員 Ezra Klein 說: 「美國外交政策當局沉湎於我們撤出(阿富汗)所造成的損害,但是對於我們在那裡造成的傷害,沒有丁點相同的愧咎之心。我們責備自己沒做什麼,比責備自己做(錯)了什麼快多了。」這也是對損失的傷害高度敏感所致。

美國的歷次對外侵略,看不到對「山巔之城」帶來過多少榮光,而留下的夢魘卻如夕陽下長長的影子, 一直延長到黑暗中去。

2021年8月25日 星期三

從「休克療法」到「鎚子法則」

美國從阿富汗潰逃的畫面,近日每天向全球廣播,廣播看來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讓美國背信棄義、外強中乾的形象繼續貶損。這樣的事情,自戰後以來已發生過不知多少回,美國卻老是往相同的坑裡栽跟斗,不懂得吸取教訓。

看到一段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教授薩克斯(Jeffrey D. Sachs)就此分析的短視頻,說得言簡意賅,說到點子上了。

薩克斯名氣甚大,最讓它揚名的是經濟「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

 玻利維亞上世紀八十年代 瀕於 經濟崩潰邊沿, 一九八五年的通貨膨脹率高達    24 000%。當時才31歲的薩克斯受聘解困,大膽提出一整套極富衝擊力的經濟政策,緊縮金融財政、壓縮開支、取消補貼、放開價格、貿易自由化、貨幣貶值等等。措施震盪巨大,猶如醫學上的「休克療法」,而竟然迅速收到奇效,惡性通貨膨脹不到一周便被遏制,物價從暴漲趨於穩定。

一九九一年底蘇聯解體,俄羅斯與東歐諸國紛紛改弦易轍,經濟一片混亂,於是都依樣畫葫蘆搞起「休克療法」,卻都吃了大虧。俄羅斯GDP幾乎下跌了一半,GDP總量下降到只及美國的1/10。民生水平一落千丈,健康狀況惡化,平均壽命大減。葉利欽到一九九四年正式宣布放棄「休克療法」改革。

這場改革失敗,不知道薩克斯要負上多少亂投藥石的責任,不過他作為美國人,對美國不斷在美國之外瞎打亂撞之弊端,看來是清醒的。

他指出,美國向阿富汗投入數以萬億計美元時,應當有預期成果才對,例如有多少基建發展,以贏取當地人民的支持,可是美國投下的錢主要用於軍事。美國在阿富汗留下了什麼?醫院呢?公路呢?學校呢?提高生育安全?都看不到。於是,美國扶持的阿富汗政府得不到人民的支持,美軍一走就垮台了。

薩克斯在其他文章中指出,美國投入阿富汗的錢,用到社會民生的其實不到2%。

按美國的公開數字,20年來向阿富汗投入了二萬多億美元。這與總統拜登打算為改善美國殘破基建分十年投入的資金差不多,但資金從何而來還沒有着落。

薩克斯用愚蠢來形容美國的阿富汗政策。這政策不止進行了20年,而是40年。他的意思應是,美國軍事干涉阿富汗,其實早在一九七九年就開始了,先是支持阿富汗武裝分子反抗親蘇的政府,後來又支持反抗蘇聯的軍事佔領,扶持拉登等激進分子。

戰後以來,美國或明或暗地軍事介入他國以圖左右他國發展方向的事例多不勝數,自韓戰起遍及世界各大洲,但有幾個國家得到穩定繁榮發展?

為什麼美國老愛軍事干涉他國? 薩克斯用一句英文成語道出了其中要害:When you have a hammer in hand everything looks like a nail. 這被稱作「工具法則」,或「鎚子法則」。

美國打贏二戰後,軍力稱雄全球,軍力成為它手上最強有力的「工具」,它自然以為可以以之為所欲為。

事實一再證明這是謬見,可是美國人選出的總統都不撞南牆不回頭,這也成為「法則」了,阿富汗是不是最後的南牆? 

2021年8月16日 星期一

從西貢時刻到喀布爾時刻

左:46年前的西貢。右: 今日的喀布爾。
現實與歷史常常驚人地相似。

「直升機一架接一架 ── 有巨形的 Chinooks (CH-4,海騎士運輸直升機)和高速黑鷹直升機 ── 降落, 然後滿載乘客飛走。流彈不時在空中掠過。」這描述,以及同時配上的畫面,讓人有時光倒流的感覺,以為說的是一九七五年越南(那時叫南越)西貢(如今叫胡志明市)的美國大使館人員兵荒馬亂下倉惶潰逃的情景。

以上其實是有關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美國大使館人員撤退的報道,見於今天(美國時間八月十五日)的《紐約時報》電子版。

據最新消息,喀布爾美國大使館的星條旗已降下。

46年前已識事者當對美國丟盔棄甲敗走越南的狼狽景象會記憶深刻。即使當時未懂事,後來也應對越戰給美國以致世界帶來的創傷有所知聞。影響全球的荷里活電影和其他流行文化,有大量據此衍生的「傷痕」作品。至於這些產品產生了什麼效應,則是另一回事了。

西貢那一幕有個專名叫 Saigon Moment (西貢時刻),是美國侵越失敗的最佳寫照。

CG-4 的巨大身影降臨喀布爾美國大使館的畫面出現之前,「西貢時刻」的畫面已在不少人的腦海中重現,並且成為向白宮發話的焦點。早在上個月,就有記者直接向總統拜登提問:西貢的一幕會在喀布爾重新上演嗎? 拜登答:「絕對不會。零(可能)。(None whatsoever. Zero.)」。

忘命逃出西貢的混亂畫面。

直到塔利班武裝入城了,總統加尼已出走,美國國務卿布肯尼仍堅稱:「這顯然不是西貢」。

西貢撤退行動當時被稱為「常風行動」(Operation Frequent Wind),是美國最著名的一次「非戰鬥撤退行動」 (noncombatant evacuation operation,簡稱NOE)。話說「非戰鬥」,卻要動用軍機和軍隊保護。喀布爾大撤退一樣,美國此前已宣布要在本月底完成撤軍之前增派三千美軍到喀布爾,專責控制喀布爾機場,以保證撤退。美國大使館卻同時向美國僑民和有關人等公告,不要到機場,那兒混亂得很。

「喀布爾時刻」的出現,是一個重大的歷史節點,宣告了美國打得最長 ── 20年 ── 的一次戰爭以失敗告終,也是美國牽頭的軍事聯盟北約一次最大規模軍事行動以失敗告終。戰爭是美國「九一一」遇襲而發動的,駐阿富汗美軍最多時達到14萬人,造成軍人平民死傷無數,美國虛耗二萬多億美元。美國堅稱戰事是成功的,因為推翻了當時的塔利班政府,曾經建立「民主」政權。可是最後被塔利班趕走,該從何說起?

美軍師老無功,失道寡助,敗走的必然的。白宮說這是積極的戰略調整,以便集中力量對付中國。

── 阿富汗、塔利班都打不過,轉過身來能打中國、中國人民解放軍? 這是什麼邏輯? 什麼戰略?